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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回到熱戀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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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玉突然道:「劉茂會不會跟友興的人串通了,拿了我的專案書給友興抄?友興就是做手機做電子的,一堆程式設計師。他們去扒人家的產品程式碼,弄個差不多的樣子出來,先湊合著應付一下。反正有劉茂給他們打掩護,裡應外合,會不會?」

「通常是不會的。」段偉祺實事求是地說,「不可能搭個架子就來騙錢了,友興和創達都是有頭有臉的。必定是產品和概念都好,這才能拿得出手。」

「但劉茂拿這專案來噁心我是肯定的。如果不是我,孟文飛也用不著遭遇這種事。」李嘉玉為飛揚打抱不平,「他們正是發展的關鍵期,需要儘快融到錢。我這兒擺了他一道,耽誤了他的寶貴時間。」

「如果他足夠優秀,那就應該有風險預估,不會死守著創達一家的。他們肯定同期也在接觸別家。」

「他對投資方的要求挺高的,合作條件也嚴苛,別家不一定合適,也不一定同意他的條件。」

「聽起來也是個理想主義者。」

李嘉玉笑道:「確實是個有決心的人,畢竟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

段偉祺嘆氣道:「我怎麼這麼不喜歡聽到這個人的名字啊。」

李嘉玉也嘆氣道:「我估計你也沒什麼機會聽到這名字了。」

「別往心裡去。」段偉祺安慰她說,「要不聊點開心的事吧。」

「什麼開心的事?」

「比如那件婚紗喜不喜歡?」

這件事確實讓她開心,李嘉玉便笑道:「我的審美一向很好。」

「呵呵。」段偉祺冷笑道。

「承認不承認?」李嘉玉兇巴巴地問。

「承認。」段偉祺馬上認。

「你什麼時候回來?」李嘉玉問他。

段偉祺道:「還得兩個禮拜吧。」

「你回來的時候會把婚紗帶回來嗎?」

「我讓品牌那邊處理,到時他們約你試一下,你穿上看看還有哪裡要改的。還有幾件定製的禮服,聽說也快做好了。」

「你的禮服呢?我等你回來一起試。不然我一個人感覺怪怪的,好像自己唱獨角戲。」

「嗯,行。是我沒考慮好。」

李嘉玉沉默了一會兒,問他:「這次還會有變化嗎?」

「這個得問你呀,你也沒說要搬回來。」

「一天沒簽約,一天就有不籤的權利,這不是你剛說的?」

「是,是。」段偉祺繼續,但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還真是挺擔心的,「那什麼,婚訊公開的方式我都想好了。」

