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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沒想到會在若河遇見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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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考試兩天都是陰天,我坐在教室填塗答題卡的心情就跟窗外黑壓壓一片的烏雲一樣,沉重得能擰出水。所有課程中我最怕的就是數學,數學對我來說跟大魔王沒兩樣。

我晃著米菲的黑色簽字筆,在答題卡上一筆一畫地寫上「解:設未知條件為x」……我單手支撐著腦袋抿嘴又把題目重看一遍,實在沒想出下一個步驟該怎麼走,索性撂下筆朝試卷乾瞪眼。

座位與座位之間隔開了手臂寬的空間,但我一眼瞄過去還是大致能夠看到簡霓在一筆一畫地把幾個打亂的答案寫在草稿紙上,嘴裡正在唸念有詞,筆尖隨著嘴巴里的唸叨按順序在答案上點來點去。

教室後面的秒針在飛速地做圓周運動,林安安垂著頭在密密麻麻的草稿紙上耕耘,身後的丘程很安靜,這會兒估計睡得正酣甜。不怪我多想,前幾科結尾的半小時丘程都是這麼幹的,連語文都沒放過,簡直喪心病狂。

為期兩天的開學考試,除了讓我再一次認識到自己智商有限,成績沒辦法起死回生之外,唯一的用處就是我能夠藉著沒有筆芯的理由去買小賣部那一支胡蘿蔔簽字筆。

週一,若河恢復了正常上課秩序,前兩天的魔鬼測試像風一樣快速消失在我的腦袋裡,我甚至忘記了那個「x」後面自己有沒有再七拼八湊地寫下去,只顧著眼下站在飲水機前面慢悠悠地喝水。

身邊突然站過來一名短髮女生,她利索地從褲兜裡掏出水卡往飲水機的感應區一放,愁眉苦臉地衝旁邊人道:「我這次鐵定考砸了!英語作文沒寫完,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只做了一半。」

數學大題連看都沒看一眼的我,默不作聲地往後一退。

「我也是,我媽還不知道會怎麼訓我呢……你說說,大家都是人怎麼別人的腦袋長得跟聯想電腦一樣。」

我剛想繞過她們回教室就看見短髮女生雙眼發光,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說陸朝浥吧!哎,我聽說他都不用做開學試卷,人家做的是衡水中學的卷子。」

衡中?那個魔鬼學校?

我心裡忍受著暴擊後的蜂飛蝶舞,表面上依舊淡定地拿著水杯回教室。

簡霓剛好走出教室門,突然伸手一把拽住我:「你幹嗎去了?」

「打水啊。」我晃了晃手上的水杯,「這特大號保溫杯還不夠明顯嗎?」

「我還以為你被老黃訓了,這小臉鐵青的。」簡霓拉著我回教室放下水杯就往小賣部走。

我垮下臉:「一會兒數學成績出來,我估計連臉都沒了。」

「有什麼大不了!姐姐帶你去買烤腸,別為區區的成績折腰,我們的宗旨是: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氣運,剩下一百四十分聽天由命。」

