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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比賽結束之後,若河便迎來了一次大規模的流動紅旗爭奪賽,(2)班向來不在意這些東西,老黃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沒違反校紀校規也就任由我們。
但是晨會上,頒發流動紅旗的校書記反倒先不樂意,來來回回都是尖子班之間的爭奪,他連他們班班長的臉都認熟了。
會後各大年級主任便召開班主任會議,力圖激發大家愛護學校、樂於助人的優良品質,激勵重點就是從來沒拿過流動紅旗的班級,比如(2)班和(7)班。
「你們就拿一次,讓我好向上頭交代,別讓其他班說我們既沒有拿過第一又沒有拿過好人好事的紅旗,每個星期有五個名額呢,爭取爭取啊。」
老黃晃著啤酒肚憨憨地走在過道上。
「老黃估計被訓了。」簡霓指了指講臺,「他連水杯都忘了。」
每個學校都有無形的劃分標準,(2)班在整個年級的期中考試排名是第八,說不上多好也不算太差,正因為這樣才更容易引起校領導的注意。
在這半山腰上,(2)班進步是理所當然,退步就是不思進取,但你卡在中間不進不退,那它只能逮著你殺雞儆猴。
老黃轉述給我們的話估計是經過他自個兒篩選潤色後的成果,他總是說,學習要努力,但學習不是一切,所以當其他班級已經提前進入備戰模式整天哀號連連時,他依舊鼓勵我們課間多出去走動。
「我不想以後你們回憶起整個高中,只有數不清的卷子和背不完的課本,這應該是你們最美好的回憶而不是夢魘。」
正因為他這樣,所以和他同輩的老師已經升為高階教師或主任,只有他依舊是普通教師一名。
或許是大家都為老黃打抱不平,(2)班這次難得在班長的帶領下齊心協力立誓要爭氣一回,但敵人實在太多,學校能打掃的地方就那麼幾塊,我們只能另闢蹊徑做好事,方瑞暄和張世偉甚至連球場的籃球架的清潔工作都霸佔了。
我和簡霓、安安連同班裡的幾個女生承包了教室前面花壇的過道,簡霓用樹枝充當簡易的筷子把水溝裡的紙團夾進黑色塑膠袋裡。
若河的秋天如期而至,學校裡的高大喬木光禿禿一片,焦黃的葉子遍地飄零,我拉高校服外套的衣袖,把滿地的枯枝爛葉堆積在一塊。
「今天都週四了,你說我們能拿到嗎?」
班裡面平時文靜靦腆的女生,這會兒拿著掃帚都忍不住擔憂。
「能,我估摸著我們的分數不能擠進前三也能進前五。」簡霓大大咧咧坐在花壇邊上,「張世偉昨天不是還撿了二十塊上交了嗎?怎麼著也能加個兩三分吧。」
我們學校竟然還能撿錢?
「他哪兒撿的啊?」我把垃圾裝進黑色包裝袋裡打上蝴蝶結。
簡霓咳一聲,壓低聲音:「丘程兜裡。」
我:「……」
「特殊情況,特殊策略。」簡霓擺擺手,振振有詞,「一切為了老黃。」
中午午休,教室裡所剩人寥寥無幾,我出門打了瓶水就回教室繼續翻手上的《意林》,周圍有人趴在桌上午睡有人在做習題,丘程抱著籃球進來的時候我正好合上書。
他坐在簡霓的位置上,把籃球放在桌下拿腳尖碾著。
「你怎麼沒回寢室?」
「我剛出去買筆記本來著,再過半小時就要上課了懶得回去。」
我從書包裡拿出手機插上耳機線塞在耳朵裡,他眼疾手快地搶過一個耳機。
「你聽什麼?」
「五月天的歌。」我側頭枕在手臂上,閉著眼,「你是不是喜歡周杰倫?」
「你聽張世偉說的?」
「嗯。」我輕輕應了一聲,感覺睡意悄無聲息地爬上眼角。
