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玉與兩位老總打了招呼，然後坐下了，把煙放桌上：「謝哥，買了兩種。」
段偉祺看看煙，又看看李嘉玉，笑了笑，伸手拿起自己抽慣的那個牌子，收進口袋。謝洋拿了另一包，道：「都忘了酒店裡頭不能抽菸了。」
葛飛忙道：「要不我們出去找個舒服的地方聊，還能喝喝酒吃點東西。」
段偉祺擺手：「不了，晚了，這裡挺好。」
一眾人便作罷，繼續聊起來。李嘉玉鬆了口氣，她可不想被四杆煙槍一起燻著，且到了吃吃喝喝圍一桌的環境，就她一個小姑娘，她就成了倒水添茶的角色。
李嘉玉看了段偉祺一眼，他似乎沒想這麼多，只認真聽葛飛說話。
段偉祺雖然年輕，但思維敏捷，邏輯清楚，且也許是他有著豐富的與段老爺子周旋的經驗，對老企業家的那一套思路非常熟悉，總能講到點子上。不一定對葛飛的基創實業有用，但很有啟發。且他在國外待了幾年，對國外的投資市場情況也瞭解，對基創這樣國內市場飽和，需要擴充套件海外市場的企業來說，段偉祺舉的親身經歷的例項就非常有參考價值。
葛飛簡直對他相見恨晚，他那愉悅興奮的神情，李嘉玉一眼就看出來了。想當初段偉祺隔著電話教她那幾招都能換得葛飛的欣賞，現在他真人親自上陣，自然是讓葛飛讚賞有加，葛飛連說了好幾次年輕有為。
段偉祺客客氣氣，對葛飛這樣的老企業家也非常尊敬，沒有絲毫年輕氣盛的架子。李嘉玉原以為他這人懟天懟地炫到宇宙盡頭，沒想到倒還有這樣的一面。
一眾人聊得興奮，除李嘉玉外，其他人都很有商業經驗，她在一旁聽得獲益匪淺，但眼看著11點多了，葛飛他們還沒有結束話題的意思，她沒忍住，道：「要不今天先這樣，段總明天早上7點的飛機呢。」
葛飛一聽，很不好意思，連連道歉，直說下回再約，又道他必抽空到b市拜訪下段老爺子，還望段偉祺能給引見引見。段偉祺替爺爺謝過，與大家都客氣了一番。
段偉祺與謝洋、李嘉玉一起將葛飛他們送出酒店，段偉祺先轉身回去，謝洋問李嘉玉：「段總是明早7點的飛機？」
李嘉玉眨眨眼：「不是嗎？你告訴我的。」
「哦。」謝洋點點頭。
兩個人回到酒店，李嘉玉聽到段偉祺跟前臺道，要個海鮮炒飯送他房間，反應過來他還沒吃晚飯。
謝洋笑道：「段總要夜宵？」
段偉祺點點頭。
三個人又一同坐電梯上樓。
到了10樓，謝洋先下了，電梯裡只剩下段偉祺和李嘉玉。
李嘉玉沉默著，盯著電梯門看，但眼角餘光能看到段偉祺正看著她。所幸12樓很快到了，李嘉玉走出電梯，段偉祺也跟著出去。
李嘉玉停下，轉身看著他。
段偉祺道：「我明早走得早，就不跟你打招呼了。」
「嗯。」
「等我回到b市，再給你打電話。」
李嘉玉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要沒什麼特別的事，就別打了。」
段偉祺抿抿唇，又道：「我回去以後，可能很快就得出差去靖田……」
李嘉玉打斷他：「你不需要跟我交代。」
段偉祺張了張嘴，又閉上。
李嘉玉又道：「我做什麼，也不需要跟你交代了。」
段偉祺沉默了一會兒，道：「等你做完這專案回去了，我們再聊聊好嗎？到時候我們都冷靜了……」
李嘉玉再度打斷他：「我現在就很冷靜，真的。」
李嘉玉看著段偉祺，段偉祺也看著她。
他的眼神熾熱，李嘉玉不得不提起精神再與他道：「段總，我很冷靜，我考慮得很清楚了。你離開得太久了，若是你剛走的第一個星期，我大概會很生氣地打你一頓。但現在不會了。我連憤怒都不太憤怒了。再有呢，我也感謝我的工作，真的忙碌，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所以我都沒什麼時間悲傷。如果我有時間，閒得沒事，我大概會很恨你的。」
段偉祺道：「我明白，我知道我做錯了。可是……」
「段總，你是不是覺得，剛才那樣賣力，是很給我面子，討好了我？但我說過了，你願不願意跟謝哥聊，有沒有意向參與到專案裡跟基創合作，跟我都沒關係，你不要說是為了我。」
段偉祺閉緊嘴。
「段總，你很有商業才華，我很欣賞，也從你那裡學到許多。這份欣賞不會變，甚至日後你取得更大的成功，我應該會更佩服更景仰。我自己也會努力取得事業上的成就，這是我自己的意願，與兩性關係無關，與感情生活無關，是我喜歡。我喜歡工作，希望在工作裡有好表現。不是做給你看，所以你也不必做給我看。」
