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卓愷問藍耀陽怎麼回事,藍耀陽就一番介紹。說著說著,變成兩個人在那兒瞎聊胡侃,壓根沒段偉祺什麼事。
段偉祺更煩了,退出微信,想了想,撥了個電話到美國。
「嗨,herman。」
電話那頭是一個爽朗的中年男子的聲音,他笑著應:「chris?好久不見。你好嗎?」
「還行吧。」段偉祺與他閒聊了幾句,問候了近況,然後道,「你還記得當年你對我說的話嗎?」
「當年?什麼時候?哦。」herman想起來了。
段偉祺道:「我覺得,可能你說得對。」
herman愣了一愣,道:「不是吧?真的?真糟糕。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段偉祺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李嘉玉這晚接到了方勤的語音通話邀請,方勤問她怎麼了,回去之後談得不好嗎?今天一天就看段總跟她兩個人在朋友圈較勁。
李嘉玉便將她回來之後的事跟方勤說了:「他對我好是真好,他氣我也是真氣我。」
方勤道:「所以你們還是沒機會好好談一次?」
「談個鬼,氣都氣死了。」
李嘉玉嘆了口氣。
方勤能感受到她隔著螢幕的失落,問她:「那現在你們算分居了?」
「今天這樣就算是吧。」李嘉玉道,「反正他也沒找我。」
李嘉玉頓了頓,又憤憤道:「本來不用分居的,我的意思就是我們給彼此一個空間,這樣能真正放鬆獨處,然後大家準備好了,認真談談。結果話沒多說,他馬上就發脾氣了。」
方勤道:「你脾氣肯定也挺大。」
李嘉玉不得不承認:「確實,氣死我了。」
「那你現在什麼打算?」
李嘉玉想了很久,嘆口氣道:「不知道啊,方勤。真的不知道。我好像死心了,又沒死心。」
「你答應我一件事好嗎,親人?」方勤道。
「你說。」
「如果他真的非常堅持,別輕易妥協。」方勤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李嘉玉的耳朵裡,「人生這麼長,世界這麼大,我們現在見到的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太多的事你還沒有經歷,太多的人你還沒有見過。你現在這個年紀,還有選擇的機會。女性跟男性不一樣,他們五六十歲還可以反悔,你卻不行了。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李嘉玉非常難過地說,「我懂。」
方勤嘆口氣道:「真不願意你面對這些。這比我當初需要做出的選擇更艱難。」
「真高興你現在這麼幸福。」
「我運氣好。」方勤道。
李嘉玉笑道:「我其他方面運氣特別好,人美錢多本領強。」
方勤大笑。
「所以老天爺總要給我均衡一下,在感情上,給我點難題。」
方勤道:「那你要樂觀點,你總會在最後關頭出現轉機。說不定他會妥協呢。」
李嘉玉沉默了一會兒,道:「那要看他是怎麼妥協吧。如果他並不情願,那我大概也沒辦法接受。」她又頓了頓,繼續道,「孩子跟其他的事不一樣,那是一個生命,會長大,會有思想,會有感情,會有疾病,會需要愛。撫養教育是一個很費心費力的過程,是會改變現有生活狀態的過程。段偉祺不想要,也許就是負責任的態度。如果他無法成為一個好爸爸,那他確實不該要。我想要孩子,是想擁有天倫之樂,是想擁有這樣一個與自己有著緊密關係的生命,讓我付出愛,付出關懷。我不能讓他出生後在一個沒有愛的環境中長大,如果我不能保護他,不能讓他幸福,我做母親又有什麼意義?」
方勤輕嘆一口氣道:「說得也是。」
「而且正常的夫妻還會因為孩子的事吵架,我們這種勉強生孩子的,以後怕是吵得更兇。到時候別說親情了,愛情都死了。」
