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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是我唯一想要回頭的理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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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返校,若河高中校門口一整排小汽車,細細叮囑的家長把一大袋水果和整箱牛奶遞給自家小孩兒,場面一度催人淚下,只有我,獨自一人揹著沉甸甸的大書包蜷縮著身子從中穿過。

書包裡裝的還是夏女士讓我帶給丘程的牛奶。

上課鈴聲剛打響,教室裡鬧鬨鬨的,我把書包掛在課桌側邊的掛鉤上,簡霓一眾人正在瓜分張世偉媽媽做的蔓越莓餅乾,方瑞暄餘光瞥見我,便在鐵盒裡拿了一塊遞給我。

丘程站在黑板上寫字,我一邊吃餅乾一邊看著他寫字。

今晚語文背誦:

45、7、24。

「咳——」

我立馬被嗆了一下,拿起桌邊的杯子灌了一口。

嗯?熱的?

我舉著杯子看了會兒,就見丘程邀功般得意揚揚地坐在我旁邊。

「我幫你打的水,有沒有很感動?」

「感動個鬼!」我指著黑板上的數字,「怎麼又有我,我前天不是剛背過嗎?」

他不急不慢地從張世偉桌子上拿起一塊餅乾扔進嘴裡:「溫故而知新。」

「你這是公報私仇!」

張世偉正在收拾桌上的餅乾屑,聞言道:「你們之間還有私仇呢?說來聽聽看。」

「他倆估計都有私情了。」簡霓吃飽喝足,懨懨地靠在桌上。

我惱怒地把手中的半截餅乾扔過去,她笑著躲閃:「丘程現在可是我倆的組長,我們的成績還得仰仗他呢。」

上個星期老黃在班裡組織了學習小組,原本是自由搭配,但想跟先進標杆——丘程搭檔的人太多沒辦法均勻分配,老黃便詢問丘程的意見。我原本以為十拿九穩,沒想到丘程說的是「都可以」,眾人瞬間死灰復燃,課間頻頻過來問丘程文綜題目,他們戰鬥力驚人好幾次硬生生把我從座位上擠了出去,我一氣之下就去找陸朝浥補習。

正規意義上講這並不算私仇,但丘程當天把我從(17)班揪回教室時臉上一片青黃交加,並且當下就跟老黃說他負責的組員是我和簡霓,所以,我才先入為主認為他因此生氣。

簡霓的話明顯帶著調侃,丘程倒是沒多大反應,這會兒正取下掛在課桌側邊的背包往裡翻找。

我把背包裡成排的牛奶遞給丘程,丘程正好把好幾袋杧果乾往我這邊推。

「我媽讓我給你帶的牛奶。」

「我媽給你買的杧果乾。」

我們互相對視一眼,同時有點無奈地笑了。

「我媽想給你買蔓越莓來著,我說你喜歡杧果。」丘程拿起其中一排牛奶舉過頭頂,「夏姨還給我買qq星呢。」

「我勸了幾次,她硬說你小時候最喜歡喝這種牛奶。」我拆開杧果乾分給其他同學。

丘程突然狐疑地看我一眼:「不是你讓買的嗎?」

「我怎麼知道你喜歡什麼牛奶?」我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都知道你喜歡杧果乾。」他莫名執拗地堅持這個話題。

我實在沒明白其中的奧秘也沒了爭辯的力氣,只能無奈地咬著一塊杧果乾翻課本。

「今晚背哪一篇?」

他乜斜我一眼:「全部。」

我嚼著杧果乾看著他:「幼稚鬼!」

週一上午語文課並沒有進行到抽背環節,語文老師上了半節課後因為家裡有事便火急火燎地離開教室。

自習課剛進行沒多久就有人提議上去放電影看,其中舉薦體育委員上去的呼聲最高,他便偷偷摸摸讓同學把前後門關上,掏出手機連線資料線。

我昨晚的歷史作業沒做完,這會兒正好能夠抓緊時間補習題,可我剛掏出習題冊就聽見一陣驚悚的尖叫聲,我嚇得靈魂出竅差點站起身,剛抬起頭就看見幕布上一整張閃現的鬼臉。

他放的是恐怖片?

