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玉買了一個神奇女俠的手辦，擺在了自己的辦公桌上，她提醒自己，要記得段偉祺的鼓勵。
她繼續積極尋找專案，這次確實調整了方向，對中短期及遠期效益的評估更嚴苛了些，但她也不再像從前似的隨便聽聽，不合適就走。她會盡可能地多與創業者溝通，無論專案大小，無論是校園創業會還是科技創業展，無論是路演還是網上的創業論壇，若看到認真與誠意，她就多留心一些。如果對方做得好，她就誇幾句，給對方增加信心，如果對方的專案她覺得哪裡有明顯的不足，也會給出一些建議。
這樣花費了李嘉玉的許多時間，但她覺得非常充實和開心。有人覺得她太年輕，也會問她操作過什麼成功案例，會質疑她，不想多聊，她也不介意。但更多的是願意與她交朋友的。李嘉玉與他們分享自己的創業經驗，分享她所知的投資人評估專案的標準，她從這些創業者身上，也學到了很多，獲取了很多新鮮的觀點和創意。各種腦洞與活力，讓她特別有幹勁。
短短的時間，李嘉玉跑的地方，見過的人，數不勝數。她磨壞了兩雙鞋，蹭花了三輛車，花費的油錢更是讓段偉祺裝模作樣地搖頭嘆氣：「你自己說，你這麼能花錢，這麼會剮車的，除了我，哪個男人還要你？」
「我的polo，應該修好了吧？」李嘉玉問他。她覺得自己真的被他帶壞了，以前把polo剮了，她也沒這麼心疼，現在覺得車子都是珍貴的，要好好疼它們，必須把車擦得鋥亮才好意思上路。車上面有剮痕，就跟自己沒洗臉一樣，見不得人。
段偉祺在幫她按摩小腿，聽她問，抬頭反問：「送去4s店了嗎？」
李嘉玉一愣：「你不是說你處理嗎？」
段偉祺道：「我處理了呀，那輛賓士和奧迪，我讓人送走了。」
李嘉玉認真問：「你這是歧視我的polo嗎？」
「哪能啊。」段偉祺一臉正經，「我就是歧視我的布加迪也不能看不起老婆的polo，明天就幫你送去修。」
李嘉玉很懷疑他的誠意。
段偉祺又道：「對了，你的polo停哪裡來著，樓下車庫大半都是polo樣的車。」
李嘉玉舉手要拍他，段偉祺笑著滾到一邊，去找他的電話，叫人過來拿車子。安排完了，他問她：「明天打算開哪輛？」
「你便宜一點的車還有哪輛？」
段偉祺認真想。
李嘉玉覺得沒法指望他，道：「算了，明天不出遠門，我打車。」
段偉祺道：「三輛車都不夠你輪著開的，你還是檢討一下自己的車技吧。」
李嘉玉扭頭道：「我不。主要還是你送修太慢，我才輪不開的。」
「對，對，都是我的錯。」
「要不多買兩輛polo備用？」
「滾蛋。丟不起那人。」
李嘉玉經過認真研究，並與肖兵討論，最終確定了一個早教專案的案子。她與那家企業創始人經過數次溝通，談得非常好。創業的是一位30多歲的媽媽，叫謝妍。她在國外讀的是兒童教育專業，後來打算回國創業，開辦一家幼兒園。開辦幼兒園的手續煩瑣，比她預計花費的時間長很多。手續還沒辦下來，這時候她卻發現自己懷孕了。她懷孕後便乾脆將幼兒園的事暫時放下，鍛鍊、休息，一邊為生寶寶做準備，一邊重新思考創業方向。懷孕期間，她接觸了許多新晉寶媽寶爸，發現國內的早教市場混亂，費用奇高，良莠不齊，許多爸爸媽媽對早教的認識也有誤區。於是她靈光一現，打算創辦一個線上早教app，將她在國外學習到的早教知識在國內推廣。
謝妍從懷孕期間就開始寫策劃案，張羅資源。現在她的寶寶已經1歲半，她的早教app也已經上線運營了半年，有一批穩定的使用者。她在前期拿到了天使投資，現在需要繼續融資，以向使用者提供更多的服務，擴大營銷，穩定運營，拓展收入。
