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涼風有信,別辜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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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禹送我的那顆糖拿回來之後被我裱了起來。
本來我想上淘寶上搜一下有沒有賣琥珀的,把我的糖凝在裡面,流傳一千年。可最後我只買到了一個玻璃球。我給掛在了天花板上,打算列入子孫後代的傳家之寶的名單裡。
結果第二天就被談禹看見了。
他果然熬不過一晚上就要變身,早上七點沒到,就又翻過來敲我窗戶。
我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以前還會慌忙從夢裡驚醒去洗手間梳妝打扮一下再開窗。現在發現做這些事在談禹看來完全是沒必要的。
因為在他眼裡人的外表只是用來分辨人的而已,就跟名字一樣,他不會去在意這個名字好不好聽。
我開啟窗戶,談禹一眼看見我掛起來的東西:「這是什麼?」
「沒什麼。」我害羞死啦趕緊把他從房間推了出去。
結果剛開門就聽見了姜北見更令人羞憤的驚呼:「我的天啊,你倆都開始在我眼皮底下揹著我同居了嗎,年輕人們?」
很明顯,我倆都沒習慣姜北見的存在。
「不是不是。」我趕緊出去解釋,「談禹不喜歡走門,喜歡走窗。」
「哈?」
談禹倒是無所謂,抬手:「姜老師早上好啊。」說完直接去廚房找吃的。
姜北見合不上嘴,談禹會主動跟人打招呼嗎?
不會。
她自然不會想到談禹變了性格這回事,只是把這件事歸功於我:「小姑娘,挺會調教人的啊。說吧,你倆昨晚共處一室幹啥了?」
我忽然想起來昨晚談禹讓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靳澤,那姜北見是不是也應該瞞一下?
我定了定神:「鬥地主。」
「清晨放屁,小心便秘。」
姜北見堵得我沒有話說了,不過也沒有繼續問下去。反正我自己也無所謂。
談禹是來約我去跑步的。
我差點沒聽清:「跑步?」
「對啊。」談禹叼著塊麵包,「你們班沒說運動會的事情嗎,我報名了1000米,得先開開筋。」
我聽班長說過,好像是兩個星期後的事情吧。班長也就這麼說了一句,然後就石沉大海。明明以前高中的時候辦個運動會都是興師動眾的,每次都跟過節一樣。
但是當生命走得越來越長,那些曾在其中佔據了很大一部分的人和事都會像刻在樹上的一道痕跡一樣。
樹長高長大,那些痕跡不是不重要,只是在生命裡的比例越來越輕了。
唯有喜歡,枝繁葉茂。
大概是昨天晚上夢見太多高中的事情了,所以一大早起來有點詩興大發。
「你不參加點什麼嗎?」談禹打斷我的思緒,「你追人這麼厲害,力氣又大的……要不你去參加甩鉛球吧!」
「?」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跟著談禹來到了操場。
初春的八點正是早上開始的時候,橙黃色的光從操場最角落的一塊開始慢慢擴散,照得人暖洋洋又懶洋洋的。
我抿著嘴打了個呵欠,眼眶頓時溼了一圈。
談禹狐疑地看著我:「你哭什麼?應該是我哭吧,你當時在這裡把我按在地上捶,我觸景傷情都能哭他個百轉千回的。」
「談禹,對不起,我當時要是知道是你我一定把覃方初釘在恥辱柱上讓你盡情羞辱他。」
我覺得我越來越不像個親姐姐了。
「對了,覃方初最近在幹嗎?」談禹忽然問,「讓他參加運動會都不來,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我看是怕被我打敗!」
覃方初最近應該還沉浸在遊戲程式設計之中吧,每次找他都一副很煩的樣子,還非得拉上我一起煩。
交上去的原畫都會被他挑出無數個刺,總覺得姐弟情快要因此而崩盤了。
談禹活動了會兒筋骨就開始繞著操場跑圈。我坐在操場的看臺上開始畫人設線稿,這一次是描金琺琅彩雙耳樽。
也不知道江狄為什麼會選擇一個這樣……妖豔華貴的瓷器。
我想了一下,目光繞著操場上的談禹打轉。
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談禹,明朗陽光,笑容裡有蓬勃的朝氣。
我瞬間文思如泉湧靈感如尿崩下筆如有神!可畫完抬起頭的時候,談禹卻不見了!
