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沒什麼滋味。
飯後,段偉祺、段珊珊到陽臺抽菸。
段珊珊道:「我今天跟他分手了,蘇文遠。」
「哦。」段偉祺一副沒興趣的表情。
段珊珊用胳膊肘撞他一下:「給點反應。」
「哇,居然分手了!」段偉祺誇張地咬著後槽牙說話。
「神經病。」段珊珊彈彈菸灰,問他,「你對李嘉玉是什麼打算?」
段偉祺道:「談個戀愛要什麼打算?」
段珊珊譏笑一聲。
然後兩個人都沉默。過了一會兒,段偉祺把菸頭按滅了,問她:「怎麼想著分手了?小白臉不討你歡心了?」
「也挺長時間了,該膩了。又不打算跟他結婚,早晚要分的,挑個好時候。」
段偉祺不接話,段珊珊也不在意,她把手上的煙抽完,道:「這次你真的太蠢了。那渾蛋想讓你不好過,你還上趕著配合。」
段偉祺仍不接話,段珊珊把菸頭也按滅了,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你自己考慮清楚。」
姐弟倆一前一後從陽臺回來。段珊珊的父親段延孝道:「珊珊,你爺爺找你。」
段珊珊嘆口氣,去書房,臨進門的時候回頭看了段偉祺一眼,段偉祺已經轉身跑路了。
段珊珊進了書房一看,老爺子正喝茶,見她進來擺擺手。段珊珊乖巧地過去幫爺爺把茶倒上了,然後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老爺子喝了一口茶,問道:「阿祺那個女朋友什麼情況?」
段珊珊故作茫然地道:「什麼什麼情況?」
老爺子瞪她一眼,而後慢悠悠地道:「他似乎挺上心的,是吧?」
「有嗎?我也不是太清楚。爺爺,你知道我跟阿祺關係不太好,他的事不會對我說的。」
老爺子審視地盯著她:「他不說你就不知道?你不是認得這姑娘以前的男朋友?對她應該挺清楚的。」
段珊珊賠笑:「爺爺你說得真委婉。我跟那男的沒關係了,已經分手了。」
老爺子乾脆直接問:「你跟阿祺沒因為這個吵架?你倆不是為了一片西瓜都能吵三個月嗎?這把人家小情侶拆散了,沒為這個打起來?阿祺沒透露過他對這姑娘啥心思?」
「挺喜歡的唄,還能啥心思。總不會討厭她還找她做女朋友。」
老爺子瞪眼:「他這回是認真的嗎?」
「我又不是他,我哪知道。」
「你倆在外頭抽菸,沒聊這個?」
段珊珊撓撓下巴:「他真的沒跟我說什麼。我沒聽他說過愛她愛得要死這類的話。」
老爺子微皺眉,拿起杯子抿一口茶。
段珊珊從書房出來給段偉祺發微信:「爺爺問我李嘉玉的事。」
過了一會兒段偉祺回了個問號。
段珊珊輸入:「我沒告訴他你愛她愛得要死。」
段偉祺秒回:「別試探了,我並沒有。爺爺再問你,告訴他,我小時候的志向沒有變,我不打算結婚,謝謝大家。爺爺若想早日抱到曾孫,就得讓你加油了。」
段珊珊看了那條資訊,把螢幕按滅了,咬牙罵:「渣男。」
段偉祺把車子停在他與李嘉玉玩滑梯的那個街心公園邊,慢吞吞地抽了一根菸。
正要啟動車子回家,收到李嘉玉的微信。
「我們回到家了,吃好飽。你呢,家裡晚餐怎麼樣?
