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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蜜糖與砒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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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碧空如洗,雨後泥土的溼潤氣息令人神清氣爽。

高至裳還是沒有把賀磊的想法告訴吳瀟瀟,沒努力過就放棄,不是她的風格。經過雨中那一次的敞開心扉,她頓悟了賀磊在辦公室中做的那個類比。

有些數學題最後就是無解的。但無解也同樣是一個答案,一個值得我們奮力去追尋的答案。感情也是如此,哪怕知道結果註定是被拒絕,可說出口本身,就是它最大的意義。

失去親口說出、親耳聽到的權利,那才是一份感情裡最絕望的遺憾。她不能讓瀟瀟帶著這份遺憾結束這場曠日持久的暗戀。

所以她守在了上次被高顏直拉進去的樓梯間裡,守株待「兔」,一把將優哉遊哉路過的某人拉了進來—

「哎?」

「噓—是我。」高至裳一指擺在唇間,另一手飛快地把門在他身後關上。

「哇,你不是吧?女學霸的另一面啊!這麼迫不及待就要和我約會了?還選在樓梯間這麼隱蔽的地—啊!」

聞言的高至裳一腳跺下去,故作誇張調笑著的傢伙就被踩得舉雙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不該胡說八道逗你……」

「找你是有正經事。」高至裳收了腳,冷哼道。

高顏直立刻做殷勤狀,微微朝她彎下腰:「儘管吩咐。」

「你……你有沒有什麼主意,能撮合一下瀟瀟和賀磊學長?上次在機場見過面後,學長就託我委婉地告訴瀟瀟,她不是他喜歡的型別,但……」剛才還挺有氣勢的高至裳,說到感情問題,又沒了底氣,有些吞吞吐吐的。

「但你又忍不住就這麼告訴吳瀟瀟,所以還想再搶救一下?」他接過來往下說,「可憑我對賀磊學長的瞭解,貌似溫和好說話,卻也不是隨便什麼人什麼事都能左右他的決定的,否則也不會有現在的磊歐科技。最初發跡少不了運氣,可之後公司一步步的發展卻沒有半點能指望運氣的時候,只能靠眼光,靠實力,靠氣魄。」

高至裳小臉一皺,轉過身倚到轉角處的樓梯扶手上,垂頭嘆道:「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可總得做點兒什麼吧?」

「哎呀,我又沒說不幫。」高顏直見了忙湊過去,討好似的衝她眨眼,笑說,「你記不記得咱們學過一個‘黑暗效應’?說的是在光線比較暗的場所裡,約會雙方彼此看不清對方表情,就很容易減少戒備感而產生安全感。在這種情況下,彼此產生親近的可能性就會遠遠高於光線比較亮的場所。」

「你的意思是……讓他們兩個在酒吧約會一次?」高至裳雙眼一亮。她當然記得,關於「黑暗效應」還有個案例,說的就是一個男人喜歡一名女子,但每次約會,他總覺得雙方談話不投機。直到一次兩人約在一家光線比較暗的酒吧,談話竟變得異常融洽投機。於是這個男人就將之後的約會地點都選在光線比較暗的酒吧。幾次下來,兩人就這麼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沒錯,但又不止如此!」帥氣地打了個響指,高顏直揚起的嘴角帶著壞,「吳瀟瀟不是喜歡‘巧遇’嗎?那咱們就再給她製造一個酒吧偶遇!你約吳瀟瀟,我約學長,再來個‘美救英雄’—」

「英雄救美聽說過,‘美救英雄’是什麼?」

「到時候就知道嘍。」

就這樣,轉日的晚上七點半,喬夜酒吧某處黑漆漆的角落裡,兩位高同學縮在高背的沙發椅中,賊頭賊腦地觀望著右手三點鐘方向的一桌,那裡同樣光線昏暗,是被燈光效果忽略的地方。

