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回到家裡，李嘉玉的嘴角還勾著笑。方勤與她肩並肩坐在沙發上，聽她眉飛色舞地說著段偉祺的巧思，賀亦春的細心。她眼睛裡滿是光彩，三句裡面有兩句是段偉祺，兩句裡面有一句揶揄。
最後方勤摟她肩膀，道：「當初我與大熊戀愛之前，就知道他是一定會去美國的，雖然最後的結果還是沒變，我也確實傷心過一陣子，但說真的，如果時光倒流，我還是會選擇與他戀愛這一場。第一，沒的選擇，喜歡了就是喜歡了，根本無法抗拒；第二，那麼美好幸福的日子，不經歷一次真的枉來世上一趟，我真的不會再遇到第二個大熊了，想到曾經與他在一起過，我還是挺開心的；第三，我也就是傷心期過去了，現在站著說話不腰疼。段總畢竟不是大熊，你也不是我，你自己的感覺自己把握，可以不用管我說什麼。」
李嘉玉聽到第三條大笑，掄起抱枕砸她。
兩個姑娘笑鬧著倒在沙發上，李嘉玉安靜下來，想起段偉祺，想到他看著她時亮閃閃的眼睛。
「我聽他們說，段總人挺好的，不渣，不玩弄不欺騙，但確實也交過不少女朋友了。」方勤靠在李嘉玉身邊，輕聲道，「他很喜歡工作，也許是因為他把興趣變成了工作吧，總之每一個專案他都很投入，但如果是他覺得不想做的專案，他丟棄結束得也挺果斷的。他的私事細節大家不清楚，但從他對專案的態度上，也能大概知道他的感情觀吧。還有呢，聽說他不止一次說過，他對婚姻沒興趣。有一次有同事打趣說未來老闆娘怎樣什麼的，段總說他這種男人當不成好丈夫，就不要害人了。」
李嘉玉安靜地聽著。
方勤又道：「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喜歡你。他今天很認真地幫你點麻辣燙，為你要過來而高興。但他跟我們不是一個階層，他不想結婚，這麼算起來，他還真不是什麼好物件。可是呢，我也看得出來，你也喜歡他。」
「我不是……」李嘉玉想說她不是喜歡他，她是一會兒喜歡他，一會兒煩他，但想想，又煩又惦記，不是喜歡又是什麼呢，於是她嘆氣，「好吧，段總這樣的，多金、有風度、雙商線上，全人類都喜歡。」
「你就你，幹嗎要拉全人類作陪呀。就說討你喜歡就行。」
李嘉玉笑笑：「其實他就算願意結婚，結婚物件也不會是我呀。他們這個階層，有他們的婚姻法則吧。」
「也是。」
李嘉玉又笑，撞了撞方勤：「你說，如果我跟他真在一起了，以後分手的時候會是什麼情況啊？會不會他說：李嘉玉，我媽讓我娶誰誰家的千金，我們分手吧。」
方勤哈哈大笑：「媽呀，好狗血。」
「又或者是，給我買一幢大別墅，把鑰匙寄給我，裡面放一張紙條：我對你沒感覺了，我們好聚好散。」
方勤笑得不行：「你把小說橋段都演一遍。對了，人家小說裡還寫了，總裁老婆帶球跑呢，說不定你懷著龍胎跑路了，他跪著求你回來，然後手拉手去結婚。你母憑子貴，嫁入豪門。然後不許工作，天天穿金戴銀跟闊太太們聚會，比誰的首飾好看。」
「好可怕。」李嘉玉笑得肚子痛，「要是段偉祺知道我們背後這麼說，他一定會害怕的。」
「可不，女神經病他也敢惹。」
兩人笑成一團，李嘉玉好不容易緩過來了，道：「我想給他買禮物，你說送什麼好？」
「我給你買個大蛋糕盒，你鑽進去。」
「哈哈哈哈哈……」
