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偉祺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控訴她的無情。他道:「你去幫我買份麻辣燙,不要太辣,買瓶礦泉水,對了,再幫我買包煙。」
「哎,你還挺會使喚人。」
「‘資本家’嘛。」段偉祺痞痞地說。
李嘉玉拿他的外套砸他,然後開車門。第一下沒開啟,她聽到段偉祺在她身後的悶笑聲,想起自己說的社會新聞那裡,還點點點點,真是挺好笑的。她轉頭瞪段偉祺,段偉祺指指中控鎖,李嘉玉伸手自己開啟,這次順利出去了。
李嘉玉把東西買齊了回去,這次才認真看了看段偉祺的車子,他今天開的是越野車。李嘉玉笑了笑,開啟車門,看到他又戴上了那平安扣手鍊,戴好了正端詳呢,便問他:「你在哪裡吃呀?」
「車上吃。」車裡的封閉空間,感覺像情侶專座。
李嘉玉把東西拿上車,水和煙放好,小心地把麻辣燙的碗開啟遞給他:「你給藍公子他們回電話了嗎?」
「回了。讓他們自己玩。」
「你今天這車是為了配‘恐怖故事’的氣氛嗎?」
段偉祺笑起來:「你開始瞭解我了。」
李嘉玉給他個白眼。
段偉祺道:「啊,我知道我們可以去哪裡了。」
李嘉玉再白他一眼:「有誰說要跟你去什麼地方嗎?」
「哦,對。」段偉祺反應過來,「我應該先詢問一下你的意願。你等一下。」他把碗找了個平坦的地方放,然後兩手握拳,「你剛才手怎麼擺來著,這樣?」他學李嘉玉之前的樣子,雙拳支在胸前,尖著嗓音裝嗲,「我想帶你去看我的車庫,很多漂亮的車車呢。想去要去一起去嘛。」
李嘉玉驚了,然後笑倒在椅子上,笑到崩潰:「救命啊!」
段偉祺也笑,裝不下去了,但仍說:「去嘛去嘛去嘛。」
「去去去,饒命啊。」
於是麻辣燙也不吃了,段偉祺帶李嘉玉去了他的私人車庫。
車庫建在機場後邊的山上,離市區挺遠。從機場高速出口出去,一路往山上開,青山綠樹,風景很好。李嘉玉一直沒看到有什麼建築,直到拐了一個彎後,眼前豁然開朗,一幢很大的三層房子就在半山腰上。
山不高,樹卻很茂,把山下的視野都擋住了。
房子周圍的園林明顯是人工栽植修剪的,既大氣又很有風格,與山裡自然生長的樹林不一樣。
半路上有一道柵欄門,段偉祺用遙控開啟了,把車子開了進去。
「比我想象的美太多了。我還以為就是一個空曠的地方隨便建個那種能放車的車庫。」李嘉玉讚歎,對車庫裡面很期待了。
「近市區的沒那麼大地方,而且地皮不好買。」段偉祺把車開進車道,看起來是要直接開到那個建築裡去。
「山就好買嗎?」李嘉玉揶揄他。
「還可以了,畢竟在這麼偏遠的山上開發房地產專案的價值不大。」
李嘉玉辯道:「也可以開發呀,這山這麼漂亮,你就建那種特別高檔的別墅群,有錢人這麼多,肯定有人買。」
「我又不缺錢。」段偉祺答得很自然。
也是,她怎麼忘掉了。
但下一秒李嘉玉已經不想跟段偉祺抬槓了,她被眼前的景緻迷住了。
這是一個超級豪華的汽車樂園。
「哇。」就算她是個不懂車的土包子,也覺得這裡太美好了。
段偉祺不知道按了什麼開關,四面牆的遮掩收起,下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牆灑了進來,把這裡裝點得像個金色殿堂。