謝妍創辦線上早教app的想法有三個：一是現在人們全都用智慧手機，這是一個很好的傳播工具，也是必須佔領的產品平臺；二是線上課程產品成本低，推廣面大，普通家庭也能承受這個費用，能更好地普及；三是線上課程是讓爸爸媽媽學會如何早教，然後自己與孩子互動，自己為孩子早教，早教的過程就是與孩子玩的過程。這樣能增加家長陪伴孩子的時間，建立良好的親子關係。
李嘉玉很喜歡這個專案，也贊同謝妍的理念。她看了謝妍的商業計劃書，翔實清楚，對市場分析和遠景預期的表述都挺實在。李嘉玉與謝妍溝通幾次，問得非常詳細，謝妍回答得也很明晰，沒什麼含糊的地方，看得出來，她確實是思考得挺周全。他們的課件拍得很不錯，內容也有趣。
李嘉玉覺得這專案管理團隊還好，弱點在營銷，技術層面也弱些。但這些都是可以解決的問題。
李嘉玉做了方案往上報，肖兵這邊很快通過了，但在劉茂那邊被卡住了。
有另一位同事的案子跟李嘉玉的撞車了，他那個也是早教專案，對方是一個新興的教育品牌，早教是他們的新業務。他們主營的是線下的早教班，有實體教室，目前已在10個主要城市開設了21家課堂。線上主要是一些小知識和使用者約課、課後服務的內容。這專案招投的體量是李嘉玉這個專案的四倍，當然預期的利益也比她這個要大得多。
公司最終選擇了那個同事的專案，李嘉玉覺得很遺憾。
不過謝妍那邊也不發愁，她的專案很快找到了別的資本注入。她與李嘉玉投緣，對李嘉玉給予她的幫助非常感謝。
這事很快就過去了。李嘉玉原也沒多想，但後來有位男同事告訴她，她的那個早教專案其實很不錯，完全符合過審的標準，他看過另一個同事的方案，嚴格說起來，並不比她的好，體量大，回報率卻沒那麼高。其實按鼓勵新人的慣例，應該選李嘉玉這個專案才對，他們幾個私下還討論，大概是老劉想給李嘉玉一個下馬威。
李嘉玉這麼一聽就不太舒服了。她打聽了一下，還真是。通常新人報的專案，如果沒什麼大問題，公司怎麼都會給過一個。做得越多，標準當然會越高。李嘉玉那個專案案子很成熟，挺全面的，但就這麼巧撞了車，也是倒霉。
不管最後斃了她的專案是什麼原因，反正明面上挑不出什麼毛病來。肖兵還鼓勵了她，說她的方向把握對了，繼續努力。後來餘進來找她，說他聽說了這事，同一個行業的同種業務，公司確實不能同時投兩家，但他看過方案，她這個是移動網際網路業務，跟傳統線下培訓服務還是有差別，讓她重新再報一下。
李嘉玉搖頭，說那專案已經找到別的投資了。餘進聽罷也不多說，只道那再看看別的，這次方案做得特別好，很全面仔細，分析的路子也對，資料翔實，以後就按這個標準來。
李嘉玉應了，心裡頗鬱悶。
這事她與段偉祺提起，段偉祺摸摸她的腦袋說：「你長這麼漂亮，遇到點挫折也是正常的。」
李嘉玉把他揍了。
事情過去不久，李嘉玉去聽了一場路演，這是一個大學生團隊，叫「喜巧家居」，做的是積木式家居解決方案，通過摺疊、擺放等方式便能變化出不同傢俱，專門針對租房、小戶型、學生宿舍等生活家居的使用需求。設計很漂亮，實用性也強，已經有三個產品系列，目前線上上銷售，生意還不錯。他們想融資建立自己的生產線，並在各城市的大學城附近開設門店。