「唉,那你太樂觀了。請聽現實主義者方勤女士的總結……」
李嘉玉大笑道:「你又來了。」
「真的,愛情就跟芥菜一樣,保質期有限,只有兩條路,一是放任它不管,任它慢慢蔫壞腐爛;第二條路就是及時將它存放醃製,變成飽含親情的老壇酸菜,越久味道越好。」方勤振振有詞,「像我現在吧,可煩可煩李鐵了,可是沒他就是不行。這就是老壇酸菜的感情了。」
李嘉玉笑得不行:「我謝謝你啊。」
「心情好點了?」
「幸好我還有你啊,方勤。」
「先讓自己幸福吧。」方勤道,「無論你以後要過什麼樣的生活,人生不就這樣?有沒有孩子,要不要工作,自己幸福最重要。所以別輕易心軟,如果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不情願,就不要妥協。」
「我哪會心軟。」
「唉,那你真是高估自己了。你的心超級軟,一點都不狠。真的。」
結束了語音通話,李嘉玉刷了刷朋友圈,段偉祺沒有發新動態。她又點開與段偉祺的通話介面,那上面什麼動靜都沒有。她去了微博,段偉祺今天沒發微博。
李嘉玉把手機丟一邊,打算去洗澡,再敷個面膜,但是她好消極,一點都不想動。
發了一會兒呆,想起了什麼,她又去拿手機,點開了段偉祺的微博小號,還是什麼都沒有。
這小號沒什麼內容,除了多年前他發的寥寥幾條。
李嘉玉看著他發的第一條內容:「如果微信沒了,手機號也沒了,可以在這裡找到我。」
下面有段偉祺自己留的評論:「但我不會原諒你了,找到也沒用。」
李嘉玉盯著這兩句話看了一會兒,忽然潸然淚下。
找到也沒用。
無奈又心傷。
李嘉玉把手機螢幕按滅了,跳起來,拿了衣服去洗澡。先讓自己幸福,否則人生沒意義。她把今天買好的全新的保養品都拆了,一一擺好,認真洗了個澡,給全身擦了乳液,敷上面膜,開啟筆記本,上網工作。
最後收拾好自己,把明天的工作內容提前安排好,早早躺上了床。她再度刷了一下朋友圈,沒有段偉祺的新動態,於是她自己發了一條:「工作是最可愛的夥伴,晚安。明天見。」
段偉祺也躺在床上,時不時刷一下朋友圈,終於刷出了李嘉玉的動態,頓時有了精神。看到那句話,卻是無語。
第二天,李嘉玉早早起床,精神飽滿,依舊化了個明豔的妝,上班去了。
李嘉玉近期的工作說順利也順利,說不順也有一點。
社群安保及服務的專案,李嘉玉有兩個目標公司,但她對這行的研究不深,所以她把這專案交給江恩。社群服務的app還算是新興產業,業主們安裝app後,通過身份稽核,便可繫結出入門禁,停車交費,電車充電,支付物業、水電費等,還可以一鍵報警、聯絡管家、報修家中裝置、接收物業通知,等等。
江恩最初是做安保系統這行出來的,所以對產品挺有發言權。兩個公司的產品都不錯,資源各異,各有優勢,二選一還挺不容易。江恩帶著小江去洽談,做調查,一直在推進。
李嘉玉這頭就主要負責健身app。越研究,她就越覺得這個行業會是有大發展的一個行業。傳統健身房弊端顯現,健身概念在發展,全民健身意識覺醒,線上線下相融合提供配套的健身服務一定是趨勢。市場上健身app不少,拿投資搶資源正風風火火,李嘉玉有自己的想法,她希望能找到一家踏實做產品、認真營銷、長線服務的公司,理念相合,把事情真正做起來。
就像社群服務app一樣,是真正服務到位,解決現代生活需求,傳統服務與現代手段相結合的優秀產品。
但李嘉玉一開始接洽的這家,產品不錯,使用者數量亮眼,已經有了些品牌效應,融資拿了兩輪,正是上升期。她唯一覺得不足的是,創新不夠,他們提供的服務滿足的是現在的需求,產品同質化,只因營銷好,搶佔了市場,所以暫時名列前茅。如果不能預見未來的需要,搶先培養使用者習慣,優勢很快就會沒了。
