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玉簡直想死。看!矯情吧、軟弱吧、縱慾吧,被婆婆捉姦在沙發上,真是可以的。丟臉死了。
李嘉玉火速跳起來,把沙發收拾了,把段偉祺的衣物抱上了樓。她對著鏡子打理好自己,梳好頭,然後再下去。
段偉祺已經從客房出來了,拉著她往樓上走:「都弄好了。」
「床單被子給拿了嗎?」
「哦。沒有。」段偉祺站住了。
李嘉玉真是服氣:「不是把人領進去貧嘴五分鐘就叫都弄好了。那些寢具在客房衣櫃最上面。」
「行。」段偉祺轉身又要下樓。
李嘉玉叫住他,給他拿了件衣服穿上了。
段偉祺笑了笑,俯身在她臉上親了親。李嘉玉臉有些熱,沒說話,跟他一起去了客房。
李嘉玉跟婆婆打了招呼,若無其事地幫她鋪床,拍松枕頭。在這過程中,她一直感覺到婆婆在打量她,她裝不知道。她又幫婆婆拿了新的水杯、牙刷、毛巾,等等,轉過頭髮現她的表情有些曖昧。見她看過來,邱麗珍便湊過去低聲問:「孩子的事,你跟阿祺談過了嗎?」
李嘉玉頓時一僵,還沒反應,段偉祺便過來一把將她摟到一邊說:「好了,你快點休息,記得給爸打個電話報平安。這麼大年紀了,還鬧這些。」
邱麗珍一聽這個就來氣道:「報什麼平安,反正他也不在乎。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也不在乎。沒他我也一樣過得好好的。」
「別又來了啊。」段偉祺也不客氣,語氣中帶著警告。他小時候就特煩父母吵架,整日鬧鬧鬧。一吵起來就拿孩子當擋箭牌,說什麼如果不是為了兒子,我早就跟你離婚了云云。為這個,段偉祺離家出走好幾次。後來他們不吵了,過得越來越好,但他也長大了,搬出了家自己單住。
在這個事上,邱麗珍是覺得虧欠了兒子的,沒能給他一個好的童年環境。當初段老爺子常把段偉祺帶走,她這個當媽的也沒能像其他母親一樣天天抱他疼他帶他玩,她埋怨丈夫,丈夫卻說孩子在家的時候,也沒見她怎麼帶他,不還是阿姨照看更多。
邱麗珍想起這些,抿抿嘴,不再說賭氣話,但又氣兒子不幫著自己說話,便揮手趕段偉祺和李嘉玉道:「行了行了,趕緊走吧。生個兒子有什麼用,還不如不生。」
段偉祺不說話,拉著李嘉玉走了。
邱麗珍想想不對,剛才說的氣話有誤導嫌疑,她趕緊出去,對著正上樓的兩人喊道:「我是說,多生幾個總有一個好的。」
兩個人都沒說話,默契地都裝沒聽見,步子穩穩地回到了樓上。
被邱麗珍這麼一攪和,李嘉玉和段偉祺再度被打回現實。兩人默默分頭洗漱,靜靜地上床,不經意間目光觸碰,看到眷戀與無奈。兩人肩並肩躺好,段偉祺把燈關上。黑暗之中,聽到彼此的心跳。
段偉祺握住了李嘉玉的手,李嘉玉轉過身來,投入他的懷抱。段偉祺將她緊緊抱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終於忍不住道:「沒有孩子我們也會過得很好的,嘉玉。我們都熱愛工作,總有忙不完的事,我們過得很充實。我們還可以每年去旅行,一起去看世界。年紀大了,我們一起建一個基金,辦一所學校,那學校就是教大家怎麼學習,怎麼玩,怎麼工作,怎麼過好自己的人生。一定很有趣,對不對?那樣終老也挺好的,不是嗎?」
李嘉玉沒說話。聽上去是挺好的,但是這跟有沒有孩子不衝突。
等不到她的回答,段偉祺便將手緊了緊。
李嘉玉許久之後突然道:「我現在,沒辦法說服自己無怨無悔。」
段偉祺沉默了。
李嘉玉很想問「你呢」,但終究還是沒開口。
這晚李嘉玉和段偉祺都沒睡好,兩人早上起床有些遲了。李嘉玉嗷嗷叫喚要遲到。段偉祺跟在她身後叫「不慌不慌」。李嘉玉急匆匆地洗漱,下樓時卻見餐桌邊坐著公公婆婆。段偉祺替她打包好了早餐,遞到她手裡。
