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勤哈哈大笑。
這晚兩人聊了許多,一直吃一直聊,待回到家,已經很晚了。
方勤洗漱完上床,困得打個哈欠,但還記得翻微信看李鐵有沒有留言,他送她回來,走時她交代了,回到家要報聲平安。
等啊等,沒見他的訊息,她不禁有些擔心起來,雖然他是男的,但畢竟太晚了。想著李鐵其實長得也不錯,認真收拾起來肯定也是帥哥,萬一這大半夜的被人劫了色……方勤被自己的胡思亂想逗笑了,笑著笑著又想著完了,果真笑點越來越低。
再看手機一眼,李鐵還是沒發來訊息,他住得有這麼遠嗎?她忘了問他住哪裡了。
其實李鐵這人,真的挺好的,有趣,又仗義。
方勤太困了,沒等到訊息,睡著了。
李鐵回到小區還沒上樓就給方勤發訊息說他平安到家,讓她不用擔心,但她沒回復。李鐵猜她應該睡著了,回家路上她就打了好幾個哈欠。
李鐵回到家裡,收拾洗漱完,躺床上睡不著,想了想,拿著手機跑到設計論壇群裡留言,說願意接私活兒,有活兒的找他。
一個好友跟他私聊:「你不是說錢夠用就好嗎?不是視錢財如糞土嗎?居然肯接活兒了。」
「我有病啊,我視錢財如糞土?」李鐵回他。
「是,是,你愛財,你就是懶。」好友直言。
「嗯。決定不能懶了。」李鐵道。
這頓飯後,李鐵與方勤面對面的接觸機會,就是工作會議。但兩人在網上常聊天,原本常在「哥們兒三人群」裡,但因為李嘉玉太忙,回話很少,他們慢慢變成私聊更多。李嘉玉這邊的感情出了些狀況,工作運卻是紅紅火火,她簽下了一個大專案,並被委派到外地入場調研,算是專案的主力軍。
李嘉玉出差,方勤上班就沒人送了,李嘉玉有心把車子給她開,但她不會開車。李嘉玉臨出差前請「哥們兒三人群」聚餐,拜託李鐵照應一下方勤,後來調侃方勤不會開車,有車擺著卻也只能走著上班的事。三個人說著說著,最後變成了李鐵要教方勤開車。
其實大三時候李嘉玉去學車時,方勤看她學得開心,拿駕照特順,便也想去學。但她也不知怎麼的,一把著方向盤就會緊張。偏偏她碰上了一個脾氣特別差的教練,那教練把方勤罵成豬頭,她的自尊心很受傷,乾脆跟駕校鬧了一場,把學費拿回來,不學了。後來坐上司機位還是會緊張,乾脆就暫時放棄了學車的念頭。
李鐵聽她跟李嘉玉這麼一說,反而躍躍欲試,想挑戰一把。方勤便道:「我跟你講,我這人玻璃心,真的不能受批評。」
「我不會的。」李鐵絲毫不知人間艱難,「我這人最有耐心了。」
李嘉玉放心出差去了,李鐵開始了每個週末教方勤開車的日子。李嘉玉關心他們的學習進度,在群裡留言問來著,隔了很久,是方勤到群裡回答的:「老鐵老師現在到路邊樹下蹲著去了,他說他必須要冷靜一下。」
李嘉玉哈哈大笑。
方勤並沒有學會開車,但她跟李鐵學開車的日子過得非常開心。李鐵說的笑話,她都覺得很好笑,甚至他沒有說話,只是露出被她的蠢笨折磨得無奈的表情,她都能哈哈大笑。她學車真的有很多糗事,李鐵會畫簡單的q版漫畫,情景重現給她看,她又能笑很久。她存了好幾頁漫畫了,那天晚上拿出來看第n遍的時候,她忽然驚覺自己是不是有點喜歡李鐵。
好像情況不太妙。
認真想一想,似乎真的是。她經常想到他,有什麼事就想告訴他,看到網上有趣的東西會轉發給他,聽到好聽的歌會推薦給他,上次同事聚餐,她甚至覺得有點無聊,還不如約李鐵吃飯。