他沒有再說話,耳機線有點短,我往他身邊靠了靠才安心入睡。教室後門有風湧進來,微微卷著我的校服衣領,有點癢,我睡意矇矓地睜開眼,丘程右耳上塞著另一隻耳機,手指點選著螢幕在玩靜音的「連連看」。
「靜音的遊戲是沒有靈魂的。」
他眼都沒抬,支出一隻手揉了揉我的頭髮:「你還能睡二十分鐘。」
「不行,我十分鐘後得醒來打掃校道。」
他按了遊戲的暫停鍵,見我半合著眼便放輕了聲音:「放心,我去學生會打探過訊息,我們現在的分數排在第二,明天一天不做好事也不會跌出前五。」
我蹭蹭手肘,睡意沉沉:「真的?」
「真的,睡吧。」
微涼的指腹蹭了蹭我的眼皮,我嘟囔一聲便沉入黑暗。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跑道上的熱氣穿透我的鞋子直往我身上湧。
女生800米,男生1000米,我晃晃悠悠地跟在隊伍後面,期間光是蹲下來綁鞋帶就不下三次,終於在第四次時我被隊伍遠遠甩在身後。體育老師吹著尖銳的哨子衝這邊揮手,我剛在過道上蹲下身就被一道高大的陰影籠罩住。
「你怎麼這麼慢?」丘程喘著氣半蹲在我面前。
烈日壓著我的後背,我有點煩躁地抽了抽鞋帶:「鞋帶散了。」
他低下頭拉住我的鞋帶:「腳伸一下。」
我乖乖伸腳,就看見他利索地解開我原先綁好的蝴蝶結。
「你這樣綁沒用,跑一會兒就鬆了。」他垂著頭,我只能看到他的發頂和用力的手肘。
「會太緊嗎?要不要松一點?不過也不能太鬆,容易踩到鞋繩摔倒。」他自顧自地說著。
我站起身踢了踢鞋子搖搖頭。
我跑在外圈,他快半步跑在前面,只是偶爾才側頭確認我是在跑。
「你跑步是真的慢。」
我喘著氣乜斜他一眼:「我又沒讓你等我。」
「我不等你誰等你啊。」
他快速躥到我身前,颳起一陣小旋風跑到不遠處的臺階上衝我揮手。遠處的樹梢在輕輕晃動像魚尾擺動的軌跡,影子從我身後落在身前,我大跨步踩著影子向他跑過去。
解散後,我坐在單槓旁邊的草地上吹風,(17)班和我們班是同一節體育課,我坐在樹蔭下乘涼時能夠清晰地看見跑道隊伍中間的陸朝浥。他抬頭目視前方,步步穩健。
簡霓從小賣部回來扔給我一瓶飲料,我往她身後看過去,沒看見林安安的身影。
「安安呢?」
「回教室了,好像是有東西要寫。」簡霓擰開汽水瓶的蓋子,猛灌一口瞬間舒服得直嘆氣,「大概是點歌吧,廣播站不是開通了一個投稿點歌渠道嘛。」
我頓了頓,擰開瓶蓋和對方碰杯:「哎,我們家的傻孩子。」
簡霓心照不宣地看我一眼。
微醺的風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操場陽光下少年奔跑的身影像是一道快速移動的剪影,其中一道剪影手腕上還戴白色腕帶。
「哎,橘子。」簡霓撞了撞我的肩膀。
「嗯?」
「你看陸朝浥!跟別人就是不一樣,怪不得人氣那麼高。」
浩浩蕩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17)班的男生隊伍已經開始跑第二圈,帶頭的體育委員跑在最前面,累得連口號都不喊了。隊伍末尾已經有人以散步的速度一邊喘氣一邊和旁邊的人聊天,陸朝浥依舊不緊不慢地跑在中間。
「嗯。」我收回視線,遲疑地回答,「大家都喜歡他。」
「那你呢?」
我眨眨眼:「他聰明,長得帥,為人親切和藹,待人友善,堅強勇敢……」
「等會兒。」簡霓拿冒著冷氣的飲料堵住我的嘴,「他在你嘴裡,十全十美了,完全沒有一點兒缺點了啊!」
「不是你說,他跟別人不一樣嗎?」
