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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雨天向她傾斜的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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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晚了整整三十分鐘。」他等她在對面落座,然後點頭說道。

想讓他按照套路紳士地說上一句「沒關係,是我來早了」?對她,不存在的。

風惠臉上笑意果然僵住,半晌才緩過勁兒來,伸手越過餐具,搭上他的手背,巧笑嫣然:「好啦,別生氣,我下次不遲到就是了!」

下次?高顏直抽出手,話意有些冷:「磊歐科技說到底是賀磊學長的公司,今後發展是好是壞,與我這個可有可無的小股東關係都不大,我只是出於情分在裡頭掛職幫忙。無論是股東還是經理的身份對我來說,也同樣可有可無,我從沒怎麼在意過。所以你下次再拿磊歐科技說事,就不會有用第二次了。」

他原想說的是「威脅」,末了還是忍住了沒挑到明面上。

「我哪有拿磊歐科技說事啊,不就是湊巧聽說你暑假在磊歐工作,而磊歐又正好是風氏注資的公司,我才想問問你在那裡做事順心不順心嘛。」風惠一臉無辜又委屈的神色,縮回手,「我就是關心你啊,沒別的意思。」

於是,高顏直右眉微挑,嘴角沒有溫度地扯了扯:「既然你沒別的意思,那我也沒別的意思。」

「是你想太多啦。」風惠只當沒聽懂弦外之音,俏皮地衝他眨眨眼,轉而問道,「這家餐廳我來過很多次,我覺得西餐比中餐好吃,你要吃點兒什麼,我們去端些過來吧。」

「我不餓。」高顏直淡漠地後靠在椅背上,抱臂問她,「你找我出來有什麼事?」

風惠嬌哼一聲:「沒事就不能找你出來嗎?」

「那我還有些別的事,先回去了。你自己慢慢享用吧。」高顏直說罷,站起來就要離開。可他才轉身走出兩步,卻在看清迎面而來的兩人後愣住了,連風惠追到他身邊,悄悄挽上他的胳膊,他都沒有察覺。

「阿直?這麼巧,你也來這兒吃飯?」

「賀磊學長好啊,是我約阿直來的!你也帶你女朋—」風惠的視線轉向賀磊的女伴,誇張地瞪大了眼,「咦?你……你是……高至裳?」

一襲純黑色小禮服,以白色的一字領袖口拼接,將毫無瑕疵的頸部與肩部完全暴露在華麗的燈光下,既優雅又性感,映得女孩兒的皮膚格外光潔白皙。禮服上嵌幾道細而流暢的白色線條,剪裁簡約又極富設計感,勾勒得腰身盈盈柔柔,下襬前短後長,將雙腿襯得越發纖細。淡妝修飾臉龐,短髮輕別耳後,垂落下來的幾縷碎髮與眸中靈動的光芒相得益彰。

摘了標誌性的大黑框眼鏡,換下校園裡的白t恤牛仔褲,告別職場上的刻板套裝,高至裳並不適應地踩著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行走,生怕跌倒,不得不用一隻手輕輕拽著賀磊的西裝下角。她就這麼略帶侷促與生澀地立在他的面前,讓高顏直終於再也無法忽視在自己胸腔中怦怦直跳、無比聒噪的那一顆心臟。

「是啊……」高至裳笑得有些尷尬。她和風惠雖然是同班同學,但風惠是大二才從金融轉專業過來的。其實她也很納悶,風惠為什麼好端端要從金融系轉來學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心理學專業。

「真的是人靠衣裝哎。不過這個牌子的禮服價格都不便宜呢,賀磊學長的眼光不錯,對女朋友也很好啊。」風惠說著,很自然地偏頭笑問高顏直,「阿直,你說是吧?」

「不是的!」高至裳聽了,忙將攥著賀磊衣角的手一縮,急切地解釋,「你誤會了!只是賀總說以後不管是新品釋出會還是一些應酬的酒會,都用得上這些禮服,所以才先買了備下—錢,我明天就還他了。」

賀磊聞言,卻也不反駁什麼,只是又將她的手捉了回來,笑意淺淺地低語:「小心摔著。」

「你們這是約了人在這裡談生意?」高顏直的視線就定格在兩人的手上,確定自己很介懷。

「不是。原先就說好中午要請她吃個飯,晚上補上而已。」賀磊語調一如平常,彷彿沒有察覺到對方不善的口氣。

而高至裳見風惠始終挽著高顏直的胳膊,後者也不曾推拒,眼神沒來由暗了暗,不再說話。

「哦。」高顏直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面前二人身上,發現高至裳一直垂眸避著自己,心中更是鬱郁,「你們訂的哪桌?難得碰見,不如並了同坐熱鬧?」