這樣真的有點危險啊。她跟李鐵?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方勤覺得自己挺可笑的。他們倆雖然相處融洽,但其實是完全不同圈子的兩個人。他們的審美不一樣,他們聽的歌不同,他們想看的電影不同,他們的穿衣風格不同,他們的朋友圈不同。最適合她的型別,是熊紹元那樣的。
李鐵,真的不合適。
方勤對自己忽然生出的情愫有些慌張,不能這樣發展下去。她不能愛上李鐵,感情無法勉強,明知道不合適的兩個人,真的不能再硬湊在一起了。她可是受過教訓的人。同樣的錯,不能再犯。
而且,李鐵也不可能喜歡她啊。
若她發展成單戀,也太可笑了吧。
她不想失去李鐵這個朋友。
方勤看了看手機微信,那上面,有她給李鐵轉發的一則她在網上看到的笑話,發出去已經很久了,而李鐵並沒有回應。
方勤忽覺得臉有些燒,有著些許難堪。
此時的李鐵正在趕一個商標設計的活兒,完全沒注意手機上的資訊。等他全部完成交工,已經凌晨1點了。他看到了那則笑話,但時間太晚了,怕手機的資訊提示音吵醒她,就沒回復。他把笑話又看了一遍,笑了笑。趕完活兒腦子有些興奮,他暫時不想睡,在網上逛著,想找找有什麼禮物適合送給女生。像方勤這樣的職場女性,什麼樣的小禮物會讓她驚喜呢?不能太貴重,也不能太便宜了。
選禮物這種事真挺難的,李鐵覺得比畫畫難多了。
方勤跟李鐵說她放棄學開車,不打算再折騰自己的時候,李鐵剛接下一個設計的私活兒,工作量還挺大的,他計算著自己的時間,恐怕得有一段日子加班加點熬夜了。所以方勤說不學車了,李鐵雖然有些遺憾,但又覺得慶幸,正好,把時間空下來賺錢,選擇禮物的範圍可以更大些。
方勤正處在一個敏感期,在她看來,李鐵聽到週末不用教她開車的時候似乎有些高興,而且只答應了一聲,並沒有多說什麼。方勤頓時覺得自己及時打住是對的,幸好幸好,沒造成什麼尷尬情況,真是太好了。
這麼一想通了,她也就坦然了。畢竟也是受過情傷的人,她並沒有在這個自行撲殺萌芽的小事上糾結太久,很快就恢復了開朗。
方勤內心的這點小波折,沒告訴任何人,對李嘉玉都沒說。
事情說來也是巧,方勤收拾好情緒,擺正了態度之後,沒過多久,她遇見了陸勤。
陸勤是做外貿的,30歲,西裝筆挺,相貌堂堂,一看就是職場人士,跟熊紹元是一個型別的。陸勤就職的公司就在耕田樓下,在他們正式認識之前,方勤其實就在電梯和樓下食堂見過他好幾次。但她沒有李鐵的本事,沒記住人臉,只是覺得他臉熟。
說起相識的場面,也是搞笑。那是在大廈食堂,方勤的同事叫方勤,陸勤的同事叫陸勤,兩邊同一時間,都很大聲。
「方勤。」
「陸勤。」
叫完了,兩邊都愣了愣,而後都笑起來。
那次買完餐點後,兩邊的人坐在了一起,互相認識了。方勤與陸勤加了微信,相談甚歡,互生好感。
陸勤正式約方勤出去的那天,向方勤表白了,她也不扭捏,接受了。對方勤來說,陸勤怎麼看都挺合適,相貌順眼,職業不錯,性格挺好,談吐不俗。他想約她出來,也是認認真真、誠誠懇懇地表白,沒有敷衍。這樣的落落大方,很讓方勤喜歡。
約會非常愉快,方勤很開心。
方勤當天就向李嘉玉報告了她的新戀情,李嘉玉也為她高興。
而方勤是在兩週之後才向李鐵透露,她交男朋友了。
那時候李鐵手上接的私活兒已經進入尾聲,他正泡了杯速溶咖啡準備奮戰一晚把它了結,卻看到方勤發來的微信。