她中指和拇指圈成圓輕彈在我的腦門上:「我問的是……你對他的感覺!感覺你懂嗎?」她把汽水瓶放在手上繞著掌心滾動,「況且,你上面所陳述的形容詞是從語文老師的評語裡摘抄的嗎,跟正兒八經地朗讀全文似的。」
簡霓的能言善辯我早就領教過了,這會兒也沒了爭辯的慾望。我一個連語文作文都寫不出來的人,喜歡對於我來說是一道超綱的大題。
「我也不知道……」
「這題有點難,我們換一題。」
「嗯?」
簡霓把視線投向遠處的籃球場:「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他們男生在日光下還能打籃球,不熱嗎?他們是都穿了隱形防曬衣嗎?」
我也想不明白:「這道題下次問丘程。」
「你有沒有發現,丘程現在都快成你口頭禪了。」
「有嗎?」我心裡一跳,把手掌放在後腦勺上枕著,舒服地躺下,「可能是因為他是百度文庫吧,我可以哪裡不會問哪裡。」
我緩慢地撥出一口氣,從樹枝縫隙投射下來的光斑落在眼皮上,癢癢的,像貼著一層溫熱的保鮮膜。
後來我總是回想起這段體育課解散後的時光,有風吹過,有籃球灌進籃筐,有白色球鞋踩在紅色塑膠跑道上,尖銳的口哨聲斷斷續續,時光漫長得好像可以來回往返很多遍,未來藏在白雲後面是伸手也沒辦法觸控的距離。
可是,一切都充滿希望。
週一晨會上,高一(2)班是最先到達中山樓下面的班級,兩列縱隊整整齊齊地站在左邊的位置,校長還特此在會議前表揚了一番。
老黃站在隊伍前面,依舊是一副笑眯眯的寬厚表情。校長冗長的演講之後由教導主任宣佈上星期的流動紅旗班級。
第五名是高一(7)班。
第四名是高二(12)班。
我莫名地覺得緊張,侷促地攪著手指。丘程撞了撞我的肩膀,衝我勾嘴一笑:「沒事,穩了。」
我剛抬起頭就聽見方主任念道:「第三名,高一(2)班。」
體育委員帶頭吼了一聲,引得大家側目而視,我們毫無形象地在人群裡整齊劃一地鼓掌直笑。
老黃站在前面笑著擺手:「哎,低調低調,看把你們能的。」
「不知道的人以為我們拿了獎盃,其實我們只是獲得一枚紅旗,週五下午還得還回去的那種。」簡霓摟著我的肩膀直笑,「但我開心,這是所有人努力的成果。」
一枚流動紅旗確實沒有炫耀的必要,尖子班從頭到尾拿到手軟都沒有吱一聲,我們卻歡呼雀躍得像個小孩。
可是,我並不覺得丟臉甚至覺得慶幸,那是我對(2)班最初感受到的歸屬感,所有人為一件事拼搏的熱忱和努力後收穫的滿足感,都和那天溫暖的朝陽一樣深深地印在我的胸口裡,溫熱得、濃郁得像魚湯裡的第一口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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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來臨之前,若河文學社舉辦高一和高三「互贈禮物」的活動,對應班級、對應座位號之間交換禮物,旨在為高三的學長學姐加油鼓勁,但故事的發展往往會讓人啼笑皆非。
除了一些普通禮物,還會出現很多匪夷所思的東西,胡蘿蔔、襪子、捲筒紙巾、增高鞋墊等,只有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
我負責的班級剛好是高一(2)班,我便直接省略掉開頭客套的問好,在黑板上寫清楚上交禮物的時間和地點之後就拿著名單坐回座位。
林安安從前面轉過頭小聲地喊我,我剛抬起頭迎面就扔來一張字條:高三(2)班27號的人叫什麼名字?