我笑道:「你這150分就沒一分靠自己。」

早讀後的課間正是小賣部熱鬧的時候,放在貨架上的三角蛋糕和軟麵包已經被一搶而光,為了果腹我們只能退而求其次走到零食區。

「你喝酸奶吧?」

「喝。」

簡霓從貨架上取下三瓶酸奶:「給安安也帶一瓶。再來一包薯片……這雞翅看著也挺好吃的……」

我哭笑不得地看著簡霓在貨架上左右衡量,嘴上又在唸念有詞。

「你的選擇恐懼症是不是都靠諺語解決的?」我把雞翅塞她懷裡,「請你吃雞翅。」

「夏橘,我果然沒看錯你!」

她轉身抱著零食去收銀臺。我繞過小賣部中間的麵包架,確定連牛角包的包裝紙邊角都沒有才徹底死心。

我剛抬頭就和排長隊結賬的丘程對上視線,他左手插著校服褲兜,右手拿著一瓶紙盒牛奶,正好整以暇地看我對著麵包架咽口水。

「你喝什麼?」我走近後他才問道。

我指了指簡霓懷裡的一堆零食:「酸奶。」

「你應該喝‘初元’。」他突然返回到貨架前又拿了一瓶牛奶,並伸手把簡霓懷裡的零食接過去一併支付了。

「為什麼要喝‘初元’?」簡霓好學地問。

我一看見對方勾嘴角就知道他要使壞便沒有應答,倒是簡霓不爭氣地入套。

「初元核桃牛奶,補腦。」

果不其然,我瞪他一眼,剛想回擊就被簡霓拉住手肘。

「丘大少慷慨!」簡霓轉頭衝我眨眼睛,「吃人嘴軟,你先憋著。」

我呵呵兩聲走出大門。

小賣部裡面的冷氣很足,這會兒一走出門熱浪就迎面而來,簡霓急著去洗手間便把袋子塞進我懷裡,我只能跟在丘程身後回教室。

我從袋子裡掏出酸奶,還未拆下吸管就被丘程截和重新塞回袋子裡。

「空腹別喝酸奶。」他動作自然地把手上的吸管穿透淺薄的錫紙封口遞給我,「喏,甜的。」

我慢半拍接過,他已經自顧自喝另一瓶牛奶。

我晃著塑膠袋走在他左側問道:「語文老師剛才找你?看起來很著急。」

他咬著吸管想了想:「還是調班的事,(17)班的班主任,哦,就是上次我和你說過的,我初中的語文老師,讓她來確定我的意思。」

「那你……」

「不調啊,(2)班挺好的,老黃人也好。」他長腿一邁,三步並作兩步下了幾層臺階,「況且,(2)班不是有你嘛。」

我一腳踩在下一層階梯,聞言微微一愣,看著對方不慌不忙地下樓梯,轉身把吸空的牛奶盒扔進兩米遠的垃圾桶裡。

——你會回來找我嗎?

——會,我發誓。

丘程揚著稚嫩的小臉信誓旦旦地把四指舉過頭頂發誓的模樣彷彿就立在眼前,清晰到好像我一伸出手就能承接到自己年少時溢滿眼眶的眼淚,滾燙的,小小一滴。

碩大的校服被風吹得微鼓,他正彆扭地一邊扯正校服一邊往前走,我心裡既開心又愧疚,我以為丘程和其他人一樣,嘴上說著不在意,心裡在乾著急。

原來他是真的不在意能不能進尖子班。

說不上是因為什麼,我為這種結果感到慶幸,好像這樣的丘程才能和我記憶裡的丘程重合在一起。

這個世界在變,可他沒有變。

我停在長梯中間,看著丘程晃在半空中的半邊校服衣角終於消失在轉角才揚起腿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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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河高中的改卷效率讓我歎為觀止,早上第二節課間操結束之後,各科老師就開始發放試卷。

課程表的第三節是英語課,黃建國老師剛踏進教室,(2)班便警鈴一響,每個人都如臨大敵。

簡霓把三支簽字筆依次擺放在桌面上,嘴裡唸唸有詞。

「你幹嗎呢?」我拿食指推了推離她最近的一支筆。

「別動!」簡霓一把抓住我的手指,「這可是我考試用的三支筆,放尊重點。」

前面發放試卷的人已經走到眼前,隱約能夠瞥見其中的紅色字跡,我認命般趴在桌面上,伸手舉過頭頂接住試卷。

上天保佑。

我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個角,往裡看了眼。

只看一眼,我便「啪」的一聲合上試卷,片刻又不死心地攤開再看一眼。

簡霓剛把她自己的試卷一把塞進抽屜裡,聞言慌里慌張地抻長脖子往我攤開的試卷上一看:「怎麼了?怎麼了?我的媽呀!」

卷面右上角的「141」鮮紅閃閃,我正僵著手不知所措就聽見身後傳來丘程的聲音。

「你怎麼考的,怎麼才80分?」丘程左右翻了翻試卷,「完形填空15道你錯了8道?你是閉著眼選的嗎?」

我呼吸一窒,木著身子往試卷的左邊名字那欄看了眼——

丘程。

我:「……」

「還你!」我轉身把試卷扔回丘程桌面上,一把拉過自己的試卷,「我就說嘛,文曲星都不敢這麼保佑我。」

簡霓笑倒在一邊:「還好發現及時,我差一點就不拜筆仙改供著你了。」

我惱羞成怒,一掌拍在她手臂上。

各科試卷很快都被髮放下來,沒有被安排到課程的老師甚至通知班長特地跑了一趟辦公室拿試卷,如此迫切的心情被簡霓形容為——推擠著他們上斷頭臺。我當時正好從辦公室出來,穿過走廊從三樓回教室的路上,耳朵裡一直充盈著四周鬼哭狼嚎的回聲。