而在溝通過程中,這公司的老闆並沒有危機感,他覺得大家的產品都差不多,營銷為王,快速增長使用者是關鍵。有使用者,有收入,有資料。
李嘉玉有些失望。有資料,好融資,轉手一賣,身價百倍。這樣的創業理念,她見過太多了。也可以理解,創業就是為了掙錢,應該的。
她想再繼續尋找,找一家更合適更值得投資支援的公司。
段偉祺已經一週沒與李嘉玉聯絡了。頭一天他們兩人還賤兮兮地發朋友圈互撩,後來就沒有了。段偉祺挺討厭這種默契的,他想念李嘉玉,也想念她給他買的那手機。現在這部新手機雖然是同款,但就是覺得用得不順手。
這天,他接到了段珊珊的電話,她說起自己的那個公益專案,她要開畫展了,義賣孩子們的畫。這次是藍耀明和其他幾位畫家一起支援的,包括她在內,所有人拿出一幅畫來,與孩子們的畫一起展出,共同義賣。她還要把被選中畫的孩子們接來b市旅遊一番,讓他們見見大都市,參觀藝術展,並出席他們自己的畫展。
段珊珊邀請段偉祺和李嘉玉來觀展,段偉祺大喜,滿口答應。
段偉祺醞釀了挺久,想好了措辭,給李嘉玉打電話,他的聲音沉穩淡定:「喂,嘉玉嗎?」
李嘉玉重重嘆口氣說:「段總,難道你打算聽我說,是啊,我是李嘉玉?」
段偉祺心想,對啊,他這說的是什麼開場白。他趕緊把手機拿遠點,悄悄清了清嗓子,把情緒穩住,然後繼續沉穩淡定地道:「剛才我姐給我打電話……」他把段珊珊與他說的事說了一遍,道,「這是件好事,不去不合適。我也不好推託,所以只能答應了。咱們倆都得去……」
「行啊。」沒等段偉祺繼續發揮他那套準備好的勸說詞,李嘉玉爽快道,「你姐剛才也打給我了,我答應了。」
段偉祺簡直弄不明白,他那個拖後腿的姐姐是怎麼回事?
他便繼續裝:「那行,那我們是分別去還是我來接你?」
「肯定你來接我呀。」李嘉玉繼續爽快地說,「你帶兩套禮服過來,還有我的高跟鞋。」
「行。」段偉祺一高興,應得太快了。應完馬上後悔,他應該說不會挑,讓她自己回來穿的。現在改口太沒面子,他只得暗暗懊惱。
「你還記得我家在哪兒嗎?」李嘉玉道。
「不記得了。」段偉祺不高興。
「那我把地址發給你。」
段偉祺更不高興了:「那裡不是你家,是你暫住的房子。自己家都不認識了,你什麼腦袋。」
「你腦袋才不好。你姐說你答應得飛快,樂得跟傻狗似的,轉頭你卻說不好推託只能答應,你就裝吧。」
段偉祺很生氣,這麼揭穿一個要臉面的男人,合適嗎?
「呵呵,我姐說的你也信?什麼腦袋!」他反駁得特別正經有氣勢,緊接著再來一句,「那週六早上9點,我去你那兒。就這麼定了。」
說完火速掛電話,表現得毫不留戀。
等了等,李嘉玉把地址發來了。段偉祺鬆了口氣。
他打電話到餐廳,定了週六中午的兩人位,預訂鮮花和紅酒,還有李嘉玉喜歡的菜。
週六那天的畫展很熱鬧。藝術圈許多人都來了。小朋友們的畫即便限定了一人只能買一幅,半天之內也全被買下了。
小朋友們進場的時候是上午10點。他們是前天到的b市,昨天去了動物園,段珊珊和其他志願者們帶著這12個孩子在動物園裡參觀,寫生畫動物,玩了一天。今天早上讓他們稍睡了一會兒懶覺,又帶他們去吃了一頓麥當勞,然後再一起去看他們自己的畫展。
小朋友們穿著自己的衣服,有些是家裡特意準備的新衣,有些是舊衣,還有的並不合身,但都洗得乾乾淨淨,熨得整整齊齊。孩子們全都認真打理過,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蛋乾乾淨淨。他們有些膽怯緊張,又興奮好奇,手拉著手互相鼓勵,跟著段珊珊和志願者老師們一起走了進來。
迎接他們的是熱烈的掌聲。
關於小朋友們的著裝,段珊珊他們曾經考慮過為他們訂製禮服,讓他們享受一次當小公主、小王子的感覺。但後來經過討論,推翻了這個想法。衣服只能穿一時,當他們回到山裡脫下衣裝,又成了貧困山區的兒童,那一次華服體驗又能帶來什麼?
