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玉上了樓，一進辦公室就見謝洋黑著臉正收拾電腦包。
李嘉玉忙問：「怎麼了？」
謝洋心情不好：「魯總那牛脾氣沒法談，明天再說吧。先回酒店，不想在這兒耗了。回去先把明天開會的資料弄出來。」
「行吧。」李嘉玉應了，也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間辦公室原先是間小會議室，基創給他們辦公用。目前是李嘉玉跟著謝洋入駐基創做內容採訪、資料分析，其他人員在華美那邊做支援。
專案組的人飛來飛去，李嘉玉和謝洋是留在這邊最久的。他們需要設立諮詢系統，收集企業人員的答案，並與基創的每家公司每個部門管理層做訪問。專案組要根據這些整理出企業現狀，找出企業問題，結合行業及市場情況再做出戰略分析，與基創做進一步討論後，一起推進企業改革的執行。
所以李嘉玉和謝洋目前的工作就是談話、整理、開會，談話、整理、開會。任務繁重，形式枯燥，還要求耐心和細心。偏偏遇上了不太配合的公司高層，進度推進不了，作為領導的謝洋壓力很大，這兩天常有脾氣。
兩人收拾好東西進電梯，謝洋問李嘉玉：「你幫我買飯了嗎？」
「啊？」李嘉玉驚訝，「沒呀。」
「我給你發微信了。」
「不好意思，我沒看。」
「算了。」謝洋一臉疲憊，「能麻煩你再幫我跑一趟嗎？我在酒店門口抽支菸再想想事。我還吃上回那個咖哩牛腩飯。」
「行。」李嘉玉出了電梯就往左邊的商場去，謝洋往右走，隔了200多米是一家五星級酒店，按合同要求，基創給華美在這裡包了兩間房。
謝洋滿腦子專案內容，打了幾個電話，抽了兩支菸，李嘉玉拿著飯盒回來了。
兩個人走進酒店大堂，謝洋正與李嘉玉說今天跟魯總交鋒的過程，褲袋裡的手機響了。謝洋把右手的資料袋遞給李嘉玉拿著，自己掏手機接電話。李嘉玉兩手又是電腦包又是盒飯還有資料袋，滿滿當當。她站一旁等謝洋，不經意轉頭，卻見酒店前臺那裡，段偉祺正看著她。
那表情有點，不知怎麼形容。
還沒等李嘉玉給反應，謝洋已經一邊講電話一邊往前走了，李嘉玉只得跟上。
兩人進了電梯，謝洋還在講電話，電梯門將要閉攏，忽地又重新開啟了。
段偉祺拎著他那小旅行袋錶情嚴肅地走了進來。
臉要黑出墨汁來。
李嘉玉兩隻手沒空，悄悄用腳尖踢了踢段偉祺的小腿肚，小小警告。段偉祺秒，撇了撇嘴，把臉放鬆下來。
謝洋講完電話按樓層鍵，10樓、12樓，段偉祺看著，臉色又更放鬆一點。
「你幾層？」謝洋就站在按鍵面板前，禮貌問了下段偉祺。
「頂層，謝謝。」
頂樓是總統套房。謝洋幫段偉祺按了樓層，不禁又多看他兩眼，覺得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電梯上到6層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呃，請問，你是富昌的段總？」他想起他曾經看過《精英青年》那一集，介紹富昌新上任的年輕總裁段偉祺，之後段偉祺黑料滿天飛，後又宣告是謠言，各路人馬紛紛道歉刪帖等，鬧得動靜挺大，他印象深刻。
段偉祺看了李嘉玉一眼。
謝洋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李嘉玉一眼，不明所以。
李嘉玉非常淡定地回視了兩位男士。
段偉祺把頭轉回來，對謝洋道：「你好，我是段偉祺。」
李嘉玉忽然想起當初富昌幫段偉祺實名認證的微博，發的第一條內容就是：「大家好，我是段偉祺。」段偉祺在「約飯群」裡對此反應很激烈。
現在他用這種語氣說出這句話，讓李嘉玉不禁笑了笑。
兩個男士又一起轉頭看她。
李嘉玉從容笑道：「段總好，我是李嘉玉。這位是我同事謝洋。」
這時電梯到10樓了，謝洋抓緊時間道：「段總好，我們是華美諮詢的。」他用電腦包擋了擋電梯門，給段偉祺掏了張名片。
段偉祺忍住沒再看李嘉玉，一本正經地把名片接過了。
「呃，我到了，那回頭有機會再跟段總聯絡。」謝洋不好意思總攔著電梯，於是先出去了。李嘉玉忙把他的資料和他的盒飯遞給他。
電梯門關上，電梯裡只有段偉祺和李嘉玉兩人。
李嘉玉道：「他忘了跟你要名片。」