李嘉玉想起當初自己與蘇文遠一起創辦「遠光」時的情形，當初他們還沒這個路演的條件，創業的環境也沒現在這麼好。她對這個團隊頓生好感，與他們聊了聊。因為有著同樣的創業經歷，所以聊得很投機。李嘉玉介紹了當初自己在大學創業時遇到的問題，也從現在的市場環境出發，給予這個團隊一些建議。
「喜巧」明顯要比謝妍的專案稚嫩，李嘉玉談了半個小時便發現不少問題，她耐心地給他們分析，鼓勵他們改進。大家交換過了名片，約好保持聯絡。
之後「喜巧」的團隊負責人，一個叫榮興的男生跟李嘉玉聯絡，又諮詢了不少問題。李嘉玉一一解答。後來她去了他們的辦公室，與他們團隊又談了一次。李嘉玉認為，現在這個團隊產品是好的，做網店沒問題，但想發展下去，管理架構和運營規劃還有不足，不能撐起他們設想的那個宏大的未來。且很多細節他們還想得不太明白，列出的資料有些想當然，這樣的專案，哪家都不敢亂投資。
李嘉玉說得比較直白，她能感覺到榮興和另外一個男生不太服氣。她能理解男生們在這個年齡階段的自傲，尤其是有才氣的男生，大概在學校也頗受追捧，現在網上生意也不錯，所以他們還是非常自信。但李嘉玉是與他們溝通得最多最深入的人，給的意見也很專業，他們雖然受了打擊，但還是認真受教了。
過了兩週，李嘉玉收到了他們修改後的商業計劃書，這次好了太多，顯然他們把她說的話聽進去了，李嘉玉很高興。這兩週她一邊在看別的商業計劃書，一邊分析「喜巧」的市場前景，所以她又給榮興他們指出了些資料上的問題。榮興說收到了，會好好再琢磨一下。
之後李嘉玉在跑肖兵分下來的一個專案，做盡職調查的工作，早出晚歸，天天伏案。離方勤、李鐵的婚禮也近了，李嘉玉忙得分不出神來，待終於能喘口氣，她發現她還沒有收到榮興改過來的方案，這時候卻看到二部有位叫方普的同事報的專案，赫然就是「喜巧」。
李嘉玉有些傻眼，簡直不敢相信。她去找方普問，方普的態度卻不太好，他上下掃視李嘉玉幾眼，挺橫地道：「你什麼時候跟他們接觸的？我很早就聯絡了。」
李嘉玉被他的語氣惹怒，壓著脾氣，道：「很早是多早？我跟他們談的時候問過了，我們公司沒人跟他們接洽過。」
一家公司當然不能兩個投資經理搶同一個專案，這個常識她還是有的。
方普道：「他們團隊好幾個人呢，你問的大概跟我接洽的不是同一人。」
這是耍無賴？李嘉玉冷了臉：「是嗎？那得找他們團隊來對質了。」
方普「嘖」了一聲，問道：「不是，你什麼意思？現在這專案是我的，我方案都做好了，已經報上去了，你手上有什麼？你立項了嗎？」
李嘉玉轉身走了。
李嘉玉回到座位，給榮興打電話，榮興沒有接。過了一會兒，她再打，還是沒有接。於是她給「喜巧」團隊的其他人挨個打，連打了三個，對方都沒有接。
李嘉玉這會兒也明白怎麼回事了。不是誤會，就是她的專案被搶了，「喜巧」和方普兩邊都是心知肚明的，他們串通好了。
李嘉玉繼續打，終於打到最後一個的時候，對方接了。
李嘉玉按下了錄音鍵。
「姐姐，」小女生聲音壓得低，有些小心，「你是不是知道了？剛才在辦公室，他們都不敢接你的電話。我說買東西，就跑出來了。」
李嘉玉鬆了一口氣，還是有人站在她這邊的。她問那姑娘：「怎麼回事？」
「我覺得他們做得不對，但我沒勸住他們。方經理來找我們談的時候，榮興說了，已經跟你在談了。方經理說沒關係，多瞭解沒壞處。大家聊得挺好的，他也給我們提了好多想法，榮興他們聽得挺高興的，把商業計劃書給他看了。他就說挺好的，肯定能成，後來又說公司裡頭好專案特別多，通過的很少。他說姐姐你報的肯定過不了，但是他報就能過。他還說了好多，差不多就這意思吧。說你是新到公司的，其實不太懂，都沒操作過案子。」