李嘉玉跑下車,忍不住又驚歎一聲。真的是很大很高很氣派的地方啊。每輛車子都擦得鋥亮,特別風騷地擺在各處。
「哇,這輛好看。這個顏色我喜歡。」李嘉玉一路走過去指指點點,道,「段偉祺,你是打算開汽車博物館嗎?」
「有這個計劃,我想等我70歲以後,每一年開一場展。」
「哇,那時候你不是攢了更多的車子?」
「對。」段偉祺撫了撫手邊車子的引擎蓋,「樓上還有,你要看嗎?開車上去會比較快。」
「走著上去,走著上去。」李嘉玉太興奮了,大開眼界啊。
兩人走走看看停停,段偉祺問她:「你最喜歡哪一輛?」
「哪輛最貴就最喜歡哪輛。」
段偉祺哼她:「沒見識。」
李嘉玉笑嘻嘻:「我就不問你這裡值多少錢了,雖然我不懂車,但也知道,這是寶藏啊。」
「確實不是錢能衡量的,這裡我付出很多心血的。」
李嘉玉點點頭,段偉祺這人似乎就是這樣,一旦喜歡就很投入,就會做到極致。「恐怖故事」是這樣,古鎮是這樣,就連她以為的「紈絝子弟的膚淺愛好」,他竟然也這麼認真地喜歡。
「段偉祺,你的那些馬場、車隊什麼的,一定也非常精彩。」
段偉祺喜歡她眼睛中的神采,有崇拜和欣賞,讓他很高興。
「我最喜歡的還是這裡。」段偉祺道,「我曾經想過,如果有天我破產了,這裡一定會是我最後變賣的產業。」
李嘉玉不可思議地問:「你居然設想過會破產?」
「打個比喻,隨便想想,怕什麼。」
「那如果你破產了,要做什麼?」
「弄個專案拉點投資繼續掙錢唄。」
「這樣哪裡有破產的氣氛。」
「那就去上班唄,給別人打工。當個投資顧問或者別的什麼。」
「這麼能屈能伸?」
「當然假的。」段偉祺笑,「我爺爺說了這事不可行,因為我去為別人工作,不出三個月會把老闆氣死。」
李嘉玉哈哈大笑。
李嘉玉不懂車,段偉祺很耐心地給她講。最後兩個人都餓了,跑到了天台上吃點心飲料和他們帶來的麻辣燙。
李嘉玉問他:「為什麼這麼喜歡車?」
段偉祺想了想:「覺得它很酷吧。開車的時候可以很瘋狂,風馳電掣,但再怎麼快,最後一腳剎車,它還是會停下來。就好像在叛逆里加上了剋制,可以放飛自我,也可以靜立不動,但不管是瘋狂還是安靜,它都是長那樣,很帥很酷。它有堅硬的外殼保護駕駛者,又需要駕駛者有高超的駕駛技術讓它免於受傷害。它需要加油打氣,也會損耗衰老。但它走過的路,都在里程錶裡。它見過的風景,都在行車記錄儀上。」
「哇!」李嘉玉道,「我突然覺得,我對我的polo太冷血了。」
段偉祺笑笑,話鋒一轉:「它還可以炫富,可以裝門面,可以泡妞……」
李嘉玉大笑,忍不住要打他了,太煩人了,她剛剛才付出了感動。
段偉祺也笑:「我曾經開車走了三天四夜,身上沒帶錢,不聯絡任何人,就是想自己待著。那時候,跟車子相依為命,覺得它特別可靠。」他點了一支菸,又道,「其實車子跟煙有點像,但煙生命太短了。」
李嘉玉道:「能讓人短暫地裝門面,還對健康不利。」
段偉祺笑,他晃晃手上的煙:「我小時候剛開始抽,老師去告狀,我媽追著我罵,我就覺得心情特別爽。」
李嘉玉笑:「你就是傳說中的熊孩子。」
「就那種死小孩,討厭死的那種。他們不想讓我乾的事,我就想試試。我小時候,也挺受欺負的。」
「是嗎?」李嘉玉不太相信,「你家這麼有錢。」
