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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結束之前,老黃在一次課堂上講到關於畢業的英語短文。
當時高考剛結束不久,中山樓另一邊的高三教學樓已經人去樓空,只剩貼在教室門上的考生名單在風中微微蜷縮。
老黃站在講臺上看著下面一眾走神或偷偷摸摸做小動作的同學,突然停下講解的話音,把手中的粉筆往講臺桌上一拋,英語課本反扣在一旁。
大家都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顫顫巍巍地止住話頭。
老黃靠在講臺上食指慢條斯理地敲著第一排同學的桌面,問我們要不要寫一封信。
「就是一封簡單的信,什麼都能寫,等到高三百日誓師當天我再還給你們。」
張世偉高高舉起手:「老師!我……」
「‘張密歐’,這次不用表演,你先歇一會兒。」老黃一針見血地回絕。
老黃經常有層出不窮的奇怪想法,上次課堂上還臨時起意讓我們角色扮演《羅密歐與朱麗葉》,張世偉自告奮勇上臺半路忘詞卻串場《泰坦尼克號》。
「朱麗葉……你……你跳,我跳……」
全場大笑起鬨:「張密歐!你快跳吧,我們在一樓摔不死。」
所以這次張世偉一舉手,老黃就把他的表演慾望扼殺在搖籃裡,他顫顫巍巍地收回手,傷心欲絕地摸了兩把臉把老黃都逗樂了。
我從筆記本里撕了一張橫線白紙,丘程撐著腦袋頭都不抬地說道:「分我一半。」
「不是吧?」我把紙張從中間對齊摺疊,拿直尺割開,「你竟然連一張紙都沒有,你到底是有多窮。」
「你得壓著。」丘程大概是見不慣我的大手大腳,探頭從我手中接過直尺和割開一半的白紙,他垂著頭一隻手壓著下面的紙張,右手用力一滑直接割開兩半,「你不也沒給我撕一張?」
「哎喲,丘同學你現在得寸進尺的功力簡直爐火純青啊。」我齜牙咧嘴地拿尺子彈彈他的肩膀。
他從筆盒裡抽出一支筆在指間轉著,衝我勾嘴一笑:「好說,你欺負我的功力也遊刃有餘。」
我悻悻然收回尺子,張世偉在一邊咬著筆帽晃晃悠悠地往四周一掃。老黃端正地坐在講臺上寫東西,頭也不抬地點名道:「有些同學要是實在不知道寫什麼就把班裡四十六個人的名字都寫上。」
下面一陣譁然,「有些同學」恍然大悟地咬開筆帽開始寫字。
張世偉一邊寫一邊碎碎念:「我得把我們六個的名字黑體加粗。哦,對了還要加上阿彥……」
簡霓靠在丘程桌上側身往張世偉紙上看了眼:「你們都把大家的名字寫上嗎?那麼多個名字我得對照著名單表寫啊?」她收回視線無意地往丘程紙上掃了眼,霎時虎軀一震、雙眸發光。
「程哥,你只寫橘子的名字是幾個意思啊?」簡霓指尖有規律地繞著我的名字轉圈。
我湊近看了一眼,半邊白紙中間只有兩個字,「夏橘」。我莫名覺得臉熱,手裡的紙上還是寫到一半的班級同學的名字。
「就近原則。」他絲毫沒有避諱,甚至把紙張大大方方地放在桌面高高摞起的課本中間,只拿筆袋的一角壓著。
他君子坦蕩蕩,簡霓反倒不好調侃,衝我搖搖頭就轉回身。
丘程藉著前面阻擋視線的課本在偷偷摸摸玩手機遊戲,我握著筆在白紙上漫不經心地點著,丘程哪怕稍微透露點不好意思的端倪,我也不至於在這胸悶氣短地哀嘆。
我按照班級號數順序繼續接著往下寫,寫完後才發現沒有地方寫其他的東西,只好在旁邊空白處減了兩個名字寫上願望。
張世偉在一旁大大咧咧地衝收集書信的組長展示他的作品,對方大概被纏得沒辦法就隨意問了一句:「怎麼丘程的名字這麼粗啊?」
張世偉不好意思提方才他把對方名字寫多一畫後硬掰著拯救的事情,便欲蓋彌彰地湊近丘程旁邊鉤住他的肩膀晃了晃。
「我和程哥那可是夏天共分一個西瓜的交情,他當然得特殊一點。」
丘程抖開張世偉架在他肩膀上的手專心致志地玩遊戲。
我心血來潮地趴在桌上戳了一下他的手臂再指了指自己問他:「那我和你?」
他和張世偉是共分一個西瓜的交情,那我和他也差不到哪兒去吧?是吧?
