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卿原本對這段婚姻沒有抱太多希望,更多的是不敢抱有希望,怕到時候失望起來太過慘烈。
所以她對此的要求很簡單,雙方都能互相給對方一個面子,保持婚姻乾淨,平時能夠像朋友那樣和平相處也就可以了。
若是順利,也許就這樣一生;若是不順利,中途和平分手再開啟另一段人生倒也不錯。
只是事情越來越不像葉初卿原本預料的那樣發展。
她知道自己最好還是別奢望太多,可就是忍不住去想,揣摩著去問陳邵探探口風。
葉初卿知道自己變得有些奇怪。
可怎麼也沒想到這件事層層剝開來是這樣子的。
陳邵吻著她嘴唇,片刻後才退開了點,溫熱的鼻息打在她臉上,四目相對,安靜片刻。
他低笑了聲,挑眉:「不反抗?」
「嗯?」
他再次吻下來,不再像先前那樣淺嘗輒止,葉初卿被他親著才反應過來他先前那句不反抗是什麼意思,「唔」一聲,面紅耳赤的推開他。
「你別得寸進尺了!」葉初卿惱羞成怒。
他笑:「正常夫妻生活而已。」
「……」葉初卿覺得再聊下去她就要缺氧了,翻了個身,背對他:「睡了。」
陳邵從後面摟過來,手臂隔著被子環過她,胸膛也緊貼著,有些燙。
她恍然想起,生日宴那次第二天醒來,陳邵似乎也是從身後這麼抱著她的,當時她太震驚了,壓根沒去細想其中。
最後她也不記得這晚上到底是怎麼睡著的,只是第二天醒來忽然發現變天了。
***
昨天晚上魏遠鶴不知是在哪玩樂,葉初卿那條語音的「滾」發過去時就被其他人知道了,聽說當時魏遠鶴臉就黑了。
豪門圈的日子富貴且無聊,葉初卿又是其中的熱議話題。
第二天關於那聲「滾」就已經傳遍了。
大家傳的很是離譜,聯絡葉初卿和魏遠鶴之前的關係,猜測這一定是什麼藕斷絲連的苦情劇,再加上上回大家一同目睹的葉初卿幾句話就跟陳邵約上一起回家,這其中就更加撲朔迷離了。
甚至開始覺得葉初卿將兩個男人玩弄鼓掌。
這事原本沒什麼,畢竟那些千金小姐們和葉初卿暗地不睦已久,背後議論她也已經習慣了,只是這些話還傳到了黃晟耳朵裡。
她父母可是一直以為葉初卿和陳邵兩人是正常戀愛,雖然意外懷孕結婚倉促,可好歹也是有感情基礎的。
怎麼這傳到耳朵裡的話就那麼不堪入耳了,什麼約炮,什麼玩弄的。
接到黃晟電話時,葉初卿還睡著,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機接通,眼睛都沒睜:「喂,誰啊?」
「我。」
葉初卿聽出來聲音:「媽,你這麼早給我打電話有事?」
黃晟:「你還在睡覺?」
「不然呢,這個點我還能幹嘛。」
「阿邵在你旁邊嗎?」
「對啊。」葉初卿莫名其妙,「你要跟他說嗎?」
「沒有,今天是你產檢的日子了吧,別讓阿邵送你了,這次我陪你去。」
「哦,行啊。」葉初卿沒多想。
掛了電話,她剛想繼續睡,陳邵便貼上來,嘴唇幾乎碰到她後頸,嗓音喑啞:「你媽的電話?」
葉初卿後背一僵,閉緊眼睛:「嗯,下午她陪我去產檢。」
「我送你們吧。」
「沒事,你不是還要去公司。」
葉初卿估摸著黃晟女士這反應的確有些奇怪,可能是有些事想跟她當面講。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這事居然是關於她和陳邵的這場婚姻。
***
做完產檢,各項指標都很正常,沒有問題,兩人一同出了醫院,又去對面的餐廳坐了會兒。
葉初卿已經瞭然黃晟肯定是有事要跟她說,這樣子實在太反常了。
只是她回憶了下最近,她也沒幹什麼壞事錯事啊?
