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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這是買給我老婆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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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在我面前被撞的。」段珊珊到現在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蘇文遠已經被推進手術室,而她腦子裡還充滿著他被撞倒在地,鮮血染紅他衣衫的情景。

李嘉玉說不出話來,這簡直太狗血了。

「我跟同事送他來醫院,現在需要找他家屬過來,你知道怎麼聯絡嗎?」

「你在他手機裡找個叫文鈴的,那是他老婆。」

「他手機摔壞了。」

「呃……」李嘉玉想了想,「那我聯絡看看。」

「好的,儘快吧。」段珊珊很著急,她報了醫院的名字,「讓他老婆趕緊來。」

「行。」

李嘉玉掛了電話,翻通訊錄,找到了郭荔的號碼,給郭荔撥了過去。郭荔聽了她所述,也是驚得目瞪口呆,說話都結巴了。她說她馬上通知文鈴,讓李嘉玉在醫院等她們。

李嘉玉想說她不在醫院,結果郭荔已經掛了。

李嘉玉只得在微信上給她發訊息,說她不在醫院,讓她們去了之後直接找醫生護士。

過了一會兒,郭荔打了電話過來,她說她已經通知了文玲,也通知了兩個同事,他們現在都出發往醫院去。

「你在哪兒?」郭荔問她。

「在家。」

「好吧。那我走了,到那兒有什麼訊息再告訴你。」

李嘉玉掛了電話,再打給段珊珊:「已經聯絡上了。他妻子和同事現在趕去醫院。」

「好的。」段珊珊重重舒了一口氣,「那我走了,這兒留個同事等著。」

李嘉玉「嗯」了一聲,她也覺得段珊珊離開比較好,跟文鈴打照面不是什麼好事。

段珊珊問她:「你在哪兒?」

「在家。」李嘉玉揉揉額頭,怎麼所有人都關心她在哪兒。

「我去找你行嗎?我想找個人說說話。」

李嘉玉猶豫,她現在不想跟人說話。尤其還牽扯上蘇文遠,她真的一點都不想聽。

「李嘉玉?」那邊段珊珊在叫她。

李嘉玉嘆氣道:「我不在家。」

「你聲音怎麼了,跟阿祺吵架了?」

「嗯。」

「那你在哪兒?」

「在我自己的公寓。」

「我去找你行嗎?」

李嘉玉再嘆口氣道:「如果你能不提蘇文遠,就來吧。」

「行。不提。」段珊珊一口答應。問了李嘉玉地址,掛了電話就準備過來。

李嘉玉發了會兒呆,去洗了把臉,抹了點唇膏讓自己精神點。她燒了熱水,準備了茶包,等著段珊珊來。

段珊珊進門的時候,有個電話正打進來,李嘉玉不認識號碼,她給段珊珊開了門,然後接通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她就聽到了一個女人痛哭咆哮:「李嘉玉,如果文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的。」

那聲音太大,震得李嘉玉耳朵疼,段珊珊也聽到了,愣了一愣。

李嘉玉莫名其妙,反應了一會兒,問道:「文鈴?」

「李嘉玉。」文鈴在電話那頭大哭,「你怎麼能這樣!」

「我怎麼了我!」李嘉玉火氣也上來了。都嫌不夠亂是吧,什麼事都擠一起了,關她什麼事呢?除了段偉祺,其他人關她什麼事呢?!

文鈴吸了口氣,罵道:「你一直在給他壓力!他這麼希望能得到認同,你卻一次次打壓他。別人犯錯可以重來,他為什麼不可以!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總是呼來喝去,他不欠你的,李嘉玉。你有困難,他盡心盡力幫你,得不到真心感謝,還要一次次受你們質疑。你憑什麼罵他!你還詛咒他!讓他去死!拉黑他!如果不是你刺激他,他也不會今天出門去找段珊珊。他說當面道歉,當面說總可以了吧。他原本說過不再見她的,都是你,都是你……」