丘程連著擊破三組連連看,遊戲介面「刺啦」一聲乍現一堆雪花,他頭都沒抬:「心連心?」
我:?
他見我沒說話,抬頭看我一眼往下試探:「共住地球村?」
「你和你的‘連連看’過日子去吧!」我心裡頓時一片澄澈,只能胸悶氣短地暗自翻白眼。
「啊……」他突然停下手上的動作歪頭盯著我看,「我和你?我們?你不會是對我有企圖吧?」
我心裡咯噔一跳,跟我的太陽穴一樣起起伏伏。我佯裝低頭翻課本,理直氣壯地說:「呵呵!我瘋了嗎!」
他笑著轉頭繼續玩遊戲,張世偉在一旁哀號方瑞暄的「暄」字太難寫:「你就不能是宣傳的‘宣’嗎?還得加太陽。」
方瑞暄反諷:「那是‘冬日負暄’的‘暄’,你的腦袋能不能別像你名字一樣簡單啊。」
簡霓作為吃瓜群眾在一旁為方瑞暄的首戰告捷「啪啪」鼓掌。
我撐著下巴一邊看他們鬥嘴,一邊阻止自己的眼神往丘程臉上飄,暗自狠狠咬了一把下嘴唇。
丘程突然把草稿本往我手肘碰了碰。
「幹嗎?」
他笑而不答,衝我挑挑眉就轉回頭,我不明所以伸手拉過草稿本往下一看:
我和你是夏天你想吃西瓜,我就給你切好的交情。
我反覆看了好幾回,連結尾無意落下的小數點都沒放過,丘程已經收回手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玩遊戲,簡霓這會兒加入大型互嘲現場,和張世偉唇槍舌劍地激戰,安安在一旁充當和平使者。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的我們,沒有人知道我的心情坐著螺旋槳飛上天空繞著白雲兜風。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紙張的邊角把它撕下來塞進抽屜裡,頓了頓又扯過一旁的課本往上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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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結束的暑假,丘程打電話邀我去海城爬山被我一秒拒絕,室外三十幾度邀我去爬山?他估計是想找我去蒸桑拿吧,他在影片的另一邊嗷嗷直叫,反反覆覆地問我,半個暑假過去都不想他嗎。
「我為什麼要想你啊,你有什麼能讓我想念的?」
他聞言在床上直跳腳:「哎,你請教我題目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小白眼狼啊你。」
「小白眼狼專咬你。」
我把手機放在紙盒上斜靠著書桌,抱膝坐在寬大的木椅上嫌棄地看著他。影片另一邊的他正在下床,螢幕上有時候是垂眉的半邊臉,有時候又是他湊近的整個大臉,他捧著手機繞著房間轉了一圈。
「你看見了嗎?」
「什麼?」
「我的房間啊。」他趿拉著拖鞋靠近書桌,一臉興奮地拿起課本旁邊手掌大小的小熊玩偶。
「我昨天跟大暄他們出去吃飯路過娛樂城,張世偉看見門口一整排娃娃機就走不動了,硬是花了四十二個硬幣夾了一個娃娃。」
丘程坐在旋轉椅上一邊轉圈,一邊把小熊玩偶靠近螢幕讓我看清楚衣領上的一串英文字。