「我跟你說,今天這家火鍋味道很好。下回我帶你去吃,我請客。」
段偉祺只看著,沒有回。半晌他把手機丟一邊,再點了一根菸。
過了一會兒,李嘉玉又發微信過來,這次發的語音:
「我洗完澡了。火鍋好吃,但是弄得衣服全是味兒呀。今天真是刺激的一天,從來沒有經歷過。好像發生了很多事,但很快又沒了,做夢一樣。真的謝謝你。今天都沒來得及跟你說,基創實業的葛總給我發郵件了,就是上回被我追到機場的那個,約我們下週去詳談呢。多虧了你呀,好像只要你在,什麼都沒問題。謝謝你啦,段偉祺。麼麼噠。我明天上午要跟賀姐去盛熹談合同呢,這個也是因為你才成功的。我要把你送我的筆帶上,明天把合同簽下來。哈哈哈,雖然我現在還沒資格代表公司籤合同,但以後肯定會有這麼一天的。
「明天下班我去找你好不好?你明天忙嗎?想找你慶祝一下,我們去吃火鍋吧。」
段偉祺把煙抽完,把語音聽了幾遍。他還是不回覆。坐了一會兒,他啟動車子回家了。
到了家再看手機,李嘉玉又發來一條訊息:
「你是不是被家裡訓了?這麼久沒看手機呀。我困了,先睡了,明天得早起呢。簽約的大日子,一定要美美的,晚安。」
然後她把她那套「麼麼噠」表情包又發了一遍。
段偉祺盯手機盯半天,李嘉玉都沒有再發訊息過來。段偉祺倒了杯酒,慢吞吞地喝光了,又去洗了個澡,出來上網看了看財經新聞,拖過了12點,回了微信。
「晚上有點事,剛看到。明天應該會忙,有可能得出差,改天再去吃火鍋。」
訊息發出去了,李嘉玉沒有回。一如他所料,她應該睡熟了。
段偉祺也去睡。他倒在床上,想起段珊珊的話,煩躁地翻個身,把頭埋起來。
睡覺。
第二天早上李嘉玉起床看到段偉祺的回覆。看他留言時間這麼晚,看來昨晚麻煩不小。她擔心他還沒起床,就沒發訊息吵他。
李嘉玉吃飽了早飯,精神抖擻地去上班。
跟盛熹約的是10點,9點20分她載上賀亦春,開車去了盛熹。到了那兒差5分鐘到10點,剛剛好。
前臺打電話做了通報,不一會兒董憶出來接她們進去。董憶看到賀亦春的大肚子愣了愣,很快笑了,和善地道:「看來不能備咖啡茶水,喝果汁行嗎?」
賀亦春笑笑:「雖然科普說一天一杯咖啡不影響,但我儘量不喝。白水就好。果汁太甜,我也儘量不喝。麻煩了。」
「不麻煩。」董憶囑咐了小助理,然後帶賀亦春和李嘉玉去董事長辦公室。
她倆在辦公室外頭的沙發稍坐了一會兒,這時候辦公室的門開了,兩個中年男子拿著公事包走了出來。其中一位看到賀亦春點頭示意,上前招呼:「好久不見。」
賀亦春含笑:「確是好久不見。」
那人又道:「這麼拼,大著肚子還要跟我們搶破頭。」
賀亦春哈哈大笑:「那你就讓著我一些嘛。」
那男的也笑:「你真是一點沒變。」
李嘉玉頓時明白過來,這兩人是泰寧的人,也就是盛熹原來的內定合作公司。
那個泰寧的人與賀亦春握了握手,然後領著同事離開了。
李嘉玉忙小聲問董憶:「怎麼泰寧的人也來了?」
董憶道:「老闆約了你們兩家。」
賀亦春與李嘉玉對視了一眼。
董憶去與辦公室外頭的一個大概是秘書職位的人說了兩句,那人進去通報了。賀亦春迅速與李嘉玉道:「剛才那是泰寧的甘總,這次看來不是我們以為的那麼好,一會兒看看萬董怎麼說。」
李嘉玉暗暗提防,來這兒的一路上的緊張興奮,在這一瞬間忽然都冷靜下來了。
進了辦公室,李嘉玉再次見到了萬懷智。
萬懷智跟基創的葛飛差不多年紀,頭髮已經快全白了,但臉看上去比葛飛要年輕。他眼睛狹長,鼻子英挺,長得不怒而威,加上可能是長期皺眉的關係,眉心那兒有一道很深的印痕。
李嘉玉在招標會上見過他一次,如今是第二次見了,感覺這回比上回還要嚴厲。
萬懷智這人頗傳奇,年輕的時候做過許多營生,後來跑去做礦,忽然發達了,緊接著開始進入玉石寶石行業,創立了盛熹珠寶。
