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李嘉玉與段偉祺躺在床上，她忽然決定這個時候應該跟他說清楚。她摸了摸段偉祺的耳朵，道：「段總，我從來沒有說過，我不要孩子。」
「嗯？」段偉祺都快睡著了，迷迷糊糊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的人生計劃裡，是有孩子的。」
段偉祺愣了好一會兒，睜開了眼睛，人似乎清醒了一半，又似乎沒有。他轉過頭來，看著李嘉玉。那表情似困惑，又似很驚訝。
李嘉玉撫了撫他的鼻樑，放柔了聲音，道：「今年有事忙，那我們明年或者後年，反正就這幾年，要個寶寶，好不好？」
段偉祺張了張嘴，閉上了。他乾脆坐起身來，揉了把臉，道：「我們不是說過……」
「我沒有說，是你說的。」
段偉祺皺了眉頭，說：「好，是我說的，但你一直也沒有反對過。」
李嘉玉也坐了起來，耐心道：「可我也沒同意過。只是那時候我還年輕，還沒打算要孩子，為這個跟你爭執也沒有意義。在決定要孩子之前，誰知道我們會不會因為別的什麼事已經分手、離婚了……」
段偉祺揚高聲音，發火了：「你什麼意思，你跟我在一起，還隨時準備著分手、離婚嗎？」
他這樣的態度，李嘉玉也不高興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能不能好好說話。誰也不是活在童話裡的。你講道理，你之前是不是不婚主義者？我們在一起，是不是分手過？我們之間的差距大不大？你是不是任性妄為、說風就是雨的人？你這樣的男人，說你感情穩定能跟人長相廝守，你自己信嗎？」
段偉祺咬牙道：「信！怎麼不信！老子就是打算跟你長相廝守、白頭到老，怎麼了，不行嗎？」他越說越大聲，很生氣。
「不是……」李嘉玉一時噎住，有些緩不過神來，怎麼突然變成她無理取鬧了？
「段偉祺，我在跟你講道理。」
「講啊，你講。」段偉祺這麼說，卻掀被子下了床。
李嘉玉太生氣了。她躺了下來，背對著他，用被子矇住頭，不理他了。
跟他講個屁。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嗒嗒」的腳步聲，段偉祺離開了床邊，走遠了。
她心裡更是氣，氣得眼睛都疼。真的，這男人真沒法說。順著他的意，他能把你捧上天當王后，稍不順著他，立馬就張牙舞爪，冷言冷語。但就算童話裡也還有毒蘋果和壞巫婆，哪有可能全世界都按你的意願活？兩口子怎麼可能沒有分歧，有分歧就好好溝通，這不是常識嗎？
他可好，話還沒說兩句就發火，大聲嚷嚷，轉身就走。
李嘉玉眼睛更酸了。這幾年她真的過得太幸福，都忘了這位「一家之主」的冷暴力前科和他的臭脾氣了。
房間裡很安靜，李嘉玉心很亂，很有想哭的衝動，但她忍著。這樣就哭也太矯情了些，這可不是她的風格。
段偉祺的離開讓被子裡的熱度一下子少了，李嘉玉僵硬地躺著，感覺越來越冷。她也冷靜了下來，回想了一番剛才他們的對話，她想也許是她說他這人不適合相伴終生，所以他生氣了？
應該是這樣，所以他氣沖沖地說什麼他打算與她白頭到老。
李嘉玉一下子便洩了氣，開始內疚。
她不該這麼說話的，太沒技巧了。他一個不婚族願意放棄堅持，與她結婚，婚後又各種遷就、照顧、支援她，是他對她太好，他肯定也克服了內心的許多糾結和不情願。聽到她這麼說他，像是在否認他的付出，他當然會惱火。
換了她，她也會的。
