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玉定睛一看，還真是。她的polo引擎蓋上，有一道小劃痕，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仔細看還挺明顯的。她愣了愣，忽聽得有人「哧」的一聲笑，轉頭看，是二部的人。
李嘉玉身邊的同事立馬惱火，大聲喝問：「是不是你們乾的呀？」
「神經。」二部的人回了一句。
李嘉玉笑笑，故意道：「肯定不是他們，多賤啊，劃polo。明天我開輛好的來再劃嘛。」她看看那人，又看到不遠處方普正看著這邊，她揚揚下巴，朗聲道，「我說真的，明天我開輛好的，你們再劃。」
那些人悻悻然走了。李嘉玉身邊的同事還生氣地說去查監控，李嘉玉道這麼小的劃痕監控這麼遠怎麼拍得出來，算了。
「別生氣，別生氣。」李嘉玉笑著哄。
「你開車小心點。」同事對李嘉玉還是很不錯的。
李嘉玉應了，上了車揮揮手，走了。
段偉祺還沒下班，李嘉玉直接去了富昌找他。
見到了段偉祺，李嘉玉就奓毛了。她在段偉祺的辦公室裡走來走去，揮舞著拳頭說：「他們竟敢傷害我的polo！」
段偉祺也很生氣，但李嘉玉的反應這麼大，他反而不好生氣了。
「那是我的戰友！跟了我這麼多年了！」
「嗯，知道你們感情深。」完蛋，老婆生氣的樣子好漂亮，想拉過來親親。
「你那輛布加迪呢？」
「啊？」段偉祺嚇一跳，他跟他的車感情也挺深的。
「就是有劃痕一直沒修那輛，劃痕還在吧？」
段偉祺不知她要幹什麼。
「上牌了吧？」
「上了。」
「明天給我開。」
段偉祺心想，社會主義好姑娘你真的學壞了。
第二天，李嘉玉特意遲到了一會兒，晚點去了公司，避開了上班的人群，將布加迪開進了大廈停車場。
午休的時候，李嘉玉跟同事一起吃飯，引了話題到車上，昨天跟她一起下班的同事向一旁不知情的同事說起李嘉玉的polo被人劃了一道的事。李嘉玉便似不經意地道：「我今天開布加迪來的。」
眾人俱是一驚。
一人問：「布加迪？不是比亞迪？」
李嘉玉齜牙。
一眾人火速把飯吞下肚，一起下樓去看布加迪。
參觀的場面頗為火爆，人群情緒激動，反響熱烈。忽然一人小心翼翼道：「嘉玉，你的車，又被劃了。」
「啊？」李嘉玉驚訝。
眾人忙圍過去仔細看：「我的天，真的！」
幾分鐘之後，整個公司都知道，李嘉玉的豪車被人劃了。
二部全都傻眼，互相悄悄咬牙斥問，沒人承認。李嘉玉沉著臉，沒提追究的事。
整個二部縮著脖子做人，安靜極了。
「他們再也沒囂張了。」李嘉玉向段偉祺報告，「布加迪真是輛好車。」
段偉祺只覺得心疼布加迪。
李嘉玉第二天又換了一輛車，這次是法拉利。
下班的時候法拉利完好如初，跟李嘉玉關係好的幾個同事還認真地幫她檢查了一番，見著二部的人就多盯他們幾眼。二部的人遠遠繞道，生怕又惹上什麼嫌疑。
李嘉玉專案被搶、polo被劃的事傳遍公司，起初大家不以為意，畢竟只是個很小的專案，而且兩人同時接觸專案方，最後專案方選擇有經驗的資深投資經理，這也是很好理解的。有人說，換了我，我也會這麼做的。還有人說，誰想搶誰的還不一定呢。
李嘉玉初來乍到，又是個女性，在創達這樣男多女少的公司，當然沒法火速與同事們打成一片，比不上方普在公司幾年時常與同事們喝酒唱歌、一起加班出差的交情。眾同事聽說李嘉玉不依不饒，要求公司嚴懲方普，還覺得女人小題大做，競爭不過就撕破臉，吃相難看。polo被劃這事，大家也只是說說，覺得不應該。也有人說又沒證據表明是方普和二部的人乾的，說不定是李嘉玉自己開車蹭到的呢，女司機的水平大家都懂的。
直到布加迪也遇害，氣氛就不一樣了。
對布加迪居然也敢下手！這真是過分！
一次又一次地，說不是故意針對李嘉玉也沒人信。這真的太欺負人了。
而李嘉玉接連開來好車，大家也有所議論。
看來李嘉玉不是開玩笑的，她是真的有錢，有後臺的。難怪聽說她入職的時候是餘總親自邀請的。
有些沒聽說過這事的，後知後覺地說：「哇，李嘉玉是這種人？看不出來啊。」
「她有病嗎？有布加迪的人為什麼要開polo？」
「她還有法拉利。」
「老董說還見過她開奧迪。」
「我就遇到過一次她取車，我一直以為她的車是賓士。」
「所以她究竟有幾輛車？」
「人家一直老老實實開polo，你們非要把人家的布加迪逼出來。」
「關我什麼事？」
「劃車真的太下作了。」
「神經病。」
二部那幾個幫著方普的，這下也老實低調了。
