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輪到高至裳刻意換話題了,晃過好友向自己手機伸來的魔爪,挑眉說:「今天賀總的八卦還聽不聽了?」
「聽啊聽啊!」吳瀟瀟立刻乖巧地收手。
「其實今天幾乎開了一整天的會,同事們都沒顧上閒聊,也就賀總送我回來的時候回憶起了一件事,勉強湊數吧。」高至裳摸著下巴,「他說他記得也是一個雨天午後,自己幾年前用超市購物送的奶糖哄過一個小姑娘。」
音調陡然拔高,吳瀟瀟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他真的這麼說?」
「你今天怎麼老一驚一乍的?」高至裳抬頭,自以為這次揣摩到了她的那點小心思,「安心啦,他說他後來再也沒見過那個小姑娘了,所以應該不屬於你的情敵之列。」
吳瀟瀟痴痴地笑了好幾聲,才對著高至裳的臉頰就是一個熱情又響亮的吻:「她當然不是我的情敵!」
「什麼意思?」高至裳摸上臉頰,一頭霧水。
「這是你目前帶回來最有價值的一個訊息!」吳瀟瀟卻沒答她,只是彎腰一把鉤過她的脖子,慷慨道,「你餓不餓?kfc(肯德基)來一桶?我請客!」
從回來到現在,高至裳覺得好友終於說了句人話,當即打了個「ok」的手勢,並得寸進尺地吐出三個字:「來兩桶。」
「沒問題!」吳瀟瀟想都沒想就把胸脯一拍,提交訂單後才反應過來,「呃?我們兩個人吃兩桶?能吃得下嗎?」
看她那沒心沒肺的樣子,高至裳起身將吹風機塞到她手裡,交代說:「人家付夕然辛辛苦苦把你送回來,渾身衣服也都溼了,不得給他送一桶過去答謝下啊?回魂了就自己打理打理,一會兒給他送去,順便道聲謝。」
吳瀟瀟眼神閃爍了一下,囁嚅:「我能不去嗎?或者你去?」
「你自個兒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我去?」高至裳說著,已經將椅子搬回原位,琢磨著要不要利用外賣送來前的時間把今天下午會議的內容整理一下。
「我想,以後儘量少和他見面。」吳瀟瀟咬唇。
高至裳在鍵盤上打字的雙手頓住,回頭看她,問:「為什麼?」
「我今天和他說起賀磊學長的時候,我看他的眼神,忽然感覺到……」吳瀟瀟難得露出猶豫的神情,拿不定主意,「但他又沒有和我明說,我總不好自己刻意挑話頭對他說拒絕的話。可要繼續和他來往,我心裡又覺得挺對不起他的,好像在拿他當備胎一樣……」
「你感覺到他喜歡你了?」高至裳歪歪頭,挑明問。
吳瀟瀟不可思議地瞪大眼:「你……你居然比我還先察覺到?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她們告訴我的。」高至裳指指空出來的兩個床鋪,「但她們都說不要告訴你,你知道我在這方面不懂的,怕真的幫倒忙了,所以就聽了她們的。」
「噝—那我現在該怎麼辦?」倒吸一口氣,吳瀟瀟覺得腦殼疼。她居然是整個宿舍最晚知道「付夕然喜歡吳瀟瀟」這件事的人?