萬懷智看了看賀亦春和李嘉玉,臉上毫無表情,然後突然道:「華美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李嘉玉猜他說的意思是,華美派了一個孕婦、一個菜鳥出來截和別人談好的生意。
「請坐。」
賀亦春和李嘉玉先遞上了名片,然後坐下了。
萬懷智特意看了看李嘉玉:「你是李嘉玉?」
「是的,萬董。」李嘉玉答。
「招標會是你來的?」
「是的。」
萬懷智點點頭:「那天我注意到你了,但沒留心你的名字。你是到場的人裡最年輕的,我還想著華美挺敷衍的。」
李嘉玉忙道:「我們是很認真地做了準備。」
「看出來了。」萬懷智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們的方案倒是別出心裁,很講門道地拼了個價格。」
賀亦春適時地接過話頭:「我們的方案是基於對專案的理解來設計的。」
萬懷智點點頭:「那你們理解得挺對的。」
李嘉玉看了看賀亦春,她不是太明白萬懷智的意思。
萬懷智又道:「後來葛飛給我來了個電話,他說華美那個叫李嘉玉的姑娘從我這邊的招標會上,一路追他追到了機場,還與他聊到了x市再回來。我覺得,這個拼勁和執行力倒是很不錯的。」
李嘉玉有些高興,果然是葛飛為她爭取了好感。
「我原先與泰寧已經談定了,選定他們是因為感覺他們的配合度最好。但既然你們做事挺巧妙的,我想我們可以再談談。」萬懷智道,「我希望你們的價格能再低20%。」
這是看他們華美做了個拼價格的方案,所以趁機佔他們華美的便宜嗎?
李嘉玉看了一眼賀亦春。
賀亦春面不改色,看上去很鎮定。她笑了笑,道:「這倒是出乎我們意料了,還以為萬董對我們方案滿意,只是需要再討論一下細節。」
萬懷智不為所動,他淡淡地道:「價錢就是細節。」
賀亦春搖頭:「在這裡不是。減掉20%就不是我們的方案了,也不是任何一家的方案,這是推翻了我們之前的工作,需要整個重來。現在的方案是這個價,再減20%就是另一個東西。」
萬懷智不說話,只是看著賀亦春。
賀亦春又道:「萬董的企業做得這麼大,就算之前跟諮詢公司沒有合作過,但也與這麼多家進行了溝通,萬董一定是明白人。針對盛熹的需求,我們的方案已經是拼到最低價了。萬董開了招標會,必然也不會在意這百分之一二十的,不知是不是萬董的需求有變化?如果是需要新的方案,我們可以重新談。但因為前期已經出過兩個方案了,恐怕沒法再免費投入人力物力重來一遍。」
李嘉玉一聽,頓時精神一振,不愧是賀姐,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沒錯啊,他們為了盛熹,前期投入的工時太多了,沒這麼砍價的,又不是菜市場買菜。想要這個方案,就這個價。要從前那個方案,那就從前的價。如果還不滿意,要重做方案,那就給錢。
李嘉玉挺直了腰桿,有賀亦春在,她覺得特別有底氣。
萬懷智看了看賀亦春,再看看李嘉玉,嘴角忽鬆了鬆,看上去沒那麼嚴肅了,但他的話還是一點沒退讓:「賀經理可以好好再考慮下。方案我覺得可以,但感覺價格還有空間,畢竟你們的方案是隻做一家公司的人力資源系統改造,你也清楚,一旦簽約合作,執行完這份合同,後期若不是繼續簽給你們,盛熹需要付出的代價更大。」
「而從另一個角度講,」賀亦春介面,「無論一家公司還是八家公司,都是基於集團戰略而設定的人力資源體系,每家公司情況不一樣,對接到集團資源系統,便要有相應的策略和體系。我們完成一家公司的改造,就要先把整個集團戰略和管理體系梳理完畢,這是最大的工作量。我們完成得優秀,萬董把後頭的工作繼續簽給我們,一點都不吃虧。我們若不能讓萬董滿意,那相信其他公司也一樣。」
