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左顧右盼的暗自喜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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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氣還帶著點兒夏天的餘熱,a大男生宿舍那片兒聚集了不少人。好像是什麼人偶社團招新,十幾個人穿著各種人氣動漫人偶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上,表面看起來萌動青春,其實裡面每個人都熱得想輕生。
負責人跟在後面唯唯諾諾地接電話,電話裡的人語氣非常兇:「帶腦子了嗎你們?頂著玩偶腦袋就忘了自己腦袋是不是?去男生宿舍搞?你們男生喜歡跳跳虎還是米老鼠?」
怪不得幾個穿大褲衩的宅性男孩興致勃勃地下來之後又面色土灰地上去了,負責人現在才明白過來。
可是晚了,電話那邊已經罵過來了:「還不趕緊滾回來!」
負責人沒受過這種委屈,趕緊清點人數往回滾。
說起來他也是跟著瞎走的,至於誰帶頭跑到男生宿舍來的他沒注意,這會兒只注意到缺了一個人。
「熊本呢?」對!就是那個熊本帶頭跑的,負責人這會兒記起來,「就是那個臉上兩抹高原紅笑得讓人很詞窮的熊!」
熊本早跑了。
看遠一點還能看見那圓滾滾的身體像是兩個疊在一起的煤球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跑太快,還有點兒順拐,但是方向感絕對不差,一路就是衝著計算機學院的宿舍去的。
計算機學院是a大的王牌學院,成績王牌姑且不說,最主要的是有那麼幾個頭牌。這就坐穩了a大話題學院之最的稱號。
但是製造話題的往往是別人,比如說我。
「計院,計院……」我在心裡默唸著,感覺能唱出歌來。就是腦袋上的頭套有些大,晃來晃去的,我覺得自己快腦震盪了。所以我必須捂著腦袋跑,看樣子估計有些像可達鴨。
至於我為什麼在這裡我自己也說不清。直到我停在九棟門口,看到一個人的身影出現在我狹隘的視線範圍內才記起來——哦,我是來找談禹的。
每當搞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在想什麼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因為腦袋裡被這個人填滿了。
這個人從三年前開始就彷彿病毒一般侵入我的生活,然後延展到生活裡的每一個細枝末節,讓我離開他就無法思考,除了他沒別的想法。多半是廢了。
這大概是一種病,病名為愛,病因是三年前他坐到了我的後桌。
談禹看起來剛睡醒沒多久的樣子,鴨舌帽的陰影也蓋不住眼圈下的一點烏青。不知道他要去幹什麼,眉心擰得很緊,只能確定肯定不是去上課的。
我的心尖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然後等在嗓子眼的「談禹」兩個字一時沒發出聲來。
誰知這麼一來便錯過了最好的機會。
因為談禹性格比較冷,對周遭發生的一切都能事不關己。所以即便是現在有一個黑胖圓的熊站在這裡,等著他走過來,然後告訴他自己沉寂了三年的喜歡。
也是預料之中的,他眼睛都沒抬就這麼繞開我了。看來熊本太不顯眼了,我下次應該穿宇宙英雄奧特曼!