這段日子公司裡的女同事們走得挺近，原本公司領導就重用男性，薪資、獎勵、資源分配、升職等好事都是男同事優先，女同事能出頭的很少。李嘉玉這事給大家一個抱團的契機。大家都來安慰她，中午一起吃飯，下班一起下樓。
搶專案、劃豪車、欺負女人。私底下雖有人不服，但沒人再在明面上幫著方普說什麼，關於搶專案的版本，大家也漸漸傾向於李嘉玉這邊的說辭。
方普壓力巨大，每天沉著臉。
李嘉玉卻不一樣，她神清氣爽，每天都精神抖擻，工作效率高，結交朋友多。也不知是真的出於業務需要，還是肖兵希望李嘉玉忙碌起來別惦記著搞事，他給了李嘉玉兩個客戶，讓她跟進投後公司的管理。李嘉玉當然不會客氣，正好跟投後部門接洽，積累業務經驗。
但李嘉玉並沒有因為這樣而把方普搶她客戶的事忘了。公司遲遲不表態，她也不生氣，但她三天兩頭髮郵件向公司相關管理層詢問對投訴處理的結果，並「建議」公司建立一個投訴處理機制，以便更好地為員工創造一個公平和諧的工作環境，更高效地處理員工投訴事件。
肖兵再次找李嘉玉談話，他說二部總監何亮已經讓方普把「喜巧」的專案申報撤下來了，並且對他進行了批評，會做內部處罰。現在這專案李嘉玉可以報。今天公司還會發郵件強調業務競爭紀律，禁止這類事情再發生。這是公司的處理結果，希望李嘉玉可以接受。
李嘉玉不接受。
「專案是他通過詆譭我的方式搶走的，現在弄得好像他讓給我一樣，這合適嗎？我之前就說過了，專案他可以繼續做，但他必須公開向我道歉，而且公司要對他通報批評，並完善內部競爭管理機制。現在公司避開公開懲處他的環節，只打算默默處理就完了。我覺得這是姑息和袒護的表現。」
肖兵道：「李嘉玉呀，以後你跟他還要在一個公司共事的，沒必要做太絕，真的。」
「這句話，公司有沒有跟方普說過呢？」李嘉玉學肖兵的語氣，「方普啊，以後你跟李嘉玉還要在一個公司共事的，不能這麼欺負人。有錯就要勇於承擔，去跟她好好認個錯，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以後踏踏實實，多做好專案。這才是男人該有的擔當，真的。」
肖兵噎了噎，只得道：「公司跟方普談過話了，已經嚴厲批評過他。這件事，就算了吧。」
李嘉玉想了想，點點頭說：「我再繼續投訴下去，公司是不是就該覺得我不識好歹了？」
「話也不是這麼說……」肖兵想安慰她。
「我這人確實挺不識好歹的。」
可以的，又來了。這姑娘完全不需要安慰，沒有低落這種情緒。
李嘉玉道：「肖總，公司是基於什麼考慮，不支援讓方普公開向我道歉的要求？」
肖兵道：「李嘉玉，方普怎麼也是個大男人，他犯錯，公司已經處理了，就可以了。」
「大男人，所以不該向女人認錯道歉？」
「不是這個意思。」
李嘉玉笑了笑：「他搶我專案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大男人別欺負女人，別佔女人便宜？肖總，我就這麼說吧，他搶我專案，算是公事上的糾紛，我公事公辦，按流程投訴，但他打擊報復，劃我的車，這就是私人恩怨了。他誠心認錯，保證悔改，那事情還可以商量。但他壓根一點認錯的態度都沒有，公司還護著他，那我只能說，這事沒完。」
肖兵皺眉道：「李嘉玉，你這樣不依不饒的，便讓同事們看笑話了。已經有人說了，這事若是發生在男同事之間，也鬧不成這樣。專案競爭，自己私下裡就解決了。」
「誰說的？」李嘉玉道，「這問題還挺深刻的，我可以跟他辯論辯論。」
肖兵擺擺手，讓她別鬧。
李嘉玉道：「肖總，其實我知道，二部從前是劉總帶出來的，他們跟劉總一個風格，也不奇怪。不只二部，整個投資部都有股奇怪的風氣。明明兩個平級的同事一起做專案，女的前期做了大量的工作，但在分配責任的時候，男的成了負責人，女的做配合，變成了整理資料、寫報告的角色，還美其名曰女性更適合做這個。最後論功行賞發獎金，當然負責人拿得多些。」
這是事實，肖兵無法反駁。
李嘉玉又道：「肖總，公司裡頭就這些人，那些風言風語，我也能聽到。方普就是看我是新人，又是女的，之前我那個早教專案被劉總刷下來，他們也看在眼裡，所以他依照他過去有限的認知，對我有誤解，不知道我是塊鐵板。」她頓了頓，笑道，「若說男同事處理糾紛鬧不成這樣，也是，他們不投訴，他們劃車啊。確實是私下裡解決的。」
肖兵心裡道，確是事實，無法反駁。身為男性，他面上無光。
李嘉玉看看肖兵，道：「肖總，你還記得那時候我向你請教如何挑選專案，餘總正好過來，他教導我的話嗎？」
