「緋兒,張楚生也好,李振也好,都不是我的好姻緣。」
「那你還要求什麼樣的啊?」
「我不知道,至少——」阿顏欲言又止,「睡吧,我困了。」
轉眼一個季節就過去了,女孩的青春快如白駒,緋兒恨不能秉燭夜遊,把人間的快樂聲色五彩繽紛一口飲盡,她忙著戀愛,分手,戀愛,身後永遠有人捧著鮮花拔腿在追。
阿顏卻在寂寞裡來去,她一個人揹著行囊去西藏,騎著腳踏車到野外聽鳥,釣魚,每個週六晚上,她都去社群的老人院裡,陪老人們下下棋,唱兩段粵曲,偶爾帶去自己做的幾味小菜,哄得那些老人家開心上一晚。她還報名學瑜伽,學插花,看起來也是挺忙的,但用母親的話卻說:「一個人傻忙!」
第二年夏天來的時候,周迪出現了。
不知道是碰巧,還是社群老人的有意撮合,反正這個清涼的夏夜,阿顏遇到了周迪。
一看他就覺得不同,三十多歲的人,穿著米白色的棉襯衣,笑起來溫文爾雅,據說他是個大學老師,閒餘開了間茶室,生意不好不壞。這兒有個老人曾是他的中學老師,周迪便常來,帶些好書好茶,還有好點心。
見了幾次,阿顏便覺得和他很熟了,那種熟在心頭的感覺,是很難說出來的,其實他們的交談並不多。有時候兩個人一起走回去,都喜歡在珠江邊慢慢地走,風涼涼的,不說話也很舒服。
而有些細節是很讓人難忘的,譬如那天他們的手機先後響了,呵,鈴聲竟然是一樣的。那是一首很少人知道的藏語歌,阿顏去西藏阿里的時候下載的。她驚奇地看看周迪,周迪也有點驚奇:「我去年九月在阿里——」阿顏馬上接到,「我八月底離開。」
再譬如兩個人走著走著,突然前面的路燈特別明亮,不小心低頭一看,才發現兩個人的衣服都是白色,褲子都是淺啡色,甚至都穿了一雙平底布鞋,默契得讓人心虛。
繼續下去一切便都順理成章了吧,然而阿顏卻說,我帶你認識個朋友吧。
周迪的茶室,簡樸古雅,茶香繚繞在竹藤桌椅間,張子謙大師的古琴曲若有若無。
緋兒依然是豔光四射,奪人眼球,然而在這裡,她好像拘束了起來。
周迪卻沒多注意緋兒,他只是雲水不驚地給大家沏茶,盯著阿顏抿了一口茶,趕緊問道:「好嗎?」阿顏頷首,他便笑了。
緋兒見此,忍不住笑道:「這是你們的地盤,你看你們生來就是一路的,我都快被晾成魚乾了!」
阿顏笑,深深地,趁周迪招呼客人,她笑道:「緋兒,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
「其實一直以來我也該謝你,每次帶你出來,其實是想試試那些人。」
「啊?」
「我和你完全不同,你是牡丹般絢麗熱鬧,我像葉子一樣樸素沉鬱,你是誘惑,好大好大的誘惑,如果一個男人很容易就被你吸引,那麼他必然不適合我,必然不是我要等的那類人——」
「啊,你這狡猾的妮子,利用我!」緋兒叫。
「還說,我們各取所需,你有你的牡丹花下客,我也等到我的綠葉知心人啊。」走的時候,緋兒在門口逗鳥,阿顏去了洗手間。
忽然周迪走上來:「緋兒,我有話想和你說。」
緋兒收住笑臉,心裡一動,這男人難道也——
「或者你給我電話號碼好嗎?這裡說不方便。」周迪望望洗手間的方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想阿顏聽到。」
緋兒冷笑一聲,心裡有了主意,她取過周迪的手機,按了自己的號碼。
「我今晚打給你——」周迪笑笑轉身。
緋兒遠遠地看著他們言語晏晏的樣子,阿顏幸福的樣子好美,緋兒沒來由地擔憂,又隱隱地憤然。
晚上緋兒約了阿顏喝咖啡,她是想當面為阿顏見證些什麼,可能會有些殘忍,但強於被騙,緋兒一把銀匙來回地攪著咖啡,裝作隨意地說:「你真的那麼看好他,如果,如果他也和別人一樣,偷偷地要了我的電話,揹著你來找我呢?」
阿顏有點驚奇地望她一眼:「這證明什麼?」
緋兒深深地呼吸一下:「對不起,我只是怕有人騙你,你不可以對一個男人那麼自信的,男人,是沒有類的,他們都一樣。」
「緋兒,你想說什麼?」阿顏的臉色有點白,但語氣還是很鎮定。
此時緋兒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緋兒看了阿顏一眼:「你看,這是周迪打來的電話,他說有事告訴我,卻不想你聽到——」
緋兒甩甩頭髮,接通電話。
「緋兒,是我周迪。」
「我知道是你,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我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緋兒咬牙切齒地回應,忽然,她的臉慢慢地漲紅了,因為電話那邊的周迪莫名其妙道:
「什麼?興趣?哦,我只是想問問,因為你是阿顏的好朋友,你知道她喜歡什麼花,玫瑰、鬱金香還是百合?我在花店,要馬上下定,因為明天,呵,明天,我想向她求婚——」
「哦啊,」緋兒鬆了口氣,咯咯咯地笑開了,「好的好的,我告訴你,她什麼花也不喜歡,她只喜歡葉子,好多好多的葉子!」
阿顏裝聽不到,把臉偏了望窗外。
呵,窗外,初夏的樹,好綠好綠的葉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