正這麼想著的時候卻看見覃方初從男生宿舍出來了,我瞥了兩眼才確定,覃方初?還真是他,可是大下午的他不逃課也不睡覺幹嗎跑出來。
覃方初顯然比談禹事兒多了,盯著我看了半天,大概以為我發傳單呢。
為了不讓他瞎摻和我想等他走了再喊談禹,於是雙手一拍站得筆直。可是他不知道察覺到了什麼,還故意放慢了腳步。
我能等談禹不會等啊!估計是心裡一急有點氣血上腦。我慌忙轉身想去追談禹的時候忽然覺得眼前一花。
大概是談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吧,黑色吸光吸熱,所以在我看來他整個人都是發光發熱的。
於是我頭腦一熱,直接燒到了四十度。
這個時候我忽然明白過來,電視劇裡演的那些摔倒就能碰到一起的戲碼也不全是那麼扯,還有預謀的巧合。
所以我拼了最後一點力氣往談禹那邊倒去。
至於最後有沒有倒在談禹身上我並不記得,只記得有人摘下了我的頭套,然後我似乎看到覃方初本來就沒走多遠的腳步立馬收了回來。
心裡無數個聲音在一同祈禱,不要理我,不要理我,千萬別喊我名字求求你。可是我還是聽到了這個時候令我十分無地自容的三個字:「覃再再?」
覃再再,覃再再……
「覃再再」這三個字像是加了3d立體音效一樣繞在我耳邊,經久不散。
我原本以為我和談禹之間的千里之行今天過後就能上筋斗雲了。可是我沒想到,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足下總有一個「攔路霸」——覃方初。
覃方初是我弟弟,異卵雙胞胎,比我晚十分鐘。不過這個十分鐘還挺趕巧的,因為剛好在深夜,不僅跨日期還跨星座了。估計這就是造成我倆性格天壤之別還非常不和的主要原因。
「覃再再,我還是有點搞不懂,我爸我媽沒少給你生活費吧,你怎麼跟個養女一樣?」我還在醫務室吊瓶呢,覃方初就這麼從頭到尾嘮叨個不停,「是搞兼職嗎?搞兼職可以去洗碗啊,幹嗎把自己悶在那玩意兒裡面?搞不懂你是腦袋差根弦還是生活缺點兒錢了……」
「你可閉嘴吧。」我實在找不到東西砸他,而且心裡還想著談禹究竟有沒有看到那麼丟人的我,說話沒力氣,也沒好氣,「你怎麼在這裡?」
「助人為樂搞慈善,率先幫助你這樣的‘腦弱病殘’。」覃方初朝著我抬抬下巴,懶懶的,「而且你不倒在我們宿舍門口我肯定也不會在這裡。」
我還擔心了一番這人待會兒問我為什麼會去他們宿舍門口來著,結果發現自己想得有點多,覃方初的情商還沒有成熟到能考慮這麼多問題。
他走到我旁邊,削了個蘋果塞進了自己嘴裡:「覃再再你要真缺錢可以跟我說。」
「幹嗎,找我洗錢?」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他覃方初。
「沒事,有點心疼你。」覃方初恬不知恥,「我上次比賽初賽的獎金下來了,有點花不完,你要不缺的話我就去圖書館樓頂撒錢玩。」
「這麼猛的?」覃方初話音剛落就有人進來了,一張娃娃臉搭配著一頭長而卷的頭髮,高跟鞋敲著地板,有些故作熟練。
「北見姐!」
姜北見是我們家鄰居,從小扯著我長大,算我半個親姐姐了,至少比覃方初親。現在還是覃方初他們系的輔導員。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覃方初每次見到她的時候就特別,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
「北……」
「叫姜老師。」姜北見走過去,恨不得夠著手拍覃方初的肩,「還撒錢玩兒,不就個初賽嘛,下個月決賽了,你和談禹倆要是能跟初賽一樣發揮我就飛黃騰達了,我撒錢讓你撿著玩。」
姜北見是他們倆這次比賽的指導老師,所以這兩人要是能拿到這次比賽的獎項,對於姜北見來說絕對是好事兒。
覃方初表情看起來特別擰巴,臉色還發青就算了還發紅!要不是談禹兩個字對於我來說太有存在感,我絕對笑死了。
「行了。」覃方初拿起凳子上的書包,跟剛剛在我面前橫判若兩人,「我先走了。」說完還跟姜北見保證,「你放心吧,決賽沒拿到第一我就跟覃再再斷絕血緣關係。」
我?關我什麼事啊?