我一踏進教室就看見講臺上聚集著一群人,他們頭挨著頭在看東西。

「幹嗎呢這是?」我坐回座位上,桌面上整整齊齊疊著白色答題卡,中間還細心地用我的筆袋壓著。

「沒想到你這麼貼心呢。」我翻著答題卡衝簡霓拋媚眼。

經過英語成績的打擊,我已經能夠坦然接受自己努力充足但天賦有限的事實了,特別是數學。數學對於我來說,考差是常態,考好——是見鬼了。

我翻到數學答題卡……哦,還是沒見鬼。

「不是我。」簡霓側身而坐,雙腳踩在椅子下面的橫欄上,「是大神。」

「誰?」

「就是丘程。喏,他們正在欣賞開學考試成績單上丘程的戰績,包攬語政史單科第一,單科分數在年級上都能擠進各科前十,特別是語文——全年級第一!」簡霓豎起大拇指,「你這位小夥伴深藏不露啊。」

我微微驚愕:「其他呢?數學、物理和化學呢?」

「數學還好,其他兩科跟前面比起來……不像是同一個人考的。」簡霓雙手搭在桌子上腳下微微用力使身體隨著凳子前後晃動,她餘光往教室門看過去,眼睛頓時一亮,「說曹操曹操到。」

丘程對一室的注目禮視若無睹,坦然地頂著一頭溼漉漉的髮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剛從張世偉的抽屜裡抽出紙巾擦汗,回頭就看見我眼冒星星地看著他。

「怎麼了?」

「原來你成績這麼厲害!」

他把紙巾揉團扔進垃圾桶裡笑道:「還湊合吧。」

「同學,謙虛的時候就別笑得這麼明顯。」

他瞬間笑開眼,半晌才想起什麼似的說:「你的英語、數學和歷史都不行,拉分太大了,發下來的英語習題冊我看過了,章節總結後面的短文可以背一下,歷史要理清時間點,數學……就算了,下次你有不會的直接問我。」

我一愣:「哦。」

「哦什麼,聽懂沒有?」丘程伸手撥亂打溼在一塊的劉海,皺眉看我。

「懂了。」我乖乖點頭,「不會就問你。」

簡霓在一旁咂舌,視線在我和丘程身上來回環繞,最終停留在我身上,語重心長道:「多好的一尊百度文庫啊,你要好好利用。」

我笑著轉過身翻試卷,丘程的點評一針見血,我的歷史因為時間點記錯的原因已經吃過不少虧,英語的閱讀理解和完形填空也是因為基礎不夠又缺乏語感,頻頻失分。我從抽屜裡抽出英語的最佳化訓練,翻到章節後面,果然看到半頁英語短文。

張世偉抱著籃球晃晃悠悠地從前門進來,走到座位上時響亮地吹了一聲口哨:「程哥,威風不減當年啊!」

丘程笑著和對方擊掌:「阿彥和大暄呢?」

張世偉把籃球放在桌子底下拿腳尖頂著:「阿彥被老黃叫過去了,大暄幫他同桌去搬凳子,好像是凳子腳有點晃來著。」他支著腦袋不解地看丘程,「他的同桌是叫安安嗎?她好像挺不待見我的,每次看到我都低著頭不然就是視而不見,我有這麼討人厭嗎?沒有吧?」

「有。」丘程言簡意賅,「十句裡有八句都是騙女生的小花招。」

「我那是人格魅力!你看你媽就特別喜歡我。」張世偉站起身往我桌子上貼上的課程表看了眼,「話說你這次成績你媽要是知道,估計又會讓你轉回海城上高中,你這好不容易才脫離苦海可別又掉下去了。」

我低著頭看短文,把不懂的詞彙標記上符號,看似認真但因為張世偉聒噪的聲音已經多次被打斷思路。我憋著一股氣,正想回頭讓他放低聲音,突然反應過來他所說的話。

我怔忡片刻轉身望向張世偉:「你剛說什麼?」

張世偉正低頭在抽屜裡找下節課的歷史書,聞言如實道:「程哥中考的成績原本是穩上海城重點高中的,但他媽媽在裡面教語文攢著招壓迫程哥學習呢,程哥就故意失誤改了志願隨我們逃來這裡了。」