教室裡前後門關著,為防止老師突襲連窗戶窗簾都緊緊閉合,只有少量的微光透過窗欞漫進來,直把恐怖氣氛推向高潮。

我低著頭,翻閱課本的手指沒忍住抖了抖。

丘程手上轉著鉛筆在數學卷子上畫圖:「動畫片看嗎?」

「嗯?」我滿眼疑惑。

他從背包裡掏出手機晃了晃:「我手機裡只存了一部宮崎駿的《千與千尋》。」

他跟張世偉要了資料線就徑直走上臺,彎下身在多媒體課桌下重新插入資料線,幕布一暗,有人鬆下一口氣有人哀號。

「程哥,你幹嗎呢?」體育委員站起身不滿道。

丘程握著滑鼠找影片,笑著露出小虎牙:「班裡這麼多女同學呢,看點輕鬆的。」

動畫片輕柔的前奏瞬間衝散方才氤氳一室的陰沉,丘程手臂撐在桌面上和下面的人聊天。

「沒有其他的,只有《千與千尋》。」

「哎,你們想看其他的,下次自己備著。」

雖然若河的初夏雛形剛現,但大部分人都已經穿上了短袖校服,丘程用力的手腕處有若隱若現的青筋浮起,校服衣領下散著一顆紐扣能夠清楚地看到他白皙的脖頸,他挑眉一笑時眼角會向上翹著,看起來有些頑皮。

他們並不知道剛剛丘程與我之間的對話,甚至有人誇讚丘程細心體貼、照顧女生。

可是隻有我知道,他是為了我。

我抓緊手中的簽字筆,因為懷揣著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小秘密而感到竊喜。

丘程坐回座位時,我把牛奶插好吸管遞給他。

「這是怎麼了?太陽從西邊升起了?」他吸著牛奶揶揄地看我。

我攤開課本直接做習題:「給你,你就拿著,哪來這麼多話。」

「臣惶恐啊。」他接過我的課本往回翻了翻遞給我,「《第一次工業革命》在這兒,你往哪兒翻呢。」

我的心不在焉瞬間被他戳穿。我把腦袋枕在手臂上,丘程支著膝蓋靠在椅背上一邊喝牛奶,一邊在腿上的數學卷子上畫輔助線。

教室的窗簾依舊緊閉,只有中間一道光線在他的下顎處晃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窗簾幕布的原因,我好像看見有彩色的光影在半空中閃爍。他抿著嘴認真做習題,甚至沒有發現我在臂彎裡偷偷看著他。

電影裡的白龍說:「我不能再過去了,千尋,照原來的路走回去就可以了,可是絕對不能回頭看,一直到走出隧道為止。」

絕對不能回頭。

教室裡所有人都看著銀幕上的白衣少年,只有我在狀況之外看著丘程,前幾天老黃剛提過高考在即,高三都在緊張地備考。

「你們以後就會知道,時間會推著你們往前走,高三的畢業典禮可能就是你們人生中的最後一次碰面。」

我下意識地伸手扯住他的衣角。

丘程咬著吸管問我怎麼了,我突然說不出口,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告訴他,他也可能並不會瞭解我的害怕。所以我只是抓著他的衣角,像抓住被風吹散在半空的最後一朵蒲公英。

時間飛快地往前跑,你是我唯一想要回頭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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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河高中第二次月考來臨時,我才發現時間真的會趁你不在意時快速溜走,週而復始的學習生活讓我產生一種時間好像會停歇下來的錯覺。可是當我在課間睡醒睜開眼看著走廊奔跑的人群、身邊低頭做習題的同學以及黑板上還未擦拭乾淨的數學公式時,我就會有一種恍然若夢的感覺,好像這些才是夢裡出現的東西。

所以,當我從最後一場考試的考場醒過來時,我的第一反應不是還未做完的最後一道大題,而是確定這一刻不是夢境。

考試之後,我和丘程說過這件事,當時他靠著走廊的欄杆,夏天微醺的風裹著他的髮梢晃動,他把大手放在我額頭上問我。

「你是不是人不舒服?」

我說:「我夢見我們畢業了,後來再也沒有見過面。」

「我們怎麼可能不見面?」他支著一隻腳踩在圍欄上,揉亂我的頭髮,「無論你去哪裡,我都會找到你。」

我笑了笑:「因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不。」他撲哧一笑,壞壞地揚起臉,「你不是,狗才是。」

我一腳踩在他的白色球鞋上,面無表情地回教室,他抱著膝蓋一蹦一跳地跟在我身後喊疼。

走廊的風帶著燥熱湧進來,天空像一張水藍色的巨大幕布,綠植被烈日暴曬泛著油光,上課鈴聲慢慢悠悠地落在每個人耳畔,老黃抱著教案從遠處喊住走廊上疾跑的同學卻引來更大規模的逃逸。

