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好的。」餘進應聲。
倪穎心想,這事真是魔幻了。
李嘉玉出了創達,給段偉祺發微信,說她現在過去找他。
想著馬上見面了,李嘉玉就沒多說什麼,開了車,奔著富昌去。
富昌大堂前臺認得李嘉玉,與她微笑打招呼。李嘉玉拿著段偉祺給的電梯卡直接刷上了30層。一路暢通無阻,到了段偉祺辦公室,卻見他正在講電話。
李嘉玉便到沙發那兒等著。
段偉祺很忙碌,電話一個接一個,他還出去了一趟,到隔壁辦公室找人商量了些事。李嘉玉吃好點心喝好茶,上網研究招投專案。
段偉祺回來,去沙發那兒看她,看到她手機螢幕上的內容便笑:「這麼快就要開始找專案了?今天面試怎麼樣?」
「餘總沒給你打電話?」李嘉玉喂他吃一塊蛋糕。
「打了,他就說見到你了,談得不錯,你挺開心能入職。還說你下下週一去上班。」
「嗯。」李嘉玉好笑地看他,「說得挺詳細的呀。你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我就是打了個電話,說我老婆去他那裡求個職,想練練手,乾乾投資經理的活兒,現在正複試呢。」段偉祺這會兒空了,擠在李嘉玉身邊坐下。
「然後他就很客氣地過來認個臉,打個招呼。」李嘉玉道。
「是吧?」段偉祺笑笑。事實上餘進很驚訝地問他:「啊,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提前說一聲,那還面試什麼?」
段偉祺便趁機道:「那怎麼好意思,交情歸交情,工作是工作。她很認真的,不想走後門。我想讓她來富昌,她還不樂意呢。我就是知道她現在在你們創達複試,跟你打聲招呼,別回頭你發現她跟我是夫妻關係,埋怨我沒告訴。」
餘進何等通透,一點就明瞭。段偉祺太太想在投資圈謀份工作,哪裡需要這麼大費周折地投簡歷一關關面試。既然是走了普通流程來求職,那又怎麼會在複試的時間裡突然給他打電話打什麼招呼,肯定是出什麼問題了。
於是餘進接了這事,道:「我正好在公司,過去認識認識。你小子結婚這麼大的事怎麼一點風沒透?」
段偉祺笑道:「透著呢,但大家都當耳旁風,吹過去沒留痕跡。」
餘進哈哈大笑,只當他說笑委婉躲避,也就沒多問。過不久,餘進又給段偉祺打電話,說他見著李嘉玉了,正好遇到她面試完準備離開。他誇讚了一番李嘉玉漂亮能幹,大方有氣質,又說找個時間約上段偉祺父母,兩家一起出來吃個飯云云,喜糖要補上,段偉祺應了。
現在段偉祺問起李嘉玉面試時的具體情形,李嘉玉便跟他仔細說了。段偉祺聽完黑了臉:「可去他的吧,這性別歧視也過了吧,他怎麼不開間廟呢?菩薩還有女的呢。不去那兒上班!什麼好地方沒有呀,找你的公司這麼多,再挑一家。」
「幹嗎不去。」李嘉玉揚下巴,「哪兒哪兒都是好地方,這地方有腦殘,想教育一下他們。」
「你的大刀又癢癢了?」
「不是。」李嘉玉靠在他的肩膀上說,「原先是覺得生氣,想著我這麼優秀,去哪裡不行,還要讓這種油膩男雞蛋裡挑骨頭。但後來餘總一來,直接問我上不上班,我就開心了。老孃後臺這麼硬,不跟他正面槓,對不起我老公賣的臉。」
「哎喲,這麼威風。」段偉祺捏捏她的臉蛋,心裡很高興。能讓她依靠,他的男性虛榮心頓時膨脹。她輕易不用他的資源,不想他欠人情,現在能讓她因為他的支援而得意一把,他甚滿意。