李嘉玉也顧不上想太多,跟公公婆婆打了招呼就要走。
邱麗珍便喚她:「晚上回不回來吃飯啊?」
李嘉玉下意識地答:「回。」
她看了段偉祺一眼,段偉祺對她聳聳肩,又抬了手腕指指手錶。李嘉玉趕緊跑了。
坐電梯下樓時,她給段偉祺發訊息:「不會你爸也來住吧?」
過了一會兒,段偉祺回覆:「問他了,他說不住,但讓晚上準備他的飯。」
可以的。段家男人一個風格,嘴硬。
她回覆段偉祺一個「苦笑」的表情。
段偉祺看了,放了手機繼續吃早飯。吃完了,看了看父母,這兩人各吃各的,互不搭理。一頓早飯吃了許久,還在慢吞吞地磨時間。段偉祺嘆氣道:「我說你們……」
兩人同時抬頭盯著他看。
段偉祺閉了嘴,頓了頓又說:「我是想說,你們的婚姻,還挺勵志的。」
「不孝子。」邱麗珍要不是顧及教養和形象,真想拿包子砸他。
段延富也不高興,皺著眉訓他:「怎麼這麼跟你媽說話呢?」
邱麗珍轉頭瞪段延富道:「怎麼是說我?他說你們的婚姻,怎麼是說我?你沒份?你什麼意思?是我的錯了?」
段偉祺拉開椅子站了起來,一臉高興地說:「你們慢慢吵,我去上班了。」
他說完,也不管父母瞪自己的目光,悠哉悠哉地走了。
幾十年了也沒離成婚,看來以後也不會離的,越吵感情越好,不是勵志是什麼。段偉祺覺得自己還是有希望的。
邱麗珍在段偉祺這裡住了一個多星期。段延富天天過來吃晚飯,有時候遇著下雨,或者太晚了,還找藉口住下。李嘉玉怕露餡,也只得天天回來。
段偉祺挺高興的,李嘉玉覺得有些尷尬。公公婆婆這樣,她這做小輩的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最重要的是,段延富和段偉祺果然是父子,為了哄老婆回家,還跟段偉祺鬥氣秀恩愛,比一比誰家夫妻感情深。
每每這個時候,李嘉玉只覺得自己是個被牽連的無辜路人,實在不想參與肉麻的演出。
而婆婆這邊呢,終於當眾開口問了,問他們計劃什麼時候要孩子,是不是婚禮過後就開始備孕。
在邱麗珍的印象裡,婚期還是12月底李嘉玉的生日前後那幾天。
段偉祺還是硬邦邦地說「你們別管」,邱麗珍瞪眼就要罵他。李嘉玉只好道:「我今年升了總監,正想好好發展一下事業,工作也特別忙,婚禮是趕不及年底辦了,等明年看看時間吧。孩子的事也不急,再等等。我會跟偉祺商量的。」
邱麗珍似聽出了什麼端倪,皺起了眉頭,但沒再說話。
過後段偉祺與李嘉玉道:「你不用替我擋,以後都推我身上,是我的責任。」
「也擋不了多久的。能清淨一時是一時吧。」李嘉玉只得這樣說。
後來邱麗珍又趁兩人獨處時,向李嘉玉細問怎麼回事,李嘉玉守口如瓶,還是原來的說辭。但這些壓力讓她很不舒服,她向來是坦蕩勇敢的行事風格,現在這樣,她覺得難受。
還好邱麗珍也沒有住太久,週四那天她吃完晚飯,終於被段延富說服,跟他一起回去了。
段偉祺有檔案落在了車上,送父母下樓,順道去停車場拿檔案。
而這時候李嘉玉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文鈴打來的。
李嘉玉沒存文鈴的號碼,接之前沒想到會是她。文鈴這次冷靜了許多,聲音有些哽咽,但說話清清楚楚,態度也好了許多。她說這段時間一直在處理蘇文遠的後事,有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房子啊公司股份啊什麼的,她不太懂理財這方面的事,公司的事更不懂。蘇文遠去世之前,跟她說實在不行,讓她可以諮詢一下李鐵或是李嘉玉,他擔心「遠光」裡頭的人為了利益坑文鈴和母親。所以文鈴就來問問李嘉玉。
李嘉玉不知道說什麼好,臨終之時,蘇文遠在心裡,居然還認為她是可以託付的人嗎?認為她會善良地照應一下他老婆?