文鈴說著說著語無倫次,再度大哭起來。

段珊珊在一旁聽得臉都白了,小聲問道:「他死了?」

李嘉玉直接對著電話問:「他搶救過來了嗎?」

文鈴尖叫:「李嘉玉!」

李嘉玉冷道:「不用叫,我聽得見。在我還有耐心,掛你電話之前,你給我聽清楚。我不欠他,更不欠你。他在工作上幫過我,我感謝他。他欺騙和辜負過我,我厭惡他。所有的事,一碼歸一碼,別說什麼我詛咒他拉黑他害了他,如果詛咒有用,七年前你們兩個都一起滾蛋了。都是成年人,別跟個無知小兒似的,你不覺得丟臉,我卻不想奉陪。文鈴,七年前我沒找過你麻煩,因為你跟我沒關係,但如果現在你要衝著我無理取鬧,就別怪我不客氣。」

「你……你……」文鈴只憑一股蠻勁,被李嘉玉這麼一喝,一時便噎住,想不到話反駁。

「他現在什麼情況?」李嘉玉繼續喝問。她氣勢太強,文鈴下意識地答:「還在手術室。」

「那你哭什麼哭!有這精力撒潑罵人胡亂埋怨,你不如好好了解情況,安排相關事務。你們家裡人要不要通知,公司這頭跟郭荔怎麼安排,他是網紅,輿論方向要不要控制?交通事故警方這邊怎麼處理,肇事司機控制了沒有,蘇文遠有沒有保險,要不要請律師?」

李嘉玉擺出一連串的待處理事項,文鈴徹底愣了,過了一會兒她喃喃道:「李嘉玉,你是冷血的嗎?」

「怎樣才不冷血?跟你對罵,還是熱心腸地在蘇文遠不停地找存在感,試圖用別人的諒解和崇拜來實現自己內心的滿足,建立良好形象的時候溫情鼓勵他?」李嘉玉冷道,「文鈴,我和你是站在對立面來看的。你覺得他很努力,對別人友善,我和段珊珊卻覺得受到了打擾。尤其段珊珊,她經歷過什麼你也知道,正常人,我是說心懷體貼,能真正為別人考慮的人,就不會再去打擾她了。網上是什麼環境,說錯一句就謠言滿天飛,惡意揣測漫天鋪地,蘇文遠若真心覺得大家都在變好,覺得高興,他哪怕發個私信表達一下呢。他偏偏要在公開的平臺去說這些,這是擺好姿勢等他的粉絲誇獎嗎?無論他是蠢還是壞,他就是騷擾到別人了,明白嗎?」

文鈴說不出話來。

李嘉玉繼續道:「我跟你一次性說清楚,省得你有樣學樣,以後沒完沒了。我告訴你,蘇文遠是幫過我,我的母嬰專案陷入困境時,他伸出援手,我很感激。但幫過我的不止他一個,可是隻有他,在我公佈專案成果的時候用那樣曖昧的話來轉發,故意引起話題惹大家關注討論,我對此非常厭惡。那時候你已經跟他在一起了,你介不介意不關我的事,畢竟當初你也不介意他有女友還要來插足,你的三觀我不評價,但我跟你不一樣。所以,你給我聽好,同樣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我祝願他手術順利,儘快恢復健康,但我也希望你們不要再想著借這個事趁機做文章引發關注,尤其不希望他去找段珊珊出車禍這事到處流傳。任何由你們這邊傳出的能夠引發負面議論的話題,我都不希望有,不然,我會讓你們後悔的。」

文鈴大叫道:「李嘉玉!」

李嘉玉又道:「現在我要掛你電話了,掛你電話之後,你自己平復情緒,認真思考。作為成年人,你的任何行為,引發的任何後果,都是由你自己負責。別說我的電話刺激你了,讓你衝動做了什麼傻事,會讓人笑話的,明白嗎!」

李嘉玉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段珊珊在一旁看著李嘉玉教訓當年的小三,自己不禁對號入座,小心翼翼不敢說話。

李嘉玉看她一眼,段珊珊老老實實地站好。

「你坐。」李嘉玉指指沙發說。

段珊珊坐過去了。李嘉玉一邊給她泡茶,一邊問:「蘇文遠怎麼去找你的?」

段珊珊老實答:「他給我打電話,我沒接。後來隔了一會兒,他發簡訊過來說他在藝術館外頭等我,就是街對面的那個咖啡座。我還是沒回。後來我送一位朋友出去,送到停車場。回來的時候就聽到他叫我,我裝聽不見往裡走,然後就突然聽到旁邊有人尖叫,還有很尖銳的剎車聲音。我回頭一看,正好就看到他被撞倒。」