「你看,就是這樣。為什麼有錢就不會受欺負?那種欺負就是,他們看不起你,他們覺得你除了有錢,一無是處。讀書讀得好?應該的呀,你這麼有錢。女孩子喜歡你?應該的呀,你這麼有錢。什麼事情做得好,不奇怪啊,他有錢嘛。好像人有錢了,他的努力就不值錢,他的成績不值得尊重,他的興趣愛好都是狗屎,他的真心就不是真心。」
李嘉玉道:「你小時候還挺敏感的。」
「不是敏感的問題,因為我爺爺管得嚴,什麼都讓我讓著別人,出什麼事第一個罵我。我特別不服氣。這樣打打罵罵的,別人也都覺得這孩子不是好孩子,也就他家有錢慣著他。哼,這種話我聽太多了。」段偉祺吸一口煙,再吐出來,「我那時候抽菸抽得很兇,覺得自己好叛逆,特別帥。後來長大了,也就坦然了。不論別人怎麼看,反正我就是有錢。所以我使勁花,買買買,想幹什麼幹什麼。」
「然後就變得更有錢了。」李嘉玉幫他總結。
段偉祺笑:「對。」
李嘉玉道:「我好像從來沒有叛逆過。我從小就是乖小孩,上課不遲到,作業按時交。我特別要強,一定要乾乾淨淨、漂漂亮亮,一定要很優秀。」
「看出來了。」段偉祺吸口煙,眯眼對她笑。
「我家條件還可以,我爸我媽對我也很好,我真的是蜜罐里長大,沒吃過苦。我爸因為做旅遊這行的嘛,就經常不在家,爺爺奶奶身體不好,我媽照顧家裡也辛苦,所以我懂事也早,好管個事。我對自己要求很嚴的,什麼都想做到最好,虛榮心挺重的。別人誇我能幹、優秀、乖什麼的,我就高興了。所以叛逆什麼的,真的沒幹過。」
「繼續保持。」段偉祺衝她吐口煙。
「臭死了。」李嘉玉揮手拂開煙。
段偉祺道:「今天最後抽一天。過完生日,就不抽了。」他頓了頓,看著李嘉玉,「我也要做個乖小孩。」
李嘉玉哈哈笑:「好可怕,段總變乖小孩。」
「你不信?」他挑眉。
「信的信的。」李嘉玉看著那盒煙,「要不讓我試抽一口。」
「滾一邊去,什麼好東西你也試。」
「哎,你對我態度好點,乖小孩。」
「一想到你今天對蘇文遠態度這麼好,我就好不起來。」
「神經病。」李嘉玉輕輕踹他一腳,「我就是想多聽些訊息,他說你有仇人嘛,還有事情沒完。」
「他懂個屁!真當他進圈子了呢!任明俊那渾蛋背後下陰手,根本不會透露太多,我們兩家的事,圈子裡也是大家亂猜,蘇文遠可能聽了一耳朵,便拿來忽悠你了。」
李嘉玉一怔:「你說誰?」
「任明俊,就我那仇家,任家小渾蛋,我爺爺蓋了章的。他叫任明俊。」
李嘉玉想起了什麼:「鼎陽地產嗎?」
這下換段偉祺愣了:「你知道他?他不會借什麼公事跟你接觸了吧?」
「上次有飯局,我喝酒喝不動,向你們求助,那客戶就是任明俊。後來他送我玫瑰花,我以為是你送的,就那次。」
段偉祺的臉頓時黑了。
「之後我們就沒聯絡了。」李嘉玉繼續道,「再後來就是我在網上被黑那天,任明俊來了我們公司,請大家吃點心喝茶,還跑到中庭來安慰我。」她越想越覺得噁心,「這人是變態嗎?事情明明是他做的,他居然擺出一副關心我的樣子來。他能有什麼好處呀?對了,他那天還跟我提了一句,說他認識你。我沒有在意。我想著你們這些富家子弟,互相認識也不稀奇。」