李嘉玉對蘇文遠的這份信任簡直啼笑皆非,卻也五味雜陳。她嘆氣,耐心地問了問文鈴具體情況。蘇文遠佔有「遠光」的大部分股份,他把股份分成了兩半,一半給了母親,一半給了文鈴。房子還有貸款要還,他把房子留給文鈴,但要求文鈴給母親一半的房款作為養老金,不必一次性付,按月給就行。其他的資產沒有太多,也差不多是這樣分。
這麼算起來,蘇文遠的遺產裡,最值錢的公司股份和房子都是需要變現的,而房貸壓力對文鈴來說是個重負。她沒能力還,而且也不懂公司運營的事,她打算把股份賣了。郭荔告訴她一個數,文鈴不放心,便跟李鐵和李嘉玉打聽打聽,想看看怎麼賣更合適。
李嘉玉其實是覺得可惜的,「遠光」的基礎挺好,不過蘇文遠不在了,「遠光」的招牌也就沒了,以後怎麼樣,還真是不好說,文鈴要賣股份也是正常想法。李嘉玉給了一個大概的意見,但她不瞭解「遠光」的具體狀況,也不打算介入,於是她說她可以介紹一個律師給文鈴,讓律師幫她處理。
文鈴應了之後,又說她想把房子也賣了。說著說著,她哭了起來,她說蘇文遠死了,她什麼都沒有了。她不知道該怎麼活。
李嘉玉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開始生氣,她問文鈴:「你這些年,在做什麼?」
文鈴啞了好一會兒,道:「沒做什麼。我跟海哥辭職,離開咖啡屋後就沒再做事了。」
「什麼都沒做嗎?」李嘉玉覺得不可思議。
「就……做做飯,收拾家裡。」
李嘉玉不知道說什麼好。她當然沒有資格去評價別人的生活與人生,但她是真的覺得,文鈴浪費了她生命裡最寶貴的幾年。
她從前就知道文鈴家裡條件不好,父母在農村開了家小賣店。文鈴出來打工,高中畢業,沒有其他技能,也只能找到服務生這樣的工作。她跟蘇文遠在一起後,蘇文遠身邊這麼多資源,這麼好的學習和進步的機會,這麼多拓寬眼界的平臺,她完全錯過了。
現在蘇文遠突然沒了,她的人生也就突然沒了依靠。因為她無法靠自己去創造好的生活。
李嘉玉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文鈴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也許是因為同為女性,也可能是因為她完全無法認同文鈴的生活態度。她覺得自己幫不了文鈴,她把律師的號碼找出來,給文鈴發了過去,告訴她找這個律師,其他的,她這個局外人真的無法插手太多。
就在掛電話之前,文鈴突然問她:「李嘉玉,你看不起我是嗎?」
李嘉玉沉默了一下,道:「不是,我挺同情你的。」
無論是當年你願意當小三還是現在你一事無成。
李嘉玉把電話掛了。
李嘉玉決定搬回自己的公寓,她還沒有做決定,不能失去自我。
李嘉玉等段偉祺回來,問他:「爸媽走了嗎?」
「走了。」段偉祺心情不錯,覺得又可以過二人世界了。他抱著李嘉玉親了一口。
李嘉玉也親了親他,對他道:「既然爸媽回去了,那我也先搬回去。」
段偉祺一下愣了。
李嘉玉拿了個行李箱,打算收拾些衣物和日常用品。她一邊收拾一邊道:「婚禮的事,媽提醒得對,還是先緩緩吧,你讓婚禮策劃公司停了吧。」
段偉祺板著臉,更不高興。
李嘉玉才收了兩件衣服,沒聽到段偉祺的聲音,便回頭看他,一看他的臉色,便知道資本家大老爺脾氣來了。
李嘉玉柔聲道:「我們說好的。」
「說好什麼了?」段偉祺冷哼,「你想搬就搬,我攔著了嗎?」
這語氣,李嘉玉不想理他。她加快收拾東西的速度。