李嘉玉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她:「你給你的公關打電話了嗎?」

「啊?」

「事情弄不好,又是一波輿論。你趕緊聯絡一下,別到時突然在網上發現有人傳你跟蘇文遠這個那個。他一個已婚的人,先在網上給你溫情脈脈留言,被你刪了,轉頭為了見你被車撞,這話題很有熱點。」

段珊珊旁聽訓話,這會兒也冷靜了許多:「我,剛才沒想這些。」

「現在打電話。」

「哦。」段珊珊下意識應了,她拿出手機,偷偷再看李嘉玉一眼。

李嘉玉沒理她,她在打電話。聽上去像是打給蘇文遠那邊的人。

「是我。剛才文鈴打給我。你在旁邊?好,我怕她腦子不清楚,我再跟你說一下。蘇文遠出事,誰也不想的。事故責任在他或是那個司機,由交警去判,後頭會不會進行法律上的動作,那是你們的事了。無論如何,我希望‘遠光’在處理這事上能低調一點,意外就是意外,不要再去說什麼煽情故事。不要涉及我,不要涉及段珊珊,更別沾上富昌的邊。你明白嗎?」

段珊珊垂眸看著手機,心裡明白李嘉玉在保護她和富昌,或者說,在保護段偉祺。

李嘉玉這邊很快結束了談話,她態度極強勢,說什麼過去的事你也知道,我手上還有他出軌的證據,如果你們控制不了輿論,我或是段珊珊又或者是富昌被潑了髒水,那我逼不得已,只能自保反擊。現在這個狀況,大家都希望蘇文遠渡過難關,就都好好的,別搞事。

段珊珊不由得在心裡歎服,李嘉玉厲害起來,還真是很厲害的。

這邊李嘉玉掛了電話,看了看她。段珊珊馬上拿起手機撥給她的同事,當著李嘉玉的面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李嘉玉這才點頭,然後她又道:「你再聯絡一下段偉祺。」