「我恐怕風小姐並不喜歡熱鬧。」賀磊眉梢微動,話裡有話地瞥了眼風惠,「還是改天再約個時間一起聚聚吧。」

說完,他也不等高顏直反應,就領著女伴繼續往前,在訂好的二人桌前落座。

高顏直碰了個軟釘子,胸膛起伏兩下,才注意到風惠一直挽著自己,於是抽出手臂,扭身走回原處坐下。

「哎?你不是說還有別的事要先走嗎,我開車送你回去啊。」風惠也跟著追過來。

「餓了,先吃點兒東西再走。」高顏直面無表情地把一口涼透的白水從喉嚨往胸腔裡澆下去。賀磊訂的座位距離他們很遠,他只能隔著搖曳光影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嬌小背影。

「好啊好啊,那我去幫你拿點兒吃的過來—」風惠一聽,頓時眉開眼笑起來,抬手順著他肩頭自認為極盡曖昧地一拂,而後轉身,「等著!」

之後的半小時裡,高顏直都板著張臉,大部分時候都是風惠很殷勤地為他端來各色餐點與飲料。他偶爾也會隨著那襲黑色小禮服一道步入自助餐檯區,遠遠近近地瞧著,小心眼地計算著她對賀磊笑了幾次。

「阿直……你都不理我,就吃東西!」風惠把高腳杯裡的紅酒又喝盡了,整個人似乎微醺,半趴在桌上,伸手去搖他的胳膊,嗔怒道,「有那麼好吃嗎?」

「是你說的,這裡的西餐好吃。」高顏直不動聲色地繼續切著牛排,但他的眼神還是時不時離開白瓷盤,往同一個角落飄。

風惠眼神一變,忽然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兩條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我醉了,你送我回家!」

「我也喝了酒,不能開車。」高顏直轉臉,正想扯開她的胳膊,臉頰某處卻猛地觸及一片還沾著酒意的柔軟,「你—」

「好嘛,你要是不送我回去,那我就叫學長和高至裳過來幫忙嘍?」風惠滿意地欣賞著自己在他臉上留下的唇印,閃著蜜色熒光,「我可看學長今晚沒喝酒呢。」

她尾音帶笑,高顏直的面色卻冷了下來,眯起眼,一字一頓道:「我送你。」

「阿直最好了!」是意料之中的妥協,風惠笑吟吟地直起身,「我也不是自己開車來的,小許就在車裡等著呢,走吧。」

將刀叉一丟,高顏直顧及著臉上的唇印,最後瞥了眼右前方的角落,起身離座。

「我醉了,站不穩。你得扶著我。」風惠卻扯住他的襯衫袖,糯糯地撒著嬌,「不然摔倒了,肯定會把學長他們引過來的哦。」

「呵!」高顏直皮笑肉不笑,扣住她的手腕,再不看風惠,扭頭就大步往出口去。

a大校門口,一輛深藍色布加迪從夜色中駛來。才一停穩,高顏直就面色不豫地從後座下了車,車門被他帶著怒意反手重重關上。

「阿直,你等等啊!」風惠也從另一邊下車,繞過車尾追上他,雙臂一張攔在他面前,「哪有你這樣的,連一句再見都不肯說嗎?」

高顏直從善如流地一扯嘴角:「好啊。再見。」

「你—」眼看他敷衍了事地越過自己,風惠終於也笑不下去了,喊道,「高顏直,你站住!」

「還有什麼事?」高顏直停住,沒回頭,語氣中並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

風惠再次跨到他身前,仰起頭問他,神情似還有幾分委屈:「我今晚也沒做什麼不對的事吧?一沒強行搶座,二沒拿錢侮辱人,你又生我什麼氣了?」

「風大小姐的忘性還真大啊。」高顏直冷笑,用手背狠狠一抹左臉上的唇印,「自己耍的心眼,扭頭就忘?」要不是怕高至裳看到這唇印,到時十張嘴都說不清,他怎麼可能匆匆離開?他始終以為風惠就是沒頭腦的大小姐,卻忘了一個從小就長在爾虞我詐的商圈,耳濡目染的人,怎會單是刁蠻而毫無手段?他可以整日做出吊兒郎當的模樣,她為什麼就不能也有另一副面孔呢?