他愣了好半天,然後發過去一個「大笑」的表情,寫道:「恭喜恭喜,必須發紅包。」
方勤很快發過來一個8.8元的紅包,李鐵收下了。兩個人一如既往地又瞎貧了幾句,李鐵揶揄方勤居然還能找到男朋友,方勤回敬他說:「你以為你這樣的黃金單身漢不好找嗎?我這樣的平民女子找物件不要太容易!」
「是太容易了。」李鐵說。
「那肯定的。」方勤發過來一個「鬼臉」的表情。
李鐵猶豫挺久,還是問了:「他是做什麼的呀?」
方勤答得飛快,把陸勤好好誇獎了一番。
李鐵給方勤發了個66塊的紅包:「這次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順順利利、圓圓滿滿啊。」
方勤開心地把紅包收了:「那必須的,這次一定圓滿。」
對話結束了。李鐵坐在椅子上久久沒動,然後他把那杯半涼的咖啡一口氣幹了,接著一口氣把那需要收尾的私活兒漂漂亮亮地完成。做到快結束的時候,朋友發來訊息,說有一個活兒,問他什麼時候有空接,他把事情都做完,打好包發出郵件後,給那朋友回:「不接了,累了,得休息一陣子。」
那朋友還線上,又問他:「休息一陣子是休息多久啊?」
「挺久吧,大概。」
這晚李鐵躺床上對自己說:「是好事,存下了一筆錢。」他以為他會失眠,但也沒多久,他睡著了。
方勤交了男朋友後,與李鐵聯絡得少了。李鐵埋頭工作,靈感如泉湧,設計出來的產品得到了總監的當眾誇獎。他提了一個文具產品系列的設計構思,畫了草圖,在圖上手寫了設計理念。不像產品經理們那樣長篇大論、辭藻華麗,但這個系列的構思驚動了大老闆肖傑。肖傑把李鐵叫去了辦公室,與他討論他對高階文創產品的想法。
這樣的禮遇讓李鐵在公司裡受到了眾同事的巴結奉承,但他不以為意。他的心情並不好,總感覺提不起勁,他想大概是前一段時間接私活兒太拼了,果然還是懶散一些適合他。所以懶散的人工作起來需要用什麼樣的文具?李鐵忽然又有了些靈感,他正唰唰地在本子上畫著,忽然聽到微信提示音響,他拿起一看,有個新朋友加他。
「你好,我是熊紹元。」對方在自我介紹中是這麼寫的。
熊紹元?這個名字很熟啊。
李鐵知道他是誰,把他加上了。
加上後,熊紹元久久沒說話,李鐵不理他,繼續畫。過了好一會兒,熊紹元小心翼翼地發過來兩個字:「你好。」
李鐵便回他:「你好。」然後不再說話。
熊紹元等了一會兒,又發來:「不好意思,打擾了,有些冒失。我是方勤的朋友。」
李鐵又回:「我知道,前男友大熊,方勤經常提起你。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熊紹元這次很快說話:「方勤也經常跟我提起你。」
「哦。」李鐵不知道這位大熊先生是什麼意思。
熊紹元等了一會兒只等到這個字,於是又說:「因為經常聽她提起你,所以冒昧認識一下。我沒有別的意思,請別誤會。」
李鐵皺眉頭,他是沒誤會,因為他完全沒想法,領悟不出大熊先生的用意。
「嗯。」李鐵想了想,回了一個字。
熊紹元過了一會兒又道:「好吧,其實我就是想確認一下,你們是在交往嗎?既然她常跟你提起我,那你應該知道我們的事,所以我還會擔心她,希望她能夠得到幸福。如果你們正在交往,我祝福你們,也想請你好好照顧她。」
李鐵火冒三丈,這男人書讀得多了有病嗎?