李嘉玉忙了一週後，才想好要給段偉祺買什麼禮物。那天她出門，太陽很大，烈日炎炎，威力不容小覷。李嘉玉看到一男士曬得臉通紅地跑進銀行吹空調，她想到段偉祺總要去古鎮出差，那裡的條件可沒有城裡那麼好，想了想，決定給他買支防曬霜。一來表示她關心他的身體；二來這東西貼膚，頗有些親密的感覺；三來嘛，她手頭真沒什麼錢了，這小東西她買得起。
李嘉玉這一週把方案改好了。賀亦春確實是非常有經驗且專業能力非常強的業界前輩，她把所有問題點得清清楚楚，李嘉玉加了一週的班，天天忙到十一二點，查資料、找資料，把杜利他們那個方案做了重大調整，合作條款全部重來。
這天方案終於完成，還有三天就是招標會的日子。李嘉玉把最終方案給賀亦春發過去，等著她的訊息。
第二天賀亦春給她電話，說她已經跟老闆談過了。老闆同意了方案，並承諾如果順利中標籤約，會給李嘉玉專案金額5%的獎金，並在發給全公司的郵件中對她進行嘉獎表揚，專案執行亦會讓李嘉玉參與。
李嘉玉聽了很高興，就算沒有中標，她的方案得到賀亦春和老闆大人的肯定，就已經達成了她最初的目標。
接完電話沒多久，華美的老闆謝景鵬忽然走到這邊辦公區，杜利剛好在，他問杜利：「誰是李嘉玉？」
杜利掩飾住吃驚，給老闆指了指李嘉玉。
謝景鵬走過來，李嘉玉見了，趕緊站起來。
謝景鵬和氣地笑笑，對她道：「方案我看了，是花了心思的，你好好加油。」
「好的，多謝謝總。」李嘉玉應了，見一旁的杜利臉色鐵青，她心情大爽。
午飯時間李嘉玉又吃了炒飯，最普通的蛋炒飯，便宜管飽。她真的沒什麼錢了，還想存錢請段偉祺吃頓好點的，於是就在自己的餐費上省省。
吃完飯她到中庭給段偉祺打電話，想告訴他方案的事很順利，老闆還幫她打了杜利的臉，同時也想問問防曬霜他收到了沒有，等她忙完投標就請他吃飯。
段偉祺接了電話，卻不似以前那樣熱情地喚「李嘉玉」，而是不冷不熱地「喂」了一聲。
李嘉玉敏感地察覺到了，忙問他：「怎麼了，今天心情不好？」
段偉祺冷道：「收到一個娘裡娘氣的東西，不知道怎樣才能心情好。」
李嘉玉頓時一噎，存在心裡那句「我送了你一個禮物你收到沒有」的話說不出口了，她呼吸幾口氣，問他：「你說防曬霜嗎？」
「你給我這個幹嗎，你不是說沒錢嗎？」
「對呀，我是沒錢。」所以花好幾百買個防曬霜給你，你有什麼不滿意？
「你買這東西的錢可以請我吃飯了，麻辣燙也行呀。你就是沒誠意。」他都約她兩次了，她都不肯再出來，有事想求他的時候就見他，沒事用上他了，就把他甩一邊。她不肯見他，卻送個小破玩意兒是什麼意思？收到東西他就氣。嫌棄他的顏？
「吃飯不是說了嗎，我忙完這陣子。」
「你有多忙，能有我忙？」段偉祺聲音大起來。
李嘉玉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我怎麼就不能比你忙？怎麼現在忙不忙是看性別和財產多少了嗎？」
「那你接著忙。」
「莫名其妙！」李嘉玉結束通話電話，好心情全沒了。她上樓工作去，沒時間陪大少爺耍脾氣。
李嘉玉整理了一下案例，把ppt再檢查了一遍，有些心神不寧，她看了看手機，沒有段偉祺發來的訊息，又開啟朋友圈看，他剛發了一個動態，寫著：「媽的生氣！」
李嘉玉覺得這話是給她看的，頓時火冒三丈，神經病，居然還爆粗口。