段珊珊愣了愣道:「關他什麼事?」

「或者聯絡你爸媽。你目睹交通意外,身上還沾了血,我不瞭解你的病情,不知道你需要什麼照顧,會不會有什麼應激創傷之類的,萬一你在我這裡又出了什麼事,我沒法交代。」

段珊珊不是很情願:「我來這裡就是想清淨一下,找個依靠。」

李嘉玉也不客氣:「你打擾了我的清淨,還想要什麼清淨。我這裡沒依靠,就差門口貼個靠自己俱樂部了。」

段珊珊撇嘴道:「那我都進了靠自己俱樂部了,幹嗎還要通知家人啊。」

「你不打我打。由我來通知,就不一定怎麼說話了。」

「行了行了。」段珊珊脾氣也起來了,「我自己打。」

她拿出手機裝模作樣劃了劃,問李嘉玉:「你跟阿祺吵架了?吵的什麼?」

「吵家務事。」李嘉玉言簡意賅,沒打算透露。

段珊珊心裡嘀咕著,李嘉玉盯著她,報了一串數字。段珊珊茫然:「什麼?」

「段偉祺的號碼。」李嘉玉道,「我看你半天撥不出去,提醒你一下。」

「唉。」段珊珊誇張地嘆氣,撥給了段偉祺。電話還沒接通,李嘉玉又道:「你讓他來接你一趟。」

段珊珊故意道:「你是想趕我走,還是想借機見他和好呀?」

「一會兒你下樓等他。」

段珊珊「嘖」了一聲:「我嘴真欠。」電話通了,李嘉玉站了起來回房間,把門關上了。

段珊珊看著她的背影,跟段偉祺說:「我在李嘉玉這兒呢。」

段偉祺沉默了一會兒,問她:「你幹嗎去?」

段珊珊把事情說了,原以為會遭到段偉祺的狂轟濫炸和譴責,結果他什麼都沒說,只說:「那你現在要幹嗎?」

「李嘉玉讓你過來把我接走。當然你可以表示不願意……」段珊珊話還沒說完,段偉祺便道:「我20分鐘就能到,你下樓來等。」然後他把電話掛了。

20分鐘後,段珊珊上了段偉祺的車。她很八卦地問:「你不上去看看她?」

段偉祺有些彆扭,把車子開起來,不一會兒忍不住問:「她怎麼樣?」

「挺好的。我本來心情低落,一到她這兒就聽她罵人,被嚇冷靜了。」她看段偉祺一眼,「你老婆厲害起來是真厲害。」

「嗯,確實。」段偉祺點點頭,很認真地開車。

「送我回老宅吧。」

段偉祺又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問:「她跟誰吵架?」

「那不是吵架,那是單方面訓斥。」段珊珊把情況跟段偉祺說了,「李嘉玉還是很好的,雖然跟你吵架了吧,但出事後第一反應還是保護你和我們段家人。」

段偉祺不說話。

段珊珊又道:「所以你們為什麼吵架?我問她,她不說。」

段偉祺還是不說話。

段珊珊長舒一口氣道:「好吧,算我多事。」她看著窗外風景,許久之後突然道,「世事難料啊,阿祺。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呢?如果我去見他,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但我為什麼要去見他呢,我不想見他。可還是會覺得,如果去見了就好了。希望他沒事吧。畢竟,人命一條,我不想他死啊。從來沒想過。」

段偉祺依舊沉默。

這天晚上,段珊珊收到李嘉玉的訊息,說朋友告訴她,蘇文遠手術成功,沒有生命危險,已經轉入icu(重症加強護理病房)觀察。段珊珊鬆了一口氣,把事情告訴了段偉祺。

段偉祺看到微信訊息時正在家裡喝酒,他對著車模展臺已經愣了好一會兒。展臺的正中間,放著一輛polo的車模,那車型真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在一堆名車中間,非常顯眼。

段偉祺悶悶地幹掉了半瓶紅酒,給李嘉玉打電話。

嘟嘟的聲音響了很久,李嘉玉接了。

兩人都沉默著,但都知道對方在認真聽。

「對不起,嘉玉。」段偉祺終於先開口,「我不該擅自動你手機裡的東西。」

「嗯,你確實不該。」李嘉玉道。

而後兩人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李嘉玉忽然笑:「好像第一次聽你這麼正經地道歉。」

段偉祺也笑道:「以前肯定也有。」

「你自己說,哪一次?」

「我記性不好,但肯定有。」

李嘉玉沒說話,一會兒道:「謝謝你,偉祺。」

段偉祺心裡猛地一緊,問她:「謝我什麼?」

「謝謝你跟我道歉。」

段偉祺覺得,她說的道歉,不是指刪好友這件事,那件事他也確實抱歉,非常非常深地抱歉,而她體貼他的驕傲,自己把這個道歉包含進去了。

「我真的,很抱歉。」

「我明白。」李嘉玉經過大半天,已經挺平靜了,「爸媽那邊先別說吧,等我們都準備好了,再一起跟他們說。」

「嘉玉,除了孩子,我什麼都能給你,我保證。我可以改掉壞脾氣,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不會亂吃醋,再不讓你生氣。」

「你別這樣,你當然有權利決定你的生活要怎麼過。我們只是不湊巧,沒能達成一致。」李嘉玉的聲音低下去,有些哽咽。

「我很愛你,嘉玉。」

「我也很愛你。」李嘉玉道,「所以別逼我這麼快做決定。我們暫時就先這樣,好嗎?」

「好。」段偉祺飛快地應。

兩個人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又沉默了。李嘉玉聽著段偉祺的呼吸聲,覺得心跳都跟著這個頻率。從認識他到現在,她抗拒過他很多次,現在,她得再試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那個,我聽說蘇文遠沒有生命危險了。」

「嗯。」

段偉祺清清嗓子說:「我並不希望他出這樣的事。」

「我知道,我也一樣。」

「嘉玉,世事無常,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意外,所以,你好好考慮我,可以嗎?」

「呸呸,烏鴉嘴,你能有什麼事。段偉祺,你才說完不會惹我生氣。」

「這怎麼又惹你生氣了,你也太容易生氣了吧?」

「你又來了?皮不癢一下真是不行嗎?」

「你自己喜怒無常還怪別人。」

「行了,快別說了。」

「更生氣了?」

「我要掛了。」感覺這次嘗試還是會很艱難,李嘉玉為自己哀悼一下。

李嘉玉早早上床睡覺,想著這一天起碼還算勉強有個好訊息,蘇文遠闖過了鬼門關,很好。這很好。

只是這份慶幸沒能維持太久。

一週後,醫生下了病危通知。蘇文遠細菌感染,原本是常見的狀況,但抗生素竟然對他無效。郭荔說不清楚那一長串的術語,只知道可能是從前他生病用抗生素太多,造成很強的耐藥性。醫生換了幾種方案,但都沒能讓他好轉。