李鐵懶得敲字,乾脆發了語音過去,語氣非常嚴厲:「大熊先生,我知道你跟方勤的事,所以我知道你們之間有遺憾,我也覺得大概你們之間還有些感情,這感情就算稱不上愛情也不會比愛情差多少。可是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你這樣去打擾她的生活合適嗎?我不是方勤的新男友,你應該慶幸我不是,因為你現在的行為很低階。這不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有素質的男人應該乾的事。你關心她,但你用錯了方法,或者,你根本就是在用關心當藉口在報復她。你這樣冒冒失失地去找她的新男友做什麼?誰想跟你結交啊,你想過這樣做的後果嗎?這樣除了造成誤會,讓她的男友心懷芥蒂之外,還有什麼用處?你有什麼事,應該跟方勤溝通,而不是這樣去找男方。」
熊紹元聽了語音,過了很久發過來三個字:「對不起。」
李鐵盯著這三個字,忽然又心軟了:「算了,我理解你。雖然很蠢,但我能理解。幸好我不是她的男友,真的,幸好我不是。你這樣做不對,會破壞他們的感情。」
「真的對不起。」熊紹元也發過來一條語音,「我聽她說了你的許多事,覺得你是一個特別瀟灑酷炫的人,很風趣、大度、仗義,我以為你們在戀愛,我也真的想認識一下。其實我們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見過的,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總感覺其實我們已經認識了。我是從別的同學那兒問到你的微訊號的。你罵得對,我這樣做確實不應該。不管是誰,都會介意前男友吧。我應該經過方勤的同意,讓她介紹的。我一時昏頭了,真的對不起,向你道歉。」
「算了,都說沒事了。方勤挺好的,你不用擔心她。」
「嗯,謝謝你。」熊紹元回覆。
李鐵想了想,沒忍住,又發了條訊息:「方勤確實挺好的,她也確實在戀愛了,你的感覺沒有錯。只是如果她沒有告訴你,那她應該是有她的想法。你現在的身份,只是過去式了,無論如何,你應該尊重她,尊重她的新男友。別告訴她你找過我,別讓她生氣。我也不會說的。」
「謝謝你。」熊紹元再一次說。
李鐵再沒有回。兩個男人隔著千山萬水,對著小小的手機螢幕,各有思慮。
熊紹元誠懇反省了,他是怎麼了,確實不該做這種事,幸好啊幸好。李鐵說得對,幸好他不是新男友。不然他真的犯了大錯。熊紹元發了會兒呆,想起李鐵說的,他理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李鐵真的理解他。
李鐵在這頭憤憤地給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都是什麼破事,人家好歹還是前男友,他連前男友都不是。
喝著咖啡,想著方勤提起熊紹元時的樣子,這兩個人真的對彼此還有感情,這真是挺讓人介意的。呸,介意個屁,又不關他的事,他沒資格介意。
日子如常過去,李鐵和方勤的生活沒什麼變化。一個是努力工作的單身狗設計師,一個是工作戀愛兩不誤的幸福女人。方勤和陸勤相處得很好,感情漸深,方勤甚至給他們起了個綽號叫「勤懇戀人」。