「不威風。」李嘉玉嘆氣,「挺無奈的。段總啊,這就是現實,母嬰室也好,職場裡的性別歧視也好,我年紀越大,看得越多,越努力,就越能明白這裡頭的不公平。但這不公平就是存在,無法消除。我想起賀姐,她這麼優秀,老闆這麼賞識,也因為懷孕而曾經錯失機會。但從生意人的角度,我也能理解為什麼這樣。我做母嬰室,見過太多媽媽,很多人其實也挺坦然的,她們說有得必有失,得到子女,享受到做母親的快樂,失去一些,她們覺得可以承受。還有位媽媽跟我說,就當是花了一年時間去進修了一趟,給自己充了電,然後再繼續往前走。去讀書充電的拿到一份證書,寶媽們是生娃充電,收穫一個寶貝,比證書強。」
段偉祺揚揚眉頭道:「這媽媽的想法倒有趣。」
「是啊,可不是每個人都這麼想的,也不是每家公司都樂意讓員工去充個電啊。」李嘉玉道,「更重要的是,這種不公平,不能靠寶媽們的自我安慰來解決呀。所以我覺得女人一定要有底氣,要有知識,要有錢,要安排好自己的人生,不能退讓,真的。要從男性手裡爭取到相應的社會資源,要有越來越多的成就,要提高自身的社會地位。與其等男人們自行覺醒,不如動手把他們打醒。」
段偉祺被她最後那句話逗笑:「別打我,我是醒著的。」
李嘉玉拍他一下,道:「今天真的生氣。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因為我是已婚適合生育的年紀,所以不錄用我這個理由,哼!所以既然有人給我撐腰,那我還客氣什麼,光是賴在那裡看那個劉總被打臉的樣子就很爽了。」
「那姓劉的我應該見過。對不上號,但見到人我肯定就知道了。」段偉祺道,「你也不要小看他。餘進這人雖然說話和氣,但其實挺有手腕,他可不養閒人,也是利益至上的。你看創達的投資風格就知道了。所以姓劉的能坐到那個位置肯定有兩把刷子,是有本事的。」
李嘉玉點點頭,問道:「餘總也是個厲害人物吧,特別圓滑。」
段偉祺笑了:「你還看出他圓滑來了。」
「對。他跟我那三言兩語,既沒揭穿尷尬局面,又給下屬留足了面子,沒擺老闆威風,給所有人都留了餘地,卻也把事情定了。」李嘉玉把當時的情形仔細跟段偉祺說了,然後道,「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出問題,那人事總監尷尬的表情都是加大加粗的,但他就當沒看見,表演得相當逼真,也是厲害了。」
「所以我說了,你別以為你後臺硬,你的長刀悠著點使。創達能有今天的業績,那裡面一個個都是牛人。」
李嘉玉點頭,她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她更想去了。
「不過也沒關係,耍大刀耍壞了,你就回富昌來。誰讓你老公也厲害呢,隨時收留你。」
李嘉玉給他個白眼。
當晚,李嘉玉興高采烈地跟段偉祺去吃飯。她認真打扮過,豔光四射,在餐廳裡收穫不少目光。
李嘉玉一晚上的話題都圍著創達打轉,段偉祺就告訴她創達在業界的許多事蹟,還有餘進其人其事,又指點她許多投資業界的技巧、規則,等等。李嘉玉聽得津津有味,連連點頭。
第二天週六,李嘉玉與段偉祺睡了個大懶覺,原本想著無所事事在家裡膩一天,結果段珊珊打來電話,非要約李嘉玉一起去逛畫展。
李嘉玉並不太想去,找了個藉口,說今天要跟段偉祺佈置新居。但段珊珊又打給段偉祺。
段偉祺舉著電話給李嘉玉看來電人的名字,李嘉玉把腦袋埋進枕頭裡:「你姐不會就這樣賴上我了吧?」她突然想起今天是蘇文遠婚禮,想到段珊珊的話,又覺得有些心軟。
「要不我們一起去?這樣你幫我擋擋,我們想開溜的時候也容易。」
「我姐打死都不會跟我逛畫展的。」段偉祺說著,接通了電話。
李嘉玉嘆氣,把自己埋在被子裡說:「行吧,我跟她去。」