高至裳推推眼鏡,表示愛莫能助:「這種事情你問我?別病急亂投醫了。」
於是,吳瀟瀟伸出一根手指,笑得討好:「那至少,你先幫我這一次,把全家桶送去?付夕然肯定不會讓你尷尬的,我保證—」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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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吳瀟瀟淋雨後不舒服先睡下了,所以不能親自來道謝,付夕然當然是沒再多問就收下了全家桶,只是笑意多少有些牽強,或許是高至裳吞吞吐吐的樣子讓他恍惚明白了什麼,卻也不曾說破。虧得其餘舍友聞著香味湊到門前鬨鬧,她才不至於沒忍住說了實話,趁機匆匆轉身離開。
而高至裳回宿舍後,兩人又都默契地對那桶送出去的全家桶閉口不提,看似專心地一起享用完留下的kfc,然後就各爬各床,熄了燈。
食不言寢不語,孔夫子的教誨第一次被執行得如此徹底。
也許是困過了頭,反而精神了,高至裳悄悄側身,把床簾撩開一條縫隙望去,卻發現對面簾後黑魆魆的,沒有一點兒光亮—吳瀟瀟居然沒有在玩手機。
「瀟瀟,你睡著了嗎?」她試著輕喚了聲,沒有回應,簾後也沒動靜。
於是她收回手,重新躺平,眼睛是閉上了,腦袋卻不受控制地將好友的感情問題從頭到尾捋了一遍。這種強迫症就像碰到一道複雜的論證題一樣,非得把邏輯理順。但最後高至裳發現邏輯好理,感情卻越理越亂,翻來覆去,越想越糾結。
越發清醒的高至裳放棄般低嘆一聲,睜開眼,從枕側拿過手機,開啟了《聽說你想談戀愛》,再次切換到真人模式。
「你休息了嗎?」大半夜找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傾訴心事,其實連她自己都沒想到。但「顏值線上」給她的感覺確實很特別,既陌生又熟悉,抑或是並非真正的熟悉感,只是由認同與欣賞產生出的類同感受。
「沒有。你在失眠還是在加班?」
「我在思考問題。」高至裳抿唇淺笑,「你呢?在陪舍友打遊戲?」看之前的ai聊天記錄,他是個遊戲高手。
「現在我在陪你。」
猝不及防被撩,耳根微微發熱,高至裳第一次發現對方土味情話滿分。她盯著螢幕,眸光變了又變,最後搓搓耳垂,換個姿勢趴著,索性打下一行字:「你說談戀愛是不是一件很麻煩很複雜的事情?」
「你在思考這個?不像你的風格啊。」對方發來黑人問號臉,逗得她失笑。
事實上,高至裳也覺得這個暑假以來,自己思考的問題算是走下神壇神探了。要換作從前,肯定是「薛定諤的貓」「猴子和打字機」之流,又或是貼近實際些,研究研究「中文房間」實驗來探討人工智慧究竟能否真正思考。
「你不開心了?我這麼說只是開個玩笑,沒有別的意思。」可能是等了她一陣子沒回復,對方又追問道。
「我沒有不開心,只是在想今天發生的事情。」高至裳回神,斟酌著向他傾訴,「我還挺為難的,不知道是應該幫閨蜜追到她喜歡的人,還是撮合她與喜歡她的人在一起。」
她長這麼大沒暗戀過人,也沒被人暗戀過,比起言情小說和偶像劇,上了大學後的她更願意看弗洛伊德的《性慾理論三講》。之前都是吳瀟瀟充當她的軍師,現在吳瀟瀟都「自身難保」了,她更不知道該找誰討主意了。
這次對方保持「正在輸入中」的狀態很久,卻只發來一句話:「這樣啊。如果這兩個人是一個人就好了。我其實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他的這個回答倒是出乎高至裳的意料,原本看他的ai自我調侃,說是學渣一個,但言談之間分明涉獵廣泛。他提過的一些書都偏僻得很,一般人連名字都說不出,更別提談論書裡的內容與思想了。所以她以為他在感情方面也會有獨到的見解呢。
「那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積攢點兒經驗?」
高至裳可以對天起誓,她發出這條訊息時,思想是非常純潔的,就像邀請他做個學術研究那樣單純到沒有一絲雜念。可當「顏值線上」超過兩分鐘都沒有回覆時,她忽然發現自己這句話似乎能讀出弦外之音,還是非常曖昧的那一種!
然而,超過兩分鐘,已經撤不回了……
正準備說點什麼彌補一下,高至裳發現對方也和自己同時進入了輸入狀態,然後手機一振,是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好啊」。
這讓她猜不透對方是也沒多想,還是想了太多過後故作淡定才這樣作答。當然了,如果他回的是「我願意」,那這個梗可能夠她從今晚笑到明早的了。只是對話進行到這兒,她真不知道要怎麼接下去了,總不能說「請多關照,相互學習,共同進步」吧?