「這個名字多有意思,多可愛!」方勤在群裡吹噓著,秀恩愛。
李鐵道:「我決定了,我找女朋友要找個名字裡帶霞字的,這樣我們湊一對鋼鐵俠戀人。」
方勤哈哈大笑,調侃李鐵果然是鋼鐵直男。
李鐵當場畫了個方勤笑到露後槽牙的q版頭像圖,在群裡發給她,說留給她做表情包。
方勤開心地收下了。
李鐵覺得這樣挺不錯,她開心,他也挺開心的。
一段日子後,方勤要去美國出差,出差的地點,是熊紹元所在的城市。她有點緊張,在群裡嘮叨著這事。熊紹元也給李鐵發訊息,說方勤要來了,問她最近怎麼樣,他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李鐵很想給這兩人一人一個白眼,但他又覺得自己理解,真的理解。
方勤去了美國,見到了熊紹元。
李鐵不知道他們見面的情況怎麼樣,看著時間,有點緊張。然後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有什麼好緊張的,根本不關他的事。該擔心他們舊情復燃,擔心方勤被勸動去美國的人,應該是那個陸勤吧。
當天,方勤和熊紹元都給李鐵發來了資訊。
方勤先發的,她說她回到酒店了,跟大熊的見面很開心,他們聊了很多很多。她告訴大熊自己的新戀情,也告訴大熊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她覺得這次見面最重要的收穫是,她放下了。她覺得自己真的可以放下了,一身輕鬆,如獲新生。她誇讚大熊的好,她說她很幸運,愛過這樣一個男人。
李鐵恭喜她。又為她畫了一張表情,這次是微笑著的表情。方勤很喜歡,收下了。
過了好一會兒,熊紹元也給李鐵發訊息,他說他今天見到方勤了,她確實過得很好,他覺得很開心。他希望她一直這樣好,永遠幸福下去。他說謝謝李鐵,幸好上次他誤會了,聯絡了李鐵,李鐵罵他那一番話特別好,不然他也不會和方勤有如此圓滿的結果。
分手亦是朋友。這是圓滿的結果嗎?
李鐵又想泡咖啡了。沒交往,但他們是朋友,這大概也算是圓滿的結果吧。
方勤回國了,她和陸勤一起請李嘉玉和李鐵吃飯,她向陸勤介紹說這兩位就是她常提起的鐵桿哥們兒。
李鐵笑了笑,與陸勤握了握手。
這應該就是圓滿的結果了。李鐵想,希望方勤一直幸福。
他在情場上不如意,工作上倒是一帆風順。他設計的產品拿了大獎,拿到了一大筆獎金,升任設計部副總,他獲獎的事成了產品營銷的賣點。不少版權方為了能與他合作,找上了四木。李鐵這個名字,有了很大的商業價值。他與四木簽了形象代言合約,他作為產品設計師及形象代言人被印在了產品包裝上。他的粉絲越來越多,他的微博不太經營,但他的畫和冷笑話梗很受歡迎。
當年李鐵離開「遠光」的時候,跟蘇文遠說,名氣的事不用著急,我們做設計的,產品才是第一位的。用產品說話,靠作品積累,名聲自然就來了。李鐵覺得雖然現在自己不算頂級設計師,但也算證實了當年自己的理念。認真做事的人,才華必定會被別人看到的。
可惜,再看到蘇文遠,他已經沒有機會跟蘇文遠探討這個層次的問題了。
蘇文遠選了一條他認為正確的捷徑,而他付出了代價。明明是他們同學之中最帥最有才華,最早拿到全國大獎的人,現在卻身陷泥潭。李鐵陪著李嘉玉去處理蘇文遠的爛事,坐著枯等的時候,他習慣抱著他的畫本隨手畫畫,他的心很亂,覺得挺難過,他為蘇文遠難過。