李嘉玉豎起耳朵，沒聽到什麼動靜，也不知道段偉祺氣著氣著跑到哪裡去了。客房都沒鋪被褥床單，沒法睡人，就算他想睡沙發以示抗議，也該拿床被子吧。這麼冷的天，可別凍感冒了。
李嘉玉嘆口氣，正打算起身去找找他，把他哄回來，卻聽到「咚咚咚」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李嘉玉立馬躺好閉眼，保持原來的姿態一動不動。
腳步聲到了床邊，段偉祺很誇張地用力跳上了床，動作很大地掀開了被子鑽了進來，還一把緊緊抱住了她：「哇，上個廁所太冷了，快給老公一點溫暖。」
他身上確實挺冷的，帶進來一股冷空氣。李嘉玉被凍得「嗤」了一聲。
她反手拍他一下，他抱得更緊。
他還問她：「老婆，你想去廁所嗎？」
「不去。」
她又不是某人，發個脾氣還要裝上廁所。
「那你接著說。」
李嘉玉頓時心軟了：「不說了，好睏，睡吧。」她翻過身來，面對著他。
屋子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光線，讓她能隱隱看到他的臉。
他也看著她，忽然低了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吻：「好，睡吧。」
她閉了眼睛，窩進他懷裡。她想著，下次再跟他說這件事的時候，一定要起個好頭，換個溝通方式。她想著想著，睡著了。
春節假期一晃就過去，大家很快又重返工作崗位。
餘進在春節後找李嘉玉談了一次話，想給她調整一下工作崗位。當然不會是總監，李嘉玉有自知之明。雖然她向餘進表明了這個意願，但她其實清楚，這位置和她的距離雖不是遙遠到離譜，但也並不近。
不是一抬腳就能站過去的，她有心理準備。
餘進安排的人事調動，是將李嘉玉立為投資戰略組組長，薪職等級與總裁助理一樣，崗位歸屬還是總裁辦，但就是讓她當了個小官。原先因為做演講ppt組成的臨時小組，現在保留下來，那三位組員，繼續跟著李嘉玉，一起做市場分析與投資戰略設定。
簡單地說，就是有大專案的時候，這個小組提供分析與評估來幫助老闆做決策；沒專案的時候，為老闆選擇投資方向，制定前瞻性計劃等。
其實這小組的職能與其他崗位的職能是有重合的，畢竟每一個提交上來的專案，都是經過分析和評估的，不然一拍腦袋就說想投錢，那真是可以回家種地去了。
那既然投資經理和總監都做好工作再把專案交上來，卻還要小組再評估一遍，顯而易見，這小組就是道關卡，像擺在總裁辦公室門口的鎮妖石獅。什麼東西進門之前先掂量掂量，不能有僥倖心理，也別搞花樣，全都得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地把工作做仔細了，被挑出錯來，那就後果自負。
李嘉玉他們那個小組工作能做得多細緻，經ppt一事，全公司可是都看在眼裡，所以餘進這個崗位設得巧妙，不需要多說什麼，每個方案交上來，質量都高了許多，連格式都整齊漂亮了。
餘進也是想借這個小組，把資訊和投資兩部分都進行最佳化後，再讓他們交到他這兒，省卻他的一些工作量，這樣他能有精力做更多的有效工作。
於是接受人事調動的李嘉玉從外頭的辦公格子間搬進了專屬辦公室，辦公室裡四個位置，他們小組正好全坐下。
3月1日，總裁辦投資戰略組正式上任。李嘉玉很有儀式感地在他們小組辦公室裡擺上了鮮花，外頭擺了慶祝花籃，擺上糖果，貼上辦公室名牌，還請了整個總裁辦和投資部喝飲料。
蘇敏愁眉苦臉道：「嘉玉姐，我覺得我們小組肯定很招人恨。」