「你看過《無量壽經》嗎?」正當她盯著螢幕,猶豫要不要找個理由直接說晚安,結束這次聊天時,對方卻話鋒一轉。
「我不信教。」
「我也不信,但偶爾也會看看。裡面有一句話,人在世間,愛慾之中,獨生獨死,獨去獨來。當行至趣,苦樂之地,身自當之,無有代者。」停頓了半分鐘,他才繼續輸入道,「我不知道談戀愛復不復雜,但愛一定是每個人的心底事,你可以傾聽,卻無法分享,更不能感同身受。所以就不要再為你朋友的事情苦惱了,她會有自己的選擇的。夜深了,去睡吧,明天才能好好工作。」
每個人的心底事嗎?高至裳若有所悟,明知對方看不到,還傻氣地點了點頭,然後才開始打字:「謝謝你的經書!我不想了,這就去睡,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高至裳向來就不是個心思重的人,被他這麼一開解,拇指索性在螢幕上划動幾下,手動選定了專屬戀人,而後就滿足地把心事與手機一塊壓到了枕下,酣然夢去。
而比起208女生宿舍今日一反常態早早熄了燈,109男生宿舍還是燈火通明的狀態,齊範好不容易說服四人同隊,誓要「大吉大利,今晚吃雞」,卻不料高顏直竟馬失前蹄,意外「落地成盒」,早早退出了戰場,導致「吃雞大業」失敗。
「阿直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根本沒專心玩!」遊戲結束,盤腿坐在床上的齊範不爽地把手機摔到一邊,質問對面床上的高顏直,「才開始沒多久就和誰發微信呢?」從拿手機的姿勢他就知道,這傢伙一定不是在玩遊戲,而是在打字聊天。
「老弟,這就是你觀察不細緻了。能和阿直聊微信的也就幾個哥們兒,但你看他那嘴角帶笑、面色紅潤的模樣,哪像是和男人聊天?」齊正聞言,大搖其頭,拿出兄長的語氣教訓弟弟,「鐵樹開花,咱們幾個得支援阿直啊,談戀愛比陪你‘吃雞’重要!」
高顏直顯然心情不錯,連「鐵樹開花」這種詞都沒惹得他翻臉,反而是不緊不慢地發出最後兩個字,才一手支頤,一手把玩著手機,若有所思地問:「你們說,會不會有一個人,你有時候覺得她很像一個人,但有時又覺得她完全不像那個人?」
「你這繞口令呢!」肖星聽得一臉蒙。
這回齊範反應倒快,說:「如果你是在用賀磊學長推薦的那個app網戀,那這種感覺就太正常了!」
高顏直一挑眉:「怎麼說?」
「網戀嘛,你不瞭解對方的三次元,又對她有好感的情況下,難免會下意識地把她套在某個你熟悉的、現實中認識的異性身上,通過這種方式慢慢在腦海裡比對出她的模樣—或者說,借用另外一個人作為參照,塑造出了一個你心目中理想的網戀物件!」齊範說完還打了個響指,似乎很滿意自己給出的這個解答。
「那我為什麼會找她做參照啊……」高顏低聲嘟囔了句。
肖星腦筋動得不快,耳朵倒是靈光,滿臉八卦地問:「她?誰啊?」
「沒誰。」高顏直丟去一個白眼,仰面躺下將被子往臉上一搭,「睡覺!關燈!」
「這還沒十二點睡什麼睡啊,起來嗨—」肖星正要撲過去把人拽起來,床簾卻先一步被拉上,吃了個閉門羹,「真是有異性沒人性……」
「體諒一下情竇初開的系草嘛。睡了睡了。」齊正衝弟弟睇去一個眼色,後者長臂一伸,挨著床邊牆上的開關就啪地關上了。
整個宿舍在黑暗中安靜下來,高顏直耐心地等了片刻,確定這幾個損友不是在暗中觀察、企圖抓包,才放心地把被子拉下,一手枕在腦後,一手解鎖手機,切換到app,找到提前選定專屬戀人的頁面。
拇指落在「選擇」鍵上,他略一猶豫,隨即將剛才腦海中閃過的那張時而嚴肅刻板、時而顧盼生動的臉龐揮去,按了下去。
「恭喜您與‘智商線上’同時進行了自主選擇,並雙向選定成功,即將開啟一週專屬戀人模式。一週期間,無ai功能,請多與您的戀人溝通交流、增進感情。」
高顏直瞥了眼彈出的提示框,屏光熄滅前,映出他睡去時的嘴角笑意若有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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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60年代,心理學家查榮茨做過這樣一個試驗:他先向被試者出示一些照片,有的出現了二十多次,有的出現了十多次,有的只出現一兩次,然後請被試者評價對照片的喜愛程度。結果發現,參加實驗的人看到某張照片的次數越多,就越喜歡這張照片。他們更喜歡那些看過二十幾次的熟悉照片,而不是隻看過幾次的新鮮照片。
也就是說,看的次數增加了喜歡的程度。這種對越熟悉的東西就越喜歡的現象,心理學上稱之為「多看效應」。這種效應對人際交往的指導意義就在於,那些善於製造雙方接觸的機會的人,通過提高彼此間的熟悉度,然後互相產生更強的吸引力,往往顯得人緣尤佳。
當吳瀟瀟一大清早揚言要將這個效應學以致用,用在追求賀磊這件事上時,高至裳差點把滿嘴的牙膏泡沫吞下去!