「你有暗示吳瀟瀟,讓她趁今天表白嗎?」高顏直呷一口汽水。他對酒沒太大興趣,不是必要從不喝。

高至裳也是個來酒吧喝橙汁的奇葩,半咬著吸管,點點頭:「我慫恿她了。你呢?你有說什麼嗎?」

「我當然什麼都沒說,就單純把他騙出來的啊。」他翻個白眼,「學長這會兒發現我沒出現,反而‘偶遇’了吳瀟瀟,估計已經明白過來了。」

「那我們要不要湊近一點?什麼都聽不到啊。這燈光閃啊閃的,也看不清他們的表情。」高至裳提議。

高顏直晃著汽水瓶,盯著裡頭小小的氣泡一個個冒上來,不緊不慢地說:「我們聽清、看清有什麼用,還得靠吳瀟瀟自己爭取。」

「那萬一學長還沒說幾句話就找機會要走怎麼辦?我們不過去攔著嗎?」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自然有別人攔著。」看著準女友的臉上寫滿了十萬個「怎麼辦」,高顏直趁機揉了揉她的發頂,「我這可是冒著丟股份的風險陪你幹這一票。」

「你是土匪嗎?」

被毫不留情地吐槽,他反而笑意更濃,手臂一攬圈住她的肩膀,並在她出聲抗議前,迅速肅色看向前方:「學長站起來了!」

「啊,那你安排的人呢?」顧不上拍開他的手,高至裳也緊張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見賀磊拎過西裝,搭在臂彎裡就準備離開,瀟瀟也跟著起身,嘴唇不斷翕動,語速極快地說著什麼,像是在挽留他。

「要來了。」高顏直答著,悄悄又把胳膊收緊了些,得逞的笑意全寫在眼角眉梢。

高至裳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瀟瀟、賀磊二人身上,哪裡還能察覺到高顏直的小動作。她的視線緊隨賀磊,看他正要穿過吧檯,往門口走去,卻和迎面踉蹌而來的幾個染髮年輕人撞了個結實。

不,與其說是他因為走道狹窄而與對方撞了肩頭,倒不如說是那三人有意攔住去路,碰瓷似的撞了過來。更過分的是,主動撞人的綠毛還緊跟著出手推搡賀磊,大聲嚷嚷:「哥們兒,撞了人就想走?這酒全灑了,還有我一身衣服都給沾上色了,你說怎麼賠吧!」

「哎?你去幹嗎?坐下坐下。」高顏直用力把突然彈起來的人重新拉回自己身邊,「別緊張。」

「那幾個人一看就是混混啊,故意找碴兒。我們得過去幫忙!找保安?或者報警?」

瞧給她急的,高顏直不厚道地笑了,伸出三根手指:「團購價,三個人五百,隨便燙的彩虹頭,還挺唬人的。」

「什麼意思?」

「肖星,齊正,齊範。」高顏直於是一個個指給她。

高至裳這才發現這三人都戴著骷髏頭式樣的厚厚黑色口罩,立刻明白過來,轉頭問他:「賀磊學長之前見過他們?」

「聰明!」後者嘴甜得很,逮到機會就誇,誇完才解釋,「只見過一次,這種環境和燈光下,又遮了半張臉,應該認不出來。」

「可我還是想過去看看……」

敵不過她幾番懇求,高顏直放下汽水瓶,拉過她的手,笑得像只狐狸般:「走。帶你找個最佳的看戲位置。」

「明明是你們沒看路撞過來的,怎麼還動手動腳?就你衣服髒了?你那破夾克值幾個錢?自己心裡沒點那啥數?我們沒找你賠算不錯了!還有,這都2018年了,你們看看自己燙的什麼殺馬特造型?要撒酒瘋趕緊去理髮店,沒準還能討回幾個錢來—」