一個唇印就逼得他就範,可見她什麼都知道了,是他一直小瞧了她。

「好!」話說到這份上,風惠索性也用力一點頭,攤牌了,「我承認,我看你一晚上都只關注高至裳,我不開心,所以為了讓你跟我走用了一點小手段!我也確實,調查了你是怎麼進的磊歐,還有你和高至裳之間都發生過什麼事。但那還不是因為—因為我喜歡你!」

高顏直最煩人做戲的模樣,現在風惠能全都坦白說出來,火氣反倒消了些,嘆了口氣道:「我記得,我明確表示過很多次,我對你的態度和感覺。」

「可我想態度和感覺都是有可能改變的啊!誰知道你會突然和高至裳……」風惠咬唇,又疑惑又氣惱,「真是的,你和她怎麼可能啊?小許剛開始和我說的時候,我還不相信,直到今晚才—」

「我之前也覺得不太可能。但就像你說的,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態度和感覺,是會改變的,有時候就是源於一個……命中註定的契機吧。」高顏直低笑著聳聳肩,談及高至裳時,滿天的繁星好像都落進了眼裡,閃閃發亮。

風惠不服地一跺腳,提醒他:「那又怎麼樣?高至裳都接受賀磊的邀請,出來約會了。」

「她不會和學長在一起的。」高顏直卻很篤定地搖搖頭。

「憑什麼不會?她就只能喜歡上你,不能喜歡上別人了?賀磊除了年紀比你大點兒,各方面又不比你差!」風惠冷哼。

「咳咳……」高顏直攥拳抵在唇邊一笑,「你能有這個認識,我很高興。」

風惠覺得他這句話沒頭沒腦的,不解地問:「什麼意思?」

「所以不比我差的,大有人在,你不如改變一下自己的態度和感受。何必吊死在我這一棵樹上?不喜歡年紀大的,就去找個學弟嘛。」高顏直玩世不恭地挑挑眉。

「你—我是和你說認真的!」風惠美目一橫,抬手指著他的鼻尖,「我要不喜歡你,我做什麼和我爸鬧了好幾天才從金融系轉來?又做什麼每天明知道討不到好臉色還要靠近你?高至裳不就是過目不忘會讀書嗎?她是長得比我好看?還是家世比我好?而且看她今晚,也沒表現得多喜歡你,看你和我在一起也不吃醋。你就不能試試看喜歡我嗎?」

聞言,高顏直扶額搖頭,笑出聲來:「看臉蛋,看家世,看誰有錢,就決定喜歡誰?拜託,我只是學渣,又不是人渣。」

他笑完,又語重心長地拍拍她的肩頭,擺出過來人的架勢:「聽我的。我也是在和你說認真的。你沒自己想象的那麼喜歡我,感情的產生是需要基礎的,而我們之間根本沒有基礎。」

「沒有基礎,那我就努力製造基礎!」風惠拔高音調,身子一斜,撂開他的手。

高顏直於是歪歪腦袋,露出「不聽勸那我就沒辦法了」的表情,手往褲袋裡一插就要轉身:「那隻能祝你早日失敗了。」

「我話還沒說—」風惠一急,去抓他的胳膊,差點崴了腳,「哎!」

「你說來說去也就是那些話了,但我的回答也不會變,你就不……」得虧高顏直眼疾手快,回身托住了她,順勢落在她鞋跟上的視線卻驀地一凝。

「風惠。」

她從沒聽他這麼鄭重地叫過自己的名字,竟讓她不由自主地縮回了手:「怎麼了?」

「你今天是怎麼遲到了那麼久?」他問。

「就是換了好幾套衣服才滿意,再加上路上堵車啊。」風惠頓了一下,才避開他的視線,垂睫答道。

高顏直眼中升起一層薄霧,語調又恢復淡漠:「嗯,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啊?哦,好,那你也……」

等風惠再抬眼,人早就走出幾步了,路燈將他的影子在背後的地上拉得老長,一直延伸到她六釐米高的尖細鞋跟下。那裡沾著幾根被勾斷的細碎金絲,在陰影中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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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悶雷在天邊滾了整整一個小時,終於還是在眾人下班前噼裡啪啦地落成了傾盆大雨。高至裳站在寫字樓的簷下觀望雨勢,想等雨稍小些時一口氣頂著包衝到公交站。關鍵時候,還是運動鞋比較實用,這要是還穿著幾釐米的綁帶高跟鞋……

她不免憶起昨晚的種種。

在餐廳與高顏直的偶遇讓她措手不及,又見風惠親密地挽著他,心緒就亂了。說不在意,那是假的。她總是悄悄地趁去取餐點時偷瞄他們。瞥見高顏直拽著風惠匆匆離開,她更是感覺整顆心也跟著一起飛出了旋轉餐廳,抑制不住地去設想二人接下來會去做什麼。是在喧囂的街頭牽手漫步,還是去看一場浪漫的愛情電影?