段偉祺在電話裡與段珊珊一通互損後,用很勉強的語氣答應放棄佈置新居,把老婆放出來陪她逛街,然後道:「條件是今天我老婆看中的所有東西,你都要替她買單。」
段珊珊在電話裡的咆哮,李嘉玉隔著段距離都能聽到:「你到底是怎麼有臉說出這話的!」
「一家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段偉祺笑著應,對李嘉玉眨了眨眼睛。
李嘉玉振作地一拍床,爬起來了:「很好,有人買單,我起床了。」
段偉祺掛了電話,跟進洗手間,問正在刷牙的李嘉玉:「你準備讓她幫你買什麼?」
「保養品什麼的吧。」李嘉玉也不是太認真。
段偉祺哼著:「真是出息了。」
李嘉玉不理他。
段偉祺給她建議:「要不買輛車吧,我把牌子型號給你。」
李嘉玉作勢要用毛巾砸他,段偉祺哈哈笑著跑掉了。
一會兒李嘉玉把自己打理好了,出來問他:「要不我也挑幾幅畫?正好新房那邊牆面還空著。不過我對畫不是太在行,怕挑錯了。」
「這簡單啊。你跟著我姐挑。她對畫對藝術品挺狂熱的。我收藏車,她收藏畫。她有兩幢房子專門用來放畫。」
李嘉玉想了想問:「你70歲的時候,是在她的畫展旁邊開車展嗎?」
段偉祺笑:「她不是今年年底就要開了嗎?」
「那我到底要不要買畫啊,該不該等年底的時候給你姐的畫展捧場時再買?」
「別啊。我姐的畫能值幾個錢,還是買正經畫家的。」
「那我更不會挑了。」
「都說了你跟著我姐挑。她喜歡哪幅,你就買下來。」
「你姐喜歡的,她自己不買?」
「所以你要眼疾手快,在她還沒來得及買之前,你先買下來。你注意她的眼神,她盯著哪幅畫兩眼發光,你就買。我試過了,萬無一失,每幅都掙了不少錢。」
李嘉玉驚奇了:「你姐這麼有眼光?」
「不是,是我方法得當。把畫放一段時間,然後加個價再賣給她,她雖然氣得半死,但她準買。」
李嘉玉覺得段偉祺能活這麼大真是太幸運了。
李嘉玉陪段珊珊去畫展了,但最後她一幅畫都沒買成。因為段珊珊對哪幅畫都沒兩眼發光,她甚至總有些走神。
李嘉玉也猜到是什麼原因。她沒問,也沒挑這話題。兩個人最後還是去了商場,買了衣服和保養品。李嘉玉沒讓段珊珊出錢,她刷的段偉祺的卡。
於是段珊珊請李嘉玉吃下午茶,又把段偉祺叫出來一起吃晚飯。她說感謝李嘉玉陪了她一天。
「我就知道有你在就一定行。你在旁邊的時候,我就能忍住不去刷微博看他的訊息。今天這一天,完美過去。真的過去了,我好開心。」段珊珊看起來真的挺高興。
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她很有精神地跟段偉祺吵了一頓飯的時間。兩人從小時候的賬一直算到現在。後來段珊珊又把藍耀陽他們還有她自己的朋友叫了出來,大家一直玩到深夜。
李嘉玉看著段珊珊的笑容,也替她感到高興。
人總會犯錯,重要的是能認錯,能重新開始。
時間很快過去,李嘉玉花了一週很有效率地處理新房裝修的事,然後週一去創達上班。
創達有三個投資部,李嘉玉被分到了一部。也許是她入職的過程走漏了風聲,大家對她還挺好奇的。幾個女職員迅速與李嘉玉建立了友誼,午休時間大家湊一起吃飯、聊天。
有人問李嘉玉為什麼創業都成功了還跑來做什麼投資經理:「投資分析可不好乾,累死。你好好的李總不當,幹嗎來這兒做小李啊?」
李嘉玉被同事這話逗得哈哈大笑:「我就喜歡從小李升到李總這個過程。」
其他人也笑,覺得李嘉玉好大的口氣。誇下海口但語氣讓人這麼舒服,也是本事了。
李嘉玉又說:「就是因為創業過,所以知道創業不容易。手上有錢了,想紮紮實實地做些事情出來。先學習學習,鍛鍊一下眼光。創達的投資風格我很喜歡,就來求職了。」