「anythingispossible,李寧的廣告語都覆蓋到娃娃上了。」他傻兮兮地把小熊靠在臉頰旁邊,一會兒看熊一會兒看我。
我有點嫌棄:「這個不會就是張世偉價值四十二塊錢的小熊玩具吧?」
「不是啊。」他低頭把小熊塞進旁邊的書包裡,「這是當時一個玩娃娃機的女生送我的。你不知道她和她朋友帶著一個巨大的環保袋,裡面裝的都是娃娃,一抓一個準,我都要懷疑她是商家僱的托兒。」
我抱住膝蓋的手指一頓,心不在焉地看著對方瞠目結舌地比畫著環保袋的尺寸。
「她後面還說要跟我交個朋友,下次帶我抓娃娃……我又不是張世偉那傻子妄言靠抓娃娃的技術一戰群雄,我要不是因為……你怎麼了?」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過木然,他突然湊近鏡頭問道:「你困了嗎?」
我把半邊臉埋進膝蓋裡搖搖腦袋。
他有點失措地揉揉腦袋:「你不喜歡嗎?」
「嗯?」我困惑地抬起頭。
「你不喜歡小熊嗎?我以為你會喜歡才收下的。」
「你……要送給我?」
「不然呢?」他理所應當地點點頭。
我直起身靠在椅背上,稍稍拉遠與鏡頭的距離暗自輕緩出一口氣。
丘程毫無察覺地繼續跟我介紹課桌上的魔方。
「我現在玩魔方可厲害了,上星期和阿彥比賽還快他好幾秒……」
「對了,我媽昨天還說找機會一起去你家吃飯,不過我爸這陣子有點忙估計又得推遲了……」
「我明天跟人約了去廣場玩滑板,是海城這邊的一個滑板團隊,聽說他們要組織一場雙人比賽,可惜你不會滑……」
……
他絮絮叨叨地跟我講假期裡的瑣碎事情,偶爾講到一半又串到其他事情上,不得不停下來思索前後因果。課桌上的時鐘已經指向晚上十一點,我把房間裡的白熾燈關了,只留著一盞窗邊的小夜燈,丘程的聲音緩慢地流淌在我周身,像小夜燈發出的昏黃又溫暖的光亮。
「嗯……沒了……好像都說完了。」他後知後覺地捧著手機靠在椅子上有點窘迫,「我是不是太囉唆了?我就是感覺我們已經好久沒有說話了……」
一個月零六天。
「丘程。」
「嗯?」
「你想開學嗎?」
「不想,開學有什麼好的?」他摸著下巴理所當然道。
「我突然有點想開學了……想要見很多很多人。」
我垂下眼避開鏡頭,夏夜裡的風帶著助燃劑吹得我腦袋裡的火苗「噌」的一聲冒起兩丈高。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從手機對面傳出來的雜音裡判斷出對方沒有結束通話影片,時間一下變得漫長又難熬,我漸漸被生拉硬拽成一團煙氣。
「我……我是說……」
「啊?你說什麼?我手機快沒電了,我剛跑去拿充電線來著。」
我一怔,半晌才鬆一口氣:「我說,我困了要去睡覺。」
我頓了頓,莫名氣急:「你也快去睡吧!攢不了智商,還能攢點睡眠呢!」
但我沒想到,隔天睜開眼,我就看到丘程自由自在地坐在我家的沙發上同夏女士聊天。
我睡眼矇矓地站在原地有點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倒是夏女士先反應過來催我回去換睡衣。神經系統剎那甦醒,我轉身跑回房間,關門時差點把自己腦袋撞了。
「沒想到你心裡還裝著粉紅小白兔呢?」他趁夏女士轉身回廚房的間隙揶揄我方才穿的睡衣。
我下意識地扯了扯t恤衣襬,我心裡還裝著大魔王呢!嚇死你!
