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這一生山長水遠,/i
i他們奔向彼此,/i
i迢迢來赴/i
不知道從哪天起,班上逐漸有同學頻頻議論起高二讀文還是讀理的問題,這是橫亙在高中生涯中每個人必經的分岔路口。
昨晚鞏夏秋找林滿談話,就是想探探她的底。
「我和你爸爸都會尊重你的選擇,但是我站在一個一中老師的角度,建議你選擇理科,會更有利。」
信山一中一貫重理輕文,每年理科的本科上線人數遙遙領先,且常常包攬本市理科前十名,師資力量雄厚,極具優勢。相較而言,文科處於弱勢地位。
鞏夏秋有自己的考慮,她是物理老師,到時幫襯林滿肯定不成問題。
林滿說她還沒有想好。
她的理綜差強人意,數學慘不忍睹,雖然鞏夏秋老寬慰她,只要肯下工夫後期一定能趕上來,但她心裡其實很虛。如果選擇文科,她或許會過得輕鬆一點兒。
再想想周彧,他不偏科,隨便拎出來一門都名列前茅。但比起要背誦條條框框的政治,他多半更喜歡化學物理,估計會讀理。
要上交文理分科意向表的前一週週末,林滿約周彧出來見面,地點定在他們小時候常去的老圖書館。
綠蔭覆蓋的牆垣被舊時光晝夜不停地衝刷,斑白的牆皮在日曬雨淋中慢慢剝落。
前兩年新建了一座市圖書館,坐落在繁華的中心地帶,高樓大廈玻璃房。這邊的舊址也沒有撤,像個年邁的老人佝僂著背坐在長木椅上搖蒲扇、看夕陽,逐漸被人遺忘。來的人越來越少,居住在附近的小孩兒反而是常客,過來翻小人書。還有退休的老幹部,偶爾散步過來看看報。
林滿坐在樹蔭下等周彧,太無聊,小聲哼起了歌。
她給他發簡訊:「再等你十分鐘。」
周彧回:「路上堵車,快到了。」
林滿看手錶計時,十分鐘後,非常大度:「再給你五分鐘。」
五分鐘後,僻靜的街道空無一人,長風颳過捲起樹葉,一路暢通無阻。林滿龜速打字:「時間到了,你還沒來,我走了。」
她說要走,卻不見動,坐在木樁上慢悠悠地晃著雙腿。
手機沒動靜,周彧沒有回覆她。
不僅遲到,態度還欠妥,這就很過分了。她跳下木樁,沿著馬路牙子踢腳下的石塊,來來回回地走。
她告訴周彧:「我真的走了。」
身側的杏樹粉白粉白地開著花,她踩過樹葉,有一隻無辜的螞蟻從鞋底爬過。她折了一根草,蹲下來逗螞蟻,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她身後。
車窗放下來,露出周家父子有幾分相似的臉。
周彧看得有趣,問:「能釣到螞蟻嗎?」
林滿抬起眼梢,一驚,站起來,率先看見的是周繼昶。她站得筆直僵硬,一鞠躬,滿臉的緊張:「叔叔好。」
林滿以前在溪江街上見過周繼昶,大名鼎鼎且不苟言笑的周教授,遠遠看一眼,莫名便心存敬畏。
周彧見她那反應,「撲哧」一聲笑了:「還不到敬茶的時候,就行這麼大的禮啊。」
林滿沒聽明白他意思,周繼昶則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別佔人便宜。」
周彧滿不在意,跳下車,心想不過早晚的事。
周繼昶跟林滿說:「有空來家裡玩。」言簡意賅的幾個字後,驅車離開。
林滿還處在震驚狀態,問周彧:「你爸還認識我?」
周彧說:「當然認識啊,我在家老提到你,你的名字出現的頻率極高。」
林滿打了他一下,他笑:「幫你刷存在感呢。
「什麼時候去我家?」
「啊?」林滿一蒙。
「我爸剛不是邀請你了嘛。」
「有空來家裡玩,我一直以為這只是句客套話。」
「是大實話,我媽也常唸叨你,她很喜歡你啊。」依舊是輕描淡寫說出口,後面幾個字卻聽起來叫人耳熱。
林滿恍惚,怎麼有種——要見家長的感覺?