黃晟要了份下午茶套餐,喝了口紅茶,才緩緩開口:「你和阿邵現在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啊。」
「我今天聽人提起,你跟阿邵之前也沒有談過戀愛,只是因為懷孕了才想了這麼個由頭來騙我們長輩?」
葉初卿一愣:「啊?」
黃晟太瞭解這女兒了,向來性格風風火火,這反應一定是被她說對了,當即皺起眉:「我是你媽,結婚這麼大的事你也騙!?再怎麼樣,就算我跟你爸訓了你,這種事是能這麼騙過去的嗎,這可關係著你後半輩子幾十年啊!」
「……」
葉初卿自知理虧,低下頭乖乖聽訓。
以前聽這些也許還沒什麼感覺,可經過昨晚陳邵那些黏黏糊糊的吻,聽著就更加奇怪了。
好像,也沒黃晟說的那麼慘啊。
「你連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都不瞭解,就一聲不吭的跟人結了婚,我和你爸養你二十幾年就這麼容易嗎?萬一以後日子不如意,你打算怎麼辦?」
葉初卿忍不住為陳邵說話:「他不是那種人……」
黃晟冷哼一聲:「他的確不是這種人,我看倒還是阿邵遇人不淑了。」
「?」
黃晟:「我今天還聽人說,你之前那個前男友又和你聯絡上了?」
「???」
黃晟譴責地瞪她一眼:「你現在已經結婚了懷孕了,自己私生活注意點,就算你們這婚姻沒感情基礎那也已經領證了,基本的法律和道德都要遵守好,真覺得過不下去了那也得先離了婚再弄你那些有的沒的。」
說的簡直是把葉初卿當做那些婚內抵擋不了年輕小姑娘誘惑的中年油膩大叔似的。
葉初卿懵了,憋不住道:「不是啊,我跟魏遠鶴什麼都沒有啊,怎麼都來問我我跟他的關係啊。」
「阿邵也問你了?」黃晟一愣,那表情擺明是為女兒沒處理好關係的憂心,「你倒是也收斂點啊!你跟魏遠鶴那個關係本來就應該知道避嫌!」
「……媽。」葉初卿心累,「我是那種人嗎?」
黃晟看著她,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你不是嗎?
「……」
她剛要反駁,手機響了,正是陳邵打來的,只好先暫停這邊對她的人格侮辱,先接了電話。
陳邵在那頭問:「產檢結束了嗎?」
「嗯,剛結束,醫生說都挺好的。」
「那我現在來接你?」他問。
「不用,你忙吧,我現在還跟我媽在一塊兒呢。」
陳邵:「行,晚上要不要讓爸媽直接去我們那吃飯。」
葉初卿抬眼看了對面的黃晟女士,把陳邵的話轉述給她聽。
黃晟忙說:「不用不用,太麻煩了,下次讓阿邵來我們那吃。」
於是葉初卿回覆:「我媽說不用。」
黃晟立馬朝葉初卿手背上重重打了一巴掌,凶神惡煞的瞪著她,看著已經快到罵人的臨界點,偏偏還因為跟陳邵通著電話沒法罵出來。
只是兩人母女相連,葉初卿輕而易舉地讀出她眼神里的意思:你好好說話會死嗎!就說個「不用」,後面叫阿邵過來吃怎麼不說!看看人家對你多關心!還噓寒問暖問產檢結果!你看看你乾的都是什麼破事!
「……」
現在眼前這位黃晟女士是認定了他們倆只是沒有感情的露水情緣,再一對比自己親女兒藕斷絲連,而陳邵卻以德報怨關心就更來氣了。
葉初卿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她懶得再解釋,開了擴音,把手機放桌子中間,問:「陳邵,你喜歡我嗎?」
而手機則是一片安靜,要不是螢幕還亮著,她都懷疑已經結束通話了。
黃晟:「……」
葉初卿:「……」
這位哥昨晚上不是還說的好好的嗎,怎麼佔完便宜現在就不打算認了?
她咳嗽一聲:「陳邵。」
「嗯?」
嗯什麼嗯!
「快說。」她催道。
「還行吧。」陳邵說。
「……你今天就拿著你行李從家裡滾出去。」
陳邵不知道她現在是擴音狀態,還笑了聲,順口騷了一把「那你愛我嗎?」
「……」
我就問你個喜不喜歡,你怎麼就直接上升到愛了?不帶這麼加碼的吧!?
葉初卿答不出來了,還是在黃晟面前,最後丟下一句惱羞成怒的「不愛」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抬眼就看到黃晟看著她的眼神更復雜了。
……她是真不知道現在這局面該這麼解釋了。
-陳邵,你喜歡我嗎?
-還行吧。
-你今天就拿著你行李從家裡滾出去。
-那你愛我嗎?