最後大家一致同意,就讓他們做著自己,用自己本來的身份和麵貌走進大眾視野,享受他們努力學習、獲得幫助,以及能夠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回報社會所帶來的成就感。
穿什麼是一時的,擁有的才華和思想雖然從外表不能看出來,卻是伴隨自己一世的。
希望這些孩子,能在這一刻,為自己驕傲。
為了這個目的,段珊珊和志願者們通知了所有參加畫展的人,讓他們不必講究以往的觀展禮儀,著普通便裝出席,不要給孩子們帶來壓力。
於是段偉祺最後也沒機會帶禮服,但李嘉玉仍讓他來接,他對此滿意。此刻兩人穿了簡單大方的日常衣物,站在人群中,為那些孩子鼓掌。
孩子們被掌聲們嚇了一跳,而後欣喜。他們臉上有藏也藏不住的喜悅和興奮。段珊珊為他們介紹各位畫家老師,還有資助他們學習繪畫的善心人士。孩子們端端正正地行禮說謝謝,眾人再度鼓掌。
段偉祺偷偷看了李嘉玉一眼,她看著那些孩子,嘴角彎起,眼睛裡是溫柔的光彩。段偉祺的心口似被大石壓著,簡直不能呼吸。他本打算今天中午吃飯時與她好好談一談,但看她現在的反應,他更感艱難。
耳邊掌聲再起,眾人在笑,李嘉玉也在笑。段偉祺順著人群的視線看出去,是一個孩子在接受藍耀明的訪問,童言童語,把大家逗樂了。段偉祺再偷偷看李嘉玉,她碰巧也轉頭看了他。她似不經意地對他笑了笑,又把頭扭了回去,繼續看孩子們。
段偉祺想握她的手,但那一刻她再度抬手鼓掌,與他的手一碰,錯開了。
李嘉玉一邊鼓掌一邊又看了看他,大概是因為剛才撞到了他的手,下意識地想看看怎麼了。
段偉祺抿抿嘴角,改去摟她的腰,李嘉玉拍了他的手一下,輕聲道:「有記者。」
段偉祺抿了抿嘴,也明白現在他們有問題沒解決,被記者挖出來,怕事情會更復雜,於是他努力認真聽孩子們說話。這時候說話的是一個圓臉的8歲小姑娘,有人問她最想畫什麼。她說今天吃的漢堡特別好吃,她奶奶沒吃過,她想畫出來給奶奶看,告訴她這個很好吃。
「真可愛啊。」李嘉玉對段偉祺說。
段偉祺輕輕「嗯」了一聲。
李嘉玉不再說話。
兩人都懷著心思,似乎眼神和話裡都帶著些暗示意味。不暗示不甘心,暗示多了又煩心。
現場來了挺多記者,社會新聞、文化娛樂的記者都有,但現場來了許多大牌。藍家三姐弟來了,藍家姐夫連旭也來了,其他大大小小的明星還有社會名流一群人,段偉祺在其中便也不算搶眼。
簡單的歡迎儀式過後,孩子們被志願者帶著去欣賞畫作,段珊珊接受訪問,其他記者也各自散開尋找採訪目標。李嘉玉趕緊往旁邊躲,離段偉祺幾步遠。
段偉祺便瞪她:「這會兒躲來得及嗎?」
「挺及時的。」李嘉玉淡定地答,「我要找藍姐和姐夫聊幾句去。」
段偉祺剛要跟過去,一個聲音叫住他:「段總。」
段偉祺轉頭一看,是富昌一個品牌的代言女星,他還沒來得及應聲,這邊一個記者跑過來了:「段總,可以聊幾句嗎?」
沒等段偉祺答,便直接開聊了:「段總是來支援令姐的活動嗎?富昌在這次活動裡參與了多少?段總買下哪幅作品了嗎?」
段偉祺只得停了腳步,耐心應答。畢竟是段珊珊的大事,他當然要給足面子幫她撐場面。
一旁那女星也湊過來聽,偶爾插一句。幾個回合對話之後,那記者請求拍張照。段偉祺不好拒絕,那女星也很自然地站在了他身邊,記者便拍了一張合影。
段偉祺在心裡猛翻白眼,真是見了鬼了。
記者走開了,段偉祺又應付了那女星幾句,然後轉身去找李嘉玉。轉了兩圈看到她,她在和連旭及藍耀陽聊天,三個人一起哈哈大笑。段偉祺剛想過去,又被一位商界的友人叫住了。
待他把人都應酬完,場上已經不見了李嘉玉的身影。倒是段延孝和妻子趕了過來,要給女兒的活動捧場。段偉祺與伯父又聊了幾句,被帶著見了兩位長輩。最後他忽然看到段珊珊與李嘉玉一起從樓上下來,兩人臉色雖然如常,但段偉祺還是覺得有什麼事。他便過去問了李嘉玉,她說沒事。
段偉祺未動聲色,待尋得空,直接問了段珊珊。段珊珊比李嘉玉坦率,她說她昨天晚上發了微博,有宣傳今天的活動的,有轉發專案官博內容的,還有發昨天孩子們在動物園的一些畫作,以及轉發志願者的相關微博,感謝大家共同努力等。蘇文遠居然給她點了贊,還留言恭喜她,說她現在過得好,他也高興。大家都在往前走,很好。
這是段珊珊出事後這麼多年第一次發微博。她發微博,也確實是覺得太久了,她該能重新面對大眾的目光。她必須嘗試一下,她想走回來。她的號早就荒了,沒什麼人注意,她覺得挺好的,不需要太多人關注她,只要真正關心她的人知道她還好,那就行了。
她昨晚太累,今天一起來便忙,都沒怎麼看留言。但剛才有工作人員告訴她,她的微博有大量轉發。她嚇了一跳,馬上就有些慌。上微博一看,卻是因為蘇文遠發來那些話。蘇文遠一來,他的粉絲還有當年的一些好事者便激動了。於是有人鼓舞,有人諷刺。有人說蘇文遠和段珊珊都很堅強,也有人翻出當年的新聞連結放到段珊珊的微博下面,問她,你還記得當年的事嗎?