她乍然醒悟過來:「周彧,你不要以為這樣我就不計較你遲到的事實了。」
「我爸順路送我過來,走石霜路的時候前面有兩輛車追尾,堵了挺久,就遲到了。」周彧解釋。
林滿毫不猶豫:「那行吧,下不為例,我原諒你。」
面前兩層的平房,白牆灰瓦,有一道木梯架上二樓。走路的時候稍微用點兒力,就會發出「咚咚」的響聲。
上了年紀的圖書管理員坐在櫃檯後打瞌睡,脫了鞋,雙腳交叉擱在刷著紅漆的松木桌上,腳指頭從破出一個小洞的腈綸襪裡鑽出來。
四周窗戶洞開,外頭青蔥樹木環繞,被風吹動發出沙沙清響,滿眼綠意,格外安靜。
林滿找到當年周彧最愛的位置,臨窗,桌面上有年歲久遠的淺坑,斑駁不平的痕跡。
兩人對面而坐,林滿望了一圈兒,除了遠遠的一排書架後有兩個坐在地上看書的小孩兒,沒有其他人。
「說吧,什麼事,這麼鄭重還要當面談。」
林滿雙手交疊,清了清嗓子:「那你說吧,你選文還是選理。」
周彧面龐帶笑,隔著過近的距離凝視她的臉,卻不說話,不知是在猶豫,還是吊她胃口。
「馬上就要交意向表了,你不會還沒想好吧?」林滿急了。
「你選文還是選理?」他問。
林滿捏手:「我們一起說?」
「行。」
林滿:「選理。」
周彧:「選文。」
毫無默契可言的兩個人。
林滿:「……」
周彧:「……」
跟想象中不一樣,怎麼大家都不按套路出牌?
林滿說:「你選文幹嗎呀,你理科那麼好。」
周彧說:「我文科也不錯。」
林滿快要氣死了,七竅冒煙,學霸顯擺起來不是人。她試圖說服他:「對你來說讀理科肯定更適合啊,也更輕鬆,你想想看,以後就不用背政治也不用記歷史了。」
周彧不以為然,駁回:「我記性好沒問題。」
林滿卻凜然,周彧終於不再逗她,問:「那你呢,你為什麼選讀理科?數學已經夠你頭疼的了,物理和化學兩座大山壓下來你根本背不起。」
「少瞧不起人了。」
「少在我面前逞強。」
林滿摸摸口袋,還留了一手,掏出四張小紙片,擺在周彧面前:「上面有兩張寫了文,有兩張寫了理,咱們來試試抽籤吧?就聽老天爺的安排。」
她把摺疊好的小紙片放在掌心搖了搖,一把拋下,散開在桌上。
「你先拿。」林滿說。
周彧選擇就近原則,撿了離自己手邊最近的一張。林滿挑挑揀揀,也選好了。
「咱們同時攤開,公佈結果,誰都不能反悔喔。」
周彧——理。
林滿——理。
「好了,既然是老天爺的指令,那我們就一起愉快地決定讀理科了!」林滿興高采烈地宣佈。
周彧拾起另外兩張沒被選中的字條一張張拆開,全是同一個字,理。
「解釋一下。」他看著林滿。
被識破了。
林滿想了想,決定說實話:「上週跟鞏老師吃飯的時候她提到你,誇你物理好,競賽方面已經拿了好幾個獎項,還說我們這一屆的信山市理科狀元大概要指望你了。我覺得你不讀理科,簡直浪費……」
「浪費什麼?」周彧打斷她問。
「浪費了狀元的頭銜。」
「呵,」周彧輕笑一聲,「敢情你已經把狀元給我內定好了。」
林滿訕笑:「我這不是相信你嘛。」
「所以啊,」樹梢綠葉後傳來寂靜的鳥鳴聲,「我就想,跟你一塊兒讀理科好了。」
「好當狀元夫人?」周彧接過話茬。
林滿差點兒被自己的口水嗆住,又鬧了個大紅臉。
「周彧,再來打個賭吧。」
「還玩?」