萬懷智淡淡地道:「賀經理倒是很有自信。」
「那是肯定的。」
萬懷智沉默片刻,忽地話鋒一轉,說起了公司裡的業務,賀亦春對專案方案爛熟於心,對答如流。兩人就業務層面的話題來來回回交鋒十幾分鍾,萬懷智忽然停了,他道:「價格方面賀經理再考慮考慮,或者回去跟陳總、謝總再商量。畢竟泰寧也是很優秀的團隊。」
李嘉玉的心提了起來,萬懷智的意思是如果他們華美不願意降價,那他就籤泰寧?畢竟他剛才誇過泰寧的配合度高。
賀亦春和氣地笑笑:「萬董也認真考慮一下吧,這樣優質的、價效比超高的諮詢服務,真的沒有第二家了。我等萬董的答覆。」
萬懷智看了看她,再看看一直不說話但勤奮做筆記的李嘉玉一眼,道:「那我們今天先這樣吧。」
「好的。耽誤萬董時間了,希望有機會再見面。」賀亦春起身跟萬懷智握了手,李嘉玉也上前握手。兩人就此告別。
出了大廈看看時間,回到公司差不多也要到午休飯點時間了,賀亦春嘴饞,乾脆讓李嘉玉先別回去,兩人去了一家商場吃豚骨拉麵。
賀亦春吃上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太美味了,這湯我能喝三碗。」
李嘉玉笑了笑,腦子裡還在想著盛熹的專案:「賀姐,那萬董這邊,我們要不要降一點點表示個誠意,然後才好往下談?」
「不降。一毛都不給他降。你看萬董那樣的,像是捨不得那點錢的嗎?」
李嘉玉老實答:「看不出來。有些老闆不就是很小氣嗎?」
賀亦春吃兩口面:「我覺得他不是在意錢的。」
「那他為什麼這麼砍價啊?」
「也許是想試試我們吧。」
「試什麼?」
「試我們扛不扛得住壓力。」賀亦春再吃口面,「當然這只是我的直覺,不一定就對。但是原則就是,已經退到底線了,絕不能再退。退下去,兩敗俱傷。我們賺不到錢,諮詢師又辛苦,大家怨氣重,不好好幹活,這樣不行。諮詢師入場,天天跟甲方公司待在一起,你們臉上的怨氣,哪怕一點點懈怠,對方都能感受到。一旦這種印象打到他們腦子裡,那麼這裡頭的信任感就差了,對我們的判斷和報告還能不能信服?你們做訪問還能不能溝通出有效內容?沒有有效的訪問結果,報告靠瞎編嗎?」
李嘉玉懂了。
賀亦春繼續道:「不是便宜幾塊錢的事,是合作的基礎必須是雙贏。這就跟談戀愛一樣,雙方覺得都舒服,雙方都有付出,開開心心,這樣才能長久。而不是一方佔便宜,另一方苦哈哈。這樣就算合同簽下來,也後患無窮。別忘了,如果服務結果對方不滿意,壞賬爛賬的事也是有的。然後壞了口碑,影響商譽,其他的合作也受影響。一環扣一環,不能只盯著眼前,不要以為打掉牙和血往肚子裡咽,死也要把合同簽下才行,那樣不是勝利。」
李嘉玉覺得非常有道理。
「這就好比,有了結婚證不代表以後就會幸福。」賀亦春道,「但如果對方連好好領個證的想法都沒有,那就是沒誠意。不用浪費時間,我們趕緊換個客戶談。盛熹如果非要在這關頭計較這20%,那籤不下來也不用遺憾。這表示我們避開了後續的一系列麻煩。」
李嘉玉連連點頭,受教了。
下午,李嘉玉給段偉祺發微信:「今天去談簽約不順利,盛熹老闆居然要求我們再降價20%。賀姐很堅決地拒絕了。她說如果沒誠意,那籤不下來也不用遺憾。但我還是覺得很遺憾啊,畢竟付出了這麼多,得到希望後再被打破,有些殘忍啊。」
blue娛樂辦公室裡,齊琪第三次提醒走神看手機的段偉祺:「段總。」
段偉祺盯著手機上剛收到的微信訊息,皺眉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放下了手機,道:「我沒意見,就這麼辦吧。」
齊琪抿緊嘴,道:「行,那就這樣。今天就到這裡吧,後續的事情先麻煩藍總了。下回要再開會,挑段總不忙的時候吧。」她暗諷段偉祺心不在焉,頻頻看手機的舉動。