段珊珊下意識地就把蘇文遠的留言刪了,還把他拉黑。但她這一舉動,卻又讓大家有了新的解讀。有人猜測有人議論,風波竟然更大了些。
段珊珊便有些後悔,她想再發一條微博,但又怕自己不夠冷靜,弄得更糟,於是便去找李嘉玉商量。
李嘉玉聽了她說的情況,頓時大怒,打了通電話把蘇文遠罵了一頓。說他沒事找什麼存在感,不要再用從前的事來給自己刷什麼勵志「人設」,什麼從苦難低谷中爬起的才子設定,他愛怎麼用就怎麼用,但不要扯上她們這些舊識來炒作。
蘇文遠在電話裡與她爭執了幾句,李嘉玉氣呼呼地掛了電話,沒再理他。
段珊珊見狀,就更堅定要再發一條微博的想法。雖然李嘉玉讓她別再說話,說多錯多,可她覺得錯就錯吧,反正她的一生裡挺多錯誤的,讓她不說話,她難受。
於是她發了新微博:「前塵往事,像留在身上的疤,痛是不痛了,但還記得。都是教訓,刻骨銘心。所以女生們應以我為戒,有錢也好,沒錢也罷,自尊自愛是對自己的最佳愛護。愛與虛榮這兩樣東西,少量獲益,過量卻會致命,小心小心。有錯要知錯,知錯就改錯,改了錯還能重來,還能驕傲。另外,我還是那個段珊珊,所以想看熱鬧可以,站遠一點,別跑到我面前冷嘲熱諷找麻煩,不然就等著瞧了。」
段珊珊發完這條,舒坦了。
李嘉玉無話可說,果然還是那個段珊珊。他們姐弟倆,其實還真挺像的。
段珊珊沒再管微博的事,她把密碼給了工作人員,讓她幫看著點,有誹謗的存證,有說難聽話的拉黑,別的就不用理。
段偉祺聽了這事很不高興,這蘇文遠真的像一隻蒼蠅,非常煩人討厭。而想到李嘉玉一碰到蘇文遠的事就不想跟他說,他又心塞。
此時展廳裡孩子的聲音越來越大,剛剛進門還拘謹的小朋友們,現在已經放開了。他們提問、討論、笑鬧著。段偉祺心情不好,聽著孩子的吵鬧聲更是頭疼。他轉了一圈,去找李嘉玉,發現她躲在角落玩手機。他走過去,李嘉玉見到他便問:「走了嗎?」
段偉祺點點頭。他看到李嘉玉正在手機上與蘇文遠說話,沒看清說的什麼,他也不問。
很多貴賓已經都離開,但還有些記者在。李嘉玉與段偉祺嘴裡沒說,但默契地一前一後隔了段距離去停車場。段偉祺先上了車等著,心裡很不痛快,如果不是因為孩子的事,他們今天是不是就能大大方方地面對記者了?今天跟她談開了,是不是以後會更沒機會一起面對記者?他還能不能跟別人介紹說,這是我老婆?