夏天又到了……

這節課是音樂課,簡霓和安安去小賣部買飲料,我抱著三本書先行一步去音樂室,上課鈴聲已經打響,可是音樂教室門外還是聚集著一大群人,斷斷續續的鋼琴聲從裡面溢位門外。

我挑起窗戶上的窗簾往裡看,剛好看到陸朝浥背光的背影。他合上鋼琴上的蓋子,音樂老師滿意地站在他身邊說了幾句話,半晌後我就看見他輕輕地搖頭,不像是拒絕,倒像是無可奈何的推託。

他拿過一邊的音樂書和琴譜往門外走,眾人呼嘯而散,只有幾個膽大的女生上前誇讚他彈得好聽。他點頭道謝,就看見站在一邊整理窗簾的我。

「你原來還會彈鋼琴啊?你媽媽把你當百寶袋培養嗎?」

陸朝浥就像個寶藏,我總能從他身上挖掘到源源不斷的驚喜。

「我自己偷學的。」他笑了笑,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微微一頓,「她不讓我學這個。」

「為什麼?」

「她覺得國畫比較高階吧。」他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我只當他是開玩笑:「我覺得你彈鋼琴的時候很好看,就是……感覺你很開心,我希望你一直都很開心。」

音樂教室裡放著舒緩的輕音樂,他站在我身前變戲法似的開啟音樂書,裡面放著一顆圓滾滾的奶糖。

「你怎麼身上總有糖啊?」我拆開包裝紙,含著糖果笑,「你都不喜歡吃甜的。」

他從我手心裡把包裝紙接過:「你吃糖的時候看起來很開心,我也希望你一直開心。」

樓梯口突然傳來斷斷續續的嬉鬧聲,我側目望去,簡霓晃著兩瓶水快速躥出來,身後是惱羞成怒的安安。

她們急剎車一臉莫名地看著我們。

「你倆擋道了。」

丘程推開她們,抬頭就對上我的目光,他頓了頓拍著音樂書走過來。

「(17)班也上音樂課?」丘程插著褲兜,靠在我旁邊。

陸朝浥抱著課本不鹹不淡地笑:「已經上完了。」

丘程拉住我手腕晃了晃:「那我們先進去了。你知道的,夏橘五音不全,《黃河大合唱》都能唱出詩歌朗誦的韻味。」

「我哪有!」我反駁一句就被丘程剜了一眼。

陸朝浥突然伸手把我翹起的衣領整理好:「她唱得挺好的。」他衝我笑了笑,「我走了。」

「哦,拜拜。」我慢半拍揮了揮手,手腕倏忽一痛,丘程面無表情地拉著我進教室。

「這麼捨不得?」他把課本「啪」的一聲摔在課桌上,「要不跟他走得了!」

我偷偷瞄簡霓,她和安安整齊劃一地轉過頭,我只能硬著頭皮道:「你不讓我和羅天玩是因為你覺得他不是好人,那你為什麼不讓我跟陸朝浥玩?」

「……」

「不是你說,要好好學習嗎?我跟年級第一接觸不是好事嗎?」

他一時啞然,梗著脖子說:「你可以跟我接觸啊。」

音樂老師推門而入:「這麼熱你們都不開空調嗎?哎,丘程把空調開一下。」

丘程憋著一口氣,臉色難看地跑上講臺開空調。

簡霓轉過身幸災樂禍地笑:「你怎麼和陸朝浥撞上了?」

「他們班上音樂課,我上來剛好看到他就聊了幾句。」我撇撇嘴,「丘程跟個定時炸藥似的,回回都炸我。」

「誰讓你回回都是導火線,你要是對他言聽計從,他肯定供佛似的供著你。」

我目不斜視地拿起桌邊課本直接砸在簡霓腦袋上,簡霓狂笑著躲在安安身邊。

音樂課過後,丘程倒是沒有再抓住陸朝浥為話頭質問我,但他明顯在暗地裡生悶氣,比如不再給我打水,也不過問我去哪裡,但是我問的問題,他都會回答,好像一切都很正常,但我知道他越生氣越正常。

後來,有一次,我在他課桌抽屜裡找上次被安安逼迫購買的文綜練習冊,他當時坐在前面幾張桌子和班級裡的男生討論昨晚的nba賽事,我詢問的時候,他只衝我點點頭便又低頭和對方討論詹姆斯和科比。

他的抽屜有點亂,課本、練習冊和試卷都扎堆在一塊,我便打算幫他搬出來整理一遍,卻不巧一抽課本全部資料都往我身上砸,我一邊收拾一邊瞥見語文練習冊中間露出明信片的邊角,我抽出一看。

「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這不是給地理老師和歷史老師的祝福嗎?