「你有多少錢啊?」有人抓到的重點就是不一樣,李嘉玉隨口一說的話被揪了出來。
李嘉玉大方笑笑:「還挺多的。」
她的語氣很是俏皮,逗得大家都笑。
有同事拍李嘉玉的肩,讚道:「未來的李總你可以的,你這風格我喜歡,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老劉會被你噎成便秘臉了。揚眉吐氣就靠你了。」
李嘉玉在創達的工作上手很快。諮詢公司和創業的經驗讓她沒感到什麼難度便進入了狀態。
創達正如段偉祺說的,牛人很多。餘進是個很有想法很有魄力的投資人,眼光獨到,行事果斷。下頭各部各組做事也是一樣,雷厲風行,激情張揚。整個創達氣氛緊張,節奏飛快,當然,競爭與壓力也是很大的。
李嘉玉所在的投資一部總監叫肖兵,是位40歲的男子。他是餘進帶進來的人,當初與劉茂競爭失敗,劉茂升職,他仍是總監,但他也不介意,安安樂樂繼續做事。他是三個部裡頭脾氣最好的總監。
李嘉玉有些明白為什麼餘進把她安排在一部了。
劉茂是主管投資的副總,按公司管理架構,投資三個部都歸他管。二部、三部的總監都是劉茂帶起來的人,也是與他差不多的行事風格,只有一部的肖兵雖是和氣,但並不看他臉色行事。
李嘉玉上班的第一週就已經摸清楚了公司的派系圈子,果然哪兒哪兒都有鬥爭。
創達的工作節奏快,講究效率,考核也嚴格。肖兵得了餘進的囑咐,要特別照顧一下李嘉玉,原想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她的工作沒什麼要求,沒料到李嘉玉自己對自己要求挺高,每週的工作報告那叫一個豐富,一點沒敷衍。
開會的時候講的內容多、語速快,肖兵擔心李嘉玉跟不上,會有情緒,想在會上打打圓場控制一下,但李嘉玉在會上主動提問題、給建議,毫不怯場,融入得飛快。肖兵便覺得自己瞎操心了。
李嘉玉複試那天,餘進與段偉祺說改天兩家人一起吃飯,雖是客套話,但李嘉玉既是在創達工作了,出於禮數,段偉祺還是特意安排了飯局,叫上了父母,請餘進及其夫人一起吃頓飯。
這麼巧,那天段延孝、徐春雲和段珊珊也在。原來是段珊珊弄了個公益專案,叫「彩色童年」,組織志願者免費教貧困家庭的孩子畫畫,挑選優秀畫作拍賣,貼補這些困難家庭的家用。段珊珊認為不應讓貧困限制了孩子發現美、創造美的能力,藝術是每個孩子的天賦,藝術能給他們的童年帶來快樂,並對眼界拓展、人格養成有重要作用。如果孩子們對藝術有興趣,那麼他們就去幫助孩子們啟蒙。
段延孝和徐春雲看女兒振作起來有了想做的事,自然高興,於是帶女兒出來吃飯,慶祝慶祝。
段延孝一家與段偉祺他們正好撞見,他們與餘進也是熟人,便湊成一桌一起吃飯。段珊珊抓住機會向在座各位推薦自己的專案,請各位大佬資助一把。
餘進與段珊珊開玩笑:「要拉投資呀,那必須公事公辦了。正好,嘉玉是我們創達的人了,讓她跟你對接洽商吧。」
「餘總說笑呢。」李嘉玉忙擺手道,「我這小兵弄一公益專案,光出不進的,我的業績考核怎麼辦?」她轉向段珊珊,「作為這桌上最窮的人,我代表我自己,把我在積木的分紅全部捐給你。」
「爽快。」段珊珊舉杯,與李嘉玉碰了一下。
段偉祺叫道:「哎喲,好大方啊,積木的分紅那可是我家這位的大部分財產了,剩下就靠餘總髮點工資,夠不夠你買面膜呀?」
李嘉玉佯作怒瞪他,用胳膊肘撞他一下。
段偉祺又叫:「別家暴啊,不然油錢都不給你出,讓你走著上班。」
眾人大笑。李嘉玉嘟嘴裝生氣,段偉祺笑著給她夾菜:「來,多吃點,這樣才有力氣走遠路。」