李嘉玉上車了,段偉祺安靜地將車子啟動上路。李嘉玉看他的表情,也猜到他的意圖:「一會兒聊聊?」
段偉祺猶豫一秒,點頭。
李嘉玉也有些緊張,便笑:「那一定得是一頓特別好吃的大餐才行了。」
段偉祺終於沒繃住臉,被她逗笑:「抱著必死的決心似的。」
李嘉玉看了看他側臉,心想還真的是:「一會兒我們吃飽了再說正事。」
段偉祺心裡嘆氣,他也是這麼想的。
餐廳很快到了,是家高階會所,挺隱蔽,私密性比較好,很適合談事。
一進包廂便有鮮花,是李嘉玉喜歡的粉玫瑰,浪漫輕柔的音樂聲響起,氣氛很浪漫。李嘉玉抱著花難過起來,臉上的笑卻燦爛:「老夫老妻了,多久沒收到你的花了。」
「你上回不是還嫌棄來著。」
「我居然嫌棄嗎?」李嘉玉誇張地捂住心口說,「哎呀,我的少女心呢?」
「應該在我這裡吧。」他哈哈大笑,問她,「接得好不好?」
「接得太好了,這回合我輸。」
段偉祺又是一陣笑,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他按鈴叫服務員上菜。
李嘉玉也不說話,屋子裡竟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段偉祺找話說,問她工作上的事怎麼樣了,這是一個很安全的話題。李嘉玉也鬆了口氣,她剛開口,手機微信卻響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沒管,放下了。然後她開始跟他講健身app這行業,講她對長遠市場的預期,對現有產品的瞭解和分析。她還說了她原本看中的那家公司老闆,投資案談著談著,居然還想來泡她。
「是泡,不是追,特別人渣。」李嘉玉一臉噁心地說,「長得也不帥,不知道他到底在自信什麼。」
段偉祺心不在焉,竟然錯過了這麼好的一個自誇機會,等他反應過來,李嘉玉的話題已經轉到另一邊了。
李嘉玉滔滔不絕,像是恨不得一口氣把自己的工作狀況都彙報總結了。中途她的微信響了兩次,她看了一次,後來再沒理。
服務員來上菜,段偉祺給她夾菜,把問微信的衝動吞回肚子。
有飯菜可以吃,加上段偉祺也不回話,李嘉玉也漸漸不說話了。每道菜都是她愛吃的,她卻覺得並不那麼美味,吃著吃著竟然難過起來,覺得自己是個傻瓜。撐了一會兒忍不住了,她起身去洗手間。
李嘉玉一走,段偉祺也立馬端不住,他放鬆下來,扒扒頭髮,想起剛才她說那個科技公司的老闆長得不帥還自信什麼,這話真像是當初對他的評價。他老婆就是個顏控,只喜歡帥哥,男明星裡她愛看的全是帥哥,劇情弱爆,她都能靠看臉吃下10集,真的是很厲害了。
她嫌他不帥,但她愛他。所以說,她的愛情也鄙視她的審美,自動把審美結果遮蔽。她的眼瞎,愛情都看不下去了。
段偉祺忽然拿過李嘉玉放在桌上的手機,用指紋按開了。一開啟就是微信的聊天介面,蘇文遠嘩嘩地發過來好幾條,李嘉玉都沒理。段偉祺看著,越看越氣。之前蘇文遠一直在跟李嘉玉爭執,說他不是要借她們炒作,李嘉玉是往他身上抹黑,惡意揣測他的善意。他又提當初李嘉玉做育嬰室的專案他全力幫忙的事,譴責她嚴於律人、寬於律己。他有心改過,與她和解,所以拼了命地幫她。她成功了,便過河拆橋,現在又要裝好人,把他打成壞人。他問李嘉玉是不是在段珊珊面前說了他很多壞話,他問要怎麼樣她才能放下對他的恨。
李嘉玉回了一句:「你拼命給自己加戲,不累嗎?你總幻想著別人恨你,是想給自己安慰嗎?沒人恨你,沒人在乎你。懂嗎?」
這之後她再沒說話。
但蘇文遠卻開始道歉了。發過來的四條全是這些話,還跟李嘉玉說等她方便的時候再給她打電話。
段偉祺沒忍住,他用李嘉玉的手機直接回復了:「滾蛋,有多遠死多遠。」然後他把蘇文遠拉黑刪了,又在電話通訊錄裡搜蘇文遠的名字,搜出來了,拉黑刪了。
李嘉玉在洗手間冷靜了一會兒,做好了心理建設,覺得可以面對了,才回來。一回來就看到段偉祺拿著她的手機在按。她皺眉頭,問他:「你在幹嗎?」
段偉祺把她的手機擺回她那邊的桌面,道:「我幫你把蘇文遠刪掉了。」