李嘉玉覺得自己有長篇大論，但腦子有些亂，一時竟也不知說什麼好。再說下去，又是反反覆覆的話，沒意思了。
她看著段偉祺，他就站在她面前，離她這麼近，她想起這一個月，忽然腦子一熱，衝動地道：「有些話本來不想說的，但如果段總你仍不死心，我也只能坦白。我們再聊幾次都沒用了，就算重新在一起，結果還是一樣的。所以我是真的覺得，我們現在結束挺好的，我沒那麼愛你，所以也不算太傷心。我真的經歷不起像當初與蘇文遠分手那樣撕心裂肺的痛了。」
段偉祺的心猛地一抽，腦子裡閃過李嘉玉為蘇文遠蹲在男洗手間門外號啕大哭的情景，而她對他說的卻是：「我沒為你哭過……」
段偉祺僵在原地，似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李嘉玉張了張嘴，段偉祺卻不想再聽她說話。他一言不發，扭頭就走。
電梯門一按就開了，段偉祺走進去，轉過身來，與李嘉玉四目相對。
兩個人都倔強地沒有移開眼睛。
李嘉玉看著他的眼睛，那悲愴受傷的情緒感染了她，她有些後悔那樣說，又覺得早知道就該那樣說，他這樣對她，她這麼回擊一點都沒錯。
電梯門關上了。李嘉玉呆呆站著，並沒有感受到報復的快感。
這一晚李嘉玉沒睡好，5點多就醒了，看著時間，想著段偉祺應該起床了，也許已經出發了。她閉上眼睛想再睡一會兒，睡不著，再看時間，再閉眼，如此反覆，竟然到7點了。
她心裡空蕩蕩的，腦子裡是段偉祺坐著飛機離開她的畫面。
感謝工作，感謝忙碌。
李嘉玉經歷了一個高強度高資訊量的會議後就基本恢復了，如果不是謝洋在她面前得意地提起他向賀姐彙報他搞定了富昌少東段偉祺，她大概真能把他丟到腦後。
「可是他昨天不是說建議基創獨立投資，資金實力足夠，不需要把專案弄得複雜，集中精力做簡化，這是基創目前最迫切的需求。」李嘉玉道。
「對，我不是說的基創專案。」謝洋道，「富昌投資了很多傳統行業呢，而且段偉祺自己也有公司，以後說不定能有合作機會。」
李嘉玉不說話，她可是見識過富昌自己的行研能力，雖然沒具體問過，但她相信富昌自己的諮詢部門就很牛了。
段偉祺走後，真的沒有再給李嘉玉打電話。但他也許是吸取了這次教訓，開始在朋友圈報行蹤了。
「回到b市了，飛機落地。」
「要出差了，去靖田。」
「要進古鎮了，訊號不好。」
李嘉玉夜深時刷朋友圈看到，發出一聲嘆息。
那個「段偉祺今天死了嗎」群這幾天很熱鬧，群裡都是互相認識的朋友，每天互相調侃，說的話挺有意思。李嘉玉偶爾看一看，就當解壓了。
某天，李嘉玉忽然在群裡看到段偉祺的訊息，他又在微博紅了。
沒到上熱搜的程度，但兩個訊息都涉及紅人，男主都是段偉祺。
李嘉玉看著群聊，也大概明白了情況。原來之前段偉祺回去後的第一天就爆娛樂新聞，只是她忙工作不知道，群聊對話記錄太多她也沒翻，也沒人特意圈她，所以她錯過了。
那是段偉祺回程時，與一新晉流量小花同機，兩人在頭等艙的位置還挨著，被小花的粉絲拍到了照片。粉絲說是姿態親密，問小花是不是她男友。小花在網上俏皮地答沒這個運氣，當然不是，還圈了段偉祺微博，說謝謝他在旅程中的照顧。這事網上小熱了一把。
段偉祺沒上微博，直到第二天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發了頓脾氣。那小花還正好是藍耀陽姐姐藍耀寧經紀公司的藝人，段偉祺直接打電話找了藍耀寧，小花當天把微博刪了。
於是這事就過去了。可是事隔沒兩週，又有個網紅美女圈了段偉祺，這次是個旅行達人。
竟然是段偉祺登珠峰的驢友。
驢友小姐其實從有登珠峰計劃起就開始寫微博記錄，做了什麼準備，如何安排行程，中間登峰斷了一段時間更博，下來後馬上恢復寫，並說太多的記錄，要好好整理，承諾粉絲會將過程好好發幾篇長文，供大家欣賞參考。
於是她兩三天一篇長文，這天正好寫的是夥伴。她在長文裡寫了幾個旅程中印象深刻的人，然後用很多篇幅記錄了一個優質男人，腿長顏好氣質佳，一看就是貴公子。只是當時不知道這人是誰，大家聊天時他也只說自己是個商人，說到他登山的目的，他沉默了很久說：「想在絕境中尋找美景。」