李嘉玉說他們先離開,讓蘇文遠與段家姐弟商量如何處理。方勤先走出來,她路過李鐵的位置的時候,腿正好撞到了他正要收起的畫本的一角,畫本甩飛出去,她去幫他撿起,卻看到上面畫的全是自己。
李鐵的心亂跳,心虛得厲害,但他面不改色地接過畫本,放進了包包。
他率先走了出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他知道,他的耳朵很熱,熱得快燒掉了。他希望方勤不要對那些畫多想,也不要注意他的耳朵。
方勤似乎什麼都沒發現,有些太刻意了。李鐵也沒說,他心裡的念頭翻轉了好幾次,猶豫要不要表示一下自己沒對她有什麼想法,讓她別誤會,又或者告訴她別擔心,他對她早沒什麼想法了。想來想去,說什麼都不合適,說什麼都開不了口。他決定什麼都不說。
就當是兩個人的默契吧,李鐵這樣想。
但終究還是不能像從前那樣坦然了,李鐵有些遺憾。
李鐵的工作成績再上一層樓。四木拿到了文具設計大獎,獲獎作品正是李鐵設計的那個系列。因為李鐵的關係,四木還簽下了一個國際知名版權,並與一個奢侈品品牌合作推出週年紀念文具產品。四木摩拳擦掌要去攻佔國際市場,這是四木籌劃準備了三年的事,如今市場環境有了,品牌知名度夠了,設計這塊又有了李鐵,簡直如虎添翼。
四木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在l市建了一個設計中心兼產品基地,需要調派人手過去,核心設計部門要整個搬過去。公司高層找了李鐵談話,問了問他的意願。公司願意在園區為李鐵提供單獨的公寓作為宿舍,將他升職為設計中心總監,薪水再漲20%。
這當然是大好事,李鐵在這個城市也沒什麼牽絆,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李嘉玉和方勤得知了訊息,都為李鐵高興。方勤甚至很搞怪地為他定製了一面錦旗,上書八個大字:德才兼備,錢途無量。
李鐵哈哈大笑,將錦旗收下了。
他懂。
心照不宣,這樣很好。
這是她對他的感謝和誇獎,還有祝福。
李鐵離開得很瀟灑。
李鐵和方勤還在一個城市的時候,兩人也只是常在網上聯絡,現在異地了,更只能在網上聯絡了。
李鐵剛去l市的時候,大家聯絡得比較勤,方勤對他的新生活很好奇,對園區很好奇。李鐵就拍照片拍影片給她看,把自己分到的公寓宿舍也給她看。方勤大呼羨慕嫉妒恨,有才華的人就是得寵啊,怎麼能寵成這樣。
方勤沒有去過l市,李鐵新到一個地方,也常出去走走,走到哪兒有美麗的風景,或是吃上了好吃的,也在哥們兒群裡跟方勤說,拍照片給她看。
但後來新鮮感過去了,李鐵的工作開始忙碌,兩個人聯絡的次數就少了。方勤倒是還常在群裡說說她跟陸勤的趣事,後來,說得也越來越少了。
李鐵總覺得哪裡不對,有天他終於沒忍住,問方勤:「你最近好嗎?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
方勤瞪著那句話,既驚訝於他這個鋼鐵直男、粗神經居然也會敏感心細到這程度,又感動於他的關心。「沒事。」她回覆,「最近工作特別忙,總被批,確實心情不太好。沒事的,工作嘛,總是這樣。」
李鐵琢磨半天,只能隨便安慰了一句。
對話結束。
事實上,方勤過得確實不好。陸勤出軌了。