段偉祺見她迫不及待要走,又想起她說婚禮不辦了,都是毫不留戀。當年她也是這樣,想睡他便睡,睡完了說自己要走。當年他心裡那個委屈,硬生生地忍下。現在她說走就走,卻是可能再不回來。
段偉祺便冷著聲音道:「你要走便走,但這些衣服是我買給我老婆的。」
李嘉玉手上動作一停。她收拾的時候沒想太多,衣櫃裡有她的各種衣服,意思是她還不能拿了。李嘉玉慢慢回頭,瞪著段偉祺,段偉祺也瞪著她。
「你什麼意思?」
段偉祺再說一次:「這些衣服是我買給我老婆的。」
李嘉玉猛地起身,轉身就走,行李箱和衣服全不要了。
段偉祺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風一般卷著怒氣走了。
段偉祺也怒,憋著氣,過了一會兒對著樓下大聲喊:「你說一句你就是我老婆不行嗎?」
「砰」的一聲,回答他的是李嘉玉甩上大門的巨響。
「莫名其妙。」段偉祺生氣地跳起來。他把他給李嘉玉買的新衣胡亂塞進行李箱,然後拎著箱子追下樓,按了電梯奔到停車場,但那裡已經沒了李嘉玉的polo的身影。
段偉祺好氣。剛才他路過李嘉玉的車子,還疼愛地撫了撫,現在那車位空空如也,他簡直要吐血。
段偉祺把行李箱就丟在車位那兒,還拍了好幾張照片,拍出了陰暗恐怖孤零零的效果。他想發給李嘉玉,猶豫了一會兒,沒發出去。
回到樓上,看著亂糟糟的衣帽間,他的怒氣又高漲起來。他拍了一張空了一大塊的衣櫃的照片,連著剛才被遺棄的行李箱的照片,一起發給李嘉玉,寫道:「丟了,反正沒人要。」
發了出去之後並沒有太爽。幾秒後,他就後悔了,趕緊點了撤回。
李嘉玉開車聽著手機嘀嘀響,不想理會。
等回了公寓,她點開手機看,看到三條撤回,也不知段偉祺發了什麼。
她皺了皺眉,發了個表情:
「樓上的你撤回也沒用,我都看見了。」
段偉祺看到李嘉玉的回覆時正從地下停車場上樓。
一看微信嚇一大跳。
她這麼久沒回復,他以為肯定是沒看到,哪承想反擊竟然等在這裡。那手指樓上的醜萌醜萌的小人頗為刺眼,調侃的語氣在他看來充滿怒氣。難道說,她這麼久沒回復是因為氣壞了?
段偉祺心虛。
他剛才下樓想把行李箱拿回來,衣服掛好,一切如常,就當沒發生過。
可是,行李箱不見了。
太過分了。
他找了一圈,確實沒有。那行李箱是李嘉玉大學時用的舊箱子,她念舊,一直沒捨得丟,現在竟然不見了。段偉祺緊張了,新款好買,舊物難尋呀。
段偉祺轉著轉著,遇著一個保安,他便問了問有沒有看到某某停車位附近有個舊箱子。保安說沒看到,但見得段偉祺臉黑黑的,嚇得直問裡頭是不是有什麼貴重東西。
「挺重要的。」段偉祺道。
保安便趕緊用對講機聯絡上級,說查一查監控,又問段偉祺裡頭是什麼,什麼樣的外形,是否需要報警,等等。那一連串的問題,加上熱心保安亮閃閃的目光,讓段偉祺覺得十分丟臉。他面子一時掛不住,便道:「算了,也沒什麼。」
段偉祺灰頭土臉地上了樓,滿心後悔。
他發現自從為了那件事極度後悔後,他就時不時又幹些後悔的事來。明明說好了不再嘴賤,不要發脾氣,就是沒忍住。
現在段偉祺盯著微信,頗有些忐忑。
緊接著李嘉玉又發過來一條:「我不生氣,沒什麼好氣的。」
這肯定嚴重了。透過這行字,段偉祺都能聽到李嘉玉冷笑的聲音,趕緊認錯:「我給你買個更好的箱子。」
李嘉玉皺皺眉,一時沒懂這什麼意思。
下一句接著來了:「衣服我也會全買回來。」
這句話一發出去,段偉祺猛然反應過來應該是上當了,他趕緊又點撤回。
但這次是真的來不及了。
李嘉玉氣極反笑,道:「沒關係,你儘管丟,反正是你老婆的東西。」
段偉祺火速地發:「我也是我老婆的。」再配一個「大哭」的表情。
哼!李嘉玉真是好氣。三歲小孩嗎這是!