她給他評論了兩個字：「滾蛋。」
過了好一會兒，微信提示音響，李嘉玉火速點開，卻見是方勤發來的。
「你們怎麼了？怎麼在朋友圈吵架了？」
「不知道。」
李嘉玉緩了緩，忍不住再給方勤發：「跟中邪似的，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我對他正有好感的時候，他都能一鏟子把那些好感全鏟沒了。」
李嘉玉跟段偉祺冷戰了。
其實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稱為冷戰，反正他倆的狀態本來就是久久才見一面，偶爾微信聊聊通個電話什麼的。這次只是三天，三天沒有聯絡過，既沒電話也沒微信。李嘉玉聽方勤說段偉祺那天早早離開公司，後來只來過公司一次，其他時候聽說在富昌那邊。
李嘉玉沒多問，她專心備戰盛熹的招標會。
招標會那天，賀亦春產檢，沒能陪李嘉玉去。但她在電話裡鼓勵了李嘉玉一番，讓她有問題隨時打電話給她。
其他參加投標的公司都是兩人或是三人到場，只有李嘉玉，獨自一人。
李嘉玉也不怯場，她在那兒與周圍人全都搭了訕，換了名片，聊得還不錯的加了微信。先不管招標會，同行的聯絡就建立了起來。
董憶這段日子跟李嘉玉相處得不錯，提前給了她不少訊息，她說估計讓老闆改主意是不可能了，泰寧那邊的專案總監挺厲害的，特別能說。
李嘉玉不在意，她一個坐冷板凳的，今天能帶著自己做的方案來這裡就是勝利。
在會議室外等待的時候，李嘉玉透過玻璃牆看到裡頭除了正席上坐著的五位盛熹高管外，外圍還坐著兩個人。其中一位老者身著西服，很有氣勢，那氣質一看就是身居高位者，而旁邊那位40歲左右的男子看上去像是老者的秘書助理之類的。
諮詢公司進去講解方案時，那位老者蹙眉認真聽著。
盛熹的老闆明明已坐在上位，這位老者又是誰？他為什麼坐在一側旁聽？
李嘉玉給董憶發微信問了。
過了一會兒，董憶回她：「打聽了，是x市基創實業的老闆。他跟我們老闆是戰友，也想找諮詢公司，這次出差來這兒是見諮詢公司的，今天我們招標會，他臨時過來聽聽。」
李嘉玉心一動，忙問：「他定諮詢公司了嗎？」
董憶回她：「你想拉這單生意？我問問。」過一會兒她答，「不清楚定沒定，但他只在這兒待三天，今天就要回x市了。」
李嘉玉在心裡迅速盤算著，她用手機查了查x市基創實業，也是間規模頗大的集團公司，與盛熹珠寶不同，基創實業的業務很多，涉及房地產、機械製造、種植、食品等。
李嘉玉大概掃了一眼基創實業的資料，這時上一家公司講完了，下面輪到她了。李嘉玉站了起來，做好準備，她要好好表現，說不定也能在基創實業老闆面前博得好感。
但她還沒進會議室，就見那位老者領著身邊人走了出來，與她擦肩而過，往電梯那頭去了。
李嘉玉一愣，會議室那邊在喚「華美」，李嘉玉便不再管基創實業，進會議室去了。
李嘉玉的方案講解和問答花了15分鐘左右，她自認表現還不錯，整個過程沒出差錯，應答也流利，沒被卡住。但盛熹老闆沒什麼表情，並無特別反應。
李嘉玉出了會議室，跟還在候場的各位同行打了招呼，祝大家順利，說有空約飯，她先走了。
然後她往電梯去，發微信向董憶打聽基創實業。5分鐘後，李嘉玉知道了這位老者的名字和他住的酒店，以及他想和諮詢公司合作的業務，與盛熹一樣，也是人力資源管理體系。
