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滿:「沒幹嗎,翻身的時候壓到手機了。」
周彧回覆的速度超快:「看來你很無聊啊。」
他剛衝完澡,坐在地板上翻著櫃子裡的相簿,其中夾著小蘋果樹和小栗子樹的合影照,倆小孩兒,排排站著。
周彧忽然有點兒戀舊,懷念起小屁孩兒跟在自己身後團團轉喊哥哥的日子。
「既然這麼無聊,叫聲哥哥來聽聽?」
幾秒後,他意外地收到了一條來自林滿的語音。
他點開,裡面發出一聲貓叫:「喵——」
周彧捏著手機倒在地毯上,被這姑娘萌壞了。
信山一中寄宿部的同學返校是在週日下午。
林滿到寢室時,已經有三四個同學在整理從家裡帶來的衣服和零食。
「小滿,你來了啊,吃水果不?」許清尤招呼林滿過去吃東西。
其他人只是打量林滿,想說話,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
經過上週五「大佬扎小辮兒」的事,周彧跟林滿和解的訊息早就傳開了。關於林滿這個人,大夥兒還是比較好奇的。
晚上寢室熄燈之後,大家摸黑嘮嗑,漸漸也熟絡起來。
「哎,小滿,你跟周彧是不是以前就認識啊?」
「小時候住得比較近。」
「哇,你們是青梅竹馬啊!」
八卦的勢頭越來越猛,林滿怕她們再問下去,自己就要招架不住了,腳尖踢了踢上面許清尤的床鋪。
許清尤心領神會,躡手躡腳地趴下來:「好了好了,別問了,咱們來玩‘狼人殺’嗎?我有牌!」她摸出一個小手電筒,搗蛋地朝各個床鋪照了一圈兒。
「狼人殺」遊戲是最近在各年級各班火起來的,課間就有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玩兒,大家都熱情高漲。
寢室裡一個個鯉魚打挺似的翻身起來,朝許清尤聚攏。
許清尤清點要參加的人數,她問林滿:「小滿,你不來一個?」
林滿攏著薄被的一角搭在肚子上:「我不會,先看你們玩吧。」
許清尤也不勉強她,就著小手電筒發出的一點兒微光洗牌發牌,大家捏著嗓子說話:「天黑請閉眼。」
七個人蹲在寢室的過道中間,擠擠攘攘地圍住中間的一張簡便小桌子。
在遊戲中兩天兩夜過去,已經死了兩個平民,夜深彎月,蛙聲蟬鳴,無端製造出了點兒緊張氣氛。
林滿看得正起勁時,寢室的花玻璃外面猝然射進來一束慘白光線,宿管老師的聲音響起:「誰在那兒幹什麼!」
下鋪的好辦,及時歸位,裝死挺屍,住上鋪的根本來不及爬上去。說時遲那時快,許清尤一個翻身躍上林滿的床,鑽進她的空調被裡。
其餘的,一個往門背後躥,還有倆直接往床底下縮,動作那叫一個利索,都像練過的。
林滿半邊身體壓住許清尤,手腳用被子蓋得嚴嚴實實,閉目裝睡。
宿管老師開啟門,也沒進來,一言不發地站在門口審視和張望。
藏在門背後的那個,離宿管不過幾釐米的距離,心跳快得要出毛病了。躲床底下的苦苦在用手臂支撐著,不然倒下去就是啃一嘴灰和蜘蛛網。
林滿跟許清尤也不好受,大夏天的,快焐出一身痱子了。
宿管老師沒逮住人,站了好一會兒,臨走前放話:「都給我老實點兒,明天還要晨跑,早點兒睡。」
寢室門重新關上,大家齊齊鬆了口氣,總之沒被逮著就好,不然免不了扣操行分和被罰打掃衛生。
林滿一把掀開被子,往旁邊挪了挪:「清尤啊。」
「嗯嗯。」
「老師走了。」
「走了好,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
許清尤躺著沒動,林滿也沒在意,小聲跟她說話:「我記得明天有兩節數學課哎。」想想就煩。
許清尤說:「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林滿說:「我還是比較喜歡音樂課。」
許清尤說:「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林滿笑:「你什麼意思啊,背詩背上癮了是吧?明天音樂課,我要舉手推薦你上臺表演節目。」
許清尤吧唧嘴:「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嘿,我說你……」林滿側轉身,窗戶口透進模糊的光,她發現許清尤好像閉著眼睛。
這傢伙,不會是睡著了吧?
林滿輕輕推了推她,她沒半點兒反應,還真睡著了。所以剛剛是在說夢話?