另一個組員葛鍾道：「確實啊，攔下不好的專案被投資部恨，沒攔下不好的專案被餘總恨。」
李嘉玉便問：「是投資部的喜怒重要還是餘總的喜怒重要？」
「當然是餘總的。」
「所以沒什麼糾結的。」李嘉玉手一揮，道，「開開心心，攔下所有該攔下的，然後投資部個個跑來抱大腿，我們小組就是香餑餑，哪有什麼恨，全是洶湧的愛意。」
大家便笑。
戰略組的工作一開始還挺順利的，因為投資各部有了壓力後，很自覺地提高了專案門檻，絕不糊弄，專案方案全都分析得當，資料翔實。
而李嘉玉說得也沒錯，投資部把她的小組當成了抱大腿的物件。尤其是二部，當初與李嘉玉鬧過不愉快，現在那是相當低調，還有人試圖討好她，工作之餘還開幾句玩笑，說什麼可惜方普不在了，不然現在肯定很好看。李嘉玉就是厲害，說要當領導整死方普還就辦到了。現在戰略組這個位置，可不就能整死投資經理嗎。
李嘉玉便笑：「我看你是想整死我吧。我們小組夾著尾巴小心謹慎，生怕做錯什麼惹各位大佬不快，你一頂帽子扣下來說我們要整投資經理，那就是不讓我們稽核給意見唄。本來我們就戰戰兢兢的，膽子再小真是字都不敢寫了。行，行，我請喝奶茶好不好？快把帽子收回去。」
那人聽罷自知失言，李嘉玉給的臺階特別好，他趕緊順勢下來。
李嘉玉真的請大家喝了奶茶，又抓著機會與大家交心，說什麼別管什麼部門，其實只有一個共同目標，就是讓老闆滿意，工資每年漲點，獎金每月多點，經濟環境好一點，專案都爭氣點。所以必須團結呀，訊息互通呀，八卦共享呀，有困難多溝通，槍口一致對外。她連說帶笑，帶哄帶忽悠，戰略組組員們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組長與「敵軍」順利結盟。
但戰略組的好日子在兩個月後結束了。
餘進開始頻頻交代李嘉玉工作，要戰略分析，要市場預期，要投資目標，要企業訊息。有些內容，資訊部都沒有，都得戰略組現找現做報告。李嘉玉不禁感謝自己過去的工作經驗，當初在諮詢公司幸好練出來了。
但她並沒有順心一會兒，因為她的報告一次又一次被餘進批評。
「眼界，李嘉玉，你不夠有眼界。」餘進這樣說她。
李嘉玉不服氣。
她問段偉祺：「餘總說我沒眼界。他為什麼這麼說？」
「他是老闆。」段偉祺道。
「所以他想怎麼批評都行？」
「不是。所以他是老闆的眼界。」
「那你會對你的助理有多高的眼界要求？」
「助理當然沒多高。」段偉祺想想，「也許他只是對你要求高。」
李嘉玉忽然就釋然了。
接受了批評的李嘉玉開始擴大她的學習面。
學得越多，她就對自己越有認識。一旦接受了自己有弱項，承認不足，她就能跳出來認真審讀。她很擅長細節，在執行層面，她對自己有絕對的信心，而她也確實能把一件工作做得很好。但前提是，有人把工作交給她，給她設定好了範圍。她知道需要去挖掘什麼，就算是新的、她不熟悉的，她也有個目標。
有目標，就知道該向哪個方向使勁。而能在一片雜亂的資訊當中找到方向，確是需要眼界和高度。
李嘉玉總結自己，與大多數人一樣，屬於機遇型，就是大海撈針一般，忽然看到一件寶藏，然後衝上去拿下。她覺得段偉祺也是這樣的型別，只是他更隨心所欲一些，他挑自己喜歡的方向走，然後再撈。不管那個方向有沒有人煙，是不是熱點，他也不著急，不像她，四面八方亂走。
餘進算是狩獵型。與許多投資人一樣，他們跟隨市場的血腥味前進，哪裡人多，證明那裡一定有寶。誰能搶到，那就各憑本事。有時候運氣好，能拐在別人的前頭；有時候運氣差點，但也能分到一點殘餘。大多數的時候，是看著別人滿載而歸的背影，結交一下英雄。