李嘉玉聽得火冒三丈，這也太惡劣了，簡直聞所未聞。
李嘉玉掛電話後，坐在座位上平復情緒。一旁的同事問她怎麼了，她便說了這事。
同事傻眼道：「這他也幹得出來，他是沒業績急瘋了嗎？」
李嘉玉覺得自己夠冷靜了，推開座椅站起來說：「又或者他覺得我一個新來的，好欺負。」
李嘉玉再次去找了方普，她冷冷地杵在他的座位旁邊，俯視著他道：「你拿到的‘喜巧’商業計劃書是第幾版？」
「什麼意思？」方普沒料到李嘉玉這麼難纏，有些毛了。
「從第2版改到第3版，再改到3.3版，都是我給的建議，我指導的。我手上有他們發給我的所有資料和微信上通話往來的記錄。我的意思是，你剽竊我的工作成果，搶我的專案，還對外說我報的專案過不了，你報才能過，你哄騙他們轉而跟你合作。」
旁邊有二部的同事幫方普說話：「這樣也太難看了吧，怎麼是搶你的專案，你都沒立項，公司oa裡有你的申報嗎？這專案方普跟進很久了，我們開會討論過好幾次的。」
有人幫腔，方普嗓門也大起來：「別說什麼你指導的，你多大本事，別人都是傻子？我按公司流程走的，我已經報了專案，你現在胡攪蠻纏想幹什麼？」
「我想讓你承認錯誤，撤回專案，向我道歉。」
「你有病嗎？」方普惱羞成怒。
李嘉玉也沒指望他馬上認，她盯著他，冷冷道：「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她轉身離開時，聽到二部這邊有人小聲道：「她神氣什麼？」
「她這麼兇啊。」
「她是誰啊？」
李嘉玉挺直脊樑，大步離開二部的辦公區。
這天晚上，李嘉玉很委屈地窩在段偉祺懷裡求安慰：「段總，我把神奇女俠帶著融入社會，她卻轉投了德軍的陣營。」
「這麼慘？」段偉祺摟著她說，「那一定是冒牌的神奇女俠。」他撫著她的肩膀，懶洋洋的語調，「不是穿著抹胸和迷你褲的都是神奇女俠，你得把眼睛擦亮。」
男人眼裡的神奇女俠到底什麼樣啊？重點是抹胸和迷你褲？
李嘉玉想打人。
段偉祺看到李嘉玉譴責的眼神，趕緊轉移話題：「那你打算怎麼辦？」
「把德軍一起滅了。」
李嘉玉向公司發起了對方普的投訴。
她把這事也通報了「喜巧」。她給喜巧團隊的那幾個人群發訊息：「抱歉，因為公司內部的不良競爭，我已向公司發起投訴。不論我的投訴會得到什麼結果，也不論你們的專案在方普手上最後能走到哪一步，我都想跟你們說，誠信是一切成功的基礎。對自己誠信，對他人誠信，方可長遠。我相信‘喜巧’的‘巧’，是靈巧，而非投機取巧。日後你們還會有不同的機遇，也會面對很多誘惑，希望這次的波折，能給你們積累有益的經驗。祝好。」
訊息發出去沒多久，榮興便給李嘉玉打來了電話，他有些慌張，大概是沒想到還會有投訴這種事，也擔心融資受到阻礙。
榮興結結巴巴地跟李嘉玉解釋，說他們不知道會是這種情況，因為跟方普也是差不多的時間接觸的，也聽了方普的建議，跟他開過會。後來有段時間李嘉玉沒跟他們聯絡，他們便以為她對他們的專案沒有興趣了，而方普一直很積極地與他們接洽，又說誰跟公司報都一樣。他們年輕沒經驗，也不知道究竟應該是個什麼流程，所以就按方普說的辦了，沒想到會讓李嘉玉這麼不高興。他們現在知道了，以後不會再犯，希望她不要怪他們。
這樣的解釋並沒有說服力，但李嘉玉相信這是這些孩子能想到的最體面的說辭了。