段偉祺心情不好,也不講究什麼紳士禮儀,直接道:「好。」
齊琪心有不悅,帶著助理轉身走了。
藍耀陽把人送出去,又囑咐了與會的其他人員幾句,大家都散了。藍耀陽轉回來掐段偉祺脖子:「你說《走走停停》製作給我了,結果第一次開會你就這種死德行,是不是沒誠意呀?老子看你面子上第一次試手就接這個,要是搞砸了,面子往哪兒擱!」
段偉祺跟被電著了一樣跳起來:「我怎麼沒誠意,沒誠意幹嗎浪費時間,你以為我閒著沒事嗎?我的時間、我的感情不值錢嗎?」
藍耀陽嚇一跳,叫道:「你做錯事叫得比我還大聲。時間就時間,扯感情幹嗎!你的感情值幾個錢呀!8歲那年就被你用完了。現在都是負值,一直在透支,你明白不!」
段偉祺一愣:「是嗎?為什麼8歲用完了?」8歲那年發生了什麼,怎麼他不知道。
藍耀陽理直氣壯:「我就隨便說說,重點不是8歲,重點是用完了!用完了!」
「滾蛋吧你!」段偉祺站起身就要走,想想又坐下來,按手機。
藍耀陽好奇,探頭過來看。
段偉祺一掌把他腦袋推開:「你先走開,讓我安靜回個微信。」
「polo的?」藍耀陽看到李嘉玉的微信名了。
段偉祺不理他,發訊息:「剛剛在開會。」
發出去之後,他心裡的煩躁終於少了一些。這次沒有拖她太久,應該可以吧。她遇到了不愉快會想著跟他說,那表示昨晚他沒回她訊息,她也沒生氣,這是好還是不好?
段偉祺咬咬牙,對著手機很糾結。藍耀陽在一旁看著著急:「你連安慰人都不會嗎?」
他一把搶過段偉祺的手機,幫他輸入:「工作的事總是有順利有不順利,不用太在意。」
段偉祺跳起來,正待發作,看他這樣說,忽又不搶了,只在旁邊道:「她用不著你這樣勸,她特別明白。」
藍耀陽繼續寫:「小小挫折等於激勵,客戶再談就有了。這個籤不成,還有下一個。」
李嘉玉回道:「我知道。」
藍耀陽再寫:「就算一個都籤不成,還有我。」
段偉祺開始搶手機:「你還我。」
藍耀陽拿著手機跑,繼續發:「彆氣餒,我永遠支援你,永遠愛你。」
李嘉玉忽然發來:「你是誰?」
藍耀陽愣住。
李嘉玉接著發:「把手機還給段偉祺。」
段偉祺已經把手機搶回來了:「還我了,現在是我了。」
李嘉玉問:「剛才是藍公子?」
段偉祺回覆:「對。」
藍耀陽在一旁大叫:「polo是不是裝了監視器呀,你的手機攝像頭被黑了是嗎?」
段偉祺不理他,他輸入:「我有點忙,回頭跟你聯絡。」
藍耀陽看著,愣了一愣,不叫了。他看著段偉祺盯著手機的樣子,忽然明白了:「你今天一天這鬼樣子就是因為polo?怎麼了?你們又分手了嗎?」
「滾,沒分手。」段偉祺暴躁。
「哦。」藍耀陽不說話了。
段偉祺把手機收起來,想想拿出來看一眼,再收起來。
藍耀陽道:「那你現在就是對polo冷暴力唄。你真渣啊。想分手直說唄。」
「我不想分手。」段偉祺冷道。
「那你更渣了。」藍耀陽評價。
段偉祺不理他,板著臉往外走:「節目的事找邱石,他會搞定的。我出趟差。」
藍耀陽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想躲一躲就出差,學到了。」
段偉祺猛地轉身回來,藍耀陽嚇一跳:「我什麼都沒說。」
段偉祺道:「我希望她很愛很愛我,又希望她不愛我。你說怎麼辦?」
還沒等藍耀陽回答,段偉祺又道:「算了,你肯定不懂。你都沒人愛。」說完轉身又走了。
藍耀陽愣了好一會兒,跳腳道:「你才沒人愛!居然小看我!」
段偉祺真「出差」去了。
他把工作全交代下去,然後自己跑去登山了。
李嘉玉聯絡不上他,聽方勤說誰也聯絡不上他。據說想「殺」他的人,已經可以從富昌大門排到耕田大門了。邱石忙得腳不沾地,他們耕田總裁辦加上富昌總裁辦全都人仰馬翻。