他們小時候在溪江街尾的一棵桂花樹下埋過一個鐵盒子,裡面裝著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彈珠、紙牌、貼紙、手工書籤,滿滿一盒,都是寶貝。
林滿記得其中有個圖畫本的封面上,她用圓珠筆寫了自己和周彧的名字。
「我們把鐵盒挖出來,如果本子上面的名字沒有褪色,就聽我的,我們都讀理科。如果字跡已經褪了,那就選文科,可以嗎?」
「不作弊?」周彧問。
林滿點頭:「不作弊,這次玩真的。」
溪江街上的一排桂花樹如今也長大了,更加茂盛繁密。周彧記得當年陪林滿一起埋東西的時候,在左邊的最後一棵樹下刨了一個坑,靠近墨綠色生著鏽的鐵柵欄。
兩人找過去,撿了根硬點兒的樹枝,鬆軟的土質挖起來也不費勁,沒多久就把鐵皮盒子掏了出來。
林滿跟開啟藏寶盒似的期待,沾著棕黃泥巴的雙手去揭蓋子。圖畫本壓在許多五顏六色盈盈閃閃的玻璃珠子下面,她把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全倒出來,才拿出圖畫本。
棕色的封面,上面有水彩筆塗的花花綠綠的人,每人頭上整整齊齊三根頭髮,不多不少。耳朵大又長,手指就兩根,身前黃黃一個點,就像露在衣服外面的肚臍眼兒。
林滿捧著本子笑:「我真厲害,天才小畫家。」
視線往下,姓名那一欄的橫線上,填著兩個名字——周彧林滿。歪歪扭扭,像堆疊的火柴棍散了架。
字寫得差強人意,但字跡卻無比清晰,沒有褪色。
林滿得意:「看吧,上天註定,就是讀理。」
周彧見她高興的樣子,沒說話,卻也終於點了頭。
說好了不作弊的,小騙子。
地上的泥巴一看就知道之前是被鬆動過的,圖畫本上的筆記明擺著是新填寫了一遍的。先是字條,後是鐵盒,居然還做好了兩手準備。
可見她的決心。
只是智商欠費,不怎麼高明,而他卻捨不得拆穿第二次。
分科意向表上交之後,林滿才知道徐東鑫、陳頌、齊子帥全都選了理。
徐東鑫理科優勢大,尤其又記不清哈格里斯夫發明了珍妮紡紗機還是瓦特改良了蒸汽機揭開了英國工業革命的序幕。
陳頌門門科目吊車尾,冠冕堂皇地表示以後還想去學汽修,理科管用。
齊子帥說:「跟著老大走,幸福在招手。」
而503跟林滿同寢室的女生半數以上讀文,許清尤也在其中,就數她跟林滿走得近一點兒,又是上鋪和下鋪的關係。
許清尤多愁善感,說請林滿吃散夥飯。
林滿說:「不至於吧,以後都還在一個學校,又不是見不到了。」
許清尤說:「我最近在減肥,忍著好久沒吃肉了,其實就想借這個機會請你吃大雞腿,隨便給我自己也來一個。」
林滿:「……」
許清尤憋了半個月沒吃葷食肉,逮住請林滿吃飯的大好機會,心裡寬恕自己的罪孽,陪朋友吃肉不算自己吃肉。
林滿看她吃得狼吞虎嚥,把餐盤裡的裡脊再分一半給她:「你慢點兒吃。」
「小滿,你看我現在也是迫不得已,難免多吃點兒,上帝應該不會見怪吧?不會隨意給我增體重吧?」
「不會,」林滿笑,「你是上帝的私生子。」
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從食堂出去,一個回寢室,一個回教室,就此道別,許清尤招招手:「走了,你跟周彧好好的啊。」
林滿噎住:「我跟周彧怎麼了?」
許清尤說:「你別跟我裝傻充愣。」
林滿還是懵懂模樣,許清尤又問:「難道你倆還沒定下來?」
什麼定下來,定下來什麼?