李嘉玉道：「原因是什麼不重要，事情結果擺在眼前，我必須要這樣去處理。每個人所處的環境不一樣，追求的東西不同。你們想要的，是融資，是得到資本支援發展你們的公司，你們把這個願望交付到了方普的手裡，是你們的選擇。結果怎樣，你們自己承擔。我在我的工作環境裡，也有公平公正要追求，我對人對事認真負責，我該得到尊重，如果得不到，我就去爭取，投訴就是我爭取的手段。你們經驗不足是事實，事情做得不厚道也是事實。我不會再支援你們的專案，但可以再誠懇地給你們建議——來日方長，好自為之。未來還請腳踏實地，多加努力。」
李嘉玉通過電子郵件進行投訴的，她發給了肖兵、劉茂，抄送投資二部總監何亮、方普以及餘進。郵件裡提出了明確要求，要求方普撤回專案申請，公開道歉，並希望公司就此類事件表明態度，避免公司內部的惡性競爭，破壞團結積極的工作氛圍，損害公司利益。
發郵件的當天，她並沒有得到任何反饋。李嘉玉也不著急，她照常工作，按時下班。
下班的時候，她在電梯口碰到方普和二部的同事，方普鐵青著臉，見到她就一臉怒容，很不客氣地「哼」了一聲。二部的那些同事對她側目，聚首竊竊私語。李嘉玉這邊的同事見狀往她身邊一站，幫著她瞪了回去。李嘉玉當然也不示弱，她大方回視，直盯得那些人轉開目光為止。
第二天，肖兵約談李嘉玉，就她投訴方普的事與她溝通。
肖兵說二部總監何亮已經向方普瞭解了情況。方普的說辭是他與李嘉玉兩人在差不多的時間接觸了這專案，那個團隊太年輕，不太懂事，兩邊都維持著關係，大概是想著看哪邊最有戲就跟哪邊合作。最後這個團隊選了方普。
雖然這事方普是做得不地道，但專案已經報上去了。何亮跟肖兵商量的意思，就是想讓方普跟李嘉玉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李嘉玉也不說話，她把她與喜巧團隊那個小姑娘的通話錄音調出來，放給肖兵聽。
肖兵聽完，默不作聲。
李嘉玉道：「這不是什麼糊塗不小心競爭同一個專案，這是處心積慮明搶，煽動誘惑，忽悠恐嚇。」
肖兵自然知道是李嘉玉佔理，他沉默了一會兒，道：「為這事，昨天劉總找我們過去商量了，餘總也是知道的。」搬出餘總，總行了吧。
「所以我就應該當這事沒發生過，大家和和氣氣就算了？」李嘉玉冷靜地道，「肖總，如果方普這種行為得不到警告嚴懲，那以後大家在公司裡頭如何做事？‘喜巧’團隊毫無誠信，怎麼能在他們身上投資，這風險也太大了。我還是堅持我的想法，我要求方普撤回專案，公開向我道歉，公司也要公開處理這事，發郵件通報批評，向大家表明態度，維持好公司內部的競爭秩序。」
肖兵道：「我是建議你，得饒人處且饒人，讓方普跟你道個歉就好，大家一個公司，面子上也不要做得太難看。至於這專案，估值不高，就是個小專案，不值一提，最後投審會批不批得過還不一定。就算批過了，盡職調查合不合格也不一定，所以真是犯不著。我們就當給二部那邊一個面子，以後有大專案，再帶著你。」
李嘉玉對這番勸說有心理準備，她問：「如果我不同意，公司什麼打算？」
肖兵被噎著了，什麼打算？又不能把她怎麼樣。
肖兵和氣道：「還是希望能夠說服你。這真的不是什麼大事，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李嘉玉抿抿嘴道：「他搶我專案的時候，在外頭詆譭我的能力，說專案在我手上就過不了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啊？圈子就這麼大，如果他把專案做成功了，那幫小朋友什麼都不懂，還真信了他，轉頭對別的團隊說創達的李嘉玉不行，辦不成事，融資還是找方普。一傳十，十傳百，我成什麼人了？」