段偉祺罵了句髒話,問她:「後來呢,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沒有呀。他沒再聯絡過我,我公事上也沒跟他有接觸,沒人給我使什麼絆子。我這幾個月都挺順利的。但就是我們組的一個同事,說他跟任明俊談好了鼎陽地產的專案,算我一份。」李嘉玉想想,「但是那又能怎麼樣?難道他還能在專案裡為難我?我又不是專案牽頭人,幹不下去,我大不了退出啊。」
段偉祺皺眉頭:「你們簽約了嗎?」
「沒有吧。但聽王哥的語氣,應該挺有把握了。再說,籤不籤,要不要做,我介入不了的。而且王哥跟謝哥現在拼業績呢,他們要競爭升職機會。況且專案跟收入掛鉤,我要是在中間說些什麼,不合適。畢竟鼎陽現在又沒做什麼。」
段偉祺想了想:「你還是別跟這專案了吧。」
「那我手上沒別的事情,還拒絕接受工作安排嗎?」李嘉玉不同意,「我想不到任明俊能在這事裡把我怎麼樣,專案做砸了也跟我沒關係啊。他能得到什麼好處?」
段偉祺不說話。
李嘉玉又問:「上次他黑了我,你除了要抽空出來幫我,心情受了影響,還有什麼別的損失嗎?」
讓他難受心疼,讓他的家人對李嘉玉留下壞印象,讓她名聲受損,給他們日後的感情路留下阻礙,這些算損失嗎?段偉祺張了張嘴,沒說話。
他頓了頓,道:「你去談些別的專案,這不就有事忙了嗎?我可以給你幾個公司,你接觸一下。」
「段偉祺,今天到現在為止我們都相處得挺好的。」李嘉玉端正臉色道,「我也不是什麼清高的人,如果工作上需要幫助,我肯定會找你的。但我並不想被你牽著鼻子走,我有我做事的節奏。」
段偉祺自知失言,他想想:「我姐的山夫,你不是準備了一段時間嗎,現在可以談談看。我保證不插手。」
「謝哥跟你們富昌想談大的,讓我先別動山夫。而且接觸新的客戶與執行簽約合同不衝突,就算我去談10個客戶,我也是需要完成上頭給我安排的工作。再有,我談新客戶,有初步意向後,也是需要拉著領導一起跟進,我自己沒有簽約許可權的。」
段偉祺只得道:「任家的企業有些問題,經濟犯罪,我已經在查了,需要理清一些關係,但很快,很快就會收拾他了。所以我不想你參與進來。」
李嘉玉驚訝,忙道:「那我要不要跟公司打聲招呼,不要跟鼎陽合作?」
「別打草驚蛇。」
「那你還說半天,既然這樣,就更需要我加入專案了,我可以看看那個任明俊到底在搞什麼鬼呀。我實在想不到他能做什麼,而且我們又不是那種關係,他綁架我也沒用啊。」
「你讓他綁你試試?我覺得應該有用。」
「呸呸,烏鴉嘴。」
當晚段偉祺送李嘉玉回街心公園取車,自己去了父母為他辦的生日晚宴。
他在李嘉玉說要回家的時候才提起他晚上還有一個生日宴,他父母借他生日的機會搞個商業應酬的那種宴會。李嘉玉看看時間,真是對段總大人說的從此當個乖小孩不指望了,遲到這麼久,等他趕到了,人家都散場了吧?要是她是他媽,肯定得氣死。
她替他著急,催催催。他卻不當回事。
所謂的車庫三樓是個居家環境,有房間,有廚房、衛浴設施,段偉祺偶爾會在這裡住,也用來招待些關係親近的朋友。他答應送李嘉玉走了之後,還慢悠悠地去洗個澡,換了身衣服,然後到樓下挑了輛蘭博基尼配他的衣服,這才上路。
李嘉玉都急死了,真想揍他一頓。這麼大的事,一直沒聽到他電話響,她嚴重懷疑這人不是關機就是靜音了。
路上還開得不快,她真是替身價不凡的蘭博基尼不服氣。
等把她送到她的polo旁,他還下車,要看著她上車,還囉唆地囑咐她:「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及時打我電話。」