她氣著氣著,又覺得心酸。
她也發了一個「哭泣」的表情。
這個表情發出去,李嘉玉退出了微信。她躺在床上,疲倦。
段偉祺看著那個「哭泣」的表情,覺得很難過,滿滿的心疼,心裡更是後悔。他呆呆地坐了一會兒,空蕩蕩的房子裡充滿了李嘉玉的身影與氣息,一如他空蕩蕩的心。
段偉祺打電話給藍耀陽和卓愷,卓愷沒在城裡,只有藍耀陽一人陪他喝酒。
藍耀陽到的時候,段偉祺已經喝上了。他包了一個小包廂,話筒就擺在藍耀陽面前:「今晚你隨便唱。」
藍耀陽嚇著了:「你突然這麼想不開,我很惶恐啊。」
「好久沒聽你唱歌了。」
「犯賤了是嗎?」藍耀陽小心翼翼地問。
段偉祺掃了他一眼,居然沒罵他。
藍耀陽更小心了,坐在他身邊,把兩人的酒杯倒滿。
一口氣幹了兩杯,段偉祺說話了:「一會兒我喝醉了,你就打給嘉玉。」
「行。」原來是這目的啊。藍耀陽覺得段偉祺真的挺賤的。
過了一會兒,段偉祺又道:「算了,別打給她。不然她更生我的氣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難怪這麼賤。
「你不問我她為什麼生氣?」
「她為什麼生氣?」藍耀陽覺得自己真是知心好兄弟,對哥們兒特別寵。你說問我就問。
「我不要小孩,她要小孩。」
藍耀陽明白了,覺得為難,這種事沒辦法啊。不是對錯的問題,這是人生目標不一樣。大家想過的生活,不是一個型別。
藍耀陽喝兩口酒問:「你們聊過了?」
「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吧?」
「就是我明確說了,她明確回覆了。」
藍耀陽更為難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誰也不能勸服對方,是吧?」
段偉祺沉默了好一會兒,道:「她說給她一點時間,但我覺得沒戲。」又沉默了一會兒,道,「她搬出去了。前一段我媽來,她搬回來,我媽一走,她馬上也走了。」
藍耀陽不知道還能說什麼,這樣看起來確實是沒戲了。
段偉祺看了他一眼,藍耀陽頓時覺得自己無情,於是勸道:「天涯何處無芳草……」
「閉嘴吧。」
「哦。」
兩個人又繼續喝酒。
過了一會兒,藍耀陽忍不住了,便道:「既然你那麼堅決,就算了吧。我說真的。長痛不如短痛。」
段偉祺抿抿唇,又給自己倒杯酒。
「嘉玉也已經30歲了吧?其實年紀也差不多了。你們現在分開,各自養養情傷也需要個一年半載的,她再找下一個伴侶,從認識到發展戀情,也需要時間。她也挺倒霉的,遇著蘇文遠那個渣,又遇著你這個……」
藍耀陽停了下來。
段偉祺斜睨他一眼道:「渣?」
「又遇著你這個不合適的。反正呢,等到她真的找到能共度一生,與她志同道合,一起生孩子過日子的男人,也三十好幾了。現在還來得及,你說呢?」
段偉祺想到這種可能性,心裡一絞,他艱難地道:「我也不是那麼堅決……」
「啊?」藍耀陽一愣,不堅決什麼?