「說來聽聽。」

「先發一張婚紗照片,就發給你的那張就行。什麼話都不說,特別囂張地只發一張照片。」

李嘉玉哈哈大笑道:「然後呢?」

「然後再發一段影片剪輯,就是上次我去接受採訪,說我老婆是可愛的女強人,短頭髮什麼的,大家全都不信的那段。我要把那段話重複10遍,弄個影片發給他們看。」

李嘉玉笑得不行:「我突然想起,你生日那天卓少拍的你的影片,我一直沒捨得看呢,想著留到生日看的,結果今天被氣忘了,一會兒看。」

「什麼亂七八糟的。」

「那個你別管了,你接著說。」

「然後就給他們來個抽獎。第一輪,抽同品牌婚紗和禮服,抽9套。」

「哇!」李嘉玉大叫道,「段總大手筆。」

「第二輪,抽嘉玉島參觀旅程,可來觀禮,抽99人。」

「99是單數啊。」

「不是長長久久的意思?」

「是單數。」

「那99對好了。」

「那來個集體婚禮。」

「李嘉玉你別搗亂。」

李嘉玉笑得不行。

「第三輪,就送婚禮伴手禮好了。」

「要不就弄個大型網路相親現場。」

段偉祺訓她道:「皮死你。」

李嘉玉抹掉笑出來的眼淚,問:「那得花挺多錢吧?」

「不用。這種場面多的是贊助商衝上來。」

「哈哈哈哈哈!」李嘉玉再度大笑道,「你怎麼不說為了老婆花再多錢也值得。」

「這麼俗氣。」段偉祺的語氣很嫌棄。

李嘉玉一直笑,很開心。

「心情好點了?」

「嗯。」李嘉玉又道,「不過我覺得,婚禮定在‘五一’太趕了,而且假期也短。定到國慶長假吧。這樣親戚朋友們的時間比較好安排。」

「那國慶,就不再變了。」段偉祺小心道。

「行。」李嘉玉很爽快地應。

段偉祺鬆了口氣。

國慶確實比「五一」更合適,但他當初實在不好太延後,現在她提出來,客觀在理,雙方都照顧到了。段偉祺覺得自己真的是幸運的。

李嘉玉專案被劉茂黑掉的事,似乎就這樣過去了。合同已經簽了字,一切成了定局。

以李嘉玉的個性,她當然不會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她去找餘進談了一次,冷靜且誠懇,餘進也與她分享了想法。他當然明白友興做這樣的專案與飛揚科技做這樣的專案的區別:一個小試牛刀,倒手賺快錢的可能性很大;一個全力以赴,押上所有。二者當然不一樣。

但創達呢,與友興合作,得到的不只是一個專案,而是兩個集團的資源合作,裡頭的利益關係盤根錯節,是幾家飛揚科技都比不上的。

「作為一個管理者,我要看的不是一個小專案,而是更長遠和更寬廣的局面,就像與富昌的合作一樣。有時候理想是好的,但更要注重現實。」

餘進把話點到這裡,李嘉玉就明白了。

再說下去就會有些不好看,李嘉玉也並不想把段偉祺扯進來。李嘉玉向餘進告辭,走出了他的辦公室。沒錯,這個app,對創達和友興來說,都只是一個小專案,但對飛揚科技來說,卻是全部身家和理想。胳膊擰不過大腿,這就是現實。李嘉玉想起當初自己在c市創業的時候被味香和陽光集團羞辱欺負的往事,到底是怨難消、意難平。

江恩見她回來後臉色不好,便勸她道:「算了吧。這是錢的世界,何況金融界投資圈,資本和利益就是老大。」

李嘉玉點頭道:「這是現實,我接受。接受只是表示我承認和麵對,但不表示我甘心沉淪。」

江恩撲哧一笑道:「是,是,你的理想主義還在閃光。」

李嘉玉也笑道:「人生就靠這點閃光指引了。」她拍拍江恩的桌子說,「加油啊,江總,別放棄你的全自動化花園。等我成了投資公司老闆,我給你投資。」

江恩一臉嫌棄地說:「來點實際的,我覺得你深藏不露,現在是不是就能當投資公司老闆啊?」

「不能。」李嘉玉揮揮手道,「還是耐心等吧。」

江恩在她身後嘮叨說:「等不起等不起。」

李嘉玉便笑。

誰沒有理想呢,像江恩這樣的金融男,其實私下裡的愛好是花草,為了擁有一個花園,捨棄市區的高檔公寓,在郊外買房。他參觀過國外的自動園藝系統,關注國內的科技進展,他的想法是為自己的花園裝一個好用的服務系統,不但能為他這樣的半小白指導園藝,還能為他這種工作忙碌人士分花區自動施肥、澆水、遮陽以及提供光照等功能。每天下班回家,出差回來,看一眼美麗花園,人生幸事。

一次公司同事小聚,大家談興正濃,江恩分享了他的這個想法,幾個同事大叫道:「你需要的不是花園系統,是個老婆,讓老婆整理花園。」

李嘉玉和幾個女同事也大叫道:「憑什麼呀,我們職場女性也想回到家就能看一眼美麗花園。」

「男人的想法要不得,又想回家看到美麗老婆,又想看到美麗花園。讓老婆這麼辛苦,怎麼美麗?」

「所以男人最差勁的地方是回家想看美麗花園,出門去看美麗女人。」

幾個男同事大喊冤枉。最後男女雙方和解,戲謔道:「還是把花園交給自動系統,男人女人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對,總要給江恩的理想留條活路。」

「江恩這個產品名字特別好起,就叫:單身狗。」

江恩大笑,說他只是想想,這種產品不現實,需求太少,成本太高,不能盈利,不可能實現。他還是老老實實上班掙薪水,為了提成與獎金努力奮鬥。那天江恩趁著醉意,在朋友圈發了一條:「理想之所以美好,大概是因為它遙不可及吧。」