一桌人談笑風生,其樂融融。
段偉祺拉著李嘉玉下舞池跳舞,跳著跳著不知道說了什麼,惹得李嘉玉踩他的腳,他哈哈大笑,拉著她繼續跳。餘進的夫人看著這對璧人,好奇地問:「怎麼小段總結婚,都沒發婚訊呀?」
段珊珊低頭吃飯,看著舞池,裝沒聽見。
段延富答道:「他們直接去領的證,婚禮擇期再辦。」
段延孝插話道:「年輕人毛毛躁躁的,做事著急,也不跟家裡商量。這不正好遇到家裡一連串的事發生,富昌又接二連三出些小狀況,他們這麼一弄,婚訊公開就得往後延延了。」
邱麗珍聽著不舒服,又不是你兒子,你搶什麼話。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說多了倒顯得心虛了。
餘進在一旁看了眾人反應,心裡有些明白,便用腳碰了碰妻子,示意她別多話,然後他起了個話題,把話岔開了。事後餘進跟老婆解釋了一句:「李嘉玉的前男友,就是跟段珊珊鬧出醜聞的那個。」
這事,還是劉茂上網去查李嘉玉查出來的。劉茂不明白餘進為什麼對李嘉玉有這樣的態度,餘進留了個心眼,怕洩露段家的什麼事,便只說段偉祺特意打了招呼的。沒想到劉茂竟然想起了這事,一查,還真是。段家姐弟與李嘉玉那一對,糾葛還挺精彩。這下子餘進更不好說得太明白,便沒再吱聲。
李嘉玉在創達上班感覺還不錯,學到不少東西。因為這次工作的心態與從前不一樣,她的節奏便沒那麼緊,不太著急。她從容地吸取著知識,學習同事們的經驗,積極地尋找著合適的專案。手頭沒有太緊急的工作,她也就不怎麼加班。她還得顧著新居裝修的事,以及方勤和李鐵的婚禮籌備事宜。
方勤與李鐵的婚禮要用兩個主題,一個是方勤的公主夢,一個是李鐵的漫畫英雄夢。整個婚禮的設計基調是李鐵親自定的,他利用週末時間與方勤過來,拿著設計圖到婚慶公司開會,然後後期再由李嘉玉幫他們跟進。
李嘉玉就一直忙忙碌碌,一有空便幫他們張羅。她自己的新居佈置,她都沒這麼上心。
這天李嘉玉與段偉祺到商場逛,打算給方勤他們挑挑結婚禮物。沒想好要買什麼,於是一家店一家店隨便逛,結婚禮物沒買上,自己的東西倒是買了不少,名牌紙袋拎了好幾個。
李嘉玉要吃冰激凌,拉著段偉祺去買。
段偉祺看著前面是錶店,便說一會兒去錶店看看。
「要給我買表嗎?我要貴的,鑽石大顆一點,價格高一點,會升值的那種。」李嘉玉故意這麼說,為段偉祺剛才說不給她錢買面膜那事跟他算賬。
段偉祺「嘖」了一聲,板臉道:「你說你這女人怎麼這麼貪財這麼虛榮呢?」
「你愛不愛我?」李嘉玉演潑婦,「愛我就給我買。」
「你現在怎麼這樣,以前多乖巧。」段偉祺一臉恨鐵不成鋼。
「還要買包包。」
「你以前對物質沒這麼高的要求。」
「再買幾串珠寶。」
「怎麼珠寶論串的?羊肉味的嗎?」他被瞪了,一臉無奈,「行,行,給你買。你這麼漂亮,要什麼買什麼。」
賣冰激凌的小姑娘全程聽著,臉上的表情忍得很辛苦,遞冰激凌過來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李嘉玉兩眼。那眼神,太直白了。
李嘉玉好笑地拿上冰激凌,與段偉祺走開了,邊走邊說:「剛才那女生,用看拜金女的眼神看我。」
「你不是嗎?」段偉祺咬一口她手上的冰激凌,「幸好我有錢。」
「是,是,就愛你的錢。」
兩個人說說笑笑兩三口啃乾淨冰激凌,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擦乾淨手,走進了手錶店。李嘉玉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的咖啡座上,坐著劉茂。