「換一種說法問你好了,你們一起走過寢室後面的那片杉樹林了嗎?」
「沒有。」林滿好奇地問,「為什麼要走杉樹林,林子裡面有什麼?」
許清尤曖昧一笑:「小、情、侶。」
「今天下第一節晚自習以後,姐姐領你去走一遭,見見世面。」
信山一中女寢後面的杉樹林歷年來是備受歡迎的一大聖地,倘若有一天教導主任心血來潮,趁著月黑風高悄悄溜進去,手電筒一照,保管能逮住好幾對。且一抓一個準,一般來說不會有誤傷的情況。
許清尤提前跟林滿說好了:「咱們就手牽手進去散步,轉一圈就出來,你可以心裡默默地數一數,裡面到底藏了多少人。」
林滿遲疑:「真的要去?我們幹這事是不是有點兒無聊?」
許清尤說:「不無聊不無聊,我只是帶你領略一下豐富多彩的校園文化。」
晚自習鈴聲一響,兩人徑直下樓,直奔杉樹林。
高大的常綠喬木,樹幹筆挺直指天穹。林中昏暗,月亮和路燈的光被層層過濾後,越發稀薄,零星地撒落,半空像罩下一層灰濛的紗。
「兩點鐘方向,一對。」許清尤壓低聲音告訴林滿。
「左邊,九點鐘方向,兩對。」
「斜後方還有,三對。」
沿著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向前,小徑清幽,除了有青苔和野蘑菇冒頭,果然不缺黑乎乎的人影,凝神諦視,總有收穫。
「多少了?」許清尤問。
林滿伸出指頭比了個手勢,九。
「也快走完了。」
「趕緊走吧,回教室。」林滿心裡不自在。
眼看著再走幾步就快到出口,許清尤說:「喏,瞧那兒,還有一對,正好湊了個整數,十全十美。」
許清尤兩塊鏡片有啤酒瓶底厚,只能看個模模糊糊,但林滿視力好,直接瞧清楚了人臉,巧了——
是認識的,尷尬了。
林滿用力一搡,推著許清尤一路飛快往前跑。
杉樹下,穆之菏吃著雪糕,視線捕捉到掠過的一道人影,問旁邊的人:「剛才那個是林滿?」她說話聲音有點兒含糊,牛奶味在口腔裡甜滋滋地融化。
徐東鑫玩味地笑:「看著像。」心裡盤算著等會兒回教室要不要給周彧報個信,這日子過得可真夠精彩。
「你叫我出來什麼事?」穆之菏聊到重點。
徐東鑫反問:「聽說你選了理?」
「對。」她氣定神閒,白皙面龐一貫不露端倪,卻嚼著碎冰碴子在降心頭火。離他太近,會有眩暈感。
「可我還聽說你當初是準備讀文的,為什麼改主意了?」
「你從哪兒聽說了這麼多?」穆之菏反問。
徐東鑫笑了笑:「人脈廣,聽說的訊息自然多。」
穆之菏不經意退開半步,徐東鑫緊跟一步,兩人間的距離反而縮短。嘴裡殘留的冰碴子被穆之菏含在舌尖,凍得舌尖微麻。
「你還沒說呢,為什麼臨時改主意。」
穆之菏說:「我樂意。」
徐東鑫衝她笑得燦爛:「多謝你樂意,高二請繼續指教啊。」
13班教室,第二節晚自習。
周彧問林滿:「你去小樹林幹什麼?」
「——噓。」林滿縮著頭,「你小點兒聲說話。」
周彧臉上泛起的笑意瘮人:「敢做不敢說?」
林滿幾乎在用氣音跟他解釋:「大家都在自習呢。」
她翻出草稿本,在倒數第二頁上寫道:「咱們筆聊、筆聊。」
本子遞給周彧。
周彧不知哪兒來的耐心,沒拒絕,一筆一畫帶著潦草:「你跟誰去小樹林了?」
「許清尤。」
「去幹嗎?」
呃……林滿為難,說出來覺得怪不好意思的,畫了一個跪地求饒的小人。
周彧回她一個字:「說。」求饒無用。
林滿翻翻手肘下壓著的兩個課時的數學試卷,空了幾道題,還得仰仗大佬答疑解惑指點迷津,低頭寫:「我還沒走過杉樹林,很好奇,清尤帶我進去逛逛。」她沒把兩人數情侶的糗事說出來。
十多秒過後,本子再次傳回到她手上,上面唰唰勾了幾筆,有新添的字跡如快刀斫削蒼勁有力。
「下次我帶你逛。」
轉眼高一結束,他們進入到暑假。
林滿再次打包著行李從學校滾回家,此時戴涵已經接近預產期,肚裡的孩子快要生了。林鴻川也逐漸把工作帶回家來做,擠出時間待在家中。
請的保姆廚藝一流,每天變著法地做些討孕婦喜歡的菜品。
口味皆偏酸。