又過了一週,蘇文遠離世。

所有的人都震驚。

李嘉玉簡直不能相信。

車禍沒有奪去他的生命,小小的細菌卻做到了。

郭荔說,醫生說了,這樣的案例幾乎沒見過。蘇文遠的情況,在他們醫院是第一例。

蘇文遠的去世,引發了廣泛議論,不是緋聞,不是醜聞,是關於病毒、細菌、干擾素、抗生素的討論。

李嘉玉病了。

那個週六與段偉祺攤牌回來,她大哭一場,又碰上了蘇文遠出車禍,文鈴興師問罪這種糟心事,當天晚上她就隱隱有些頭疼。第二天她無所事事,發呆,看綜藝,然後想起了段偉祺,便上網刷微博。看到不少關於週六段珊珊的慈善畫展的報道,段偉祺當然也露臉了,被髮的最多的,是他與一位女星的合影。

李嘉玉哈哈大笑,一點都不開心,但就是覺得好笑。昨天她與段偉祺大多數時間都在一起,但是偏偏沒傳他們的緋聞。真的好邪門,她跟他就這麼不像一對兒呀。

那一刻李嘉玉悲觀地想,也許一切老天都有安排。

所以陰錯陽差,有意無意,他們是夫妻,無人知曉。

上班後李嘉玉便覺得好多了,果然工作是治癒良藥,上次段偉祺不告而別去登珠峰,她也是靠著工作緩過來的,這一次當然也可以。

那一週分外忙碌,劉茂分了些雜活到他們部門,餘進也有個大型活動要參加,需要上臺演講,這事也交到他們四部。還有一個大學生科技創業展,以及健身行業的一個活動。

李嘉玉的工作排得滿滿的,馬不停蹄,她很刻意地給自己安排了加班。一空閒下來,她會想起段偉祺。每天段偉祺也給她發微信,只是告訴她自己在做什麼,沒扯太多別的。她有時候回,有時候不回,但她會一遍一遍看他的訊息。

週四,李嘉玉出了趟差。

收到蘇文遠病危的訊息時,她在外地。等她回來時,病危變成了離世,這一切來得措手不及,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一下子便蒙了。

那一刻忽然覺得所有的壓力都聚集在一起,隨著他的死訊排山倒海而來。

網上各種訊息沸沸揚揚,但並沒有什麼太負面的。大家的焦點主要在醫學領域,死者為大,蘇文遠的那些八卦,沒什麼人提了。

李嘉玉這時候也完全顧不上去想這些,就算有人炒他們幾個的醜聞,她也完全沒力氣去理會。微信上面各種訊息嘀嘀作響,許多人給她留言,向她傳遞或是核實蘇文遠的死訊。有老同學、舊同事、合作方,在他們看來,蘇文遠與李嘉玉曾是校友、情侶、合作伙伴、朋友……李嘉玉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感覺到,她與蘇文遠的關係如此深刻和複雜,一如她對他的感覺。

他竟然離開了,永遠離開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沒了。

李嘉玉一時間情緒低落得喘不上氣,工作的、婚姻的、舊情恩怨的,所有負面的東西,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口。她晚飯也沒吃,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著,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又頭疼了,還出了許多汗,虛弱得似乎連抬手都沒有力氣。