-不愛。
反倒是更加坐實了黃晟原本就懷疑的。
「你放心吧,我和陳邵現在過的挺好的,沒你想的那麼多問題,魏遠鶴那邊真的是誤會,我再怎麼也不可能吃回頭草吧,而且這草還是狗尾巴草。」
黃晟看了她一會兒,後半句倒是勉強相信了,只是前半句卻實在難以相信。
這怎麼能過的挺好的呢。
黃晟看著這個自己寵大的女兒,幾乎要垂淚,畢竟是親骨肉,偏心的很,也不再苛責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要是以後真的過不下去了,就跟爸媽說,別委屈了自己,我們還能養不起你嗎,現在社會,離婚也不能算是什麼汙點。」
「……」
葉初卿艱難地應聲:「好。」
當天回了家葉初卿便把這事跟陳邵提了。
陳邵也吃驚了:「你問我那會兒她就在你對面?」
「對啊,我前面不還問她要不要來我們這吃飯了嗎。」
「我還以為你後來走別處了才問我的。」陳邵皺了下眉,「怎麼沒早跟我說媽就在你對面。」
「我要是提前說了,她肯定覺得你是在演戲。」
「……」陳邵坐到她旁邊:「那後來我問的那句呢。」
「你都沒承認我幹嘛要承認。」葉初卿理直氣壯,瞪他一眼,「而且我那是實話實說,我們倆,本來就是你單戀好吧。」
陳邵輕笑一聲,心情愉悅,顯然不信。
本來這事也沒什麼,誤會就誤會吧,時間久了便慢慢能夠相信了,這種事別就需要讓時間來說話。
只是他們都忘了邱遙那顆定時炸彈。
***
四月初的清明節。
他們兩家都沒有清明掃墓的傳統,便趁著這假期得空一塊兒吃頓飯。
葉初卿最近開始顯懷,肚子比以前明顯了許多,她擅長拿喬,平日都是好吃好喝伺候著長大的,跟陳邵那晚說開後就愈發開始折騰他了。
陳家主宅客廳難得這麼多人,歡聚一堂。
不過陳喋工作有事回不來,以聞梁那個脾氣陳喋不來他自然也不會過來。
長輩們圍在一塊兒聊著天,葉初卿對他們的話題不感興趣,便跟陳邵坐在另一邊。
邱遙和她父母便是這時候到的。
原本邱遙明明是在國外的,只是這回不知怎麼竟然在國內待了這麼久,葉初卿不怎麼喜歡她,也懶得去過問。
飯桌上葉初卿成了紅人。
因為懷有身孕,話題都是圍繞著她的。
邱遙託著腮,瞧了她一會兒,葉初卿看過去時不小心和這粉毛對上視線,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有了一種預感,她要惹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邱遙就笑眯眯的問:「嫂子,我最近聽到好多人說起你和表哥是假結婚啊。」
葉初卿面不改色:「怎麼會是假結婚,證都領了好幾個月了。」
「證是領了啊,可這結婚的原因就不是因為戀愛多年水到渠成了吧?」邱遙問著,樣子還挺好奇。
其他人也不是沒有聽說過這些,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連黃晟也聽說了,陳老爺子他們自然也有聽到風聲。
只是看著兩孩子一直都挺和睦的,便沒太放在心上,畢竟純粹聯姻的都這麼多,有沒有感情基礎在他們這些人看來並不是第一位的。
陳老爺子看來邱遙一眼,微斥:「遙遙,你說什麼呢。」
她不太高興地嘟囔道:「本來就是。」
陳邵笑了聲,同樣面不改色:「的確是不算戀愛多年,是我單方面喜歡了初卿很多年,後來在一起後決定結婚也的確是突然。」
葉初卿:「……」
大家都不知道兩人之間還有這個淵源,也頭一回聽陳邵提及這事,都有些愣住。
邱遙終於沒話可講。
葉初卿和陳邵又趁機在飯桌上上演了一通恩愛夫妻的戲碼,什麼夾菜、耳語、相視一笑全部來了一通。
總算是把這些人原本暗地裡的疑慮都給消除了。
吃過飯後,因為陳邵剛才喝了酒,葉初卿一個孕婦又不方便駕車,由司機送回家。
葉初卿向來不在陳邵面前掩飾她對邱遙的討厭,一上車就開始吐槽她,吐槽完了又問一句:「她怎麼還不去國外啊?」
「成績不行,快被學校勸退了。」陳邵說。
「……」葉初卿這個大學霸聞言眨了眨眼,由衷道:「牛逼。」
陳邵對她這些個妹妹向來都沒什麼耐心,安撫道:「沒事,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回去了。」
葉初卿:「不是被退學了嗎?」
「本來我不想管這事的,現在打算想辦法給她另安排個學校,反正她成績也就那樣了,隨便混個文憑就行。」
葉初卿被他這話逗笑,給他比了個大拇指:「你這表哥太狠心了,她看著好像很喜歡你。」
陳邵抬手按了按眉心,冷酷道:「早點送走早點清淨。」
一路開回到別墅區門口,方才一直沒敢說話的司機看了看眼前的狀況,回頭彙報:「陳總,前面好像追尾了,要等一會兒。」
兩輛豪車正好堵在入口,撞得很是慘烈,正吵吵著又要叫警察又要叫保險。
陳邵看了眼狀況:「沒事,我們走回去好了。」
兩人下了車,繞開那兩輛車走進去。
葉初卿回頭看了眼車標,嘖嘖幾聲,覺得肉疼:「這修起來都夠再買半輛車的……」
話沒落,她手心忽然貼上來一個溫熱的溫度——陳邵牽住了她的手。
葉初卿一頓,仰起頭看他,陳邵很是坦然,似乎這牽手再平常不過。
她記得之前就覺得陳邵的手很好看,指節修長骨感,養尊處優長大,也沒有什麼繭,很適合彈鋼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