這段日子李嘉玉一直在研究這個，她一咬牙，直奔酒店而去。
到了酒店，在前臺聯絡，找806號房的葛飛。
不料前臺道：「806剛剛退房了，我們幫叫的車，去機場。」
李嘉玉拿出手機一查，15點40分有一趟飛往x市的航班。李嘉玉奔出酒店，沒開自己的車，叫了輛計程車。
「去機場。」李嘉玉囑咐完司機，就給賀亦春打電話。
賀亦春正在b超室外等著做產檢，看到來電趕緊接了：「嘉玉，什麼情況？」
「我講完了，感覺沒什麼戲，但講得挺順利的。賀姐，我遇著一個客戶，x市的基創實業，他們也在找諮詢公司，我沒趕上。他們去機場了，準備回x市，我在去機場的路上。」
「去機場？」賀亦春很驚訝。
「一個明確有諮詢需求的客戶擺在眼前，我不能錯過。哪怕只有十幾二十分鐘的時間，我也想爭取一下。」李嘉玉道，「我去機場堵他，遞個名片，認識認識。但如果後頭有機會詳談，恐怕對方信不過我這個菜鳥，你會支援我嗎，賀姐？」
賀亦春聽到了醫院廣播在呼叫她的號碼，她先生過來拍拍她，示意她該進b超室了。賀亦春深呼吸一口氣：「我當然支援你，李嘉玉。去談吧，放手去談，我就是你的後盾。」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李嘉玉有些興奮。
賀亦春掛了電話，覺得胸中有一種情緒在燃燒，她握了握丈夫的手：「那個傻姑娘，真有鬥志。」
李嘉玉下一個電話打給了秦西：「秦西，你忙嗎？我需要在公司資料庫查些行業資料，你有空幫我嗎？」
秦西正抱著筆記型電腦往會議室走：「我們正要開會，我開完會幫你查好不好？」
「行吧。」
李嘉玉想了想，再撥給方勤：「親人，你忙嗎？我需要查些跟x市基創實業相關的行業資料，我同事沒空，你們投資公司的行研資料庫能不能查到啊？」
「啊，我們耕田是新公司，行研只做了自己專案的部分啊。」方勤聽著李嘉玉說，叫道，「你跑機場去了？你這麼猛啊！你想要什麼行業的呀，我給你查查那公司，不行的話我去學校的資料館搜搜。」
方勤話還沒說完，忽覺一片陰影壓在頭頂，抬頭一看，是段偉祺。
「是誰？」段偉祺問她。
「嘉玉。」
段偉祺伸出手，方勤不敢不從，把手機遞過去了。
段偉祺接過電話，跩兮兮地道：「李嘉玉，你把我的業務助理當你助理用了？」
方勤咬唇，暗自著急：老大你就別在這種時候挑刺找架吵了。
過一會兒就聽段偉祺道：「耕田沒這些，你等著。」他轉頭對邱石道：「上富昌的系統，查些行業資料。x市基創實業。」
然後他把方勤的電話掛了，拿出自己的手機撥了李嘉玉的號。
邱石那邊很有效率地刷出了基創的資料，以及涉及的產業和全國、全省、同市等同類產業的一些報告。
段偉祺俯身過去看他的電腦螢幕，道：「這些沒用，太多了，她沒時間看完的。」他拖著滑鼠，快速瀏覽內容，然後對李嘉玉道：「你想知道什麼，我直接告訴你分析結果。」
李嘉玉雖說有心理預期，覺得能遞上張名片說上兩句話就不錯，但如果走運能與對方聊上10分鐘，那她必要好好把握，努力表現。若是對基創實業及其所處的行業不瞭解，沒法說出個一二三來，那就實在是尷尬了。
於是李嘉玉提了許多問題，包括基創實業的業務經營模式、業務結構、收入佔比、市場佔有率、股價走勢、財報狀況，還有當地的經濟分析，等等，但凡她想到的問題都一股腦丟了出來。