她也不待肖兵回答，繼續道：「餘總說，我太理想主義了，應該回歸現實，腳踏實地。我覺得他說得非常有道理，所以我也是這麼做的。現在看來，劉總和方普他們也是很理想主義的，他們以為，他們身處在一個女性不該競爭，沒能力競爭，沒有話語權的世界。他們理想中的和諧，是男人可以因為氣不過就去劃女人的車，而女人卻不能因為他們的惡行要求一個道歉。劉總護著男人的自尊心和麵子，卻把我們女同事的尊嚴踩在腳底下。餘總該給他們上上課的，要讓他們迴歸現實。」
她頓了頓，接著道：「現實就是，雖然無論男女，許多人會選擇息事寧人，但還是有我這種論本事不比他們差，論錢不比他們少，論脾氣不比他們小，愛計較、小心眼、臉皮厚、有毅力的女人。他們得認清，並且適應這個現實社會。」
李嘉玉看了肖兵一眼，道：「當然，這個就不勞肖總轉達了，我會親自告訴他們的。」
李嘉玉結束了與肖兵的談話，她沒再寫投訴信。經過這段時間，她已經對各方的態度心裡有譜了。
與她關係不錯的幾個同事都為她抱不平，覺得不公平，又覺得無奈，盼著她能拼出頭、討個好說法、為女同胞揚眉吐氣的女同事們，對這個結果也挺失落的。
當天公司果然給所有人發了郵件，沒提方普和李嘉玉的事，只是強調了業務競爭的紀律，並呼籲大家團結友愛，將心思放在工作上，同事們共同進步。
李嘉玉看完郵件，捧著她的奶茶慢悠悠地晃去二部。
二部現在對她可是相當熟悉，見她來了，有人怪笑，有人裝看不見，也有人和善地打招呼。
方普屬於怪笑的那類，公司的處理結果塵埃落定，他放下心中大石，這會兒又得意起來：「哎喲，看誰來了，李嘉玉呀，你來幹什麼？找我要道歉嗎？」
李嘉玉笑笑，平淡地道：「你不用道歉，你繼續神氣。」
方普攤攤手，怪聲怪氣道：「不如你神氣，你繼續寫投訴信嘛，說不定劉總就按你要求的辦了。我一大老爺們兒，不跟你計較，你隨便投訴。」
李嘉玉搖頭道：「不投訴了，現在你想道歉也來不及了。我就是過來通知你一下，你跟我的樑子，結得深了。我一定會打擊報復的。」
方普愣了愣，沒料到她竟然當眾這樣說。
李嘉玉又道：「你一定要好好工作，別被開除。因為我的目標是成為你的上司，對你高標準嚴要求……」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整死你。」
方普不由得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反應，卻聽李嘉玉道：「別慌，我吹牛的。升職多難啊，你混了幾年也沒升出個模樣來。」
旁邊有人竊笑，方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李嘉玉又道：「靠職權上的碾壓來取勝這個週期太長，要不這樣吧，我們賭一把，就賭誰能先簽下專案，無論大小，簽約就行。賭金100萬。」
此言一齣，周圍立即有人起鬨。
「100萬，沒多少，跟她槓。」
眾人笑。
「100萬，方普跟她拼了。我願意做公證人。」
「老方，我現在談的這個讓給你，要是贏了，你分我一半。」
方普鐵青著臉，喝道：「李嘉玉你有病，你自己去瘋吧。」
李嘉玉喝口奶茶，淡定道：「真，有什麼不敢的。吹牛的時候說自己是大老爺們兒，現在下來就忘了自己的性別。100萬而已嘛……」她拖長了聲音，忽道，「其實我也拿不出來。」
周圍人大笑。
李嘉玉也笑道：「我開玩笑的。你要是答應了，我就說是100萬越南盾。現在你沒答應，我又可以吹了，我要賭的是100萬美金。可惜你不答應。」
周圍人又笑。
李嘉玉施施然道：「挺好笑的吧。我就是過來笑話你的。敢做不敢當，死不認錯，毫無反省，你也算男人？」
周圍笑聲頓停。
「雖然前面是玩笑，但現在這句話絕對真心。我一定會教訓你的，方普，你等著。」
李嘉玉說完，捧著奶茶慢悠悠地走了，留下二部的人，笑容還殘留在臉上，表情卻已僵硬。
李嘉玉回到家，跟段偉祺說了今天在公司發生的事，段偉祺道：「可以呀，李總你越來越厲害了。」
「一般般吧。」
「你打算怎麼做？」
「抱緊你大腿。」
段偉祺大笑。
李嘉玉跺腳道：「我牛都吹出去了。」
「是，是，一定幫李總實現。」
「你幫我，我起碼能省兩年時間呢。」
「也沒省。」段偉祺道，「你搞定我這個大腿，也花了兩年的。」
李嘉玉想想道：「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