「你怎麼過來了?」我靠在沙發上捧著一杯茶水喝著。
他揚眉壞笑:「我來看看你……的暑假作業。」
我嘴邊的茶水「噗」的一聲噴出大半,梗著脖子紅著臉大氣不敢出。
丘程若無其事地抬手接過我的杯子,從背包裡拿出一瓶牛奶,插上吸管遞給我:「空腹別喝茶。」
我微微一愣,看著他沒說話,他自顧自塞我手裡。
「你不來找我,我只能來找你。」他從書包側邊的小暗格裡拿出一個圓形的書包吊墜。
上面是銀色環圈,中間有一截黑色的細繩,下面的圓形吊墜在半空中搖搖晃晃地轉著圈,我伸手抓住才看見裡面湊在一塊的兩個人頭。
「老黃讓班長給每個人都做了一個,我挑的是我倆的合照。」他笑著露出小虎牙,「感不感動?」
期末考試的前一天,老黃讓班級裡一位記者站的同學用相機給每一個人都拍了一張照片,就在後黑板的五四板報下面,當時一群人跟看猴似的盯著我拍照,我心裡擰巴成一朵花恨不得速戰速決,待對方按下拍攝鍵就早早逃離光源集聚地連照片成品都沒來得及看。
丘程拉著我拍合照的時候,我正掙扎著遁逃,被他鉤住脖頸匆匆往鏡頭看了眼就躲開了。
照片邊緣有點虛,但我們靠得很近,丘程一手扣著我的脖子,一手捏著我的下巴看鏡頭,笑得一臉春風得意。
拍糊了都好看的大魔王。
我捏著合照,表面鎮定,內心仰天長嘯。
「你當時還不樂意,我死命拽著你才拍了這一張。」丘程對於我當時閃躲的動作頗有微詞。
「那我呢?」
「你什麼?」
我把掛墜收進手心裡握緊:「我的照片呢?」
丘程把背包換了另一個側邊,理所當然道:「這兒呢,我的送你,你的得送我。」
透明的圓形玻璃裡只有我自己的一張小照片,擰著眉笑意僵在嘴邊不上不下地對著鏡頭,渾身上下都透著彆扭。
「為什麼我的是合照?」
丘程捧著茶杯抿了一口,大概是茶水泡太久有點濃。他微微蹙著眉:「我反正記得自己長什麼樣,你就說不定了。」
「我記得!」我脫口而出。
他「哎喲」一聲,嬉皮笑臉地看向我:「你連班級同學都會認錯還能記得我呢?」
我嘟囔一句:「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他一臉期待地等我回答。
我乜斜他一眼:「你醜得比較有特點。」
丘程到嘴的茶水憋了好幾秒才沒有噴在我臉上。他敢怒不敢言地看了我幾秒,最後只能耷拉著腦袋靠在沙發椅上抱怨:「你就欺負我吧,也就只有我才不跟你計較。」
我竊喜地把吊墜鄭重其事地塞進口袋裡,調整了好幾遍位置就怕一不小心壓碎了它劣質的玻璃邊角。
丘程走出陽臺打電話,他半靠在陽臺的橫欄上微微彎著背脊的樣子看起來隨心又慵懶。
我的目光順著他的輪廓週轉,他直立時垂在褲腿邊上打節拍的手指,他懶散時軟著上半身手肘撐著欄杆用力的手臂。
你不一樣,別人都是通關關卡,可你是大魔王,大魔王都是壓軸出場,最難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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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河高中開學當天,安安一早就給我發了資訊,我到教室的時候她正在和簡霓啃著吐司。高二,我們從(9)班又換回原本的(2)班教室,又變成了高二(2)班,但人員變動並不大,教室裡坐著的依舊是曾經那一群熟人,在過道經過時還能從他們手中捏一兩塊早餐的小零食。