林滿現在越發喜歡去超市買糖,拎回來塞滿抽屜和櫃子。有時從飯桌上下來,偷偷去房間包一嘴大白兔,才能甜回來。
她在外頭待久了,對自己從小生活到大的家反而覺得陌生起來。
一星期後,關帝在13班的班級群裡發訊息,問有沒有同學需要報補習班,是他的一個朋友辦的。補習科目分別是英、數、理、化,主要補基礎,鞏固知識點,針對成績偏中下的同學。地點較偏,在明暉區,離市中心有點兒遠。為期三十天。
有需要的同學可以找關帝報名。
林滿舉著手機躺床上,想了又想。走出臥室,去找林鴻川:「爸,我想去上補習班。」
林鴻川在挽著袖子給戴涵剝橘子,空氣裡泛著水果的酸味。戴涵問林滿:「怎麼突然想去補習?你小時候最討厭這個了,小提琴都是按著你的頭才肯學的。」
林滿說:「這次補的都是基礎,我想趁機把成績趕上來。雖然還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趕上來,但我也應該去試試,至少盡力了,以後才不後悔。」
這一番話說得深明大義,很能說服人,像是好好思量後得出的結果。
她打了八百遍腹稿。
林鴻川從不會在這些方面苛待她,聞言就去翻錢包:「補習費要多少?」
戴涵咬著嘴裡酸酸甜甜多汁的橘子肉,柳葉眉蹙起,有些食不知味,忽然扶著腰呻吟:「肚子……肚子疼。」
家中幾人頓時慌作一團。
好在虛驚一場,約莫肚裡的嬰兒調皮,在羊水裡翻了個跟斗雲。
林滿去上校外補習班的事,就這樣定下來。
正式上課的第一天,林滿怕找不到地方,特地提前很早出門。在明暉區的一個公交車站下車以後,開啟百度地圖搜尋了老半天,她才發現地圖有些看不懂。
手機放在掌心裡顛三倒四,轉來轉去,也確認不了方向。
明暉區地界大,臨近郊區。林滿下車的附近有兩所職業學校,大門卻緊閉,也不見有人來往,她沒辦法問路。
後來碰上一輛小小的刷得通身綠油油的快遞車,她跟小哥一打聽,小哥說:「不遠,就在我們運輸點隔壁一棟房裡,你上來,我載你去。」
林滿還存著警惕心,不敢貿然上陌生人的車。她先道過謝,又說:「既然不遠,我還是自己走吧,你給我指個方向就行了。」
小哥直樂:「我又不是壞人。」
林滿也和和氣氣地笑:「沒有哪個壞人會說自己是壞人。當然啦,我也沒說你是壞人。」
「也是,女孩子謹慎點兒好。」
小哥給她講前面紅綠燈路口向左拐,橫穿過工地,能看見一家新開的婦產科醫院,醫院的正對門有一片巷子,隨便找個路口進去,就能找到地方了。
那裡是個開放式的舊小區,裡面有許多棟居民樓,補習班在其中一棟,佔據了整個第六層,規模頗大。
走到巷子口,遇到的人也漸漸多起來。
才早上八點半,林滿穿過幾個推著走動的麵攤子,買了兩根油條和一杯溫熱的小米粥當早餐,望見幾個快遞招牌掛在門前,也望見2棟樓下貼上的補習班資訊。
林滿到教室裡時,除她之外只來了兩個學生,大家彼此都不認識,來自不同的學校。
上課從九點開始,之後陸陸續續有人來,有的結伴,有的一個人形單影隻。
林滿挑的是中間位置,身邊的座位逐漸被填滿。負責人踩著高跟鞋進來,在黑板前說了幾句,接著讓數學老師上課。隔壁還有幾個班,不同的年級,林滿聽到了飽含熱情慷慨激昂的英語朗誦聲。
她翻開數學書,拿出本子和筆。
一堂課上得很踏實,老師把基礎的知識點掰碎了一點一點講,十分詳盡。舉出的例題極具代表性,林滿事先在草稿本上算了一遍,正確率還挺高,頓時多了分信心。
教室裡不見有飲水機,她趁下課去一樓買瓶水,回到座位沒兩分鐘,門口傳來踢踢踏踏的拖鞋聲。
「小滿同學——」齊子帥蹦躂著進來,額頭滾著亮晶晶的汗珠。
他鄉遇故知,人生四大喜之一,林滿坐在一堆陌生人中間突然看到這張臉倍感親切,就差衝過去握手。
齊子帥說:「還有更大的驚喜在後面。」雙手做漫天撒花狀,「天空一聲巨響,老大閃亮登場。」
周彧剛好到教室,他瞥了齊子帥一眼,手上拿著兩本書,老神在在的悠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