她翻身下床時摔倒了,突然就害怕起來,矯情地把自己當豌豆公主,嬌柔脆弱。她費勁地扒拉出手機,撥給段偉祺。忙音響了很久,段偉祺都沒接,李嘉玉更慌了,嗚嗚大哭。

待接通時,李嘉玉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段偉祺,我要死了,我生病了。」

哭得鼻子堵,她張著嘴喘氣道:「我好難受,我喘不上氣,我還頭疼。我起不了床,我還摔了,我要死了,段偉祺。」

段偉祺正在宴請客戶,聽到這些大驚失色,猛地站了起來,椅子都倒了。讓他慌張的不是李嘉玉說的那些內容,是她的語氣和情緒,她從來沒有這麼崩潰過。

一旁的富昌高層看著段偉祺,叫道:「段總。」

段偉祺已顧不上他,只對客戶道:「我有急事得馬上走,真是不好意思。改天再賠罪。」他說完便急匆匆往外趕,對著電話道,「你別怕別怕,我馬上過去,馬上就到。」

一桌子人目瞪口呆,富昌這邊的人很快回過神來,代段偉祺道歉,接著與客戶應酬。

段偉祺轉眼已經奔出會所,他急得額頭上出了薄汗,但理智還在,喝了酒不能開車,也等不及叫代駕,跑到路邊招了輛計程車便往李嘉玉的公寓趕。

李嘉玉只顧著哭,又重複道:「我生病了,我會死的。」

「不會的,別瞎說。」段偉祺催司機快些,靠在椅背上鬆口氣,他隱隱知道她怎麼回事了,心裡頗不是滋味。上午段珊珊告訴了他蘇文遠去世的訊息,他還挺擔心,結果段珊珊情緒還算穩定。倒是李嘉玉,反應這麼大。

「李嘉玉,你別胡說八道。現在擦了眼淚,好好說話。」

「你還這麼兇。」李嘉玉矯情得不行,哭咧咧地說。

「還要不要我管你了?」段偉祺更凶地回應。

李嘉玉立馬老實了。

「哪裡不舒服?」段偉祺問她,得判斷要不要打120。

李嘉玉從頭到腳數了一遍,沒有不難受的地方。

可以的,全身重病。段偉祺覺得用不著救護車。

「能站起來嗎?」

「不能。」李嘉玉答得太快。

「那你就躺著,別掛電話,我們說說話。」

「說什麼?」

「出差順不順利?」段偉祺把話題往她工作上靠。

「一般吧,沒什麼驚喜。」李嘉玉吸吸鼻子。段偉祺聽到了擤鼻涕的聲音,他放下心來,覺得她情緒好些了。

他又問她:「家裡有沒有藥?」

「沒有。」

「沒有就好,別亂吃。」

「嗯。」

「我很快就到了。」

「嗯。」李嘉玉應著。段偉祺聽到了她翻東西的聲音,誰說不能下床,這都翻箱倒櫃了。

「你在幹嗎?」

「我覺得臉有些熱,可能有點低燒。我找片面膜敷一下。」

面膜還管退燒?段偉祺徹底放心了。他覺得李嘉玉的情緒現在很穩定了。

段偉祺趕到李嘉玉公寓的時候,她頂著張面膜來開門,把他放進來了,便自己到洗手間洗臉。段偉祺跟了進去,幫她把臉擦了,仔細看了看,又摸摸她額頭,沒覺得燙。

「面膜退燒還挺管用的。」

「我都沒力氣給你白眼。」李嘉玉拖著腳走路。

段偉祺乾脆把她打橫抱起來,送她回臥室。

「我肚子好餓。」李嘉玉一邊抹乳液一邊說,「你能帶我去喝粥嗎?」

「行。」

「我都沒力氣。」

「是,我看出來了。」段偉祺道。她確實沒力氣給他白眼,也沒在他調侃她的時候捶他,但是化妝還是挺穩的。等等……

「幹嗎化妝?」

「不是要去喝粥?」李嘉玉有些迷糊的樣子,茫然地問。

「喝粥要化妝?」

「要跟你一起出門啊,我現在臉色這麼差,當然得打扮一下。不然萬一被人拍到了,人家會說這個女人一定是段總緋聞女友裡最醜的一個。萬一以後我們真離婚了,人家還會拿這些照片說,難怪會變下堂妻。」

段偉祺心想,算了,她不舒服,不跟她計較。

「那你化得認真點,確實只能靠化妝來取勝了。」

李嘉玉轉頭瞪他。

「快點。」段偉祺還催她。

算了,看在他這麼快趕來的分兒上,不跟他計較。李嘉玉繼續化妝。

段偉祺開她衣櫃幫她找衣服,看了一圈只有嫌棄。

李嘉玉已經化好了簡單的一個淡妝,人看上去清爽又漂亮,精神多了。她隨手拿了一件衣服便要換,段偉祺道:「這件不好看。」

李嘉玉瞪他一眼說:「我穿什麼都好看。」

段偉祺摸摸鼻子,不說話了。

兩個人終於出了門。段偉祺先帶她去粥店喝了粥。怕她沒胃口,多點了幾樣,他雖然吃過了,但也陪著她吃了幾口。兩個人沒怎麼說話,絕口沒提蘇文遠的事。

快吃完的時候,段偉祺接到了他母親的電話。

「兒子。」邱麗珍的聲音怒氣衝衝的。

「怎麼了?」

段偉祺還以為他母親聽到風聲,知道了他丟下客戶的事,在心裡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說辭,結果她道:「我跟你爸吵架了,想去你那兒住幾天。」