段偉祺皺眉頭：「你們做諮詢的都很牛呀，電梯上就拉攏人脈。」
「嗯，我上個禮拜在基創的電梯上也遇著一位公司負責人，也是這樣認識的。我比謝哥走運，我們是一起下樓，所以我有機會拉著那人多說了幾句話。我打算在基創的專案結束之前，再試著談幾家看看。」
電梯「叮」的一聲，李嘉玉又道：「我到了。」
「嗯，再見。」段偉祺目送她出去。
電梯門緩緩關上。
李嘉玉忽然回頭：「你……」
段偉祺猛地把手插電梯門裡把門攔開：「你說什麼？」
李嘉玉嚇了一跳：「你小心夾到手。」
段偉祺乾脆走出來：「你說什麼？」
「我是想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明天早上7點多的飛機。」
李嘉玉點點頭：「那行，祝你一路順風。」
段偉祺想說什麼，張了張嘴閉上了，改口道：「你自己注意點身體，在這邊人生地不熟的，總加班，又住酒店這種地方。」
李嘉玉道：「你放心吧，五星級酒店還是安全的，而且謝哥人很好，挺照顧我。」
段偉祺咬著牙加重語氣：「你這麼一說，我真的更加放心了。」
李嘉玉瞪眼：「滾滾滾，分手了記得嗎，快回你的總統套房去。」
「哼。」段偉祺板著臉，按開電梯又進去了。
電梯門關上，將段偉祺的身影擋住，將兩人隔開。
李嘉玉看著上升的數字，忽然有些恍惚。她站了一會兒，回房間去了。
李嘉玉洗了個澡，振作了精神，開啟電腦準備再整理一下明天開會要用的報告。前段時間，她由基創的高層帶著走訪了x市的相關單位及合作企業，對本地資源、政策和行業情況有了進一步瞭解，蒐集和查閱了大量的資料。明天她得將梳理好的內容仔細與基創的相關管理層進行溝通，就基創的產業結構調整做討論。
剛把檔案調出來，手機就響了。李嘉玉一看，是段偉祺。
李嘉玉想了想，接了：「又怎麼了？」
「你在幹嗎？」
「工作。」
「你們做諮詢的真的太牛了。」
「是啊，加班是常事。」
「你同事居然來堵我了。」
李嘉玉嚇一跳：「啊？」
「他通過酒店電話打到我房間，說他是電梯裡的那個華美諮詢的，想就專案裡的投資案跟我聊聊。」
「謝哥果然是一條好漢啊，太猛了。」沒拿到名片也能追上總裁，真是可以的。
段偉祺問：「這事跟你有關係嗎？」
「當然沒關係，不是我讓他找你的。我們倆剛分手都沒來得及尷尬呢，我怎麼會幹出這種事。」
「不是，我是說專案裡的投資案，跟你有關係嗎？」
「有呀有呀，基創的募股資金挺充裕的，我們的方案裡是打算結合產業調整，給他們些投資建議，鎖定一兩個產業方向，打造他們的強項資源，國內的空間有限，如能擴充套件到國外合作就更好了。」
段偉祺卻道：「什麼叫我們剛分手還沒來得及尷尬？」
「哎，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跳呢。你到底是聊私事還是公事啊？」
「我就是要弄明白投資案跟你有沒有關係，有我就聊，沒有我幹嗎要理他。」
「專案完成了，我有提成，就是這麼個關係。但你不要說這種話，你理不理他跟我沒關係，何況最後用不用得上你合作投資都不一定。你可千萬別學小說裡什麼我為了你把公司買下來……」
段偉祺嘖嘖打斷她：「你說你也讀了這麼多年的書，都看些什麼小說，多惡俗啊。」
「哦，惡俗嗎？我可愛看了。」
段偉祺不語。
李嘉玉笑起來：「我開玩笑的。謝哥肯定是一回房就查你的履歷去了，看到你成功操作了挺多投資案的，想著找你聊聊。你覺得有興趣就聊，沒興趣就算了。不用考慮我。」
「嗯，我剛才告訴他我得先打個重要電話，完了再回他。」
「那你趕緊打你的重要電話，然後要是跟謝哥約了，你告訴我一聲就行。」
「我正在打啊。這樣吧，我們20分鐘後在樓下大堂的咖啡座見吧。要是姓謝的約你一起來，你就跟他下來。要是他沒約你，你直接下來裝偶遇。」
「我為什麼要裝偶遇？」
「我講課是白講的嗎？你傻啊，便宜白給別人佔了。你不在，我跟他講個屁。」
李嘉玉精神一振，段偉祺別的不說，業務上還是很牛的。聽他一席話，能得到很多啟發，她想聽。
「我去可以，但你別露餡啊。謝哥不知道我認識你。」
「嗯，為了不讓我露餡，你來監督一下吧。不然我怕我說漏嘴，他那個很厲害的女同事剛甩了一個百億總裁。」
「呵呵。」李嘉玉冷笑，「那你別忘了解釋一下她為什麼要甩你。」