兩人才貓著腰摸到吧檯的另一側,探出腦袋,就見吳瀟瀟霸氣十足地叉腰往賀磊面前一站,進而氣勢洶洶、噼裡啪啦連珠炮似的轟得三人根本插不上話。

瀟瀟的肺活量一定是自己的三倍以上。高至裳目瞪口呆。

「我果然沒看錯她,夠彪悍,是個‘美救英雄’的料。」她身邊的高顏直則是一臉老懷欣慰。

「你確定這樣有助於讓賀磊學長對瀟瀟產生正確的瞭解?從而心動?」高至裳神色複雜。

「感情的事情哪來那麼簡單的因為所以,又不是證明題。」按回她越抬越高的腦袋,高顏直給的答案很現實,「噓,接著看。」

當馬前卒的齊家弟弟被罵傻了,就輪到哥哥上陣了。

「呵,這哪兒冒出來的妞?挺辣的啊!怎麼著,你要為他出頭?」別說,齊正這混混的腔調學得還挺到位,就是身高方面輸了氣勢,拉開弟弟往前那兒一杵,比賀磊矮了一小截。

「嘿!敢調戲老孃?沒練過還沒見過了?不是男人的就和我打一場!」吳瀟瀟火氣上來了,抬手擼袖子,結果發現自己穿的是短袖……

「瀟瀟,等等。」好在賀磊很及時地拉住她的手,無意間化解了尷尬。

這才想起賀磊還在,吳瀟瀟暗驚自己剛才都做了些什麼!「河東獅吼」還叫囂著要打架鬥毆?瘋了瘋了—

「學長,我不是……」她立刻垂下手,把音量降到只有蚊子那麼小。

賀磊也不看她,只是對三人笑笑,語調玩味:「你們幾個,口罩戴得這麼嚴實來酒吧喝酒?」

「我……老子喜歡,你管得著嗎?」齊範脖子一梗。

「這頭剛剛燙的吧,不太勻啊。」賀磊還在笑。

「要……要的就是這效果,怎樣?」這次是站在最後的肖星。面對自己的偶像,他還是有些耍不了狠。

「阿直在哪裡?」

「你找他做什—」齊正還沒說完,就被自己弟弟從後死死捂住了嘴,「唔!」

「齊正,齊範,肖星。我沒認錯吧?」賀磊低頭,好整以暇地撣撣外套上的酒滴,「除了阿直,誰還能指使你們三個集體換造型來這裡扮小混混?」

就這麼被拆穿了。高至裳與高顏直眼神一碰,彷彿已經交流好了五千字的檢討書怎麼寫。

兩人直起身,慢吞吞地從吧檯後邊挪出來,訕笑著打招呼:「學長,晚上好啊……」

「你們?」吳瀟瀟回頭,瞪大了眼,很難理解他們怎麼會一起出現,臺詞與表情還神同步,「這……這怎麼回事?」

「呼,可憋壞我了!」肖星第一個扯下口罩來扇風。

於是齊家兄弟也跟著摘了口罩,齊範還順便把被酒水沾溼的夾克給脫了下來,隨手搭在吧檯邊的椅上,開始放馬後炮:「我就說這事不靠譜!」

「也不知道是誰,聽到這個主意的時候還興奮得不得了,一口一個‘妙計’?」高顏直對他的不仗義很不滿,字音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學長,你是怎麼……認出他們的?捂得挺嚴實的呀,髮型也……變化很大。要不是高顏直提醒,我這個同班同學,都沒認出來。」雖然當場被抓包很心虛,但高至裳還是擋不住自己的求知慾,觀察著賀磊的臉色似乎並不難看,就小心翼翼地問道。