有時候李嘉玉這類機遇型就是站在場外，看著狩獵型們風風火火地殺伐，然後嘆一句：「原來是這樣。」
李嘉玉覺得，餘進這樣的老闆，其實很清楚自己的特點，他這麼一個圓滑的人，很會盤算。劉茂也好，其他的高層也好，都是餘進那樣的風格，抓大放小，殺伐決斷，唯利是圖。這種特質放在商人身上也未嘗不是好事，所以創達這幾年業績亮眼，令人歎服。
但現在經濟環境和投資環境已經不一樣了，「快、狠、準」雖是制勝法寶，但「快」「狠」容易，「準」卻很難。
以前隨手一抓一把熱點，投個熱點就能賺錢，現在卻不一樣了。茫然四顧，硝煙群起。李嘉玉猜，餘進也終於覺得大家的方法必須改變。跟著別的獵人跑，有時不過成了幫忙製造熱度假象的人，除了吸引更多的人跟在屁股後面跑，別無所用。
真正的寶藏，其實已經被人撿走了。
餘進數次向李嘉玉似不經意地打聽富昌的專案或是投資，嘆一句：「段總真是好眼光。」
李嘉玉心裡有數，便接一句：「我一定多向段總學習。」
餘進想要一個段偉祺二號在身邊，沒有比李嘉玉更適合的。原以為這只是個花瓶關係戶，不料卻是個實力派。雖做事風格大相徑庭，但潛力無限。
李嘉玉沒多久就發現了這一點。
因為有李嘉玉的關係，創達與富昌的合作關係較以往更緊密了些，餘進頻頻與段偉祺碰面，走得比段老爺子在世時還近乎。段偉祺也樂得抱住創達的大腿，有這樣的實力夥伴，自然有利無害。
李嘉玉摸清了路數後，開始有意識地訓練眼界。每週資訊部的報告到她這兒，她再提煉或是細化一遍。一開始做了很多無用功，但越磨越得心應手。她看著每一次她當面報告時餘進的表情和反應，默默做修正和提升。
她的組員也在高強度的訓練下，漸漸獨當一面。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單獨去與投資部開會，都絲毫沒有怯場，言之有物，可展開有效討論。
終於，李嘉玉發現她的報告能讓餘進感興趣了，偶爾他眼睛一亮，分明是得到了啟發。再後來，她的報告被總裁辦專門發回資訊部，讓資訊部以此為標準提高。
年中時，由劉茂牽頭提交了一個大型綜合影片網站的投資計劃，這網站很有名氣，營銷做得好，使用者黏度高，各項資料都非常漂亮，本次已是d輪融資，緊接著就要在美國上市。這是個體量20億美金的專案，同時也是熱度很高的專案，除了創達，還有別的資本公司一起參與。餘進非常重視。
劉茂做足了功課，親自接洽對方公司商談數月，資訊部和投資二部做分析、制定方案，花了許多心力。餘進帶著劉茂和兩位高層人員以及李嘉玉，與對方老闆見了兩次面，又與其他資本公司開過會。
意向挺明確，投資意願強烈。
這專案在圈子裡就是香餑餑，那公司因為運營好，所以融資門檻高，條件還挺苛刻，不是哪家公司都能吃得下。但也因為如此，圈子裡也有不同的聲音，不看好的也大有人在。
總之這就是個話題專案，大家翹首以盼，都在等著看最後花落誰家，還有另一種說法就是，最後誰做了冤大頭。
眼看著時間緊迫，準備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餘進召集了幾位高層人員和相關人員一起開會討論，要做最後的決策。列席者中，李嘉玉是唯一的女性。
劉茂帶頭髮言，他對這專案太熟悉，說起來頭頭是道，分析有理有據，資料清清楚楚。專案公司的上市計劃已經列上日程，現在就是融資造船，奔向大好「錢程」的關鍵時候。這個專案投資雖然大，但是回報豐厚。
