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初戀的一百種甜》小說信息

第2章 我們和好吧(第2頁,共2頁)

字體:

林滿正要說謝謝,小組長卻沒有把練習冊還給她,反手一拋,扔給了另外一個人。

林滿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作業從頭頂飛過,被後排的男生一個傳一個,扔著玩兒,還瞎起鬨。

她試圖搶回來,但沒能成功。

最後一下,有個人失了手,練習冊飛入牆角的垃圾桶。

林滿忍了忍,嘴唇抿得發白。

還是什麼都沒說。

突然轉身快步朝教室外走,也不想管什麼晚自習了。

才走了兩三步,她硬生生撞上一個人。

她衝得太猛,而對方站得很穩,自己被反彈得往後一退,有人拉了她一把。

周彧只見林滿微微往上翹的眼尾發紅,泛著可疑的水痕,還沒有仔細瞧,就被她一把用力地推開。尾指的指甲,還在他手背上劃了一道。

三秒鐘不到,紅眼的小姑娘就從拐角跑沒了影。

周彧和徐東鑫幾個來得晚,剛到教室門口,只看到一本練習冊在空中丟擲條弧線,落進了垃圾桶。

現在他自然知道那本練習冊是誰的了。

小組長和旁邊的同學還在議論剛才發生的一幕小鬧劇。

突然之間,課桌腿跟地板瓷磚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接著整張桌子轟然倒地,喧鬧的教室頓時被砸安靜了。

一時間,鴉雀無聲。

在場的不少人都看見了,周彧沒有任何徵兆,直接過去踹翻了一張課桌。課桌的主人抖著臉上兩團橫肉,遲遲沒能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周彧走到垃圾桶前,撥開上面的浪味仙和辣條包,兩指拎出一本英語練習冊。

封面的一角,寫著規規矩矩的黑色小楷字。應該是練過的,一筆一畫,都很周正,組成一個名字——林滿。

林林毓秀,小得盈滿。

教學樓的六樓是檔案室,走廊沒有亮燈,透著層朦朦朧朧的黑,依稀有單薄的月光從高大的杉樹後灑進來。

林滿蹲了會兒。

她剛才沒憋住,眼淚一下全湧出來了。

發生的只是一件小事,可從她遲到一星期開始,陌生的環境,沒混熟的同學,每天節奏緊張的寄宿生活,早上淋雨,充飯卡被插隊,練習冊被扔,這些疊加在一起,突然像一塊巨石在心上壓下來。

過了會兒,她擦乾眼淚,慢慢等自己平靜。

腳蹲得有點兒麻,她撐著旁邊的窗沿站起來。

走廊另一頭倏然傳來腳步聲,混雜在夏日彷彿無休止的蟬鳴裡,隱隱約約靠近。

林滿提心吊膽,藉著月光看清來人是周彧,反而莫名鬆了口氣。她杵在走廊中央,垂下頭望著自己的鞋尖兒,像是要盯出一朵花來。

周彧找到她可不容易,原以為她會回寢室,結果撲了個空,又找了一圈兒,才跑來這裡。

之前焦躁的情緒,在看見她之後突然就煙消雲散。

周彧一走近,把月光也隔絕,眼前更暗了。

林滿說不出的緊張,不敢抬頭看他,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麼。他來幹嗎?專程來找她的?還是來看笑話的?

「林滿同學——」周彧的目光落在她頭頂那個小小的髮旋兒上。

見她戰戰兢兢,睫毛顫了又顫,他忽然生出幾分逗弄的心思。鼻息擦著她的頭髮而過,堪堪擱淺在耳邊,像蒲公英上的絨球撓得人心癢。

「你認不認識我?」

林滿後退一步,他前進一步:「認不認識我?」

「現在好好跟我說說,」林滿再退,被他抵在牆上,「到底認不認識我。」

林滿腿軟,往下一滑,被周彧撈了一把。

她條件反射地兩手抓住他的腰,倏然聞到少年衣襟上乾淨清新的味道,霎時臉頰滾燙,血液沸騰翻湧。

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誰也沒有輕舉妄動。

許久,林滿妥協了一般,額頭前傾,輕輕抵在他的肩上,軟糯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兒難過:「周彧,你小時候都不敢這麼欺負我。」