李嘉玉一邊問，段偉祺一邊檢視資料，然後挑了幾個重點的答了，接著道：「你這種方式不對，這些細碎的問題對你初次見面建立聯絡沒有用處，這些等你需要出方案的時候再研究都來得及。況且事實上，你再怎麼研究都不可能比基創實業的老闆更懂這些行業，更瞭解他的公司，他幾十年只專注於這個。你現在到哪兒了？嗯，你還有30分鐘，別緊張，時間一趕就容易緊張。剛才那些你記下了嗎？好，你現在換個思維，回到平常心來。你們這行，今天接觸一個行業，明天接觸一個行業，你們不可能把所有行業都精通了，所以你就接受你不懂的現實。你跟基創實業的關係就跟你與盛熹珠寶的關係一樣。對，我明白，你沒有前期調研的時間，但那套調研的規則、診斷的方法、重建架構和調整措施都在你的腦子裡。所以初次見面，你要推銷的是你的方法，是你的邏輯分析能力，是你們公司優秀的專業團隊和你們的成功案例。」
「好的，好的。」李嘉玉舒口氣，冷靜下來了。
「好了，那我們別管資料多少，我們看資料背後的趨勢和邏輯，這個才是你要記住和表現的。基創實業成立29年，涉及6個產業領域，葛老頭白手起家，從種植到食品，再拓展到其他，有些產業之間毫無聯絡，業務分散，組織管控出現問題也就不意外了。他的需求是改革人事資源管理體系，那也就是說，他們已經感覺到了企業機制落後、觀念陳舊和人才缺乏的問題。他必定也與其他人溝通討論過管理問題，他大老遠地跑到這裡來找諮詢公司，一是因為這裡的諮詢水平高，二來我猜也因為他與盛熹的老闆是戰友，交情好，於是互相取經。他們這個年紀，跟我爺爺一樣，接受新的管理理念和運營手段還是需要一些勇氣的。」
李嘉玉想起賀亦春教導的那些，有了想法：「所以盛熹的問題出在人力資源體系上，這位葛總便覺得自己企業的問題也是人力資源管理的問題。他認為把人力資源改革做好了，人才適用，企業管理就能跟上了，但其實他並沒有得到真正有效的診斷。」
「許多公司的老總確實沒有正確判斷出公司的真正問題。但究竟基創的問題是什麼，在沒有調研考察的情況下也不能下結論。只是我從經驗來看，以他這樣的公司歷史和業務架構，有可能組織結構鬆散，核心失效了。好公司爛公司全擠在一起搶奪集團總部資源，爛公司搶吃的，好公司不服氣，互相拉扯拖累，這也影響他們在資本市場上的表現，所以他家的股價拉不起來。再有就是這樣的架構會讓他們缺乏核心競爭力。老公司因為起步早，當年的競爭小，所以發展非常迅速，但到了今天，業務分散，競爭加大，每樣業務的市場佔有率都在變低，而他們還沒有改變。開拓一個新業務是為了賺錢還是轉型？快錢賺到了還不能順利轉型，就是在消耗集團資源。但因為賺過大錢或仍在賺錢，所以捨不得扔。這個就是戰略的問題了。從剛才跟你說的那些市場資料上，可以看出來這些，這個你明白吧？」
「嗯嗯，聽明白了。」李嘉玉趕緊應。
段偉祺接著又跟她分析這些行業在x市及全省的競爭情況，以及當地的政府政策和市場導向：「你跟他聊大方向，聊企業戰略，這樣顯得你有宏觀眼界，他才會有興趣與你聊。一旦他願意與你溝通他的企業狀況，你就有機會向他推銷你們的服務。這就得見機行事了。」
「好的，好的。」李嘉玉心裡踏實了。她這些年書可是沒有白念，論知識、談理論那是沒問題，且跟著教授做專案多少也學到了教授的那種底蘊。現在經段偉祺一提點，她鎮定下來，心裡有譜了。