第二天李嘉玉看到了,給他評論:「遙不可及的,那叫夢想。」

李嘉玉這天也發了一條朋友圈:「我活在現實裡,所以我知道,現實就是,為了實現理想,必須強大。」

同一天,李嘉玉收到了孟文飛的訊息,他告訴她,他的專案確實是被友興抄了,但不是因為她。友興是他的老東家,他當初創業,從友興辭職,並帶走了幾個同事。現在,他們飛揚的產品成熟,平臺穩定,盈利模式和市場遠景都很清晰,友興便找上了他的一位創業夥伴,許諾職位、股權和高薪……

「他帶走了我的兩位技術骨幹,還有產品程式碼。」孟文飛道。

李嘉玉懂了,所以友興能這麼快地拿出產品和專案書、資料什麼的,有錢也好辦。

「你不必自責,是我遭遇了背叛。」孟文飛對她說。

李嘉玉便問他:「你打算怎麼辦?」

雖然她也給孟文飛介紹了幾家新的投資公司,但現在狀況並不好。不只是因為孟文飛太有主意,對股權和經營權卡得死,不願讓步,還有就是,他真的是被友興黑了。友興拿出與他一樣的東西,那他的產品,哪裡還有競爭力?哪家投資公司也不會傻得拿同樣的東西去跟友興和創達硬碰硬,但讓孟文飛短期之內就把產品做飛速的提升,以達到與友興差異化的結果,那又不太可能。

打磨一個產品是需要時間的,每一次產品更新都得經過大量的市場考證和策劃,以及大量的開發工作,才能完成。李嘉玉彷彿看到當初自己面臨的困境。

「我打算向法院起訴友興和創達。」孟文飛對她沒隱瞞,直截了當地透了底。

「什麼?」李嘉玉驚訝,然後大笑道,「你要告友興和創達。」

「是啊,李總。」孟文飛也笑道。

「可以的,孟總,你可以的。」李嘉玉簡直要給他豎大拇指了。太夠膽了,這個男人。

「我們的程式碼裡有防盜欄位、產權標記,我那位同事雖然就是負責技術的,但他們短時間上線,不可能去除得乾淨。況且他們去友興,也違反了競業限制協議。你跟我談到簽約這一步,對我們的商業機密也很瞭解。我們飛揚與創達之間也有保密協議,所以現在出了這樣的事,友興侵犯智慧財產權、不正當競爭,創達商業欺詐,我要告,是有法有理可依的。」

「但你知道跟大集團打官司佔不著便宜吧?」

「那當然。胳膊與大腿的差別。但這麼欺負我,想讓我不打一仗就認輸,繳械投降,那不可能。」

李嘉玉太欣賞他了,這就是個戰士。

「贏面不大啊。」李嘉玉在腦子裡迅速分析了一下狀況。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算醜聞了吧?官司贏不贏,我也沒有股價可跌。我一個快被幹掉的小公司,損失當然是比不上大集團的。」

李嘉玉大笑。她對孟文飛的評價錯了,他不是戰士,他是將軍,有勇有謀。

她不瞭解友興,但她瞭解餘進。餘進大概沒想到他的利益優先原則會踢到孟文飛這塊大鐵板,若是友興侵犯智慧財產權這案子真的成立,創達被拖下水,涉嫌商業欺詐,不管結果如何,這過程裡的難堪和損失,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而按合約裡的條款約定,友興如不能保證它的智慧財產權正當性,又身陷官司,這投資協議恐怕就要解除了。

「我支援你,孟總。你該討回公道。」

孟文飛雷厲風行,很快,創達收到了律師函。

因為李嘉玉與飛揚是業務對接人,所以律師函送到了她手裡。李嘉玉把律師函放到劉茂桌上時,看到他詫異的表情,心裡頗是快意。

李嘉玉按流程將此事通過郵件做了書面彙報,抄送餘進。

餘進當天就把李嘉玉和劉茂等人一起叫進了辦公室。劉茂一口咬定與友興是正常的業務往來,沒有牽涉他們與飛揚的糾葛,他對友興與飛揚之間挖角也好,抄襲剽竊也罷,完全不知情。