那期間,賀磊對她笑語了些什麼,統統似過耳的風,什麼印象都沒留下。最後她終於沒等窗外的景緻旋轉過一圈,就以酒醉頭暈為藉口歉意地提出失陪。看眼神,她覺得賀磊看穿了一切,卻只是不動聲色地將她送回。

然而,回到宿舍還有更大的難題等著—她無法向吳瀟瀟坦白是賀磊單獨約自己共進晚餐,更做不到轉達他下午拒絕的話。對好友的隱瞞讓她又多了份愧疚,摻著心頭說不清的酸澀滋味,變得五味雜陳,害得她凌晨兩三點才昏昏沉沉睡去,今天一早才會迷糊地忘了帶傘出門……

正想到傘,一把墨色的大傘就撐了過來。

「我送你回去吧。」

「我……我再等等就好,不麻煩你了。」她對上賀磊總是帶著儒雅笑意的目光,卻有些笑不出來。

賀磊低嘆:「拖著不是辦法。長痛不如短痛,你該儘早告訴她。」

「就不能試試給瀟瀟一個機會嗎?再多接觸幾次,或許你會改變想法?」高至裳用懇求的語氣問著。

「那麼換作你呢?你會給我一個機會嗎?」賀磊不答反問,給出的假設耐人尋味,「如果沒有瀟瀟喜歡我這件事。」

高至裳怔怔地重複了一遍:「如果?」

「會嗎?」他鎖視住她。

「我……」

一如他拒絕瀟瀟的理由,她也是一樣。她的心裡已經……

「哎?高至裳你沒帶傘啊?正好我送你啊!」

高顏直突然從身後的旋轉門躥出來,硬是擠到兩個人中間,晃晃手裡的長柄傘。那傘儘管收著,也看得出傘面花裡胡哨,與賀磊那把帶給人的沉穩感截然不同。

「別嫌棄啊。我那把壞了,早上出門就順手拿了肖星的。」他一眼就看出高至裳的嫌棄,笑道,「那小子悶騷得很,撐傘還挑個碎花的。」

「既然阿直也還沒回去,那正好也上車吧,我把你們一塊送回a大。」冷不防被打斷,對方還是一副搶人的架勢,賀磊也沒有任何不悅,反而提出要三人行。

「不用,不用!學長你晚上不是還要參加個應酬嗎?」高顏直嬉笑著指指手錶,「我記得那個會館和a大剛好在相反的方向,這個點兒又容易堵車,去晚了可不好。」

賀磊似笑非笑:「從前倒不見你這麼上心,還向顧秘書打聽我的日程?」

「就隨口閒聊到的,顧秘書說去的人在商圈地位都不低,所以應該還挺重要的,不能遲到。」高顏直像是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隨意地擺擺手,扭頭問高至裳,「你說對吧?」

對此,高至裳只是一蹙眉,沒有表態。她從前雖遲鈍得厲害,可近來也感到自己的心思變了,變得細膩而敏銳。她能夠察覺兩人之間微妙的交鋒感,這是她不願見到的。

「也好。那我就先走了,你們路上小心。」彷彿不想讓她為難,賀磊深深望她一眼,隨即淡笑著輕輕頷首,便轉身下了臺階。

而階上的兩人則是心照不宣地目送賀磊的車駛遠,卻依然誰都沒有出聲,更沒有抬腳。

「寰風資本是磊歐今年談成合作的最大投資方,而其董事長風業膝下無子,唯有一掌上明珠,就是咱們的同學風惠。昨晚她約我吃飯,她已經知道了我在磊歐科技幫學長做事,我不好推辭。」良久,高顏直才邊撐起傘,邊說道,「但我也再次明確拒絕了她。」

「再次?拒絕?」

高顏直愣了三秒,才失笑著伸手一彈她腦門:「我又忘記你兩耳不聞窗外事了。恐怕全學院都知道風惠這種商界的千金大小姐為什麼放著好好的金融不學,轉來心理學專業,就你不知道!」

「喂!你—」高至裳沒想到他突然「動手」,捂住腦門怒視。

「跟上。」高顏直卻瀟灑一揚眉,率先邁開步子。

眼看這雨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了,高至裳只能追下階,憤憤地捱到他身邊。但她也不再問,撇去一開始的驚訝,從高顏直的話裡也能拼湊出個七八分。她聽得出他是在對自己解釋,卻也拿不定主意該做怎樣的回應。