段偉祺從珠峰下來又晃了一段時間,回來已經是一個月後。
他洗了澡吃飽飯,狠狠睡了一覺。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這種時候再睡不著實在是有些虐,他看著星空頗有些寂寞的感覺。段偉祺把手機拿出來,忐忑地開了機。這段日子他在用另一個號聯絡跟進工作上的事,也跟家裡報了平安。雖然好幾天才出現一次,但也算沒有完全失聯。只是之前一直用的手機,他不敢開機,怕看到某人「追殺」他。
其實一開始並不是這麼打算的,他還是想著每天都線上聯絡一下,但每天盯著手機跟變態似的,他也覺得難受。後來為了戒掉,他乾脆全關機。
現在開機,他心虛又有些期待。
有很多未接電話,他看了一眼,有她的號碼。他再看微信,有18條她發來的訊息。
她問他去哪兒了,又告訴他,盛熹跟他們簽約了,一毛錢都沒少,她誇賀姐真厲害,料事如神。她還告訴他,她跟賀姐去了x市,這次很順利,在那兒待了三天,合同直接簽下了。她說她用他送的筆讓賀姐籤的合同。她還說等她發了獎金,她要把同款的簽字筆也買上,湊一對。
她告訴他,她約了方勤和李鐵又去吃了那家火鍋,大家為她慶祝。
她說她想去滑滑梯,可惜他不在。
她問他去哪兒了,看到什麼風景。
她問他去哪兒了,什麼時候回來。
她問他去哪兒了,是否平安。
段偉祺把她的留言看了好幾遍,心頭髮堵。他又開啟朋友圈,一條一條翻她的訊息。她發的內容不多,但每一條都很開心。
簽約了。
吃到好吃的了。
喜歡的衣服終於打折了,但可惜還沒錢。她向衣服喊話:「你堅持住,再有一星期就發錢。」
上班路上沒堵車,覺得自己車技進步了。
加班累癱,但去買夜宵時大叔喊她美女,她高興,覺得自己確實美美的。
被客戶誇了。被賀姐稱讚了。老闆叫她過去說,李嘉玉你幹得不錯。
段偉祺看得不過癮,又去翻她的微博。
看完了微博,他忽然想起自己為她建了個小號,建完之後再沒去過。他也不知怎麼就登入了。
英俊的紐扣。
只發了一條微博:
「如果微信沒了,手機號也沒了,可以在這裡找到我。」
段偉祺嘆氣,當初只是戲言,沒想到有一天真的會讓她找不到。
這時候他忽然發現有條私信。
他點開,是id為「嘉玉不是玉」發來的訊息:
「我來找你了。可惜這裡你也不在呀。」
段偉祺頓時心口一痛,如被狠狠打了一拳。他再控制不住,給李嘉玉撥了電話。
電話嘟嘟地響,他的心怦怦地跳。
緊張在等待中一點點堆積。
李嘉玉接了:
「你有病啊!大半夜打什麼電話!」
段偉祺忙道:「是我,我回來……」
李嘉玉不待他說完,直接掛了。
段偉祺趕緊再撥,李嘉玉剛一接,他飛快地道:「是我,段偉祺。」
李嘉玉這次更兇了:「知道是你呀!你了不起呀,大半夜就能擾人清夢。你不睡,別人不睡呀!你不上班,別人不上班呀!滾蛋!滾!滾!滾!」
罵完果斷又掛了。
可以的,不愧是李嘉玉。
段偉祺不敢再打,這時候無比清醒地意識到已經是半夜,又無比清醒地知道自己太渾蛋。
那些糾結、矯情、不知所措……通通沒了。
回想起來,一身冷汗。
他是怎麼做到這樣消失一個月的?
看看手上這部手機,徹底沒電之前的無數個未接電話,還有擠爆郵箱的郵件,數不清的簡訊、微信。他再拿起新手機看了一眼,三通電話!這麼久,他只打過三通電話!
這樣真的太過分了。
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段偉祺看看錶,3點36分,時間確實是不合適,換了他被電話吵醒,他也生氣。
他倒回床上,躺了一會兒睡不著,給藍耀陽和卓愷發微信:「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