「很有可能是誣陷。」劉茂皺著眉,一本正經地說。

李嘉玉直接「撲哧」笑出了聲。

辦公室裡幾個男人轉頭看她。李嘉玉道:「我覺得,法務和公關還是做好準備吧。幾個月的時間,友興的app產品和業務就能這麼快這麼齊備地上線,新公司的ceo(執行長)也剛從飛揚被挖過去上任,要說沒有貓膩,沒什麼人信吧。不管事實如何,沒人信就會有壞影響,友興那邊事情再糟,可以推給新任ceo,可以推給那新公司,大不了砍掉。我們創達,可是實打實被拖下水全身溼,沒臂可斷。投資款還沒有付,應該及時止損,重新調查他們的資料、財務和產品是否有瑕疵,解約還來得及。」

劉茂臉都黑了,道:「李嘉玉,是你在搗鬼嗎?」

李嘉玉和氣地笑著說:「我能搗什麼鬼?又不是我籤的專案惹來的官司。」

劉茂被當眾嘲諷,臉色陰沉,待要說些什麼,被餘進喝住了。

「行了,就這麼辦。法務那邊處理一下這事,找飛揚談,能撤訴最好。李嘉玉,你配合一下法務。友興那邊重新做盡調。什麼亂七八糟的。」他又看向李嘉玉道,「李嘉玉……」

「我拒絕。」李嘉玉不等他把話說完,便道,「我是這事情裡頭的當事人,飛揚是我的部門談的,盡調是我的部門做的,人家告我們商業欺詐,我可有重大嫌疑。現在我不能再參與友興的盡調,扯不清楚。我沒接觸過友興,也不應該接觸他們。」

餘進確實是想把這事交給李嘉玉,但她說得合理,餘進便皺了眉頭,想了想說:「交給肖兵。」

這態度明顯是不信任劉茂,要跳過他來處理了。劉茂忍著氣,瞪了李嘉玉一眼。

大家散會出去時,劉茂壓低聲音對李嘉玉道:「李嘉玉,你好樣的。」

「謝謝劉總。」李嘉玉回視他道,「這事是你沒處理好,太心急了,沒找好合作夥伴。趕緊跟他們商量商量吧,別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劉茂停了腳步,瞪著李嘉玉,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創達法務積極應對這場起訴,在他們看來,孟文飛完全沒有勝算,他的起訴就是在耍賴。李嘉玉也按公司要求與孟文飛協調,相關的郵件往來她也轉發公司管理層。孟文飛態度堅決,李嘉玉對餘進據實以告。

創達年會上,在優秀員工評選環節,李嘉玉和投資四部得到了表彰。她不能確定這個表彰是不是又是餘進一貫的給個巴掌再給個甜棗的手法,因為他幫著劉茂黑了她的專案,現在給她點甜頭安撫。但給她獎,她就要,她還大大方方地上臺發表感言。

創達年會辦得大,還邀請了許多商界友人與明星。段偉祺也在其中。

李嘉玉下臺的時候,路過段偉祺這桌,段偉祺悄悄地伸手握了她的手,還對她輕佻地眨眨眼。劉茂在一旁看到,對李嘉玉嘲諷一笑,李嘉玉也對他嘲諷一笑。稍晚的時候,段偉祺給一桌人敬酒,碰倒了劉茂的酒杯,灑了他一身。

劉茂覺得他是故意的,但敢怒不敢言。

「我給你報仇了。」段偉祺給李嘉玉發資訊,「結束的時候一起走?」

「我已經走了。」李嘉玉心情並沒有多爽。段偉祺頂多就是讓劉茂難堪一下,這種小朋友級別的教訓滿足不了她的正義感。她在年會上早退,回到了公司。劉茂今天去年會沒帶他的筆記型電腦。機會難得,李嘉玉想趁這機會找找劉茂受賄的證據。

收到段偉祺資訊的時候,她正開啟劉茂的電腦。

「你去哪兒了?」

「回公司了。」

段偉祺心裡有不好的預感,這種時候回什麼公司。他看了劉茂空著的座位一眼,突然站起了身。

段偉祺往外走,給李嘉玉打電話。

李嘉玉接了,段偉祺急急問:「你在幹什麼?」

「沒幹什麼。」

「劉茂被潑了酒,有可能會回公司換衣服。」年會的酒店就在創達辦公大廈的斜對面,走著就能到。

李嘉玉一驚,忙道:「我馬上就好。」

段偉祺簡直要被她氣死,撒腿就往創達跑。

李嘉玉已經開啟了劉茂的電腦。當初開會時她坐劉茂旁邊,餘進讓她用劉茂電腦裡的資料做說明,劉茂當著她的面輸入過密碼,密碼太簡單,她就記住了。沒想到他一直沒變過密碼,她一試就進去了。