關於林滿的小時候,往事紛繁雜沓,像一團被揉爛了的陳年破棉絮,理不清,又沉甸甸泛著冰冷的潮意。

她的生活自小過得安逸,物質上擔得起「富足」二字。記憶中,父親林鴻川難得和她坐在一起吃頓早餐,他的生命被工作支配著,有時家人反倒成為一種負擔。在家做全職太太的母親戴涵,常年不冷不熱的態度讓幼時的林滿頗為費解,至今也沒得出答案。

而周彧這個人,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在林滿的生命中充當了重要角色。

他不是她的家人,可林滿後來想想,那些讓她快樂的記憶,幾乎都與他相關。

那時候,周、林兩家分別住在溪江街的一頭一尾。

兩個小孩兒最初的遇見是在家附近的少年宮,周彧學的是跆拳道和圍棋,林滿學的是小提琴。

偶爾上課或下課,會在走廊上遇到。

真正的相識,得從進了同一家幼兒園開始講起。

兒童節表演節目,班上的小孩兒都要上臺,一個個被老師化了誇張的妝容,兩坨腮紅賽猴子屁股,烈焰紅唇像中毒頗深。

林滿扮演路邊的一棵蘋果樹,戴著笨重的頭套,一看到對面演栗子樹的小周彧就樂了:「男生也化妝哦,好好笑哦。」

剛嘲笑完,就有點兒後怕,她認出來「栗子樹」好像是少年宮裡每次都穿跆拳道服的那小孩兒,那他打架,應該很厲害。

林滿閉上嘴巴,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了。

兩棵「小樹」十分嚴肅地對望。

小時候的周彧或許因為嚴肅的學術家庭氛圍的緣故,整個一小老頭,反倒後來慢慢長大,多了些自由散漫。

他也記得身邊這棵小蘋果樹。

兩人挨著站在一塊兒。

他被笑話了心裡也沒生氣,雖然不喜歡老師在自己臉上塗塗抹抹,但又一時無法逃脫魔掌,姑且忍著。

小朋友要表演,自己的家長肯定會來看的。

周彧順帶看到了小蘋果樹的媽媽,打扮得漂亮又精緻的阿姨,穿著時尚的連衣裙,好像來參加聚會。但是媽媽和小蘋果樹之前隔著點兒距離,看上去並不是很親密,像在鬧彆扭。

也許是因為小蘋果樹不聽話,當時的周彧這麼想。

節目開始之前,幼兒園的幾個老師已經完全忙不過來,在一旁的家長便自發幫忙。

那陣子很流行「額頭一點紅」,拍照的時候,大人們都喜歡在小孩兒額頭上點個紅印子,顯得十分洋氣。戴涵從小包裡掏出一管口紅,挨個幫面前的小孩兒點額頭。

林滿一直在等呀等,等什麼時候能輪到自己。

她滿心期待地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戴涵,軟軟地叫:「媽媽。」

戴涵卻自動忽略掉了這個聲音,等輪到她時,收起了口紅,跟其他的家長在後臺聊起了天。

林滿獨自呆站著,以至於多年之後她長大成人,偶然會在夢中隱晦又抽象地重現那天孤獨的場景。

她被戴涵獨自遺忘在一處空地上,四周暮色將近,群鳥歸巢,紛紛扇動翅膀離去。

那時候的林滿即便失望,也沒有哭,只是噘著個嘴悶悶不樂地站在一邊。小栗子樹移過來,滿樹帶刺的綠色板栗球跟隨他的步子微微搖晃。

林滿不解地看著擋在她面前的人。

只見他豎起白嫩的手指,從唇上用力碾過,擦掉了自己嘴巴上的口紅。然後,他那根手指在林滿的眉心之間,按了下去。

留下一個嫣紅的印子。

身後牆壁上鋥亮的瓷磚反光,林滿在裡面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模樣,額頭上紅彤彤的一點,格外醒目。

原本她還噘著嘴,立馬就笑了。

那一刻,林滿覺得,面前的小栗子樹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和他一起登臺,摘掉頭套之後,他認真地告訴她,他叫周彧。

後來,周彧這個名字,日復一日,天長地久,刻在林滿心裡,彷彿時光凝成的一滴琥珀,墜在她的胸口。他們一起上課下課,一起去少年宮,一起做作業,一起從幼兒園升入小學,一起從小屁孩兒變成少先隊員,一起長高,一起長大。