至此,兩人一同步入雨中,也一同陷入沉默,只剩下雨滴砸落在傘面的響兒,一下又一下。

從寫字樓到公交站的距離並不遠,卻被滂沱的雨延得長了。高至裳保持低頭看鞋面的姿勢,一門心思避開水坑走著,暫時倒也忘了尷尬。

可走得久了,她就發現不對勁了。這麼大的雨,平時她就是一個人打傘,手臂外側也難免會被打溼,今天卻半點沒沾上水珠。高至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抬起頭往上一瞧,就全明白了—傘都在她這半邊,將雨水擋得嚴嚴實實。

心就為他這麼一個簡簡單單的舉動跳漏了一拍。

高至裳上下唇瓣碰了碰,自感嘴笨,於是略一思索後,便目不斜視地抬手,握上傘柄,將它從斜向自己的狀態扶直。

可她才一鬆手,那傘又無聲地倒了過來。

沒辦法,高至裳只得再次伸手把傘柄掰正,希望這次某人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好像是偏要與她對著幹似的,她鬆開後,傘又是一傾,還傾得比剛才更厲害了。

這傢伙是真不明白還是裝傻啊?高至裳暗惱,這次索性就不放手了,做好在傘柄上和他較量手勁的準備。

但她不動,對方也不動,就這麼僵持到了公交站前,她握在傘柄上的手才被另一隻沾著雨水卻依舊溫熱的大掌包裹住了。

「你……」高至裳一驚,扭頭,才發現自己正被他融融暖暖的目光籠罩著。

他眉目疏朗,笑問她:「讓你開個口,就這麼難嗎?」

她微怔,隨即垂眼:「嗯……別把自己都淋溼了,傘夠大的。」

「還有呢?」

「還有?」

「你一直欠我一個解釋。為什麼知道是我以後,就選擇拒絕交換資訊。為什麼你似乎……想當作之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高顏直手上微微用力。

高至裳被動感受著他掌心傳遞出的熱度,分明不燙手,卻有些燙著了她的心。

「最開始……我只是害怕你知道是我以後,會笑話我。」她知道這個心結,早晚有一天要解開,不能再逃避下去,就試著表達自己,「後來,你在飯館裡和我說的那番話,讓我知道你不是那樣想的,我心裡頭就……又開心又茫然。」

他把聲音放得很柔,如同氤氳在雨幕中的燈光:「迷茫什麼?」

「我不知道如果承認發生過的一切。我該以什麼身份去承認,又該把你當成誰。我怕,那條線越過去了,會物是人非……」她的腦袋越埋越低,惴惴不安,直到發頂被人不輕不重地屈指敲了一下。

「笨蛋。沒見過你這麼自尋煩惱的。」她抬頭,看見他笑得無奈又堅定,「管他是‘顏值線上’還是‘高顏直’,你喜歡的不都是我這個人嗎?對我來說也一樣,不管是‘智商線上’還是高至裳,也都是你這個人。」

像是不敢相信求證了這麼久的證明題,答案會這麼簡單。她只是睜大了眼,啟唇卻找不出話來。

見狀,高顏直掛上輕謔的壞笑,拇指一抹唇道:「不然,我再去註冊個‘顏值掉線’,你也改叫‘智商掉線’。咱倆重新再匹配一次,看系統還能不能把我們配到一起的?我們還能不能看對眼?」

「無聊—」高至裳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被調戲了,羞惱地睇他一眼,抽出手,轉身就要跑開。

誰知手腕一緊,她就被身後的人大力帶回懷中。眼前變成了他熨得平平整整卻溼了半邊的襯衣領子,鼻間縈繞著皂角被雨水浸潤過後的乾淨味道。

「我不知道你怎麼想。對我來說,冤家對頭是你,怦然心動是你,朝夕相伴是你。你說,這算不算‘冤有頭愛有主’?這個戀愛我不找你談,還能找誰去?嗯?」

低啞到曖昧的嗓音從頭頂傳來,清晰又模糊,近在咫尺,又恍若是從天上飄來的。

「你在玫瑰上耗費的時間,才使玫瑰變得重要。」他俯身在她耳邊,虔誠如誦詩,雨水冰涼,氣息滾燙。

「《小王子》?」她像只乖順的貓,伏在他胸前,揚起臉。

「對。」

然後,她從他懷裡退開,拉開兩步距離,站在已逐漸變得淅瀝的細雨中,雙手背到身後,偏頭笑起來,眼中閃過稀罕的狡黠光芒:「但我不喜歡小王子,我喜歡唐老鴨。」

「嗯?」高顏直矇住了。

「雨快停了,不用送我了—」公交車到站,她撲哧一笑,轉身跑過公交亭,在車門關上前鑽了進去。

「喂,你說清楚什麼唐老鴨?哪兒冒出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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