李嘉玉快速瀏覽了一下劉茂的微信,看到最新的對話裡有一條說什麼「你得儘快解決,不然你的那份你也拿不到」。語氣特別不客氣,說了好幾段。劉茂也解釋了推進支付投資款的難處,說餘進那邊卡住了,不讓付。

說的正是與友興的合作案。李嘉玉剛想往前翻看他們更多的對話記錄,卻聽到外頭有人走動的聲音。她拿出手機迅速給那段話拍了照,然後關了微信介面,扣上了筆記型電腦。

扣電腦時發出了「砰」的一聲輕響,李嘉玉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腳步聲快了起來,有人在往這邊走。李嘉玉不確定剛才扣上電腦的聲音那人有沒有聽見。她離開了劉茂的辦公桌,腦子裡飛快閃過一會兒應對的說辭。如果真是劉茂,恐怕說什麼他都不信,但也沒辦法了。

李嘉玉看到劉茂桌上擺著一份他們四部提交的報告,她順手抄了起來,做好準備。

這時忽聽到外頭有人喊:「劉總。」是段偉祺的聲音。

李嘉玉舒了一口氣,頓時放下心來。

她放下報告,悄悄探頭出去看,劉茂被段偉祺攔住了,兩個人在說酒會上的事。段偉祺就說剛才不好意思什麼的,劉茂背對著李嘉玉的方向。李嘉玉趁著這機會趕緊出來了。劉茂似感覺到身後有人,又回頭。

李嘉玉擦著雙手,像是剛出洗手間似的。

劉茂皺了皺眉。

段偉祺對李嘉玉笑道:「嗨。」他把她拉過來,摟進懷裡,「看來想趁著沒人約在這裡也不合適,被劉總撞到了。」他把她推往她辦公室,「快拿你的東西,我們走了。」

李嘉玉趕緊回辦公室,裝模作樣地拿了個小盒子出來。段偉祺便對劉茂笑了笑,道:「走了。拜拜。」說完攬著李嘉玉走了。

劉茂回到辦公室,開啟電腦看了看,把微信開啟,看到那個對話,他把對話內容刪掉了,又改了電腦的密碼。

段偉祺帶著李嘉玉離開了大廈,上了車,氣得橫眉豎眼,都等不到回家,停在路邊就開罵:「你腦子有屎嗎?你好好當你的李總,還想當李警官嗎?」

「他受賄了,我猜得沒錯,他就是跟人合夥撈錢。我找到證據了。」李嘉玉想把手機給他看。

「你找到屁的證據。」段偉祺厲聲罵,「你差一點就被抓現行,然後他整不死你!」

「他敢!」李嘉玉比他還凶地回道。

「你也就對我橫,在外頭你是個屁!」

「段偉祺,你說的什麼混賬話!」

「普通話!」

李嘉玉好氣:「段偉祺!」她轉身就去拉門把手要下車,「在你能好好說話之前不要跟我說話。」

段偉祺把中控鎖鎖上了,喝道:「我還沒說完!」

「不想聽!」

「你給我馬上辭職!」

「不可能。」

「李嘉玉!」

「開門!」李嘉玉氣得眼眶都紅了。

段偉祺瞪著她,忽地一賭氣,把車門鎖開啟了。

李嘉玉轉身開啟車門就跑。段偉祺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盤,車喇叭尖銳地響了一聲,李嘉玉頭也不回奔進夜幕裡。段偉祺啟動車子跟上,看見她攔下了一輛計程車,鑽了進去。

段偉祺一路跟著那計程車,直到看到李嘉玉安全抵達她的小公寓,這才放心。

段偉祺的車子就停在樓下,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有上樓找她。現在他與她都在氣頭上,還是不要吵架的好。

段偉祺給李嘉玉發微信:「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

李嘉玉給他發了張圖片,是她拍的劉茂的電腦螢幕,上面有微信對話。

段偉祺按捺住脾氣認真看了,給她回覆:「這說明不了任何問題。他可以說是專案黃了影響他的獎金。雖然一聽就是強詞奪理,但餘進不會因為這張照片就把他開除,更不可能報警。」