「你別指望他了,他巴不得跟我斷絕血緣關係,我看你就指望一下談禹就行了。」說完「談禹」兩個字我才覺得心慌,生怕姜北見察覺到什麼。
不過還好,姜北見收回了她敏銳的第六感給我削了個梨:「你弟弟要是那麼想還會送你來醫務室?早把你晾在西區操場曬乾了。」
話是這麼說,可他未必不這麼想。畢竟這人從小學開始就不願意在學校承認我倆關係了,肯送我來醫務室我才覺得奇怪呢。
我咬了一口梨,姜北見開始例行公事一樣關心我生活了:「在學校住得開心嗎,室友好嗎?」
「還行吧。」我們宿舍就兩個人,另外一個屬於我十分崇拜的那種酷霸女孩兒,她男友還是酒吧老闆。不過她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很少能碰到。所以我的大學宿舍文化十分貧瘠。
「我在學校教師公寓分到了一間房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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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北見其實並不是我們學校正式的老師,暫時只算實習。
至於這個實習輔導員怎麼進入我們學校計算機學院還分到了一套教師公寓的我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她從小就是一個很路子很野的人,暫時還在我的接受範圍內。
那天說完之後姜北見讓我考慮考慮,而我轉眼就忘了。
因為我馬上就要久違地跟談禹一起上課了!得知這個訊息之後我在宿舍轉了十圈。
室友難得在宿舍:「再騷斷你空調、wifi了。」
我立馬老實了。躲在被窩開始興奮難耐地研究上課的時候要遲到還是早到,要怎樣走進教室,坐在哪個位置上去了。總之就是要怎樣才能讓談禹注意到我,然後問:「覃再再?」
畢竟這節課實在是太來之不易了。
我和談禹並不是一個專業,他是高考狀元進的王牌專業,而我是藝術生加成外加開了一年的小灶才考進a大美術系。
但對於大學來說,哪怕是一個學校也是隔個專業隔座山,要是全憑緣分的話我壓根碰不到他。
不過也不能全然不顧緣分。比如意外的是,我和談禹的馬克思哲學這門課的老師是一個人。
所以我就覥著臉跟老師要求換課了,藉口自己馬克思哲學課跟雙學位課衝了,反正帶兩個班的進度都一樣,我就跟著另外一個班一起上。
沒想到老師答應的還挺爽快的。這麼一來事兒就成了,我恨不得去寺廟為這位老師祈祈福。
所以這一晚上我都睡得興奮難耐。影影綽綽地彷彿做了個夢,好像又不是夢。
應該還是高中的教室裡,談禹坐在我的後面睡覺,枕著一隻胳膊伸到前面。我稍微側頭就能看見他的手,指節修長,小臂的脈絡清晰可見。
這麼一隔彷彿為我圈出了一小塊天,我想動動讓自己不小心碰到他,又怕吵醒他,於是這麼僵硬了一節課。老師講的課我什麼都沒聽見,只聽見他說:「覃再再,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啊?」
「覃再再!」
我猛地從睡夢中醒來,室友在下鋪踢我床板兒:「覃再再,你昨晚不是騷了一晚上說有課嗎?還有十分鐘就上課了。」
我差不多是從床上跳起來的,然後洗漱不到五分鐘。衝進教室的時候昨晚預想好的情景全都不見了,只有我從教室前門繞道後門時畏畏縮縮的樣子。
還想著怎麼等老師轉過身去的時候偷偷溜進去假裝不經意地坐到談禹旁邊呢,想得美!美得我都忘了談禹這人壓根就不怎麼愛上課來著,教室裡根本沒他的影子。
我不死心地扒著門框又找了一圈,卻聽見老師一聲「進來」,我還以為是說我呢差點沒嚇死,只見大家的注意力都聚到了前門。
談禹走進來,沒表情沒態度是他一貫的作風。老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似乎又被這個氣場給堵回去了,只好招呼大家繼續上課。
談禹在後邊兒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而這個過程裡我一直蹲在後門處,像是一隻老鼠一樣,目光由遠及近。
我不敢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覺,總覺得有那麼一刻他看見我了。但是僅限於看見了而已,而我這個許久不見的老同學沒有引起他的任何反應,所以就更不用擔心他會質疑我為什麼在這裡了。
我小心翼翼地弓著身子進了教室,不敢太張揚就在最後一排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差不多是談禹斜後方的位置。
但是這並不影響我關注他。
談禹不知道在紙上寫什麼,看起來很認真的樣子,但是肯定不是在聽課。我夠長了腦袋,現在巴不得自己的身高勻兩釐米到脖子上。
「都不說我找個人起來說了啊。」中年男人溫沉沙啞的聲音砸下來,我瞬間坐得筆直。大概是昨晚那個夢留下來的後遺症吧,什麼扯淡的夢,前面好的怎麼不實現了?