我看了一眼名單,把對應名字寫在字條上,名字後面還加了個括號:男生。
我撐著腦袋好整以暇地看著安安拆開字條後從脖頸一路紅到雙頰。
「哎!」丘程從背後拿腳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椅子,「中午去買禮物嗎?」
「你幫我買吧?」我從錢包裡掏出一張二十塊的遞給他,「我中午還得補數學呢,你就幫我去門口的精品店買個積木模型。」
「行,一會兒我去奶茶店,你喝什麼?」
這會兒正趕上早讀下課,有同學過來詢問活動的情況,我翻看著名單隨口應答:「隨便你。」
有人詢問能不能由本人親自送,我也是第一次接觸這個活動不知道行不行,正想著給部長髮資訊就看見丘程喊我:「寶兒,紅豆奶茶行嗎?」
「行行行。」我心不在焉地按著手機,周圍的嘈雜聲突然安靜下來。
簡霓敲著桌面瞪大眼:「寶?寶貝?寶寶?這是什麼鬼稱呼?」
張世偉唯恐天下不亂地開始起鬨,被丘程扣住脖子往外拖。
「寶兒,是我小名。」我按下傳送鍵,對上週圍人意味深長的表情,「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小時候就認識。」
大家驚歎一聲笑著離開。林安安搬著椅子坐在我身邊。
「哎,你們買什麼禮物啊?」
「筆記本、鋼筆、零食,三選一。」簡霓道。
林安安把腦袋放在我桌上,一臉納悶:「男孩子會喜歡這些嗎?」
「又不知道會送到誰手上,誰管他們喜歡什麼呢,隨便買件禮物寫張吉利的便利貼就行了。」
我正想點頭,電光石火之間想起什麼:「你想給張世偉送禮物?」
林安安手指扒拉著課桌把半邊臉埋進課桌下,只露出笑意盈盈的雙眼。
「他過幾天生日,我又不好明目張膽地給他送禮物就想讓高三學長代送。」
簡霓一針見血:「可是那樣,他也不知道是你送的禮物啊?」
「沒關係,只要他收下就好了。」林安安撐著下巴,「而且這樣我還能把他買的禮物收藏起來……就是,我還得再買一個禮物給學長。」
「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簡霓伸出指尖恨鐵不成鋼地推她的腦袋,「你這腦袋瓜怎麼在這事兒上這麼聰明啊。」
「哪有?」林安安小聲反駁道。
張世偉生日當天中午,丘程要和他出去吃飯,我拉著林安安以蹭飯為由死乞白賴跟他們一塊出去,校門口有一家飯店,穿過學校旁的長橋再走幾步路就能到。林安安和張世偉步伐快我們半步走在前面聊天,我心有所覺一個勁地拽著丘程放緩步伐走在後面。
這會兒正是飯點,飯店角落裡有兩張空著的桌子。冰櫃裡的飲料只剩豆奶,點完餐之後丘程和張世偉便提議出去買飲料。
我靠在椅背上問安安:「你們剛才聊什麼呢?」
「我也忘記聊什麼了。」林安安拿紙巾反覆擦拭桌子,「我當時腦袋一片空白,差點把上午做的數學步驟說出來。」
「安安——」我突然來了興趣,「你什麼時候認識他的?」
「初二。」林安安笑道,「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是在週一晨跑,那天我剛好來例假,跑到後面的時候才發現周圍人對我指指點點,我當時腦袋一空僵硬地站在原地,是他從後面跑過來一腳踹開前面鬨笑的男生把校服外套綁在我腰上。」
她捧著臉認真說道:「我當時不認識他,但他直起身衝我笑的時候,我突然有一種很想認識他的衝動,想知道這個人叫什麼名字,想知道他在幾班,想知道他是不是本性善良,喜歡樂於助人。」
「因為他幫助過你,所以你一直記著他?」我好奇地問。
「不僅是這樣。」她垂著腦袋,因為想不出穩妥的形容詞而覺得沮喪,「我不知道怎麼表達,有些人就是會有一種魔力,當你看著他們的時候會覺得開心,會想要靠近他們。」
「這是什麼感覺呢?」我支著腦袋,苦思冥想。
安安抿嘴笑,眼睛亮閃閃地發著光:「大概就是,你以為你的生活裡只有吃飯睡覺學習,生活平淡得一眼就能看到未來,但是有一天,你遇見一些人,你突然一下子覺得你未來的生活還可以有其他的東西。」
我支著腦袋走神,安安已經垂下頭在一旁洗刷筷子。英文歌響起時,我們都愣了一下。
張世偉的背包放在一旁的座位上,手機鈴聲是從裡面傳出來的,安安掏出手機時電話已經掛了。
我捧著一杯熱茶在慢悠悠地喝著,安安突然伸手拿過我放在一旁的手機。
她按開通訊錄往下拉到張世偉的電話,半晌後張世偉的手機再次響起,在桌面上不停地振動。