操場上來來往往聚集了不少人,可比起剛剛只有談禹的操場卻忽然顯得空曠了起來。
我側頭,臉上一暖。
談禹拿著杯熱奶茶貼在我的臉上:「找我?」
明明還是穿著小棉服的初春,談禹額前的碎髮上凝著一小滴汗珠,陽光透過來,像是在裡面藏了一個小太陽。
我心裡微微一窒,接過奶茶:「你去哪裡了?」
「我在這看你半天了,你到底是喜歡畫畫還是喜歡畫我啊?」
我一點都不害臊:「很明顯就是喜歡你啊……」
談禹壓根沒反應,站起來說:「你待會兒有課吧?我先送你去教室,回去洗個澡吃點東西,餓了。」
我跟著他站起來,追在後面的感覺像是一隻鴨子。
「談禹,你為什麼對我喜歡你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誰說的?」談禹停下來,「我知道你喜歡我之後七情六慾全戒了,就留了個食慾。」
七情六慾裡包括食慾嗎?
我壓根沒聽懂談禹這句話的意思,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坐在教室了。
我試圖問了下班長:「我們班有參加運動會的嗎?」
「你想幹嗎,立定跳遠?」
「不是不是,我就問問。」為什麼大家給我的定位都這麼奇怪?立定跳遠,就不能健美操嗎?
「對了!」班長忽然想起什麼來,「不過我們院接了個任務,設計運動會吉祥物,你要試試嗎?」
「哈?」
「她挺好的,她宿舍還放著個熊呢,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愛這玩意兒。」室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還剛好臨門一腳把我踢了進去。
於是班長大筆一揮,覃再再三個字寫得乾淨利落:「那好交給你了,老師吩咐每個班得交付作品上去,我還愁沒人呢,既然你答應了就你吧!」
「啊?」我什麼時候答應的?可是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了。
於是剩下的一節課我就隨便在草稿紙上戳了兩筆,畫了個大概的線稿。
非常奇怪的生物,像只沒了耳朵的熊,又像只禿了頭的貓,還撇著嘴。
我覺得我已經完蛋了,明明是卡通的五官,可是組合在一起怎麼看都是談禹的樣子,尤其是眉間的表情。
我推了推旁邊摳指甲的室友:「你認得出來這玩意兒像什麼嗎?」
室友煩得不行:「熊頭貓。」說完又看了一眼,「談禹?」
「還真像談禹啊!」我又仔細看了一遍。談禹比這玩意兒好看多了吧?還是上次在遊樂園的那隻更像啊。
「我看見下面沒擦乾淨的線稿了。」室友輕飄飄地說,「你不就是畫了個q版談禹,然後給他穿上了玩偶服,在上面畫了只沒耳朵的熊頭貓嗎?」
「挺好的。」室友幫我舉了手,「班長,覃救星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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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去之後我把熊頭貓拿給談禹看。
他瞥了一眼:「什麼怪物?」
然後我沒敢說是以你為原型設計的。
談禹對運動會的執著程度簡直令我歎為觀止,比起我們院吊兒郎當的態度,他簡直跟參加奧運會的運動員一樣,每天晚上還要拉著我一起跑圈。
沒想到在操場遇到了班長。我特別驚訝,還以為是我們班實在沒人參加專案,結果就只能她頂上了。
班長跑完十圈停下來,我才跟她說上話。
「班長你參加了什麼專案啊?」
「馬拉松接力。」班長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早知道你天天跟你男朋友來操場跑步就把你報上去了,現在報上去的一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打敗經管院。」
「為什麼要打敗經管院?」我不解,「有什麼安排獎勵嗎?」
班長停下來,看著不遠處:「你男朋友挺帥的啊,怎麼覺得有點眼熟?」
我這會兒才意識到班長說的一直是男朋友幾個字,我居然還挺習慣的。
我看了眼談禹,臉騰地就紅了。
班長說:「獎勵是愛情。」
「啊?」
「對了。」班長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你有沒有看到我給你發的訊息?」
「什麼?」
「你的設計過了。」班長說,「據說是因為等不及其他設計作品了,而且結合計算機學院的建模和服裝設計學院的製作來講,你那個比較簡單節約時間成本。」
就我隨手瞎畫的那個?
班長走了我還沒反應過來,早知道我就畫好看一點了!
談禹來了之後我立馬把這個訊息告訴了他。
他一點都不意外,反而比我還神秘:「你猜吉祥物計算機學院建模組的成員是誰?」
難道是你?我心裡一喜還沒說出來,談禹比我還驕傲地說:「覃方初!」
他?他不是忙著瓷器遊戲的事忙到飛起嗎?還有時間搞這個?