段偉祺不用掙扎馬上認：「行了行了，我錯了。我被甩得特別服氣。那我跟你同事說，20分鐘後咖啡座見。你會來吧？」
「來。」
李嘉玉答應得爽快，但20分鐘到了，謝洋果然沒有給她電話說約了段偉祺。李嘉玉能理解，客戶資源就是資歷，就是錢。同事之間除了合作，還有競爭關係。
李嘉玉換了身衣服，下樓製造「偶遇」去了。
等電梯的時候她就在想，上班族真可憐啊，失戀了都沒時間傷心。
李嘉玉下了樓，溜溜達達地往咖啡座那邊去。走過去就看到謝洋和段偉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在聊。
謝洋見到她很驚訝，招手讓她過去：「怎麼又下樓來了？」
李嘉玉笑笑：「想喝杯咖啡。」
謝洋便道：「那正好過來聽聽，我正跟段總聊基創的投資。段總在投資這塊很有經驗。」
李嘉玉看看謝洋和段偉祺：「不打擾吧？」
段偉祺道：「不打擾，坐吧。」
李嘉玉落座，謝洋道：「這位是我同事，李嘉玉，剛才電梯裡見過了，她跟我一起負責基創的這個專案。」他轉向李嘉玉道，「我聯絡了葛總和魯總，他們一會兒過來。段總時間寶貴，他只在這兒待一晚，明早就走了。」
「哦。」李嘉玉點點頭，心想謝洋果然很會把握時機，居然把葛總和魯總都叫來了，這是看段偉祺好說話，打算一起圍剿嗎？
李嘉玉點了杯拿鐵，坐一旁聽他們聊。謝洋和段偉祺都很專業，所以幾句就能點到核心。謝洋驚訝於段偉祺對基創和相關行業的瞭解，段偉祺只道：「之前曾經看過相關的行業報告。」
李嘉玉有些恍神，想起當初她追葛飛追到機場的那三四十分鐘，段偉祺幫她查資料、提煉要點、分析資料，她帶著他的支援，殺到葛飛的面前。
「李嘉玉。」謝洋喚。
李嘉玉從走神狀態中被拉回來，趕緊答應一聲。
謝洋給她一個譴責的眼神，李嘉玉垂了頭，知道謝洋是責怪她在重要客戶面前失態。她通常是不會的，但這人是段偉祺，她就不自覺地放鬆了。
「麻煩你幫我們買包煙吧。」謝洋道。
「行。」李嘉玉看了看桌面，謝洋的煙盒放在那兒，果然是空的。
李嘉玉起身往外走，走出一段又聽謝洋在身後道：「你知道在哪兒買嗎？」
李嘉玉回身，想說她知道，卻見謝洋已經起身朝她走過來，李嘉玉站定了等著。謝洋走近她，揹著段偉祺，壓低聲音與她道：「打起精神來，難得段總這麼願意交流，你認真聽能聽到不少經驗知識，出去走一圈醒醒神。若一會兒你回來還這麼沒精打采，我就得把你打發走了。」
「好的，好的，對不起，謝謝謝哥。」李嘉玉忙道歉，轉身出去了。
此時夜色正好，路上行人如織，街燈明亮，有些許斑斕，光線溫暖卻又顯得孤單。李嘉玉吐了口氣，緩緩朝街口的那個菸酒專賣店走去。
聽到手機微信提示音響，她拿起來看，是段偉祺發來的：「我都沒這麼使喚過你，又是買飯又是買菸的。」後頭跟了個「生氣」的表情。
李嘉玉回覆：「人家是我領導，你是誰？」
段偉祺啞了，沒再回復。
李嘉玉把手機收起來，邁進了店裡。
煙的種類很多，店櫃檯擺得滿滿的。李嘉玉挑了謝洋和段偉祺抽的兩個牌子，一樣買了一包。李嘉玉沒抽過煙，她不喜歡煙味，但她爸爸抽，抽了很多年，也戒了很多次，都沒戒掉。後來他乾脆放棄了，他說這就是生活，總得有些小瑕疵。這雞湯太毒，他被老婆臭罵了好幾頓。
李嘉玉拿著煙往回走。自從入了諮詢這行，她發現似乎身邊大部分的人都抽菸，就連賀亦春也說她從前抽菸，後來為了要寶寶，戒掉了。
李嘉玉問她又臭又不健康，為什麼會抽？賀亦春答說加班熬夜，一堆人一起抽，她也就抽起來，然後莫名覺得自己挺帥挺瀟灑的，後來想要孩子時，為戒菸熬過一陣子，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要抽。
「可當初抽的時候不覺得，真的不覺得。那時候那樣才是舒適快樂的，現在這樣又才是舒適快樂的。」賀亦春諄諄教導，「如果非要享受一次叛逆，就早點，完了之後快快改掉，別等將來後悔。」
李嘉玉忽然想，段偉祺的叛逆期大概永遠不會結束吧。
李嘉玉走回酒店，葛總和魯總已經到了，四個男人圍了一桌聊得熱火朝天。葛飛見了李嘉玉，隨手拉開自己身邊的椅子：「嘉玉回來了，坐。」他對李嘉玉的喜愛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