「你倆怎麼這麼早啊?」我剛吃了政治課代表的一根蝦條,一邊咀嚼一邊打著哈欠坐在她們身後。
簡霓咬著吐司,含混不清道:「我昨晚就被安安拽回寢室了,別人一到開學恨不得喪失記憶,她倒好,提前一晚就揹著書包乖乖返校。」
安安躲在她身後沒說話,眼神不時地往我旁邊的位置掃過去。
「這你就不懂了。」我把書包掛在側邊,從課桌抽屜裡收拾幾張廢紙捲成長條扔到後面的垃圾桶裡,「迫不及待想要回學校,是因為學校裡有想見的人啊。」
簡霓眨巴著眼問我:「我不懂,難道你懂?」
我一時語塞,裝傻充愣地拿起一邊的水杯起身,被她們眼疾手快地左右夾攻給拉住。
簡霓單刀直入:「你是不是……」她衝我旁邊的空座位挑了挑眉。
「啊……」我清了清嗓子,還沒說完話就聽見簡霓震破天際的歡呼聲:
「我說吧!她鐵定是……」
我一把捂住對方的嘴衝安安使眼色。安安直接從透明包裝袋裡抽了塊吐司塞她嘴裡,下一秒,眼前的教室門輕輕磕在牆上,丘程叼著牛奶漫不經心地走過來,視線在我們動作迥異的三人身上掃了一眼落在我身上。
「你們幹嗎呢?」
「早……」我放開簡霓坐回位置上。
簡霓提起半塊吐司衝我眨眨眼:「我們玩呢。」
我心虛地應了一聲沒抬頭看對方,好在老黃及時出現,丘程也就沒有再追問的興致。
老黃每一次開學典禮都穿著白色襯衣和黑色西裝褲,襯衫的領口大概有點小,他時不時地就會抬手扯扯領口。
張世偉吊兒郎當地靠著椅子:「要不我們眾籌給黃哥買一件新的襯衫吧,我每次都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勒死。」
我反駁:「老黃說那是他結婚那年穿的禮服內襯不能換。」
「這有什麼不能換的?」張世偉今天戴著小圓形的細框眼鏡,隨著腳下晃動課桌橫欄的動作鼻樑上的眼鏡慢悠悠順著鼻翼往下滑,半掉不掉地掛在上面看起來更像不務正業的公子哥兒。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啊!」簡霓衝他翻白眼半是調侃半是嘲弄道。
張世偉也不生氣,把眼鏡掛在手指上百無聊賴地轉著圈。
「你近視了?」丘程接過他手中的眼鏡湊近看了看。
「沒呢,平光鏡沒度數。」
「那你戴這玩意兒幹嗎?」丘程敲敲鏡框,感覺纖細得一捻就斷。
「我有一個朋友說讓我好好學習,我這不是硬體不夠裝備湊嘛。」
丘程挑眉把眼鏡摔他身上,張世偉急急忙忙在半空接住。
若河高中迎來新一批的高一新生,高二年級的學生代表依舊是陸朝浥,大家對此已經習以為常,倒是高一的學弟學妹異常興奮,鼓掌的頻率都快趕上蝴蝶振翅的速度。
陸朝浥作為若河高中的「鎮校之寶」,吸引一眾學弟學妹紛至沓來,校長見狀連眉間的褶子都笑深了幾分,還間接讓陸朝浥宣傳了一把市裡的「春蕾作文比賽」。
會後,老黃為公平起見在教室裡先行舉行了一場筆試,最終安安、丘程等五人被選進培訓班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培訓,兩個月之後的校內現場作文競賽中的前三名將代表若河高中參加市裡的作文比賽。
老黃慈眉善目地伸手壓了壓丘程的發頂:「加把勁拿個獎盃回來。」
丘程自從染回黑髮之後老黃就對他滿意到不行,認為這是他洗心革面、專心學習的預兆。
「你這頭髮不行啊,有點長。」老黃又撥了撥丘程的頭髮。
丘程往後一躲順勢道:「那我下午放學去理個髮,晚修晚點到。」
他這明擺著是藉機曠半節課,老黃無奈地叮囑一句「注意安全」便同意了。