李嘉玉愣了愣,簡直不敢相信:「什麼?」
段偉祺不說話。
李嘉玉拿過手機開啟看,再把手機重重拍回桌面道:「我給你隨意開啟我手機的許可權,不表示我允許你刪除我手機裡的內容。」
段偉祺也不再控制怒氣,道:「那個人渣你不刪了留著懷念嗎?」
「段偉祺,這不是為什麼不刪的問題,是你到底有沒有尊重我的問題!」
「我怎麼不尊重你!我要是不尊重你,你能有今天!」
李嘉玉的臉和聲音都冷了下來:「我的今天怎麼了?我是當上女王繼承了皇位嗎?」
段偉祺自知失言,但怒氣讓他不願低頭,他道:「我很尊重你,我尊重你的喜好,你的理想,所以我陪你異地戀,我跟你結婚,但你最起碼也該尊重我。你跟這位前男友男士,既然理念不合,連朋友都不值得做,你留著他做什麼?你應該也考慮考慮我的感受。」
「讓你感受不爽的事這麼多,我怎麼顧全得過來。」李嘉玉不肯讓步,忍著一走了之的衝動,直截了當地道,「我尊重你,所以你說吧,你對生孩子這事是怎麼考慮的?」
太直接了,硬邦邦的。這不是段偉祺想要的溝通方式,但事已至此,騎虎難下。他不得不同樣以硬邦邦的口吻回答她:「我不要孩子,我做不了爸爸。」
「謝謝你的通知,段總。」李嘉玉拿起自己的包包,把手機放進去,「我想要孩子,我想當媽媽。」她不看他,轉身朝門口走,「再見了,段總。多謝款待。」
李嘉玉奪門而出,段偉祺呆立片刻,轉身追了出去。他只來得及看到李嘉玉彎腰上了一輛計程車,他跑過去,叫了一聲:「嘉玉!」
李嘉玉沒回頭。
車子開了起來。
段偉祺隔著車窗,看到李嘉玉滿臉的淚。
李嘉玉回到家裡,關好門窗,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流淚。
可以的,可以的,不就是重新開始,她總是能夠重新開始的。事業可以,當然愛情也可以。
世上再沒第二個段偉祺,那又怎麼樣,她也不需要第二個段偉祺。
她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她讓自己好好的,社會主義好姑娘,什麼都不怕!
她還是她,她還是那個李嘉玉,不怕輸的李嘉玉。她這麼好,她會找到一個很好的男人,那男人也許沒那麼風趣,也許沒那麼有才華,也許沒那麼懂她,但他一定也愛她,一定喜歡孩子,一定也很有上進心,一定是個溫暖的人。
李嘉玉再忍不住,放聲大哭。
可是那個人不會是段偉祺,為什麼那個人不能是段偉祺?
李嘉玉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隱隱聽到了手機鈴聲響,但她不想動。一定是段偉祺打來的,她不想聽,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這樣挺好的,這樣真的挺好的,都說清楚了,誰也別欠著誰。
不管過去怎麼樣,他們都有責任。她不怪他,她怎麼可能不怪他!
「段偉祺你王八蛋!」李嘉玉拍著抱枕大罵。
「你王八蛋,你為什麼動我的手機!」她忍不住又哭,如果他不動她的手機,是不是她就不會這麼生氣?她態度好一點,是不是他的態度也能好點?
李嘉玉抱著抱枕起身去找紙巾,鼻子已經堵得喘不上氣了。她光著腳,發現鞋子東一隻西一隻地亂丟在地上,她撿起來,正準備拿到門口鞋架去放,忽聽到手機又響。她丟掉鞋子去翻包包,吸吸鼻子發現自己說不了話,又趕緊扯過紙巾擤了擤鼻涕,清了清嗓子,這才慌張地把手機拿了起來。
一看來電名字,愣了。
段珊珊。
不會是段偉祺找她訴苦,讓她來勸和吧?
她滿心疑慮,接通電話。
「嘉玉,蘇文遠出事了。」
李嘉玉一愣:「什麼?」
「他來畫展找我,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了。我現在在醫院,他在急救,情況很不好。」
李嘉玉驚呆了,蘇文遠這次作妖把自己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