林滿哭笑不得。
林滿之前在網上瀏覽了未來一個月的天氣狀況,大概等過了十一國慶,氣溫會下降。
目前還得接受高溫的炙烤。
中午熱得發悶,天幕雲層低壓,像要下雨。林滿提前預習了下午的物理課,枕著手臂小憩,感覺脖子上出了汗黏膩膩的,怎麼都不舒服。
忽然起了風。
林滿詫異地睜眼,發現周彧拿著作業本在給她扇風。她有點兒不好意思:「你別扇了,我不熱。」
周彧手上的動作沒停,眼睛還盯著膝蓋上的籃球雜誌,兩不耽誤,隨口胡謅:「我在測手臂勻速擺動時所能產生的最大加速度。」
關於這個說法林滿是服氣的,她訕訕地笑:「那……那您慢慢測,我就不陪您了,先睡為敬。」
測加速度嗎,你怎麼不去鑽研宇宙黑洞?
她捂著嘴偷笑,涼風徐徐,又確實覺得舒坦,沒兩分鐘就入了夢。
周彧的視線從雜誌上移開,見她微微張著嘴巴,也笑了笑,小聲道:「這叫禮尚往來。」
她每次偷偷給他扇風的事兒,背地裡已經被齊子帥他們調侃了百八十遍,就這傻瓜還以為只有她自己知道。
除了「狼人殺」,最近各班又興起了最原始的「打手板」遊戲。規則極其簡單,剪刀石頭布,贏家打輸家一手板。
林滿坐在座位上,不時能聽見響亮又清脆的巴掌聲。
女生們大多怕疼,男生扎堆玩得最起勁。但聽許清尤說,昨天隔壁班居然有個女生直接被打哭了。
現在林滿聽那聲音就覺得疼。
齊子帥拉著陳頌前來找周彧:「老大,玩不玩打手板?」
周彧昨晚熬夜看球賽,現在忙著補覺,沒空理他。齊子帥怕再吵下去,周彧會起來揍他,改去慫恿徐東鑫。
徐東鑫說:「你確定?」
齊子帥揚著下巴:「當然。」摩拳擦掌,蓄勢待發,看樣子準備得十分充足。
林滿被許清尤叫去一起上廁所,才出教室,身後就傳來一聲慘絕人寰的號叫。
中午在食堂吃飯。
林滿端著飯盒一時沒找到地方坐,旁邊的許清尤用肩膀推了推她:「喏,看那邊,周彧他們那桌,正好還有兩個空座,咱們過去吧?」
林滿點點頭,繞來繞去,在周彧對面坐了下來。
這些天下來,大家也算半個熟人了。林滿見齊子帥拿筷子的手抖個不停,忍不住問:「你怎麼了?」
徐東鑫說:「他活該。」
齊子帥立馬為自己抱不平:「都怪你,你好狠的心。」
看戲的陳頌笑得肩膀直顫,又被齊子帥甩了一記白眼。
林滿不太懂他們幾人之間錯綜複雜的愛恨情仇,感到十分迷茫,周彧跟她說:「你別理他們,好好吃飯。」
「哦。」林滿應著,忽然看到齊子帥的手掌,嚇了一跳。
「你……」
齊子帥乾脆把手伸過來,讓林滿看個清楚,弱小可憐又無助地控訴:「徐東鑫打的。」
徐東鑫替自己辯解:「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怪不了我啊。」
齊子帥長相清秀,膚色白,此時右手紅腫分外明顯:「我現在寫字吃飯都成問題。」
林滿這下才知道,他們玩遊戲是玩真的,簡直不要太兇殘。
見齊子帥還在不停叨叨,徐東鑫叉起一粒肉丸塞他嘴巴里堵上:「你就閉嘴吧,吃晚飯我去小賣部買冰,給您冰敷消腫成不?」
齊子帥這才消停,還算滿意。
林滿見他那模樣,覺得又搞笑又有幾分同情。
回教室之後,周彧忽然問林滿:「你玩不玩?」
「什麼?」
「剪刀石頭布打手板,來一局?」
林滿有這個興致,但想想齊子帥的手,心有餘悸。她跟周彧打商量:「那你讓著我點兒?」
周彧說:「不好作弊吧。」
「那你輕點兒?」林滿眼神真摯,「萬一我贏了,我打你也不會真用力的。」
周彧說:「行,試試。」
兩人開始,剪刀——石頭——布。
周彧出的石頭,林滿出的剪刀,她第一把就輸了。
林滿有點兒,攤開手,伸過去,不忘交代加威脅:「你打吧,但打疼了我可能會哭。」
周彧挑眉看她。
她繼續說:「而且可能會哭很大聲,對你造成不好的影響。」
周彧似笑非笑:「對我造成不好的影響?」
「對啊,到時候大家都會認為你欺負女生。」
林滿視死如歸。
周彧擺出要打人的架勢,見她微眯起眼睛,手高高揚起,卻輕輕落下,急轉而下拐了個彎,溫熱的指腹在她臉頰上颳了一下:「小慫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