「所以呢,製造我與賀磊學長接觸機會就靠你了—既然我去不了公司,那你就讓他多來學校!關於就業選擇,你千萬別太早鬆口,爭取每天下班都讓他開車送你,我會在校門口‘守株待兔’的……」
坐進電梯時,高至裳又想起自己出宿舍前被某女委以的重任,扶額默背了一遍「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無法平復心情,重重嘆了口氣。
「叮!」
電梯門恰巧在這時開啟,正立在門外的高顏直看她一臉喪氣,不由得笑問:「才上班就嘆氣啊?寧總監又對你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不是工作上的事兒。」高至裳無力地擺擺手,走出來,卻不見他進去,「你不是上樓?」
高顏直晃晃手上的車鑰匙,回答:「下樓。賀總這邊臨時需要出差,但顧秘書之前就和風尚家居的人約好見面,所以就把鑰匙給了我,託我送賀總去機場一趟,順便幫他把車開回來。」
「賀總出差?」那瀟瀟的計劃豈不是要落空?高至裳一時忘了控制音調,說完才猛地捂住嘴,心虛地朝兩邊掃瞅著。
聯想到她之前的偷拍行為,高顏直忽略掉一絲異樣情緒,用揶揄的神色打量她,語調上揚:「他出差你反應這麼大?」
「嗯……」高至裳裝作不明白,含糊地應了聲,「他出差多久?」
「快則一週,慢則半個月吧。看順利不順利了,國外的專案。」高顏直聳聳肩,有些不死心地換了個問法,「你有事找他?如果需要當面講,你也一起坐車去,反正我都是要把車從機場開回公司的,不差多載個人回來。」
高至裳急忙搖頭,乾笑:「沒事,沒事!不用了!」
分明就是有事。再三被敷衍的高顏直緊了緊眉頭,沒了談興,正好電梯也已打了個來回,就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按下「b1」。
原以為他會和往常一樣嬉笑著開口說句「先走了」,或者調侃她「今日也要沉迷工作啊」,結果直到電梯門完全合上,高至裳也沒等到他再開口。
他就那麼抿著唇,面無表情地和她對視到了最後。
「什麼情況?我好像沒說什麼惹他不開心的話啊……」高至裳有些不明就裡,轉身兀自訥訥。她的情商再怎麼不盡如人意,對熟悉的人的情緒還是能正常感知到的。
可連那天在會上被陳茹當眾直言批駁成「外行」,他都沒有一絲怒意,怎麼剛才聊得好好的,就忽然板下臉了呢?