大家都對這專案看好，也有人沒說話，畢竟體量這麼大的投資，少說少錯，反正老闆做決定。
餘進認真聽了每個人的發言，然後轉向了角落裡的李嘉玉。
「李嘉玉，我看到你做了功課。」
「是的，餘總。」李嘉玉答。她看到劉茂翻了個白眼，她裝沒看見，不理他。
餘進道：「那你說說。」
李嘉玉想了想措辭，認真道：「我認為，這專案風險巨大，應該謹慎考慮。」
所有人都一愣，然後劉茂很大聲地冷哼。餘進很冷靜，只道：「你繼續說。」
李嘉玉點點頭，沒有馬上開口。在這屋子裡，她年紀最輕、資歷最淺、職位最低，剛才多位高管都說了許多，大家都疲了，她沒有機會再用長篇大論說服大家，只能挑最簡潔的說。
李嘉玉想了想，道：「第一，資料造假，三分之一的流量是用營銷買的。受國家稅務政策影響，營銷公司很快會受重創，連帶影響到所有網路相關公司的資料情況。第二，盜版太多，違規內容太多，網站大部分流量來自這些內容。在現有的版權環境下，一旦嚴打，他們的內容必遭重創。而依相關部門這兩年的態度看，嚴打不遠了。到時，會有大量的內容下架。他們現在還有三個版權官司在打，賠償標的也非常高，累計上億。第三，未來收入可期，但眼前每年都靠燒錢。燒完了前幾輪融資，準備燒下一輪。未來前景很好，但能不能走到未來，還未可知。第四，對方的馬總是個極富冒險精神的人，業務太依賴上述幾個風險手段，任何一方面出了問題，不能成功上市，那我們就無法順利退出。後頭再找接盤俠，也不容易了。」
大家面面相覷。李嘉玉說的這些，其實是把大環境裡預設可以的條件單拎出來強化了。這些別人不知道嗎？當然知道。但所有的同型別公司都差不多，其他公司都已經成功運作上市，賺得盆滿缽滿。太多的成功案例，都不需要查，背都能背出來。
李嘉玉看餘進沒說話，便繼續道：「我知道很多同型別公司有著同樣的成功經驗，但是，時間不一樣了。今年的政策跟去年不一樣了，今年的經濟環境也不一樣了。時逢寒冬，是該謹慎些。我這裡有我們小組整理的最新情況分析，如果各位老總有興趣，可以看一看。」
餘進用下巴指了指牆面道：「放投影上，你來說。」
這就是給她很大鼓勵了。李嘉玉精神一振，忙應了好。她拿了筆記型電腦，把投影接上。一屋子人等著她。
劉茂不耐煩地轉著筆道：「李嘉玉，你硬是要從成熟方案裡挑點新料出來，當得起業界第一分析員了。」
這話諷刺意味深厚，李嘉玉卻只是笑，道：「餘總，劉總的意思是，該給我升職加薪了。」
大家聞言便笑。
餘進接話：「行呀，在創達，好好工作，升職加薪當然不成問題。」
「謝餘總，謝劉總。」李嘉玉賣乖。
眾人更是大笑。
氣氛忽然就放鬆了下來。李嘉玉調好電腦，調出報告，開始跟大家講。影片網站行業，大家都研究得很透，她沒再多言。她的報告裡主要都是政府政策分析，包括近年文化產業政策，影視、影片管理政策，稅改政策，自媒體運營方面的規定，等等。除了影片網站本身沒講，其他配套行業和政策、法律法規，她全講了一遍，最後甚至講了政治、外交現狀。
「同型別公司確實有成功上市的。那都是老牌公司，它們上市圈錢後，迅速調整，但其實還在虧損。也正因為他們的調整導致的內容短板，馬總的網站發展勢頭才如此迅猛。但也正因為老牌公司太多，市場規則因為它們而改變。這個改變的效應，很快就會在市場上體現出來。馬總前進得太快，照著前輩的模式搭平臺很快，但深耕內容卻是需要時間的，他們現在做不到。今年正是在風口上，製作、營銷全都會受影響，這些配套沒了，平臺方面又怎麼會好過。加上版權官司、政治因素等，這輪投資，確實風險太大了。」