段偉祺看了李嘉玉一眼,分居這種事還會傳染?

李嘉玉用嘴形問他怎麼了。段偉祺小聲道:「媽說跟爸吵架了,要來我們這兒住幾天。」

李嘉玉搖頭。婆婆一來,那他們分居的事不就穿幫了嗎?

段偉祺心裡有些失望,但還是順著李嘉玉的意思,對他母親道:「嘉玉發燒了,你過來不方便。萬一傳染呢?你去住酒店吧。」

邱麗珍不高興地說:「你是有多不孝才會趕自己親媽去住酒店?嘉玉生病了,我更要去看看。我今晚收拾東西,明天就去。」說完,也不等段偉祺反應,掛了電話。

段偉祺舉了舉手機,對李嘉玉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回去住?」段偉祺問她,「或者我跟我媽把事說清楚。」

「回去住。」李嘉玉根本不用猶豫。要是現在把事情向公婆和她爸媽攤開,大家少不得又要各種嘮叨做工作。她父母該多傷心。她覺得自己已經受不了這些壓力了。況且她今天真的太低落,她很需要段偉祺。

段偉祺小心地觀察她的表情,牽了她的手,把她領回家了。

家還跟原來一樣,每一樣擺設都沒變,但不知怎麼的,李嘉玉就是覺得冷清了許多。她離開了一個多月,重新踏進這裡,竟覺得似離開了半生。

李嘉玉鼻頭一酸,又要落淚。

段偉祺將她摟進懷裡。李嘉玉伏在他懷裡緊緊環抱著他的腰叫:「段偉祺。」

「回來吧,好不好?」段偉祺趁機哄她。

李嘉玉猶豫。

段偉祺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溫柔得融化了李嘉玉的心。她踮起腳尖回吻他。

段偉祺便有些激動起來,分別得有些久,他真的非常想念她。他的手探進她的衣服下襬,溫暖光滑的肌膚讓他心跳加速。他往上挪了手掌,感覺到掌心下李嘉玉的心跳也是飛快。

她的臉很紅,眼睛很亮。她解開他的扣子,吻他的鎖骨。段偉祺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李嘉玉抱上了沙發。

這一次有點快,兩個人都很激動。李嘉玉把段偉祺的嘴角咬破了,段偉祺在她身上留下了好幾個深色的吻痕。兩人氣喘吁吁,很自然地再度準備好要來第二次,這時候忽然門鈴響了。

段偉祺一聲咒罵,李嘉玉矇住了眼睛。

這種時候會是誰?

段偉祺不理它,但門鈴一直響。

李嘉玉聽得心煩,便用力推了他一把。段偉祺提了褲子裸著上身,罵著髒話去開門,打算無論是誰都要教訓一頓。

結果門一開,不等他教訓,門外的人先罵了:「氣死我了,你跟你爸一個樣。我有這麼討厭嗎?我來住幾天不行嗎?」邱麗珍一臉怒容地走進來。段偉祺只來得及叫一聲「媽」,沒能把人攔住。

邱麗珍一進門就看到沙發上坐著的李嘉玉。她雖然穿著衣服,但凌亂糟糕,一看就是胡亂穿了穿,她的頭髮,她的表情,還有沙發上丟著的段偉祺的襯衫……

不是說李嘉玉發燒病得厲害,還會傳染嗎?

邱麗珍有些尷尬,轉頭罵兒子:「你是禽獸嗎?嘉玉病著……」

罵不下去了,因為她看到兒子破了的嘴角。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段偉祺。他上前接過她的旅行袋,領著她往客房去。

「還挺重,你離家出走還挺認真的?」他調侃道。

邱麗珍不理他,跟著他進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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