她愣了一下,從自己的手機裡又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你怎麼了?」
「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鈴聲不一樣。」她搖搖頭一臉篤定,「他手機鈴聲都是本機鈴聲,只有第一個電話不一樣。」
那天中午的聚餐不歡而散,張世偉接了電話之後連飯都沒吃就跑了。他的舉動徹底坐實了安安心裡的想法,但安安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吃飽喝足後就說要回學校。
學校外面的長橋架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陽光在水面上映出漣漪,安安的長髮被風吹起,一會兒飛在耳後一會兒散落在胸前。
我低著頭跟在她身後,她反倒回頭安慰我:「沒關係,反正下次大家也能一塊吃飯。」
簡霓說林安安在這方面特別聰慧並不是沒有依據,看吧,裝傻充愣和自欺欺人的功力簡直登峰造極。
我有點憤懣地拿腳尖踹了踹地面:「你為什麼要這麼堅持啊?」
她微微一愣,很認真地想了想,在她身後是成排的白色路燈和筆直延伸的大路,她的聲音飄飄蕩蕩被吹散在秋風裡。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試一試。」
中午兩點,教室的廣播準時響起,是別人投稿點播的一首五月天的《溫柔》。
我哼著曲子站在飲水機旁打水,側身就看見二樓走廊上的陸朝浥。他低著頭正在和老師說話。
「大概是討論物理競賽吧。」簡霓抽走飲水機上的水卡,「水要滿了。」
我慢半拍才把水杯合上蓋子。
「安安怎麼了?」她喝著水問,「中午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做數學題,我都懷疑她要把練習冊做完了。」
我靠在走廊的欄杆上,意有所指道:「唉,道路險阻啊。」
我心裡一陣翻騰的酸澀,當時跟安安去和高三學長交談送禮物時,她溢於言表的歡喜模樣還搖晃在我的腦海裡。
簡霓晃著水杯半晌才長嘆一聲:「可不是嗎……哎,今天這廣播也是夠應景的。」
「什麼?」
她指了指廣播:「‘天邊風光身邊的我,都不在你眼中’這歌詞簡直是安安的心理寫照啊!」
我哭笑不得,陪著簡霓靠在走廊上一邊曬太陽一邊聽完整首歌。
走廊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距離預備鈴響還剩十分鐘,我躲開一位迎面衝刺過來的男生,剛走進教室就聽見音響裡的廣播聲。
「接下來這首歌,是一位匿名同學送給高一(2)班張世偉同學的禮物。她說,祝他生日快樂,年年歲歲平平安安。」
年年歲歲,平平安安。
我拈了拈落在指縫裡的水珠,連《生日快樂》都聽出《義勇軍進行曲》的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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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秋季像是牽線搭橋的媒介,待初冬的枝丫漫上禿枝寒樹的木棉後便功成身退。冬天比想象中還要冷,中山樓二樓的露天平臺上的風跟刀子似的颳著我的臉,我把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頂端,整個下巴埋進衣領裡才感覺到胸口的暖意。
丘程從主任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我正靠著牆壁默數。
「你怎麼還在這裡?」他快走幾步站在我身前,「我跟你開玩笑呢,你還真等我啊。」
我往手腕上看了眼:「六分零三十一秒。」
「什麼?」
「我等你的時間。」我往樓梯口走,「你下次再讓我等,超過這個時間我就走了。」
樓道里的窗戶緊閉,有暖洋洋的空氣在流淌,丘程搓著手一蹦一跳地下樓梯。
「我沒想到你真的會等我。」
我沒好氣地看他一眼:「我們社會主義接班人,從來都不食言。」
他勾著嘴一笑:「你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