賀磊淡淡地勾了勾唇,眸光俊雅:「你對看過的文字過目不忘,而我過目不忘的物件,卻是人。」

「人?」

「不錯。」賀磊頷首,「哪怕只是簡單地寒暄兩三句,這個人的模樣和聲音就會被我記住,並在下一次見面時迅速將其辨認出來。這在商場交際上,可是一項很佔優的能力。」

肖星激動地往前湊,插話進來:「這麼厲害?所以學長是認出了我們的聲音?這是天生的嗎?」

「或許有人有這種天賦吧,但我只是著意去練習自己罷了。」賀磊聳聳肩,回答完他後,便轉而看向高顏直,「阿直,你明知道沒用的,怎麼也跟著一起胡鬧。」

高顏直摸摸鼻樑:「我這不是受人之託嘛。況且我不是跟著胡鬧,是帶頭胡鬧。」

「呵!」聽他一本正經地糾正自己,賀磊搖頭失笑。

「什麼沒用又胡鬧的?什麼意思?」感覺自己被晾在了一邊,吳瀟瀟皺眉,「你們打什麼啞謎呢?」

可她發現自己問完後,除去那三個洗剪吹的哥們兒,另外三人面上的笑意都斂了起來,看向自己的眼光也頗為複雜。

「瀟瀟……」

「還是我和她談談吧。」賀磊用不容抗拒的話音打斷了高至裳。

吳瀟瀟心裡頭忽然發慌,直覺告訴她不要去面對接下來的對話:「你們搞什麼?這麼嚴肅……今晚亂七八糟的,不然先各自回去休息,明天再說吧?小裳?」

能感受到好友的不安,高至裳想上前握住她的手,卻被高顏直擁過肩頭,定在原地。她扭頭看他,讀著他的唇語:「別去。」

可是……她攥了攥衣角,最終還是任由他攬著自己轉身,同時招呼了肖星、齊範等三人,找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等待。

「這一天,她總要自己面對。」坐下後,高顏直安撫地輕拍她的後脊,「拖得越久,傷得越深。」

「我明白。」高至裳埋下腦袋,沒有去看賀磊、瀟瀟兩人。

高顏直凝視著她,眼神幽如深海:「其實你們兩個很像。」

「什麼?」

「你們對待感情的本質都是一樣的,被動、愛退縮,吳瀟瀟只不過看似比你更果斷勇敢。但僅僅是一個躲在書本里,一個躲在自己構築的未來,沒什麼不同。現在你在努力慢慢走出來,那她也該從夢裡醒來了。」

他壓低的話音讓高至裳輕顫了一下,抬起頭望向他。

「別怕,我陪你一起努力。」十指緊扣住她的,高顏直笑起來,把眼裡明亮的星河都送進她的心底,照亮走出去的路。

「高顏直……」

「是不是特別感動?」

高至裳承認是被感動到了,正要說點兒什麼應景的話,結果某人卻一秒變畫風,瞬間深情轉嘚瑟,讓她話到嘴邊也化作了哼哼聲。

「你別說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吳瀟瀟突然捂住耳朵大喊起來。

然而,賀磊很明顯還想堅持把話一次說清楚,甚至以一種強硬的姿態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試圖讓她鎮定下來。

「夠了!」可這換來的是吳瀟瀟的徹底崩潰,她奮力甩開他的手,落荒而逃,「我以後都不會再纏著你了—」

「瀟瀟!」高至裳看見這一幕,忙起身要追出去。

「別去。」他牽住她。

高至裳回頭,看他一點兒都不急:「她這個狀態一個人怎麼行?」

「我在外面還安排了人。」

「你確定你安排的人靠譜?」她嘴角微抽。

面對質疑,高顏直慢條斯理地吐出三個字:「付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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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外,埋著頭往外衝的吳瀟瀟突然被人從旁拽住。

「瀟瀟!」

「付夕然?」扭頭看到付夕然的時候,吳瀟瀟的眼神亮了一下,可也僅僅是一瞬,那抹光就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嘲,「今天人還真是到得夠齊的啊。也是,有笑話大家一起看嘛……」