我晃著明信片喊丘程,他漫不經心地抬頭看一眼,突然快步跑過來拿過明信片就往教室外面跑,我不明所以只當他忘記交給班長,正趕著給地理老師送過去。

上課鈴響起時他才趕回教室,手上依舊拿著明信片,但他一坐下就把它塞進背包裡,只是臉上的神色有點複雜。

後來他便徹底正常,雖然我不明白他突如其來的轉變是因為什麼,但我總算不用再提心吊膽。

這個小插曲很快便被我拋之腦後,因為領導突襲視察,全校又進入警戒狀態。

高中常常會有一種怪現象,有領導來的時候晾衣服的地方不能晾衣服,垃圾桶不能扔垃圾,而等領導視察的過程艱辛又漫長。

「唯一的好處,大概是飯堂的飯菜變好了。」簡霓一邊捂住嘴一邊拿長長的掃帚清掃黑板上面的蜘蛛網,「哎,同學讓一下,掃帚過去了。」

「哎哎哎,簡霓你別晃啊,灰塵都撒我頭頂了!」

張世偉猛地往後一跳避開從上方揮下來的大片蜘蛛網:「看這網格的寬度,這蜘蛛還是我們班的常駐嘉賓啊。」

簡霓晃晃悠悠地從桌子上下來:「我感覺我現在灰頭土臉的。」

「我來吧,我這邊窗戶都擦乾淨了。」張世偉伸手要接過對方的掃帚被簡霓避開了。

簡霓往後黑板角落塗牆的安安身上指了指:「你去幫安安吧,那麼多地方,她一個人塗不完。」

我蹲在牆角剛用白色粉筆往黑色汙痕上一塗,聞言立馬站起身把粉筆拋給張世偉。

「腿好酸啊,你幫我一會兒。」

安安笑著抬頭看著我倆一唱一和,張世偉無所察覺提著半盒粉筆就去幫忙。

丘程在旁邊擦窗戶上的玻璃,他撐著窗沿起跳,扶著牆壁和窗欞站起身,我看得膽戰心驚。

「你要不站桌子上吧,這樣多危險啊。」

他抓著毛巾往邊角一抹:「沒事,你幫我換下毛巾,這頂端的灰塵都夠把張世偉埋了。」

「程哥,不帶這樣的!」張世偉在角落不滿地抗議,安安側頭說了句什麼,他瞬間又被轉移了注意力,低頭和安安聊天。

我靠在牆上盯著他們有一秒的失神。方瑞暄的體育生集訓剛結束,他從窗戶探出頭問我:「牆壁塗完了嗎?」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安安這會兒正低頭在粉筆盒裡找粉筆,方世偉見狀便把手中的粉筆塞她手裡,自己重新拿了一截。

「我去幫簡霓。」

他移開目光去前門找簡霓,我這時候才看見他後背的校服溼漉漉地貼在背脊上,說話還帶著喘息。

簡霓把抽屜裡一瓶沒有開封的礦泉水丟給他。

「你歇一會兒吧,一腦門汗。」她衝我指了指後面工具堆裡僅剩的兩把掃帚,「橘子,我們去清理下水道的紙團。」

她一邊領著我從花壇穿過去,一邊碎碎念:「這一天天的,他們老往那裡扔垃圾。你看,還有半包辣條掛在灌木叢裡,攢貨嗎這是。」

她用塑膠掃帚把垃圾掃進畚箕裡。我跟著她扶住走廊的欄杆跨在一邊的小臺階上,前面有班裡的同學在樹下打掃紙屑,他一邊夾起指甲大小的紙屑一邊怒氣衝衝地吐槽。

「這是哪路英雄用碎紙機整的吧?碎成這樣怎麼掃啊……」

簡霓衝我揮揮手,意思是讓我先收拾這邊她去幫忙。我一手拿著掃帚一手扶住欄杆,看她把畚箕裡的垃圾倒進袋子後一腳踩住畚箕往空地上剷起一大塊泥土,直接蓋在紙屑上面。

「這樣就好了。」她往小土堆上跺了跺腳。

我們幾個蒙了一圈之後忍不住衝她豎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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