李嘉玉很久沒有回話。

段偉祺又生氣了,這麼倔,不聽話。他啟動車子,不等她回覆,回家去了。

待回到家中,看到李嘉玉回覆了一個字:「嗯。」

段偉祺真是沒好氣,便給她撥電話。

李嘉玉接了。

段偉祺劈頭就問:「‘嗯’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知道的意思。」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你知道就不會幹這種蠢事!」段偉祺的嗓門又大起來。

「不看到怎麼會知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今天正好看到機會了就試試。」

「你就不能安分一點?管什麼閒事呢!」

「這怎麼是閒事?這是我工作上的事。我不防著他,誰知道他以後還會幹出什麼來,萬一我經手的什麼工作被他使黑招,給我招麻煩怎麼辦?我當然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

「你辭職!」段偉祺再次說。

李嘉玉把電話掛了。

段偉祺簡直要氣成河豚。他在屋子裡打轉,最後又覺得自己說話真的難聽。停下來認真想想,好像是真的難聽。但是李嘉玉真的不對,而且她的態度也不好。

全是孟文飛的錯。

段偉祺跟李嘉玉冷戰了。

兩個人互相不發訊息,但是在朋友圈炫自己過得多好。

藍耀陽在群裡問段偉祺:「你們又開始了是嗎?」

「什麼開始?」段偉祺裝傻。

卓愷道:「二藍你還沒看透他倆嗎?他們哪天不吵架肯定是感情破裂了。」

「滾蛋。」段偉祺懶得理他倆。他正在網上給李嘉玉挑花,讓花店每天送一大束,要佔滿辦公室桌面那麼大束。務必讓劉茂知道,李嘉玉是誰家的,他惹不起。

今天是粉色玫瑰,看看時間,應該差不多送到了。

正想著,微信來訊息了。

是李嘉玉。

她發過來一張圖,還有一個「嘔吐」的表情。

段偉祺仔細一看,也要吐了。

那是一張卡片,他猜是花店幫他隨花一起送過去的,因為他讓秘書交代了,要寫上一句霸道總裁示愛的話,要有氣勢,感情強烈的那種。

但是這上面寫的是什麼鬼?

「只有美麗的玫瑰,才能配得起我的女人。你,是我的女人!」

噁心死了。

全是孟文飛的錯。

段偉祺與孟文飛雖未謀面,但在心裡已與他結下了不共戴天之仇。然後,那一天,他見到了他。

那天他與集團下屬公司的負責人吃飯兼開會,一轉頭,看到他家李總跟一個很有型的帥氣男人面對面相談甚歡。那男人30歲左右的樣子,五官端正,寬肩窄腰,整潔英氣,很有職場男人氣質。

段偉祺第一直覺就是三個字:孟文飛。

李嘉玉與那男人聊著聊著,忽然往他這邊看了一眼,都與他四目相對了一下,然後竟然裝看不見,別過頭去了。

這態度!段偉祺頓時不爽,哪裡還忍得住。他與那公司負責人很快把該說的說完,就此別過,然後他裝模作樣地過去了。

「李總。」很刻意的語調,段偉祺聽到自己的聲音也噁心了一下。

「段總。」他家李嘉玉笑起來假假的,但就是很可愛。

「這位是飛揚科技的孟總,這位是富昌資本的段總。」李嘉玉客套地介紹,拿腔作調,完全配合他的演出。

果然是孟文飛。段偉祺心裡更不爽了,而且給她機會,她居然也不給他正名,裝得這麼不熟。他隨便演一下,她可以揭穿他呀,嬌嗔地罵罵他裝什麼裝,不是挺親熱的嗎?可她居然也演上了,好氣。

只有孟文飛是正常的,客套地回應了。不對,孟文飛也不正常,他太平靜,穩重得好像他一點不缺錢似的。段偉祺就更不爽了。這位老闆,你不是迫切地需要融資嗎?你能不能對業界知名的投資公司的老闆表現得熱情一點?

孟文飛並沒有,完全沒有要巴結段偉祺的意思。

三個人一起聊了幾句,氣氛莫名尷尬。段偉祺明明想自然地表現出淡定從容,且與李嘉玉關係匪淺,讓孟文飛知道她名花有主,但開場真的失算,進入角色的角度非常失敗,後頭一路失控,演得有些用力過度,油膩了。

什麼「到我家吃飯嗎」「我想看你卸妝的樣子」等,惹得孟文飛警覺地觀察他,並用眼神示意李嘉玉詢問她要不要幫忙。段偉祺看在眼裡,非常不滿,就你是正人君子,難道我是流氓?