「我確實很早就確定我不會結婚也不想要小孩。因為不結婚,要什麼小孩。我真的,很早就這樣認為。我其實……」段偉祺猶豫半天,把事情跟藍耀陽說了。
藍耀陽目瞪口呆地說:「我喝醉了?」
段偉祺都沒心思跟他貧。
「不是。」藍耀陽終於反應過來,「你真的?你爺爺得從棺材裡爬出來。不是,你家列祖列宗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吧?」
段偉祺不說話。
看他那副喪氣的狗樣,藍耀陽把「活該」兩個字嚥了回去。他想了想說:「不然,你跟嘉玉坦白吧。」
「然後呢?」段偉祺問他,「能改變什麼結果?」
改變不了。
「除了讓她震驚,還能怎麼樣?結果都是一樣的,我還要丟臉,惹她討厭。」
藍耀陽也喪氣地說:「那你就尊重你年少時候的選擇吧。沒有老婆,不要小孩。既然都這樣了,你更不該糾結了。有點良心,放李嘉玉走吧,真的。」
話說到這裡,驚見段偉祺紅了眼眶,藍耀陽不再說話。
這一晚藍耀陽喝醉了,拼不過段偉祺。
想醉的人沒有醉,打包票一定會把段偉祺安全送回家的藍耀陽,被段偉祺送回了家。段偉祺自己不想回家,他讓計程車開去了李嘉玉的公寓所在的小區,在小區外頭停了一會兒,然後又在城裡轉了一圈,最後他實在困得睜不開眼才回去。
第二天醒來頭痛欲裂,他發現自己睡在床邊地板上,就是曾經撒了一地協議碎紙片的地方。他爬了起來,給秘書打電話,說自己今天不去公司,有事就發郵件或者線上聯絡。
段偉祺洗了個澡,吃了早飯,煮了咖啡。然後他回衣帽間,把東西都收拾整齊。他家李總有點小小的強迫症,東西要對齊,款式顏色要分類。他擺好了,看了看,然後打電話給品牌店,讓她們把當季新款再送過來。
這一天段偉祺沒有離開家,他等著品牌店送貨,買齊了所有他覺得李嘉玉會喜歡的新品,對應了衣帽間裡有的,重複的讓品牌經理拿走,沒有的留下,又多配了幾雙鞋。他又讓人買了李嘉玉喜歡的護膚品和彩妝,把她的梳妝檯重新擺滿。
一切弄完畢,已經是晚上。段偉祺最後檢視了一遍,這個家,一切都如她還在的模樣。
然後他拿了些衣物和電腦包,離開了。
這裡是他跟李嘉玉的家,不是他獨居的地方。
段偉祺回到了他從前常住的房子,什麼都不想幹,空虛寂寞加無聊,腦子空空。忍了一天沒看李嘉玉的微信,現在憋不住了。點開一看,李嘉玉沒給他發任何訊息。又點開朋友圈,一直往前拉,看到她下午時發了一條,說的是工作上的事。段偉祺看了幾遍,點了一個贊,然後又留言:「加油啊,李總。」
而後又翻回李嘉玉的微信,看了看自己與她的最後對話,覺得自己好蠢。
段偉祺開始搜表情包,精挑細選,然後一口氣給李嘉玉發了一長串。
「我很蠢,可是我也萌啊。」
「你是風兒我是沙,你一吹我就上了天。」
「再也不撤回了,反正總被看見。」
「我常常因為有錢而感到與你們格格不入。」
「你的小可愛上線了。」
「你的小可愛知道錯了,想要個抱抱。」
一個接一個的表情把他跟李嘉玉最後不愉快的對話刷過去了,螢幕上再看不到那段對話了,段偉祺心裡終於舒服了。
又轉到朋友圈,發現李嘉玉回覆了:「謝謝段總。你也一樣啊,都加油。」
段偉祺正看留言,忽聽得「叮咚」一聲,微信有訊息了。他趕緊轉過去,正是李嘉玉。
她發過來一個問號,顯然是被他的表情包刷得莫名其妙。
段偉祺就跟她說:「你猜。」
過了一會兒,李嘉玉發過來一張圖片,白底上面寫了字,應該是她剛才自制的表情:「你這麼蠢還敢裝萌。」
段偉祺哈哈大笑。
李嘉玉問他:「這樣可以嗎?」
段偉祺心裡一暖,她真的懂他。去哪裡再找另一個李嘉玉呢?找不到了。
段偉祺又想起藍耀陽的話:放她走吧。