打電話給覃方初的時候他還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提醒好幾遍他才想起來。
他說:「不是什麼難事。」又說,「談禹跟你說是我負責的?」
「嗯。」我不明所以,「怎麼了?」
「沒事。」
貓頭熊的形象在運動會前一週就被公佈出來了,比起我那個粗糙的畫稿,成品顯然精細許多。
而且現在看起來還挺可愛的,旁邊還寫著「設計者:美院13級覃再再;建模:計算機學院13級覃方初」。
有一種老覃家出息了的感覺。
運動會就在一週後,雖然不會強制性參加,但有自己院比賽的時候需要強制性當啦啦隊。
第一天就是馬拉松接力,全校都有份,於是早上七點我們就被叫到操場集合了。
可是臨近比賽,班長卻一直都沒有出現,首先被派出去找人的就是本班覃救星,我。而且,我這個時候才知道,班長說打敗經管院就有獎勵是什麼意思。
因為她喜歡的人是經管院某個班的班長,兩人打賭,如果我們院贏了比賽,他就答應和她在一起。
雖然我不是很理解這種熱血,但我理解這種愛情。
我在宿舍找到班長的時候她才告訴我,可是她已經不能參加比賽了。因為她早上興沖沖出門的時候沒注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把腳給扭了。
班長看著視窗發呆,操場上傳來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入場進行曲。她忽然回過頭,眼裡閃著光:「覃再再,要不你替我去吧,跑最後一棒。」
「我?我不行的……」我下意識地拒絕,可是班長眼眶都快蓄出水來了,我垂頭,「可我肯定沒你跑得好,也不一定能打敗經管院,而且……」
「沒關係!」班長按著我的肩膀,「你可是我們班的救星!我的希望!」
我還沒說完呢,而且談禹的比賽,也在上午啊……
因為只是校園的比賽,出於各種情況考慮馬拉松比正規的要短許多,全程40000米。所以每人10000米,我在最後一棒,從中心公園到我們學校新校區的距離。
所以我直接被車隊給送到中心公園了。
負責我的體育委員一直在給我做準備運動,順便轉播比賽實錄。
我從畫面裡大概能看到一些情況。起點就在我們學校門口,除了學生還聚集了不少別的人。即便平時看起來沒什麼激情,這會兒也忽然都興奮了起來,搞得我也忽然覺得自己揹負了一種為為班級爭光的榮耀。
鏡頭一晃而過的時候我好像看見我設計的吉祥物的人偶!
其實沒答應班長這事兒的時候,我還準備去向班長申請自己鑽進套子裡去當吉祥物,順便在談禹比賽的時候偷偷給他加油,等在終點給他一個擁抱之類的。可是現在,這個時間他應該正在比賽吧,所以他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我耷拉著頭,體育委員說他們跑過來最快也得三個半小時。可是剛過去一個小時我就開始緊張了,恨不得開始冒汗了,手裡握著手機不知所措。
手機忽然振動起來的時候,我差點沒甩出去。
我匆忙接起來:「談禹你跑完啦?」
「嗯。」
我肚子裡的草稿打好半天了,就等著這會兒倒豆子:「談禹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爽約不去看你比賽的因為我們班長忽然腳扭了所以我代她跑一段路……」
「在哪兒?」談禹只用了簡短的兩個字加個兒化音來面對我誠懇的歉意。
可我還沒來得及說手機就沒電關機了。氣得我頭暈!
「覃再再,快接著過來拉拉筋!」體育委員喊我。
十一點半左右的時候周圍的氣氛才真正緊張起來,我已經換好了衣服貼好了號碼排,就等著接力棒到我手中來。
做了好幾組深呼吸之後感覺大家都已經是箭在弦上的狀態了,而且已經有不知道哪個院的人跑過來了!接力棒一交,最起碼有五個院的人已經一觸即發了!
「覃再再,你別太緊張了,跑不好沒關係,重在參與嘛。」體育委員在一旁安慰我。
可是既然都爽了談禹的約,總不能再讓班長失望吧。我咬咬牙:「不行,我一定要跑贏經管院!」
這麼說著,經管院的人看了我一眼,「咻」的一聲跑了出去。
我又回頭看了好幾眼,沒看見自己院的隊服,倒看見了我的吉祥物騎著小電動跟在隊伍旁邊。
這感覺就跟看見了自己兒子一樣!興奮勁兒全衝頭上了。可是體育委員的聲音毫不留情地把我放在弦上。
「覃再再,準備了!」
「哦!」我回過神來,宛如離弦之箭!