老黃繞過我們去另一組檢查其他同學的英語習題,張世偉蠢蠢欲動地探過頭。
「程哥,放學後帶上我吧。」
丘程垂頭理了理被壓扁的頭髮:「不帶你。」
他額間的頭髮有點長,抬頭時稍稍遮住眼尾的視線。他撥了兩下頭髮,突然「哎喲」一聲捂住眼睛。
我方才正一臉防備地進入「忙碌做題沒空抬頭」的模式,就怕老黃看完丘程的卷子後要檢查我的卷子,我的試卷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總結完畢的,這會兒老黃一離開我才卸下心防鬆開手上壓皺的試卷,一口氣還未喘勻就冷不防被丘程的驚呼聲嚇得差點一蹦兩丈高。
我抓住他捂住眼睛的手肘著急地問:「怎麼了?怎麼了?」
「哎,我眼睛進東西了,有點疼。」他半睜著一隻眼看我,擰著眉看起來有點可憐兮兮。
「你把手拿開,我給你吹。」
「那你輕點。」
他合著一隻眼,眼角微微泛紅,睫毛隨著顫抖的眼瞼微微戰慄,我小心翼翼地將他的眼瞼往上翻,湊近輕輕吹了一口氣。
「還疼嗎?」
「疼。」
我有點著急地往裡面又吹了好幾口氣:「你別抖啊,一會兒睫毛掉進去了。」
他突然抖著肩膀笑出聲,然後往後一仰拉下我的手腕。
「你再吹,我的瞳孔都要移位了。」
「幼稚。」我故作鎮定地抽出手,「你知道狼來了的故事嗎?你再多騙我幾次,我就不信你了。」
他清咳一聲笑道:「萬一是真的呢?」
「真的也不救你。」
「那不行啊,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狼來了嗎?」他趴在課桌上略帶撒嬌衝我討好地笑,「是無論你撒多少次謊,只要你叫我的名字,我就會跑過去找你。」
他側著頭枕在手肘上,窗外的風捲著樹間的蟬鳴繞到他身後躥進我心裡,像根羽毛似的把我全身上下到處撓個遍。
我笑著掩飾慌亂:「同學,你串場了吧,你講的是公主和王子的童話故事?」
他直起身伸懶腰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笑得一臉狡黠:「你還記得小學二年級那會兒你寫的看圖作文嗎?就是把主角寫成女僕……」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他掙扎著扶住桌子往張世偉那邊躲。張世偉正在低頭髮簡訊,被嚇得猛地抬起頭,手機邊角直接磕在桌子上。
「哎喲,我的媽呀,我以為老黃過來了。」
丘程一通大笑,不依不饒地說道:「老師當時就說你的思維擅長另闢蹊徑……」
小學二年級的看圖作文是最簡單的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但我當時腦袋擰著一根筋硬是自創了另一個故事,因為我一直不明白一件事,為什麼童話故事都是王子愛上公主斬殺惡龍的情節,為什麼不能是惡龍愛上女僕?憑什麼主角都得是公主和王子啊?
老師被我一番歪理震得愣在原地,教室裡笑倒一片,丘程起先沒反應過來,後來跟著所有人一起捧腹大笑。當時年紀小,認為有一是一,沒有「一加二等於王」的結果,與眾人不同的想法就是錯誤的,所以大家都嘲笑我的舉動,但我最後覺得難過僅僅是因為丘程也不相信我。
丘程因為童年趣事笑倒在一旁,但我原本羞恥爆棚的心情突然被安撫了一大半。他每一次不經意間提起我們小時候的事情時都會喜上眉梢,眼睛盈滿笑意,但他笑得好看,我也就原諒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