段偉祺的胸口像被頂了一塊巨石,推不開化不掉。他回覆:「挺好的。」然後又說,「對不起。」
過了一會兒,李嘉玉道:「這樣又要刷好多圖把不開心刷掉了。」
「要是能刷掉就好了。」
「可以的。」
然後她也發了一串表情。
「我跳起來就是一個麼麼噠。」
「我跳起來就是兩個麼麼噠。」
「我跳起來就是三個麼麼噠。」
「我麼麼噠到你服氣。」
段偉祺哈哈笑,笑得眼睛有些酸。他擋住眼睛,沒再回復。
李嘉玉也沒再說話。
這一晚,他們各自躺在床上,手機放在枕邊。
連著幾天,段偉祺都沒再給李嘉玉發微信。但他很關注李嘉玉的一舉一動,她發的朋友圈每一條他都看了,只是他不再點贊。
每看一次,他就對自己說一次:放她走吧。
百爪撓心,血淋淋的。
第10天的時候,段偉祺實在忍不住了,坐立不安,做什麼都難受,就像毒癮發作的人,急需救治。他給藍耀陽打電話:「我不行了,真的,我想給她打電話,很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了。」
「那就打唄。」
段偉祺就氣道:「找你是讓你說這個的嗎?」
「那說什麼?」
「你應該阻止我。」
「你犯賤啊,打什麼電話。人家理你嗎?也不照照鏡子。你少跟她說一句,她就離幸福更近一步,現在就是考驗良心的時候。」藍耀陽一口氣罵完,問他,「效果怎麼樣?」
段偉祺沒答,把電話掛了。
過了一會兒,藍耀陽看到朋友圈裡段偉祺發了一條新動態:「我是誰呀,怎麼可能經得起考驗。」
這個敗類!
藍耀陽給段偉祺撥電話,結果佔線。啊,他果然沒良心。他便給段偉祺發微信:「以後別找我勸你,心累。」
過了很久,段偉祺才回復,他發過來一個「開心笑臉」。
藍耀陽再打給他。
這次電話通了。
段偉祺一開口便道:「我沒打給她,是她打給我的。」又道,「她問我怎麼了,是不是遇著什麼麻煩了,什麼考驗。」
藍耀陽心裡道,你主動撩的,你怎麼有臉高興?
段偉祺繼續道:「我就說沒什麼事,又問她最近怎麼樣啊,她說她找到一家挺合適的健身app的公司,叫飛揚。啊,你知不知道這個app,挺好的。嘉玉研究這行挺久了,健身產業現在有國家政策扶持,之後肯定會有一大批新的商業模式出現,現在進場還不晚,因為目前真正能把產品做好的並不多。」
藍耀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聽這些。
段偉祺滔滔不絕,講了10多分鐘李嘉玉怎麼努力,怎麼有眼光,怎麼有理想,怎麼優秀,就像一個熊家長在誇他家小孩特別聰明,成績特別好,全世界第一,完全不允許反駁。
藍耀陽忍無可忍,把電話掛了。
然後他到他們三人群裡發訊息,呼叫卓愷:「快出來,我們來賭100塊。」
卓愷線上,很快出來了:「你少寫了一個‘萬’字是嗎?」
「就段偉祺那貨,值得加個‘萬’嗎?」
「確實不值得。賭什麼?」
「賭他最後跟李嘉玉分不開。」
沒等卓愷回覆,段偉祺發了兩個紅包,每個100塊。
藍耀陽和卓愷飛快地收下了,然後再問:「你押的什麼?」
段偉祺回覆:「我賭我生日那天,會收到一個車模。如果收到,我就把實情告訴她。」
藍耀陽補刀:「這樣好讓她死心,一腳把你踢開?」
段偉祺剛才跟李嘉玉通話太高興,一衝動腦抽了,還想著萬一她會心軟……現在頓時又想退縮了。
卓愷說:「就這麼定了。摸著自己的良心,收到車模就坦白。」
藍耀陽接著補刀:「我賭他不會坦白。10天都忍不住的貨,還坦白,呵呵。」
很快,段偉祺生日到了。
他收到了一個車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