然而,想不通這點的,又何止高至裳,另外一個姓高的也好不到哪兒去。
「你心情不好?剛才在電話裡聽起來還挺好的?」賀磊繫好安全帶,瞥眼旁邊駕駛座上的高顏直,沉著張臉在倒車。
高顏直視線不離後視鏡,把方向盤往右打了一圈,不答反問:「東西都帶齊了嗎?」
「我這經常出差的人,辦公室裡都備著行李呢,隨拎隨走。」賀磊知道他是不想談,也不再追問,主動換了個自以為輕鬆的話題,用閒聊語氣說道,「對了,昨天我送高至裳回校,順便邀請她畢業後能留在磊歐工作,但看起來現在的小姑娘是沒前幾年……」
「吱—」
他的話還沒說完,車子就是一個急剎,剎車片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好久沒開車了,手生。」感覺到學長兼老闆從副駕駛座上投來的不解視線,高顏直面色淡淡地解釋了句,就重新啟動了車子。這次他很平穩地將車倒了出來,一踩油門開上車庫出口。
賀磊哪會信這話,於是猜測著問:「下樓的時候碰見高至裳了?在新專案的工作上有分歧?」
「不是工作上的事兒。」無意識地,他「抄襲」了高至裳的回答。
「那就是與高至裳有關,卻又不是工作上的事兒。」賀磊眉梢微動,一番總結聽起來別有意味,像是看穿了什麼似的。
「學長你怎麼也……」高顏直正無奈,一個電話打進來,他便想都沒想就接了起來,「喂,哪位?」
他滿以為能借此逃過賀總的探究,卻在話筒裡傳來興奮的女聲後頭皮一麻。
「是我啊,風惠。我從馬爾地夫度假回來啦!還給你們宿舍的人都帶了禮物!我現在就在你宿舍呢,你在哪兒啊?快回來吧!或者我過去找你!」
維持了一路的高冷瞬間崩塌,高顏直確定自己已經拉黑了風惠的號碼,一副見鬼了的表情把手機拉遠一點,看到來顯上居然是個陌生號碼。
「你換手機號碼了?」他問得有些無語。
「啊,是啊。之前那個手機我不小心落在馬爾地夫的度假村裡了,圖方便連號碼帶機子一起買了新的。不過你放心,你的號碼我都背下來了,換多少次手機都沒事!」電話那頭的風惠像是小鳥嘰嘰喳喳,但也沒忘了正事,又問一遍,「你還沒告訴我你在哪兒呢?我好像聽到車喇叭聲—」
頭疼地與賀磊交換了一下眼神,高顏直扯謊道:「哦,有個親戚來看病,我去接他一下。正在路上。」
「什麼?病了?得的什麼病?你和我說一聲,我讓助理開車去接他就好了!回頭再幫他聯絡最好的醫院和最權威的專家來會診!」由於距離很近,風惠激動起來又不控制嗓門,話音基本盡數落在了賀磊的耳裡,他只能偏過頭,看窗外忍笑。
「不用了,他不想麻煩別人。」高顏直一陣無力,差點忘記拐彎進輔路。
「別客氣啊,你親戚就是我親戚!」
「我接到人了,最近都要跑醫院關照著,都會很忙,你就不用找我了,先掛了。」高顏直耐心耗盡,也怕再糾纏下去露餡,趕緊掛了電話。
路口紅燈,高顏直踩下剎車,然後重重往後一靠,呻吟道:「真是陰魂不散……」
「憑寰風資本的人脈與關係網,只要她想查‘你親戚’住進了哪個醫院並不難。所以你這謊沒幾天就會被戳穿。」賀磊拳攥在唇邊,同情又不失善意地提醒他。
「那就再扯一個。」高顏直嘆著氣,開啟車載廣播,想換個心情。
「下面是一首《涼涼》,送給……」
這人啊,倒霉的時候連聽個廣播都扎心。高顏直不禁咬牙切齒,又恨恨按掉了廣播。
「咳咳……我怕你是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賀磊憋著笑,拍拍他的肩,先打一劑預防針,「不過有件事可得先說好,不管她追不追到公司來,《cp讀書》這個專案你得給我跟進上,不準撂挑子。」
紅燈轉綠,高顏直只剩搖頭嘆氣,重新扶上方向盤前遞給他一個「我怕控制不住我自己」的眼神。
於是自行體會了眼神的賀磊沉吟片刻,才又說道:「這樣吧,我批你一週的假,先避避風頭,多在學校露露臉,別一上來就被她查到你在磊歐。你也順便找個機會,就敷衍著和她見一面,這樣她可能也不會再去查你最近的行蹤了。」
「學長,你這是讓我賣藝又賣身啊。」高顏直苦笑著自嘲。
「特殊時期,只能委屈你了。只能希望風大小姐能儘快移情別戀,否則你只要還在a市,恐怕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賀磊感覺自己有些不厚道,聽著像是風涼話,但也是大實話。
高顏直一本正經地接話:「那這件事你負責。」
「什麼?」賀磊難得沒反應過來地問。
「負責讓她移情別戀啊。」熟悉的壞笑又重回他的嘴角,皮這一下彷彿很開心,「你不是和風家有合作了嗎?肯定有往來,多給她介紹點兒青年才俊,或者自己上也行。」
賀磊先是一愣,隨即笑罵了句:「沒大沒小!專心開車!」
「遵命,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