無數個如淙淙流水般逝去的日子,無數個度過的晝與夜,溪江街從頭到尾,從尾到頭,一起走過。

他說,跟緊我。

他說,我保護你。

他說,別哭,小紅花都給你。

童言無忌,簡單的隻言片語,可偏偏連同他當時說話臉上酷酷的表情,她也記得。

當王菲唱著:「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一首《紅豆》紅遍大江南北時,他們還是懵懂不知世事的孩童,轉眼間長大,林滿獨自塞著耳機聽歌,想起小升初那年夏天周彧不告而別,心裡是存著氣的。

所以重逢時,當齊子帥問:「喂,新同學,認識我們老大嗎?」

那樣的一張臉,明明第一眼就能認出來,可她對往事耿耿於懷,脫口而出便是一句:「不認識。」

「等等,我什麼時候不告而別了?」六樓走廊上,周彧拖著林滿發問,雙手沒有放開。

他一提,林滿就來氣。

三年前的夏天,周家父母因為工作方面的原因搬離溪江街。周彧事先並不知情,突然被通知搬家。他走之前聯絡過林滿,是戴涵接的電話,說林滿人不在。

周彧耳濡目染,很有周父的範兒,小少年宛如一個大人,謹慎而禮貌地說,阿姨,等小滿回來了,麻煩您轉告她一聲,明天中午籃球場見。

第二天,周彧在溪江街上的籃球場等了一中午,連林滿的影子也沒見著。

直到下午,搬家公司滿載行李離開。太陽西斜,周家父母找來,周彧不情不願地跟著上車。

出發後不過一兩分鐘,他跟周父說,送我回籃球場。他從小到大難得向父母提出要求,語氣篤定,從眼神可見其決心。

這件事後來被周家人調侃了許多年,說周彧高瞻遠矚,從小鎖定目標不動搖。

周彧又從傍晚等到晚上十點。

那時的林滿卻在奶奶家過暑假,一個星期後才回家。很快,她發現周彧不見了,周家的房子入住了陌生人,她找不到周彧了。

分別突如其來,毫無預兆。

而那個驕陽和蟬鳴交織的夏日,周彧等她從中午到夜深,最後以為是她失約。三年後再見面,又被她的一個「不認識」懟得怒火叢生。

到現在,周彧才發現自己很冤,無辜被小兔崽子記恨了三年。

「我媽媽沒有告訴你,我去奶奶家了嗎?」林滿驚詫。

周彧反問:「你媽媽沒有告訴你,我搬家之前找過你嗎?」

答案是一樣的。

他沒有不告而別,她也不存在爽約,是他們的中間人出了問題。

林滿沉默了會兒,好不容易找到個合情合理的解釋:「可能她忘了。」

「澄清了就好,總算還我一個清白。」林滿聽到頭頂上方傳來少年的淡笑,她情不自禁仰頭,看見他翹起的嘴角。

林滿這才驚覺兩人距離太近,慌張退開。

她心情大起大落,回到教室,發現同學們終於安靜下來在做作業。許清尤悄悄傳了張字條過來:「小滿,剛才紀檢部查人,我說你去上廁所了。」

許清尤在前排朝她眨了下眼,林滿感激地雙手合十,朝她一拜。

黑板上密密麻麻,被各科課代表寫滿了各科作業。物理老師心狠手辣,佈置了三個課時的《學法大視野》。林滿收回目光心情沉重,開啟抽屜翻物理書,發現裡面多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飯盒。

一拿起,沉甸甸的分量。

周彧遲她兩分鐘從後門進來,手掌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兒:「給你打包的食堂飯菜,吃完記得洗碗。」

遞過來的還有飯卡。

林滿困惑,沒有接。周彧說:「我的跟你換。」

「你怎麼辦?」她的飯卡里面僅剩三毛七分錢。

「明天讓齊子帥去充,反正他閒,還跑得快。」

正躲在書堆下面看漫畫的齊子帥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抬起頭眼神茫然地朝前方掃了一圈兒,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那副傻樣被後面的兩人盡收眼底,林滿忍著笑跟周彧悄聲說:「那我把現金和飯卡一塊兒給你。」

後半節晚自習,林滿窩在一組的最後一個座位上端著飯盒——啃雞排。

她跟做賊似的,一會兒看視窗有沒有學生會的經過,一會兒擔心關帝突然從教室門口冒出來,一會兒盯著前面周彧的背影。

這頓飯吃得異常提心吊膽,且甜蜜刺激。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