年過半百的老教授隔著鼻樑上厚重的眼睛看著花名冊,一溜下來還有點看不清:「tán……tán……」
談禹?
我研究過這個班花名冊,就他一個姓談的。談禹估計也是這麼想的,放下手裡的筆站起來。
老教授抬著眼睛看過來,好像有點意外:「你?小夥兒挺冷酷名字還挺可愛的……」
談禹擰起眉,似乎下意識地往我這邊側了一下頭。果然,老教授不慌不忙地念完全名:「tán再再。」
「老師!」我猛地從凳子上彈跳起來,在大家的注視中又尷尬又侷促,「我叫覃再再。那個字兒念qín。」
教室裡的人轟地笑起來,我紅著臉偷偷看談禹,可他已經別過了臉,壓根看不見他臉上什麼表情。
「qín嗎,這個字兒應該還有tán的發音吧……」
我已經沒心情聽老師說什麼了,「嗯」了一聲,而且之前思想一直開小差也沒聽見老師問的什麼問題,於是低著頭自說自話:「反正我教你認了一個字兒,您就幫我回答一下兒這題吧。」
「啊?聲兒大點。」老教授走過來。
我驚了一下,剛剛開玩笑呢。開玩笑歸開玩笑現在怎麼辦,主動承認錯誤說我思春去了?
「還要回答問題嗎?」談禹居然說話了。
我有些詫異地看過去,一顆心跟坐雲霄飛車一樣忽上忽下。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你又不叫覃再再你回答什麼。」
談禹停了一下才說:「她不會。」
「那行吧。」老教授還挺容易妥協,朝著我招手,「那你坐下來吧。」
我木木地坐下來,心裡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談禹這個人不喜歡麻煩,這麼做並不是因為幫我,只是因為覺得很煩。
「你就是談禹?」老教授混濁的眼睛瞬間透出一絲光,「我聽別的老師說你小子拽得不行但成績還不錯,怎麼今天來上我課啦?」
「很閒。」談禹一副不想聊天的表情把老師接下來要說的話全部堵回去了。
老教授輕輕笑了兩聲以緩尷尬:「那你說說吧。」
談禹答完問題就直接坐下來了。老教授嘆了口氣,順著談禹的答案繼續講課去了,大家的注意力也隨之回到課堂上。
這種情形我在高中的時候經常見,一般都是老師被談禹氣到不行然後各種問題刁難他,可沒有一次成功的。談禹這人就算不聽課知道的也比一般人要多,所以稍微聽了幾節課就是省狀元了。
我趴在桌上看著談禹,後半節課無聊爬在桌上亂寫亂畫,成為校園不文明現象。下課的時候,還失魂落魄忘記擦了,只剩一行字留在那裡:
「談禹你好,我是覃再再。三年前開始悄悄喜歡你的覃再再,悄悄喜歡你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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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耗費了我無數想象力的一堂課最後又以毫無預料中的波瀾而收場。我都難過死了,室友還調侃我:「早上衝得跟搶婚一樣,怎麼著,新郎死了?」
我有氣無力:「你最近怎麼老在宿舍啊?」
「準備下一段戀情。」室友一邊塗口紅一邊說,「看上計院一小男孩了。」
「誰啊?」我心裡一落「該不是談禹吧」,還沒問出來手機卻響了起來。是班長。
「覃再再!覃再再!」
「哎,我在……」
「上週借你的那個熊本人偶套還記得吧。」
記得,怎麼能不記得呢。
本來班長才是人偶社的成員,那天也應該是她去遊行招新的。可是那天她異地男朋友來了,急需二人世界,就找我幫忙代替一下。
後來我想不能白忙活啊,而且覺得自己穿成熊本還挺可愛的,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找談禹,說不定他也覺得熊本可愛我還能表白成功。
誰知道我那天能發燒,不過不是腦袋發燒應該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暈過去之後覃方初好像直接把它交給社團的人了。
班長繼續說:「他們剛剛給我打電話,說是人偶弄壞了,他們還以為那天是我,我……」
班長支支吾吾著,大概意思是他們把問題都怪到她身上了,而我應該主動站出來承認這個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