好吧,段偉祺想了想自己的演技,確實挺像流氓的。

腿上的肉又被擰了,段偉祺聽李嘉玉道:「我跟孟總雖然有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緣分,又彼此欣賞,還有共患難的交情,聯絡不多可話很投機,但真的只是公事上的關係。」

這樣直接揭穿他的心思真的好嗎?會顯得他這個業界知名投資公司的老闆很幼稚。

段偉祺握住李嘉玉擰他大腿的手,用力捏了捏。

孟文飛這時候抬頭,對段偉祺笑了笑。他笑起來牙挺白,段偉祺想給他白眼。

「孟總有什麼話要說嗎?」段偉祺語氣很不好地問。笑成這樣,是笑話他嗎?

孟文飛正經道:「要不段總我們加個微信交換一下電話號碼,我認識一個很好的私廚,改天你需要在家中宴請女伴,可以考慮請她的團隊上門做大餐。」他還把手機亮了出來,上面是菜品照片。

真的假的?這人剛才一直玩手機,是看菜品照片?

段偉祺有些愣,這套路風格怎麼似曾相識。

李嘉玉在一旁哈哈大笑,段偉祺打賭其實她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然後段偉祺忽然反應過來了,這反常套路,這機敏反應,像李嘉玉。

段偉祺抿緊嘴,沒好氣地把手機掏出來,劃出微信介面拍在桌上:「加上!」

孟文飛還真加了,一邊加一邊道:「我認真幫我家大廚拉生意的。」

什麼鬼!

段偉祺想起當年李嘉玉還年輕時,就有這麼亂七八糟的小招數,讓人忘不掉。

這位孟文飛哪裡是沒錢版的他,分明是男版李嘉玉。

這晚,李嘉玉與段偉祺一起吃飯。自上次吵架後,兩人第一次一起吃飯。

叫的外賣,地點是李嘉玉的小公寓。李嘉玉說這樣比較好,再吵起來也不會被外人看到。

「吵個屁啊,每次都是我讓著你。」段偉祺夾了菜塞李嘉玉嘴裡。

兩個人這次真沒吵,心平氣和地聊了聊事情的進展。

劉茂對李嘉玉沒什麼異樣,也沒再對她說什麼狠話。他最近有些焦頭爛額,因為孟文飛那邊的律師逼得挺緊,輿論上人家也做了工作。創達的壓力挺大,而友興的壓力更大。年會之後餘進就正式跟劉茂下了通牒,如果友興不能解決官司的事,就跟友興解約。

劉茂當然不希望解約,他成天往友興跑。按這路子,友興應該會跟飛揚談和解,給飛揚賠償金。

李嘉玉說到這兒,再次誇讚了孟文飛有勇有謀。段偉祺也沒想到孟文飛居然還有這麼一招:「其實他的重點不是真要打官司吧?」

「他被友興這麼陰一把,短期內很難融資了。現實艱難,他告不倒友興,更不可能告得贏創達。他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是想和解,要和解金。這筆錢,能讓他渡過難關。」李嘉玉嘆道,「他硬生生嚥下了這口氣,為了公司能生存。」

段偉祺不得不同意,現實確實是如此。這麼看起來,這個孟文飛也算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物,他更覺得他像李嘉玉了,真不愧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可惜我這邊幫不了他什麼了。希望他能順利拿到錢,找到合適的投資人。」

「你已經說了一晚上孟文飛。我們應該換話題了。」

「好吧,你想換什麼?」

「你什麼時候搬回來?」

「婚禮之後吧。」李嘉玉看到他控訴的眼神就笑,「現在我覺得挺好的,像在談戀愛。」

「老夫老妻了,謝謝。」段偉祺把夾給她的菜搶回來。

「你的意思是老夫老妻沒愛了是嗎?」李嘉玉也搶他的菜,「婚禮之後再住在一起,感覺這樣比較正式,以前我們就是太草率了。而且你總跟我吵架,我氣還沒有消。」

段偉祺抿抿嘴說:「我想跟你睡一張床。」

「允許你偶爾睡一下。」

段偉祺超級不滿意:「哪有兩口子要做個愛還要先約飯的?」像他這樣總出差總加班的,回家就能抱老婆一起洗個澡然後上床多好。現在啟用的戀愛模式就差很遠,要先約會才能睡,他沒有這麼多時間約會。如果遇上吵架冷戰,約飯的機會都沒有,想來個床頭吵床尾和也沒可能。