劉茂的心理活動頗精彩,他是沒料到會撞見這一幕。這位李嘉玉真是可以的,真有手段啊,已婚還敢這麼玩。
隔天李嘉玉去上班,在公司裡遇見了劉茂。劉茂打量了她幾眼,李嘉玉不明白他什麼意思,坦然回視過去。劉茂只是笑笑,走開了。
李嘉玉聳聳肩,覺得劉茂這人還挺記仇的。她上班這段日子,他還沒給過她好臉。不過她也無所謂,她又不是來看他臉色上班的。
李嘉玉近期找了幾個專案,聽了兩場創業專案路演,覺得還挺有興趣的。為免白做工,她大致整理了資料,先跟肖兵請教了一番。肖兵與她仔細討論,委婉地讓她再考慮考慮。
李嘉玉想了想,沒想明白,便又去問肖兵。正好餘進過來找肖兵交代事情,聽到了,便問了問,看了李嘉玉的資料,聽取她的意向,笑了笑,道:「嘉玉,你思維嚴謹,很有邏輯,理論知識和市場敏感度都有,但你有一個問題。」
李嘉玉點點頭,認真聽。
「你太理想化了。」
李嘉玉不太明白。
餘進便又道:「我研究過你的專案,母嬰室那個,這樣的專案,我不會投。第一,這是個必須依靠政府資源才能做起來的專案,變數太大;第二,這是個需要調動太多資源才能撐起來的專案,太費勁;第三,使用者基數小,營利模式不明朗。一看這專案,就是理想型。理想型是這樣的,很多人只看到美好,沒看到艱難。其實我很驚訝你做起來了,了不起,但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有資源。你太順利了,所以你低估了這裡頭的難度。」
李嘉玉張了張嘴,想說她做那專案時並不順利,她們也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敗後總結問題、變換方法才最終辦到的。
餘進擺了擺手,道:「我知道這過程裡肯定也遇到不少麻煩,但你沒有真正嘗過失敗的滋味。不是每個人身後都有小段總,不是每家公司有錢就能請到連旭。藍少替你站臺,blue旗下多少藝人為你轉微博,多少明星和大v一起湊熱鬧,生怕落人口實,被指責不熱愛公益,多少品牌奔著連旭和藍少的臉去?你簡直扯動了最大規模的營銷網。這是不可複製的。現在角色變換過來,你得明白,這些專案不是你在做了,投資人不是慈善家,如果你碰到另一個李嘉玉,你不能投她。不能用小段總的思路去做專案。」
他看了看李嘉玉的表情,見她聽了進去,在思索,便道:「人的精力和時間都是有限的,錢也是有限的,你要找到最高效的事情去做,而不是最想做的事情。如果你想做的正好是可以高效完成的,那當然最好。你好好琢磨一下。」
李嘉玉琢磨了,她拿了資料回家問段偉祺。
她問段偉祺,餘進說不能用他的思路去做專案,他是什麼思路?
段偉祺笑了笑,摟著她的肩膀,看了看她的資料,道:「我的思路?就是這個李嘉玉呀,像神奇女俠一樣,武力值爆表,卻還帶著理想主義者的天真與倔強。我應該保護她,讓她繼續保有這份特質。」
李嘉玉眨眨眼睛,有些感動:「怎麼變神奇女俠了?不是騎士?」
「這麼有錢了,總該升級一下。」
李嘉玉笑起來。
「神奇女俠後來融入社會了呢。」
「是啊,但她還是個理想主義者。」
「你是這麼想的?」李嘉玉問。
段偉祺點點頭說:「是啊。」
「所以我不該投神奇女俠?」
「你為什麼不試著帶她融入社會?」
李嘉玉眨眨眼睛,然後她笑,捧著段偉祺的臉用力親他:「我覺得你比餘總厲害100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