「別這麼想!我—」付夕然眉頭緊皺,她眼中的淚光像利刃般刺痛心臟,「我們大家永遠都是關心你的……」

吳瀟瀟聽罷,默默地與他對視許久,忽然輕笑起來,又蒼白又悽然:「付夕然,陪我喝點兒酒吧。」

「好……」

這一次,他沒有理由反對她。或許醉得睡去,才是讓她熬過這漫長一夜的最好辦法。

付夕然帶著吳瀟瀟回到a大學生最熟悉的學生街大排檔,一整箱的啤酒被吳瀟瀟點上桌,在面前排成一排。

吳瀟瀟撬開兩瓶的瓶蓋,悶聲將其中一瓶塞到付夕然懷裡,自個兒抱起一瓶,就要仰頭往下灌。

「瀟瀟—」後者急忙奪下酒瓶,「不能這麼喝!至少先墊點兒東西,吃完再喝,到時候喝多少我都陪你!」

「老闆,來二十串羊……瀟瀟!」

還沒等付夕然轉頭招呼老闆上她平日裡最愛的烤串,吳瀟瀟已經又「啪」的一聲開了第三瓶,不管不顧地對嘴猛灌。

見狀,付夕然只得又按下她的酒瓶,另一手從懷中掏出兩顆奶糖來,溫聲哄著:「實在不想吃別的,至少嘗顆糖?我換了牌子,很甜的。什麼都不吃就喝酒胃受不了。」

「誰要吃糖?我根本就不愛吃糖!」

誰知吳瀟瀟竟在瞥見奶糖的一瞬變得歇斯底里,付夕然毫無防備,手被她用力揮開,兩顆糖果滾落在地。

兩個人都愣住了。

可微怔過後,上一秒還在發狠的人,下一秒就猛地彈開椅子,趴下去撿起奶糖,將它們牢牢捧在雙手掌心,輕輕吹去沾上的灰土。吳瀟瀟的姿態是那麼小心翼翼,那麼脆弱卑微,一滴淚滑落,砸在付夕然心頭,讓他忽然意識到或許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吳瀟瀟喜歡的、依賴的,從來不是這些糖果的甜,物是人非之後,蜜糖也可以變成致命的砒霜。

「既然不愛吃,那我們就戒掉,好不好?」他蹲下身,用掌心握住她顫抖著的手腕,話音很輕,剋制著乞求。

吳瀟瀟無助地抬眼,問他:「這麼多年,我要怎麼戒掉它?怎麼忘記他?」

「我幫你!」付夕然心痛地將她一把攬入懷中,那兩顆奶糖就那樣被她攥在手裡,分明不硬,卻硌得生疼,「你喜歡吃其他什麼零食都好,以後我每天都幫你帶一樣,你慢慢挑,挑多久都可以!總有一天可以再找到喜歡的—」

「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到了!」陷入溫暖的吳瀟瀟淚水決堤,失聲痛哭,「我總以為已經默默關注了他這麼多年……我總以為來得及,再等等,再等等,等自己變得更配得上他一些……可今天一切突然都結束了!他那麼冷靜、那麼肯定地拒絕了我!可我根本……根本還什麼都來不及告訴他啊!」

付夕然托住她後背的手漸漸攥緊成拳,用力到指節發白,目光中是沉冽的痛。

「你知道嗎?我還沒告訴他,我就是當年那個躲在他帳篷後哭得驚天動地的女孩兒,我就是那個後來偷偷拍了他的影片傳到網上的人!你不知道我當時看著影片火了,對他有幫助,有多高興!他為什麼不肯給我一個機會?我們的緣分明明那麼早就有了!他還對小裳說起過,說還記得那個被他用奶糖哄過的小姑娘……」她抽泣著,肩頭起伏,話音斷斷續續,「我以為我們有默契,我以為他在心裡留了一個位置。或許有一天,我會再次在他面前哭得驚天動地,他還會和當年似的遞給我一顆奶糖,那就會是美好童話的開篇……可到頭來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知道……」付夕然沉聲。他一直都知道。

「你什麼不知道!你為什麼偏偏也要在我不開心的時候給我奶糖?為什麼要一直提醒我,為什麼啊?」吳瀟瀟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可還是發了瘋似的用拳頭打他,一下又一下的悶響,也似打在了自己的心頭。

「因為我當時也在—」

付夕然的喊聲在耳邊炸開,是一陣頭暈目眩的轟鳴。拳頭忘了落下,她怔怔地仰頭,對上他同樣發紅的眼:「你說什麼?」

「我知道你曾經暗戀過高中的一個學長,偷偷給他寫了很多情書。我知道你有一天送完情書後藏在了拐角,卻無意間聽到了那些傢伙的渾蛋話。我知道你傷心地逃了學,鬼使神差進了a大,躲在一個大學生搭起來的帳篷後面哭……我還知道,那個大學生就是賀磊,他遞給你兩顆奶糖的時候……天晴了,你也笑了。」

「你……怎麼會……」震驚在這一刻完全佔據上風,吳瀟瀟甚至忘了落淚。在她的記憶裡,大學之前,從未有過「付夕然」三個字。

「就像賀磊不知道始終有一個你在注視著他一樣,我不過是另一個你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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