「快滾快滾。」她都沒心情嘲他,電話都不響,還讓人打個屁電話。
晚上李嘉玉回到家,方勤還沒有回來。
李嘉玉便聯絡了李鐵。她問李鐵最近有沒有跟「遠光」的人聯絡過,「遠光」是否出了問題。
「沒有吧,我前兩天還跟小杜他們一起喝酒來著。沒聽他們說公司出問題。他們看著都還挺高興的。怎麼了,為什麼這麼問?」
李嘉玉便將今天見到蘇文遠的事與李鐵說了,說了說蘇文遠的不對勁。
李鐵也覺得不對勁,會自省還會落淚的蘇文遠真的太古怪了。自從紅了之後,他一直都是自鳴得意、意氣風發的。
「我離思創咖啡挺近的,我去打聽打聽。」李鐵是個行動力超強的人,說去就去。
稍晚的時候,他給李嘉玉回了電話:「我想蘇文遠應該真的有什麼事。他跟文鈴分手了。文鈴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她還問我蘇文遠怎麼了。她覺得他的情緒很不對,但蘇文遠趕她走,說她一點用沒有,他不再喜歡她了。文鈴說她離開後,站在大門外,聽到蘇文遠在屋裡哭。但她後來再怎麼去找他,蘇文遠都不理她,還把她的聯絡方式全部拉黑,似乎是鐵了心甩她,特別絕情。」
李鐵來電的時候方勤已經回來了,聽李嘉玉說這事,簡直氣死:「這文鈴也是奇了怪了,幹嗎對這個人渣死心塌地的。」
李嘉玉也覺得聽到這些很不舒服,想想幹脆不管了。
方勤卻跟李鐵聊了好半天,又是說今天「恐怖故事」的盛況,又是聊今天她抽中的獎品,然後八卦了一通蘇文遠。最後她跟李嘉玉道:「老鐵真的特別講義氣,他說雖然跟蘇文遠理念不合,但畢竟是幾年的舍友、好兄弟,他會打聽打聽蘇文遠是不是遇著什麼困難了。」
「嗯,隨他吧。」李嘉玉決定不再理會這事。
週一上班,李嘉玉第一時間去找王肖,但王肖直到中午都沒有來。賀亦春今天要產檢,上午也不在。
李嘉玉便自己查了查鼎陽地產的情況,研究王肖給她的專案方案。
下午王肖來了,志得意滿的樣子。他來找李嘉玉,與她道:「鼎陽的合同簽下來了。」
李嘉玉吃了一驚:「這麼快,上回不是隻說有戲嗎?」
王肖笑道:「我盯得緊,週末一直陪著任總耗呢,便定下來了,今天上午去籤的約。」
李嘉玉不知道說什麼好。
杜利看著王肖來了,便過來問合約的事,得知簽了,陰陽怪氣地道:「不愧是賀經理的人,人人都會搶東西。這個還得跟謝總好好說說才行,該定個規矩了,不然怎麼做事。」
王肖倒也不懼他,回敬道:「杜哥說這話多不合適。謝總問進度,你確定籤不下來,跟謝總說了這公司不再跟進了。oa(辦公自動化系統)專案進度記錄也標記著終止。要不要我翻出來給你看看?你籤不下,還不讓別人簽了?我這邊重新接觸的時候可是請示過謝總的,沒什麼不合規矩的。」
杜利不佔理,但還要嘲一句:「可不你們能簽下來嗎,有個美女在。」他說著,還看了李嘉玉一眼。
話裡頭的意思太噁心了,王肖頓時板了臉,待要為李嘉玉出頭與杜利理論一番,卻聽李嘉玉笑嘻嘻道:「那杜哥趕緊整容去啊,專案提成夠整好些地方呢,不虧。整好了,咱們公平競爭。」
杜利黑著臉轉頭走了。王肖笑起來,指指李嘉玉:「你可以的。」
李嘉玉笑道:「王哥也要跟我競爭一下?」