段偉祺就這樣與她說了一路，幫她給行業資料做了分析，包括當地企業常見的問題、企業資料背後的意義、市場邏輯、管理表現，等等。那大篇大篇的資料被他簡化成有說服力的理論及通俗易懂的經驗。李嘉玉對如何應對葛飛已經有了腹案。
耕田總裁辦這頭，大家都無心辦公了，豎著耳朵聽老闆給電話那頭的一個姑娘上了半小時的課。那一套套經驗一層層分析簡直太精彩了，有人忍不住偷偷做筆記。
邱石的電腦被段偉祺佔了，只得退到一邊。方勤悄悄問他：「段總牛啊，看看資料庫就能看出來這些門道？」
「這就是經驗，沒的比的。我們大學才開始學，段總叼著奶嘴的時候就被老爺子抱著上談判桌了。我們小時候玩泥巴，段總小時候玩錢。我們家裡吃飯時父母說今天買菜豬肉多少錢，段總家裡吃飯時父母說今天公司出了什麼問題。」
方勤心裡道：服氣！
電話那頭，李嘉玉遭遇了堵車，好不容易終於到了機場，時間遲了，她開始狂奔。
段偉祺囑咐著：「別跑別跑，小心扭著腳。」
李嘉玉掛了電話，直奔機場櫃檯而去，葛飛他們肯定要換登機牌的。但她到了那裡看不到那位老人家的身影，她看了看時間，轉頭往安檢口跑。安檢的隊伍排得長長的，她一路望過去。
段偉祺握著手機，手指在桌上敲著。
周圍的人都盯著老闆，感覺到了懸疑劇的氣氛。
段偉祺的手機突然響了，大家都一驚。
「李嘉玉。」段偉祺飛快接起。
「他進安檢了，我看到他剛過去。沒趕上。沒能說上話。」李嘉玉喘著氣，很著急。
她的聲音很大，透過手機，總裁辦的人都聽到了。大家不禁惋惜。
「那也沒關係……」
段偉祺安慰的話沒說完，就聽李嘉玉大聲道：「他離我不到200米……」她似乎在奔跑。
大家的心都提了起來，她不會要衝安檢門吧？
「我要去買機票了。」李嘉玉中氣十足。
眾人呆愣。
方勤捂臉笑出了聲，她的好閨密呀，那是踩著風火輪的女子。
「買機票？」段偉祺也被震住了。
「不到2000塊換一個爭取客戶的機會，我覺得可以。我要到候機室那兒找他。」李嘉玉已經奔到櫃檯前，她沒聽到段偉祺的回應，忙道，「我知道這有些瘋……」大概所有人都會覺得她瘋了吧，但她已經到這裡了，就這樣放棄？她不！
「買頭等艙，我幫你買。」段偉祺打斷了她的話。
這下換李嘉玉愣了。他比她還瘋。
段偉祺已經對秘書道：「3點40分，去x市的航班。」
秘書愣了愣，反應過來了，飛快敲電腦，上一秒還看戲呢，下一秒進入極速援救角色了：「還有兩張頭等艙的票，身份證號碼。」
這頭段偉祺正跟李嘉玉說話，方勤忙跟秘書道：「我有，我有，我告訴你。」在秘書驚訝的目光中，她把李嘉玉的名字和身份證號輸入了。
段偉祺跟李嘉玉道：「他很可能坐的是頭等艙，待的是vip候機室，你拿著經濟艙票，連他的面都見不著，頭等艙票才管用。他在vip室，你就去vip室；他在經濟艙，你拿頭等艙機票跟任何一個經濟艙的人換，人家都願意的。無論他在哪裡，你都能堵到他。」
還換票？李嘉玉愣了愣。
「如果候機的十幾二十分鐘沒聊好，你還想聊，就上飛機繼續聊，聊夠三小時。你都拼成這樣了，那就拼到底。」段偉祺清清楚楚地說。
李嘉玉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