「調整好呼吸,整理好節奏,先不管去超越別人,管好自己。」
小時候爸爸經常帶我繞著公園跑步,所以跑步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我對自己還是有點信心的。
而且我可以保持到比別人稍微快一點的速度,所以輕而易舉地便超過了好幾人,順便還能打亂對方的節奏。
可是這種優秀的狀態持續了沒多久,才不過跑了3000米,小腹忽然傳來一陣疼痛,然後……
該不會……這麼巧吧?
我放慢了步子,呼吸一瞬間全亂了。不正常的汗珠不斷地從額角滲出來,疼痛感也越來越強了。
大姨媽,就來了?
旁邊彷彿有一個碩大的影子壓過來,我側頭看了一眼,是陪跑的吉祥物。
吉祥物臉朝著我,好像就是在看我,而且這酷似談禹的神情讓我覺得反彷彿就是談禹在陪我跑一樣。
我咬咬牙,忽然來了動力,忍著疼痛重新調整好呼吸繼續跑起來。
最後2000米是學校側邊一個很偏僻的林蔭道,往前拐個彎就能看到新校區的正門,也就是終點了。
嘴裡泛起一絲血腥味,呼吸早在上1000米就因為疼痛感亂了。到這裡我實在撐不住了,整條右腿一軟,左腿也沒了支撐的力氣,就這麼摔在了地上。
膝蓋上有護膝,手掌上卻火辣辣作痛,汗珠順著有些亂了的頭髮滴下來。
我都能聽見有人已經衝到終點的歡呼聲了。
快爬起來,再堅持一下吧。我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支撐起自己沉重的身體。
可是下一刻整個人卻忽然一輕,我被打橫抱了起來。
是我的吉祥物,沒有耳朵的熊。它永遠皺著眉頭,可是嘴角的弧度卻是微微笑著的。嚴肅和陽光共存,一個有點矛盾的表情。
吉祥物就這麼穩穩地抱著我往前走,我許久才意識到,這樣是犯規的,可是對方並沒有放開我的意思。
「你不應該是監督員嗎?」我試圖和吉祥物說話,「這樣會犯規的吧,你快放我下來。」
對方無動於衷,粗軟的臂膀裡面不知道是什麼人的手,像是骨骼一樣,堅硬而有力。
我也沒有多餘的力氣掙扎了,小腹的疼痛稍稍緩和了一點。
吉祥物就這麼抱著我一直走到了路口。
「等一下。」我趕緊叫住,再走下去全世界都看見了。
我說:「你就把我放下來吧,我慢慢走到終點。我可以的。」
吉祥物猶豫了一下。
我繼續說:「你是不是知道自己是我設計出來的所以才來幫我?」
「是吧,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希望你能有一個陽光、積極、正面的形象。然後明年後年到未來很多年能一直出現在這裡,不想才不到一天,你就被冠上幫人作弊這樣不好的頭銜。」我很認真地說,「因為你是我的。」
吉祥物手上的鉗制漸松,我立馬跳了下來。
看了他一會兒覺得太可愛了,實在忍不住,於是有些吃力地踮著腳,為了配合我他還特地垂下了腦袋。
我如願地拍了拍他的頭,然後笑嘻嘻地說:「乖,兒子。」
我明顯地感覺到他的僵硬。
「還有啊,服裝院的怎麼回事啊,就不肯給你做條合適褲子嗎,你看你半截腿都露外面了,小朋友看了該多害怕呀……」說完,我瘸著腿朝著終點走去……
沒想到,結果是我居然跑贏了經管院!
班長等在終點抱了我一個滿懷,揉著我的臉:「覃再再,你還真是我的小幸運星啊。」
「怎麼這麼多汗,嘴唇都破了!」
我不想讓班長擔心,搖頭:「沒事,你趕緊去準備戀愛吧。」
她吧唧一口親在我的臉上:「謝謝你。我也祝你愛情甜蜜美滿!」
我嘿嘿笑了兩聲。
差不多快結束的時候我才在操場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實在是太累了,也不知道談禹現在在幹嗎。我捂著肚子,眼睛四處轉悠著,想找個人借個手機給談禹打電話。
可是,眼前忽然一黑。我摸索了一下,誰把我兒子的頭套戴我頭上了?
我剛準備摘下來卻被人按住了,而且他還給我斜著戴,從玩偶嘴部的空口只能看到右邊,壓根看不見左邊的人是誰。
「你是不是想報復我啊?」我也不掙扎了,整個人癱下來還挺隨遇而安的。
「可是你本來就是我畫出來的呀,我叫你兒子沒錯的。」都取了頭套還不說話,要不要這麼入戲,「而且是照著我喜歡的人給你畫的,所以我是你親媽的話,他就是你親爸。」
說到這裡,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笑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