肖兵又被噎住了。
李嘉玉看看他，放緩了語氣，道：「肖總，我也不是不識好歹，我知道公司願意跟我這樣商量，也是看在我有人撐腰的分兒上，不然早不搭理我了。」
「不會的。」肖兵試圖擺出公平的態度。
「但既然我有人撐腰，我就不客氣了。」
肖兵把後頭的話嚥了回去。
李嘉玉道：「餘總的面子、你的面子，我給。專案不撤回，可以。給方普和二部留點業績。那些小朋友做的產品，確實挺驚豔的。這塊市場還算得上空白，沒有特別強的競爭對手。他們自己隨便賣賣就掙不少了，包裝好了，管理跟上，股權多拿下點，跟其他品牌資源一起整合，這牌子日後有前途。我的眼光是不錯的。」
肖兵一時沒反應過來怎麼李嘉玉突然誇起「喜巧」還順帶誇誇自己，這時又聽她道：「這麼好的專案，我花了這麼多的精力和時間研究，幫著他們調整思路，改進方案，最後送給了方普。公司無論如何，該為我做主吧？他不情不願地跟我道個歉，轉頭再給我臉色，公司上下看我笑話，我在公司怎麼待得下去？我來這裡是想好好工作做出番事業來，結果認真工作被別人欺負不算，還要淪為笑柄。以後大家說起李嘉玉，就會說，知道，就是那個傻子，人家要她的專案她不跪下雙手奉上，還投訴，還想講道理。」
肖兵心想，這是個戲精嗎？果然是有後臺的，說演就演起來了。他這會兒有些明白了，撤回專案這要求不過是退讓一步的籌碼，說不要就可以不要的，李嘉玉堅持的，應該是公開道歉和懲處。
但話說回來，都公開道歉和懲處了，這專案方普又怎麼有臉繼續做下去。一樣的結果。
肖兵認真地打量起李嘉玉，這姑娘，還挺有心眼的。
李嘉玉整了整臉色，回視肖兵，繼續道：「肖總，全公司都知道方普做了什麼，而公司一點沒指責，那就是說，公司允許這樣的競爭手段，那我可要有樣學樣了。我這人學東西快，咱們一部這麼低調不行，也得多出業績。」
可以的，這是威脅起來了。
肖兵再一次感嘆有後臺就是不一樣。
「如果肖總覺得難辦，跟二部的何總不好交代，那我自己去找餘總吧。」李嘉玉道。
肖兵很無奈，這種事也要餘總出面，那他們這些高管真是可以回家了。而且餘總要是願意出面，早就說話了。
「我也不想為這小事找餘總的，顯得我很格調很低。我的要求挺簡單的，就是方普公開跟我道個歉，公司群發郵件批評一下這樣的行為，杜絕日後再出現這種惡性競爭。也不用扣他薪水，也不用降他的職，專案還讓他繼續做，我已經退讓很多了。我的要求真不高，對吧，肖總。」
肖兵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最後他只得讓李嘉玉先回去好好工作，別想太多，他會跟劉總、何總再協商這事。
「多謝肖總。」李嘉玉就差握著肖兵的手使勁搖，「我就指望你給我撐腰了。」
肖兵一臉尷尬，真是撐不起，撐不起。
李嘉玉不知道肖兵是怎麼跟何亮、劉茂說的。反正下班的時候她在電梯口遇到方普，他的臉更黑了，二部的人臉色也挺精彩。李嘉玉不管他們，神情自若地跟一部同事說著話，一起下樓。
到了停車場，李嘉玉走到停車位，就聽身邊同事叫道：「嘉玉，你車子怎麼被劃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