「不敢不敢。你美你有理。」王肖哈哈笑,「王哥帶你吃肉。週五去鼎陽開會啊,你這幾天好好準備一下,我把資料發你,務必吃透了,週五我們去討論清楚他們的需求和執行。」
「好的。」李嘉玉點頭。
王肖走了,李嘉玉的表情斂了下來,她開啟微信,準備給段偉祺發訊息說說這事,結果一看「今天老段回來了嗎」群裡訊息很多,她便點進去看了一眼。大家居然在討論和笑話段偉祺的最新緋聞八卦。內容是段偉祺昨天舉辦生日宴,與名媛深情共舞,兩家樂見其成之類的。
「老段簡直太衰了,我同情他。」
「幸好他不在群裡了,不然肯定又要生氣。」
「別啊,有啥好氣的呀,我看照片拍得他還挺帥的。」
「那晚宴到底請的什麼人啊,哈哈哈哈,居然這麼爆料。」
「我猜是他媽親自開小號寫的。」
「哈哈哈哈,你的想象力比這八卦還狠。」
李嘉玉有點好奇,段偉祺現在有這麼紅了嗎?他的緋聞的社會意義和價值在哪裡?
她點開那些連結看,裡頭寫得有點誇張,說段偉祺豪氣一擲千金,包下「恐怖故事」樂園慶祝28歲生日,如此高調,不同尋常。待到晚上時,如此行為得到了解釋。舞會上的相擁共舞、深情對視道出了玄機。段、陸兩家家長談笑風生,整晚一起竊竊私語,也很能說明問題。
李嘉玉雖已猜到這八卦內容的套路,但撰稿者的腦洞還是讓她佩服了兩分鐘。她剛從八卦連結退出來,就見謝洋發來了訊息。他現在很能投入到段偉祺的事件中,也給李嘉玉發來了連結:「你看,週末的‘恐怖故事’遊樂園生日會被爆了。原來段總晚上還有一個正經的豪華晚宴生日會相親宴。有錢人的世界啊。」
李嘉玉給他回了:「哈哈哈哈,羨慕不來的。」
真慶幸沒同意段偉祺向謝洋公開他倆的關係,不然她現在豈不是成了笑柄。
心裡正超級不爽,這時候段偉祺的訊息來了:
「我不是,我沒有,你聽我解釋。」後面跟了個「可憐」的表情。
李嘉玉回他:「別扯八卦,說正經事。我們公司跟鼎陽籤合同了。」
段偉祺發來:「能不能稍微重視我一下啊?」
李嘉玉知道不該生氣,段偉祺確實沒做什麼,但她就是不爽,於是回他:「你稍等一會兒。」
段偉祺很乖地回覆:「好的。」
15分鐘後,李嘉玉給他發了個長圖,裡面是網上能搜到的他的各種緋聞照片拼接。
段偉祺發了個「大哭」的圖:「我們還是聊合同吧。」
於是兩人就簽約事件做了簡短討論,段偉祺讓李嘉玉去查清楚他們籤的條款。
下班之前,李嘉玉查清楚了,合同訂得挺嚴謹,華美畢竟也是大公司,法務流程也完善,條款看上去沒什麼問題。李嘉玉就把情況又跟段偉祺說了。
段偉祺回了「知道了」三個字後,不到兩秒發過來一長篇的解釋。這麼多字顯然是提前打好的。
他說明了週六晚宴的情況,他總共就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因為遲到太久,所以爸媽讓幹嗎他就幹嗎,見了誰誰誰,聊了些生意上的事,跟誰誰誰基於社交禮節跳了舞,然後他就走了。
長篇解釋之後,他發了個「生氣」的圖:「他們胡說,根本不是相親,聯姻個屁呀,我不只跟一個人跳了舞的,他們放圖出來看圖說話,完全不可信。」
李嘉玉嘆氣,不知道男人的腦子是怎麼長的。不只跟一個人跳了舞,這個解釋也是很給力了。
「我完全沒在意,你放心。」她回覆。
「這話聽著讓人更不放心了。」
李嘉玉發了個「笑笑」的表情。
段偉祺說:「完全感受不到你的愉悅。」