李嘉玉說完，舉了幾個案例，都不是大案子，但形式和邏輯是一樣的。
「沒什麼資料好分析的。」李嘉玉道，「就是看政策吃飯。」
會議室裡久久沒人說話，之後餘進開始提問，李嘉玉一一答了。
最後餘進問：「別人還有問題嗎？」
沒人說有。
於是餘進道：「散會。」他板著臉，率先走了出去。
李嘉玉慢吞吞地收拾她的電腦。劉茂盯她幾眼，也黑著臉出去了。
李嘉玉走的時候，肖兵與她一路，他誇她：「分析的角度挺好，挺有道理的。」
李嘉玉便笑道：「謝肖總。多虧當初肖總教導有方。」
「你拉倒吧。」肖兵被她逗笑，又道，「可是投資這東西，哪有可能沒風險。有時就是看膽識看魄力。」
「對，幸好不是我的錢。」李嘉玉道，「反正老闆讓說說看法，我就說說。老闆最後投了賺了，我也沒錯，薪水能發出來，好事。如果老闆沒投沒賠，我也算立了功，獎金髮一點，我也高興。」
「嘿。」肖兵指指她道，「你呀，狡猾這點學得最快。」
李嘉玉哈哈笑，心裡道，難道我要跟你說我當自己是老闆，才想這麼多嗎？
李嘉玉回了辦公室，把會上的情況跟組員們說了說，大家知道多日的辛苦終於還是能在會上表達出來，都挺振奮。李嘉玉請大家喝下午茶，對他們鼓勵了一番。
會議結束一小時後，李嘉玉給餘進發了封郵件，然後給他打電話：「餘總，我給你發了封郵件，你有空看看吧。」
餘進應了，掛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他把李嘉玉叫過去了。
「這是你的投資建議？這app做內容推薦和版權保護？」餘進敲敲電腦，問她。
「是的，餘總。」李嘉玉點頭道，「社會進步的方向，政策支援，把住好內容的源頭，以後平臺方還不是任選嗎？有概念，有新意，還站在需求點和法律正面上。這是資源的紐帶，拓展性非常強。」
餘進忽然笑起來，道：「行，行，李嘉玉。」
「謝餘總。」
「你去談吧。」餘進道。
「好的。」李嘉玉很開心。這是她調到總裁辦後，第一次獲准單獨去談專案。
兩天後，餘進宣佈退出那家影片網站的d輪融資。業界紛紛打聽狀況，餘進沒多與人談，只說是公司內部討論決定。創達的退出對這公司的這輪融資產生了影響，但兩個月後，有新的資本公司加入。
三個月後，營銷公司遭到政策清算，死了一半，許多公司資料受到影響。同時國家政策收緊，把影片製作的資質要求和稽核要求提高，對版權嚴審，那家公司一大批節目遭到下架。一年後，與境外版權公司的官司有了結果，該影片網站敗訴。原本在美國上市的計劃延後。
也就在那影片網站資料斷崖式下滑時，創達與版權保護app成功簽約，成為其最大股東。簽約後不到一週，國家版權保護新政策出臺，創達正趕上了好時候，專案估值翻了四番。
那天李嘉玉向餘進推薦了兩個新方向：社群管理、健身。
餘進對她說：「去談吧。」
李嘉玉應了好。
餘進又說：「印個新名片，別總是頂個助理頭銜出去。」
李嘉玉便問他：「什麼頭銜好？」
「總監。投資四部，總監。」
這個總監位置來得如此迅速，讓李嘉玉既意外又欣喜。
見她愣了一愣的模樣，餘進便笑道：「怎麼，你不是說要做投資四部總監？」
「是。」李嘉玉回過神來，便謝了餘進。兩人兩三句敲定了職位的事，原來的戰略小組還跟著李嘉玉，一起被劃為投資四部，辦公室不用搬，還在原處。
那就是整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