結婚有結婚的好,但他現在享受不到。

「注意點你的語言表達。」李嘉玉提醒道,她手機響了,看了一眼,是法務那邊的資訊,她看完了,問段偉祺,「你說,孟總拿到賠償的可能大嗎?」

段偉祺簡直要翻白眼:「當初你還說,我應該沒什麼機會再聽到這個男人的名字了。」他的表情有點誇張,李嘉玉忍不住笑,探過身來親他一臉菜汁。

段偉祺雖然對這一晚的話題不滿意,但可以跟李嘉玉回家睡覺,他還是很高興的。終於和好了,簡直不要太得意。這一晚他打算不走了,如果運氣好,還可以多住兩天。

許久沒能溫存的熱情總是很足的,段偉祺心滿意足。李嘉玉去了衛生間洗漱,他賴著不想動,看了看自己手機快沒電了,他開啟李嘉玉的抽屜想找充電器,卻看到抽屜裡有長條狀的東西。沒有包裝,段偉祺沒見過,不認得。他拿起來仔細看了看,還沒研究明白,李嘉玉卻出來了,她一看到那東西,一個箭步衝過來劈手奪下。

「是很久以前買的。」李嘉玉有些尷尬,「我現在沒這個想法了。」她把東西丟進抽屜,想了想又拿出來丟到了垃圾桶。

段偉祺忽然懂那是什麼了。

驗孕棒。

他頓時一陣心疼。

李嘉玉站了一會兒,想提醒段偉祺他沒做措施,但想想不說了。她鑽進被子裡說:「睡覺。」

「嗯。」段偉祺起身道,「我去廁所。」

段偉祺進了廁所,拿出手機查行程,春節肯定是不行了,春節過後又有一連串的活動。他盤算完時間,又寫了一封郵件發到美國,這次應該能順利吧。他有些忍不住想跟她說了,但還是很想有了結果再告訴她,因為害怕再一次讓她失望。

段偉祺把事情都安排了,回到臥室,鑽進了被子,把李嘉玉摟在懷裡。

李嘉玉翻身過來抱著他,道:「我好像一直沒正式跟你說。」

「說什麼?」

「我尊重你想要的生活方式。」

段偉祺心裡一緊。

李嘉玉道:「沒有孩子就沒有吧。雖然你總跟我吵架,但我還是對我們的將來有信心,我對我自己也有信心。方勤說,到時她生兩個,然後要跟我們做鄰居,她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覺得挺好的,我也可以給他們買玩具,教他們唸書,給他們講道理。如果是兩個女兒就更好了,我可以給她們打扮,給她們買漂亮衣服,然後看著她們長大,成為優秀的人,創造出自己想要的生活,那多美滿。」

「嗯。」段偉祺說不出話。李嘉玉的聲音裡沒什麼情緒,但他忘不了她那天哽咽的聲音。

「所以我得提醒你,你自己做好措施。不要孩子是你的決定,我尊重你,但如果是因為你自己疏忽的原因,我們有了,我會留下他。到時你別跟我鬧。我不會再一次在你跟孩子之間做選擇。我醜話說在前面,第二次,我不會再選你了。」

「嗯。」段偉祺抱緊她。

李嘉玉有些狐疑,其實是他好幾次都沒做措施,她才想到得正式跟他再談談,但看他現在不著急的樣子,是他也改主意願意要孩子了?可他又沒說。

李嘉玉皺皺眉,算了,男人拖泥帶水起來,真沒女人表現的機會。反正她說清楚了,安心睡覺。

段偉祺很久才睡著。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李嘉玉懷孕了,她高興得又蹦又跳,他趕緊勸她:「冷靜,小心點,別一會兒跳出來了。好不容易有的。」

結果李嘉玉道:「怎麼是好不容易?想要幾個就有幾個。」

段偉祺嚇了一跳。

他醒過來的時候還在想,等到他確認可以跟她有孩子的時候,得跟她定好,只要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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