李嘉玉一口氣發了六個各種「大笑」的表情。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情好。」段偉祺在後面附了個「受驚嚇」的表情。
李嘉玉不理他了,開始認真研究鼎陽地產的資料。
週四晚上,李嘉玉接到了媽媽宋音的電話。宋音問了問李嘉玉近期的生活、工作,然後說她跟李嘉玉爸爸打算下個月到b城看望她:「聖誕節前後你爸有空,我們過去跟你一起過聖誕,正好也給你過生日。」
「行啊,可以看看你們資助我買的房子。雖然小點偏僻了些,但是很好住,已經升值了。」
宋音很高興:「所以還是投資房子好呀,比創業強。爸媽錢不多,也就先給你這些了。」
「已經很好了。我很有小富婆的自覺。」
宋音頓了頓,問她:「現在有沒有喜歡的物件呀,都過去大半年了。」
李嘉玉想起段偉祺,只能打哈哈說:「喜歡一個人哪這麼容易。」
「也不急,你這麼年輕,喜歡工作就好好工作,緣分到了,就遇上了。」
「對,對。」
「但是平常也要留點心,好物件也不會憑空掉下來,覺得條件不錯的就觀察觀察。你脾氣不好,找個性格好點的,穩重點的,比較容易合得來。」
李嘉玉心想那就沒段偉祺什麼事了,他脾氣比她還不好,也不知道穩重的意義。
「咱們家條件就這樣,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你得吸取蘇文遠的教訓,要找個家庭條件好點,自己收入也不錯的,學歷不要求比你高,但素質得好。不是貪圖人傢什麼,而是門當戶對,相處起來才舒服。」
李嘉玉忍不住問:「收入多少算不錯啊?你跟爸的標準是什麼?」
「跟你差不多就行。差距別太大。」
「比我掙得多,多很多的,你們不喜歡啊?」
「多很多是多少?年薪百萬?你有喜歡的人了?」
李嘉玉想起段偉祺說他從來沒掙過百萬這麼少,不禁嘆氣道:「沒有,我就隨口一說。你們標準也別太高,上哪兒找年薪百萬的呀,我還是自己多努力,自己年薪百萬吧。」
「你行的,女兒。」
李嘉玉哈哈笑。
第二天,李嘉玉跟王肖、謝洋一起到鼎陽開會。
鼎陽要打造品牌,這次一口氣簽了廣告公司、諮詢公司、設計公司,等等,安排在一起先開個大會,之後再細分工,各家公司協作配合。
李嘉玉進了會議室,一眼就看到坐在會議桌旁的蘇文遠,他身邊坐著「遠光」的同事小程。
小程看到李嘉玉,很驚喜地喚:「嘉玉姐。」
蘇文遠一臉震驚,李嘉玉看他迅速地轉頭瞪了任明俊。
李嘉玉也看向任明俊。
任明俊高深莫測地笑:「哎呀,你們認識呢,那太好了,這樣配合起來,應該更沒問題了。」
小程年輕,完全沒察覺這裡頭的波濤暗湧,沒心沒肺地應道:「任總放心吧。」
王肖、謝洋卻不一樣了。做諮詢的,看慣臉色,已察覺不對勁,看了李嘉玉一眼。
李嘉玉對他們點頭,示意沒事,鎮定地坐下了。
王肖和謝洋坐在了李嘉玉的兩側,表現出了保護姿態。
任明俊毫不在意,只笑笑,跟大家打著招呼。蘇文遠低頭不語,悄悄拿出了手機。
李嘉玉的手機振了一下,她拿出一看,蘇文遠給她發了簡訊:「退出吧,別蹚這渾水。」
李嘉玉不動聲色地將手機螢幕按滅,心裡卻緊張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