張世偉拍著大腿笑:「是不是很帥!這世道有人冒著作弊的危險多考幾分,他倒好,生怕自己考太好,這當時在我們初中群裡可轟動了。」

丘程沒理會對方的誇大其詞,在一旁看書。

我垂下眼,手上還握著方才做標記的簽字筆,筆尖正好壓在中指的虎口處,帶動整個手掌微微疼痛,一股無名火瞬間躥上我的腦袋。

「你來若河……」我轉頭看向丘程,「是因為什麼?」

若河的體育室裡有一批凳子附有椅背,座椅比一般的椅面寬大,丘程眼下的這一把正是開學時從體育室搬的。他舒適地靠在椅背上,雙腿在桌子底下懶散地伸著,自在地晃著凳子腿。

「他剛不是說了嗎,為了逃避我媽。」

一盆冷水直接把燃燒正旺的火盆澆成黑漆漆一片。

我抬腳推開椅子,跑出教室。椅子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撞在丘程彎在桌底的膝蓋上。

「神經病吧。」

我聽見他蹙眉罵了一句。

大人們最喜歡說的一句話就是「童言無忌」,小孩子說的話是做不得數的。沒有分量,輕飄飄的,像一片隨時會被吹起又飄落的蟬翼,那麼薄的一層東西,指腹一捻就碎了,丘程怎麼會記得呢?我又怎麼會相信。

上課鈴聲一響,我站在中山樓的大廳,頭頂的鈴聲震得我腦袋一陣共鳴。從操場匆匆趕回教室的人群步伐穩健地從我身邊越過,我蹲下來狠狠閉了下眼睛。

真像傻子,不管不顧跑出來的樣子肯定跟個神經病似的,丘程還指不定怎麼嘲諷我,我揉了揉臉,踩著鈴聲回教室。

「夏橘。」

我抬起頭,一眼就看見陸朝浥站在我回教室的過道上。他頭髮剪短了,光潔的額頭露在外面,襯得他五官越發俊朗。他臉上是百年不變的淡然,目光卻直直看進我心裡。

「你怎麼了?」他問。

我腳尖在地上點了點,傻笑著掩蓋自己方才蹲在地上的窘狀:「我鍛鍊呢。」

我作勢揮了揮手又覺得這個動作暗含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頓時懨懨地收回手。

陸朝浥突然伸進校服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伸到我眼前,攤開手心。

「吃糖嗎?我不愛吃甜的。」

我盯著他手心裡的兩顆大白兔奶糖看了看,心裡頓時融成一攤水。我恨不得敲鑼打鼓宣告一番,看看這才是學霸,丘程那就是背信棄義的小人!

「那我幫你吃。」

「嗯。」

「謝謝。」

「嗯。」他笑了一下。

我眨眨眼,把糖揣進校服口袋裡拔腿跑回教室,進門時眼神沒敢在丘程身上停頓,倒是簡霓衝我一陣擠眉弄眼。

「你眼睛痙攣了?」我把桌面上多餘的課本整齊塞進抽屜裡。

她湊近我小聲道:「你是不是喜歡陸朝浥?」

我「唰」的一聲站起身,膝蓋撞在抽屜底下,頓時吃痛地躬下身子揉膝蓋。

歷史老師正好抱著教案進教室,見狀莞爾一笑:「這位同學客氣了,不用行如此大禮。」

教室裡頓時一陣鬨笑,我紅著臉坐下,剜了簡霓一眼。

「你自己不知道,你剛才和陸朝浥說話的時候嘴角都要掛上眉梢了,那叫一個開心。」

我垂眉回想:「有嗎……等等!你怎麼知道我剛才遇到陸朝浥了?你看到了?」

簡霓眼神往後一瞥:「不僅是我,還有你身後的那位……剛才你不管不顧地破門而出,丘程站起身追出去的時候,剛好遇到了陸朝浥。陸朝浥不愧是學霸,反應極快,緊跟著你身後就跑出去了。」簡霓拿手掌攏在嘴邊,壓低聲音,「他給你什麼了?隔太遠我沒看清楚。」

校服口袋裡剎那焦灼一片,我莫名心虛地移開視線:「沒什麼。」

「嘖嘖嘖,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簡霓鍥而不捨地追問。

我立馬義正詞嚴地回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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