這是陸勤的同事告訴她的。不論那同事出於什麼心態,但他說的是事實。陸勤心裡有個白月光,就是他的初戀,兩人在大學的時候相戀,畢業了因為工作的關係被迫異地。兩個人也堅持了幾年,但終究沒有敵過距離與寂寞,和平分手了。但兩人心中還有對方,現在白月光回來了,想跟陸勤複合。
這故事似曾相識,簡直就是方勤跟熊紹元故事的翻版。只除了結局不同,其他套路竟也差不多。方勤覺得極度諷刺,但也更增加了她的憤怒。憤怒之餘,她也希望能給陸勤機會,畢竟自己處理過這樣的狀況,她不希望聽信了別人的話而冤枉了陸勤。她向陸勤問過往,陸勤否認。她等陸勤坦白,陸勤只給她送禮物獻殷勤。就這樣熬過了一段時間,陸勤的不對勁仍在繼續,方勤便在心裡冷笑了,她之前是沒遇過渣男,但她見過。蘇文遠這麼大號的渣渣擺在眼前,當初還是她幫著李嘉玉一起找證據捉姦的。
方勤很難過,她沒想到有一天她也必須經歷這種痛苦。
方勤去捉姦了,她找了陸勤的那個同事。那同事樂意報信,於是方勤一捉一個準,正好目睹陸勤與那白月光擁吻。方勤無法形容自己的憤怒和噁心,她氣得渾身發抖,她想吐,她不想哭,但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聽到陸勤解釋,陸勤說他們結束了,這個吻,只是結束了。從此之後,他會一心一意對方勤,他選擇了方勤,他真的與初戀結束了。
方勤抖著手找她的手機,她翻出熊紹元的微信,指著熊紹元的頭像給陸勤看,她大聲地說她把她跟熊紹元的往事告訴過陸勤,她跟熊紹元也是真感情,也有遺憾。「知道我們是怎麼結束的嗎?」方勤哭著咆哮,「我們坐在咖啡廳裡,像朋友一樣聊事業,聊未來,我向他介紹我現在的男友叫陸勤,我們連手都沒有握,更不會在談了新物件之後還跟前任接吻。這才叫分手才叫結束!」
方勤吼完,看到陸勤的白月光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像在看一個笑話,方勤更憤怒了,她衝著陸勤大叫:「你選擇了我?憑什麼由你選!你當老子是什麼!」
方勤頭腦發熱,按通了熊紹元的影片,她罵著:「誰還沒個初戀,誰心裡沒有白月光?」她發現影片已經接通,便對熊紹元哭著叫,「大熊!你告訴這個人渣,告訴他老孃有多好!」
螢幕轉過來,熊紹元見到了「傳說」中的陸勤,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方勤罵著陸勤:「你知道什麼叫拒絕嗎!老孃這樣的才叫拒絕,放下所有從前的感情,遮蔽掉其他的好感,只一心一意地對現任。你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到!吻別?你是豬嗎!編出這話你自己聽聽吐不吐!」
影片斷掉了。熊紹元給方勤撥電話,她沒有接。熊紹元很擔心。
李鐵也很擔心,他並不知道方勤在b市發生了什麼事,他只是單純地擔心。這姑娘都不怎麼在網上聯絡他了,在群裡也不說話,肯定不是工作的問題,要不要再問問她呢?李鐵猶豫又猶豫,正好古鎮專案第三階段產品開發提上議程了,他覺得用這個藉口聊聊不錯。怕微信上說不清,他撥了電話。
方勤很快就接了,然後李鐵聽到了她的大哭聲:「大熊……」
李鐵蒙了,她為什麼會以為來電的是大熊呢?他們剛才在通話?她為什麼哭,出了什麼事?