這句話太浪漫，打動了驢友小姐的心，她記錄下來，要跟粉絲分享。
驢友小姐說她在整理記錄的時候，在微博發現了有趣的訊息，這位神秘優質先生，竟然是段偉祺。前一段某某流量女星澄清了與他的緋聞，說感謝他在旅程中的照顧，她相信是真的。因為這位段總裁是真的很有風度，旅程中給夥伴很多照顧。
驢友小姐發了很多照片，因為是專業攝影，照片質量非常好。段偉祺的英挺姿態襯著美景特別迷人，盡顯男性魅力。最後的大合影裡，他在人群裡是最顯眼的那個。
段偉祺的微博因為這篇長文，粉絲數唰唰往上漲。
因為有許多美美的照片，長文內容有趣又很正面，加上充滿浪漫的元素，這長文竟然比小花那條微博熱度要高很多。
段偉祺莫名其妙地小火了一把。
「想在絕境中尋找美景」這句話被許多人當雞湯轉發。
但這句話在「段偉祺今天死了嗎」群裡被嘲笑了。
「我的媽呀，段總有毒！哈哈哈哈哈！」
「段總你這麼浪漫的嗎？今天才發現。絕境中尋找美景，哈哈哈哈哈哈哈！」
「段總煲雞湯，味道好極了。」
「等一下，難道不是段英俊豔遇技能滿點才是重點嗎？」
「對對，這真是羨慕不來，同樣豪氣同樣帥同樣風度翩翩的我，怎麼就沒有走哪兒都遇美女的運氣呢！」
「滾滾滾！」段偉祺出現了。
他發了一句話後大家開始刷屏，於是他發了語音：「你們這幫禽獸別瞎起鬨，老子生氣著呢。飛機上遇著個廢柴帶著個廢柴助理，行李箱都拿不起來，走個路也要摔，我也是賤，管她去死啊，好心扶一把就被消費一下，我活該。去登個山隱姓埋名不想交朋友，多說了一句話又被拎出來秀，感動個屁，老子喪得跟狗似的還浪漫？都去死。還圈我發照片，發個屁照片，老子自己沒照片嗎，我一點都不想看那些照片，滾滾滾，全都滾。」
沒人滾，大家繼續刷屏。
「恭喜段總豔遇出道！」
「恭喜段總豔遇出道！」
「又出道，這都出幾次道了，老段這把年紀難紅。」
「還沒到三十，還有機會。」
「那別恭喜出道了，為老段豔遇技能點贊！」
「為老段豔遇技能點贊！」
「為老段豔遇技能點贊！」
「為老段豔遇技能點贊！」
…………
大家排起長隊刷，李嘉玉咬咬唇，手癢了一下，複製了這條資訊，點了傳送。
「為老段豔遇技能點贊！」
後頭跟著別人的資訊，也是這句話，隊伍排得整整齊齊。
李嘉玉心跳得快，忽然覺得很心虛，她劃到前面，想找到她那句話撤銷，但大家刷屏快，後頭又刷起圖來了，她一時竟然找不到她發的。
希望段偉祺沒看到。
李嘉玉有些著急，她還在往前翻，應該還來得及撤銷。
突然，群裡的訊息一下停了。
因為藍耀陽說了一句話：「老段退群了。」
全群靜寂了。
李嘉玉的心沉了下去。
藍耀陽開始慌張：「怎麼辦怎麼辦，是不是我們玩脫了？啊，剛才他發語音時好像就很生氣。」
「誰退了？老段退了？真少了一個人。」
「他逗我們呢，他不是這麼小氣的人。」
「嗯嗯，以前更大的玩笑都開過，他一人懟三十人，記得嗎？」
「懟王新招：退群！就問你們怕不怕！」
「怕！」
「怕死了！」
群裡又開始鬧，但藍耀陽沒再說話了。
李嘉玉心情沉重，她不想往自己臉上貼金，也許是她太敏感了，但她確實後悔了。她不該跟風開他玩笑的，也許對他來說這事一點都不好笑，他受了傷害，而她還取笑他。
她甚至說不清自己幹嗎要跟風嘲他，是想給他看看她真的不在乎他了嗎？
她後悔了。
之後段偉祺沒再回這個群。藍耀陽回來說了一句：「他真的生氣了。」
大家這才開始反應過來，紛紛商量怎麼哄大魔王回來。
李嘉玉沒再看，心裡難受。
過了幾天，李嘉玉結束工作回酒店，收拾乾淨，帶著一身疲倦倒在床上發呆，呆了好一會兒，把手機拿出來，開啟這個群，群成員仍是14人。段偉祺沒回來。
李嘉玉把手機丟一邊，翻個身試圖睡過去。睡不著，她去刷朋友圈，刷微博，最後她沒忍住，點進了段偉祺的小號。
英俊的紐扣。
他發了一條新的微博，時間是他離開x市的那一天早上，6點58分。
「我發誓若再讓你找不到我，我就是豬，可惜我是什麼你並不在乎。」
李嘉玉盯著這微博盯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摸了摸臉頰，摸到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