李鐵還沒來得及問,方勤就大聲道:「陸勤是人渣,他是渣男,我錯看他了,我當初跟你保證,跟他在一起我會幸福的,我錯了。」
李鐵的心沉到了谷底,原來如此:「方勤,是我。」
那邊的方勤愣住了,哭聲都停頓下來。
「李鐵。」
「嗯,是我。」
李鐵陪方勤講了兩個多小時的電話,從督促她回家,一路陪她聊到安全到家,再聽她細說最近種種。他安慰她,開解她,講冷笑話,他聽到她哭泣著笑了,然後聽到她埋怨其實一點不好笑。手機聊到發燙,李鐵把手機放桌上開了擴音。方勤去洗臉,倒水喝,他就一直開著手機陪著她。
最後方勤累了,她說謝謝李鐵,她好多了。
通話結束。
李鐵一夜無眠。第二天一早,他在微信上問方勤怎麼樣了,方勤說她挺好的,李鐵說那就好。這天是週五,李鐵工作心不在焉的。第二天他終於忍不住,買了張機票飛回了b市。他給方勤打電話,方勤說她在家裡,他就去了。
方勤再接到李鐵電話時,李鐵說他在她家樓下。方勤很驚訝。她下了樓,看到李鐵揹著他那個舊舊的帆布包,就跟從前一樣,像是下了班一起約飯,一點都看不出他坐了飛機,跑了這麼遠的路途。
方勤的心被亂七八糟的思緒塞滿了,她理不清楚,覺得委屈,又覺得感動。
她看著李鐵,說不出話來。李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便道:「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挺好的。」
方勤撲到他懷裡,放聲大哭。
李鐵緊緊地擁抱她。
什麼都不用說,他們都懂。那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直都在。
李鐵只待了一天,坐週日下午的飛機趕回去了。方勤真的好多了,她跟李鐵去大吃了一頓,兩個人都沒提陸勤。但李鐵問到了熊紹元,問方勤那天是不是跟熊紹元通電話,所以當他來電話時,她以為是熊紹元。方勤特別糗,直說快別提了,她那天特別蠢,丟臉死了,回想起來簡直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一點氣勢都沒有,除了讓人渣覺得我有病之外,沒達到任何效果。」方勤後悔得不行。
李鐵沒笑話她,只提醒她要記得跟熊紹元報聲平安,她那樣是嚇不住人渣,但會把熊紹元嚇到。
「報了報了,放心吧。那天跟你通完電話,大熊的電話就來了,我們聊了很久的。他知道我現在的狀況。」方勤說著,李鐵又沉默了。
也是,熊紹元怎麼會不打電話確認呢,他這麼關心她。李鐵覺得自己能理解。
李鐵回到了l市,方勤在b市,兩個人隔得很遠,在網上互相報告自己的訊息。
方勤很利落地結束了與陸勤的關係,至於陸勤會不會與白月光重新在一起,她不關心。她在朋友圈裡宣佈自己恢復單身,又在群裡活躍起來。她向朋友們保證,她還是那個積極生活的方勤。
一週後,李鐵給方勤打電話。
方勤接電話的時候莫名有些緊張,也沒什麼事,居然要打電話。
李鐵也緊張,他是鼓足了勇氣才撥了方勤的號碼。他清咳了兩聲,說道:「我就是想跟你說,我喜歡過你。」
方勤咬了咬唇,小聲應他:「我後來知道了。」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她當是他們錯過的緣分,她那時候有陸勤了,她是一心一意對陸勤的。不過這些,就沒有必要再提吧。
李鐵又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現在還喜歡你?」
方勤愣住了。
「你要不要試試看,你會不會喜歡我?」
方勤的心飛快地跳著。
李鐵憋了半天,沒等到方勤的回覆,硬著頭皮繼續推銷自己:「試試看唄,也沒說現在,知道你現在沒心情談戀愛。但不是要先卡個位嗎,上次就是沒早點說,結果錯過了。我也沒什麼白月光,現在收入挺好的,以後發展還可以,家庭條件也不差,父母開明,我們性格也挺搭的。異地的問題你也不用擔心,我可以回b市……你幹嗎總不說話?」
「這不是等等看,你究竟還有多少優點?」
「那就算卡位成功了啊。」
三個月後,方勤決定去l市。
她跟李嘉玉說,她不想網戀,不想異地戀,她想跟李鐵在一起。權衡比較了一番,她去l市比李鐵回b市更划算。
李鐵幫方勤在l市找了份工作,為她到l市鋪好了路。
方勤問李嘉玉:「我這次,會成功吧?」
戀愛這件事,無論剛發生的時候多麼篤定,但事實證明,總是有風險的。方勤經歷過兩次失敗,沒什麼信心了。
但那個人是李鐵,她覺得應該再冒險一次。
兜兜轉轉,幸好這個男人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