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謝謝。」高顏直的眸光閃爍了下。
「那我走了!一定等我哦—」
看著風惠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高顏直眼中的笑意漸漸沉寂下來,握著手機的指節一點點收緊,皺眉自語:「如果是我無端多疑,事後一定向你賠禮道歉……」
「老闆,風小姐到了。」顧秘書引著風惠來到辦公室,就在門口停步,在她身後帶上了門。
「賀總,你找我?」風惠進門後頷首打了招呼,就大大方方地坐到了他辦公桌對面。
「我聽說,風小姐明天就要在寰風董事會上彙報我們公司兩個重點專案的情況。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要從一無所知到完全瞭解並轉述,比較困難,而兩個專案組長又要維持專案如期推進,恐怕很難抽出時間來全力協助風小姐。」賀磊將早已衝好的茶往她面前一放,「所以我想,風小姐是否需要一個特別助理?我會從市場部抽調一個經驗豐富且同時瞭解兩個專案的人。不僅是在這次董事會上隨同彙報,之後的專案進展,也由他來向你全程及時反饋,負責整理出你需要的材料。如何?」
聞言,風惠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後,才隔著嫋嫋向上的水汽半是打趣地笑問:「學長這是心疼女朋友了?」
「且不說高至裳不是我女朋友,就算是,這公事私事,該怎麼處理,我還是分得開的。風小姐難道不覺得這是個對雙方都很好的提議嗎?」賀磊面上還是不動如山的笑意。
風惠一歪頭,聳聳肩說:「那就當我公私不分吧。不過,我可不認為,公司上上下下那麼多優秀員工,學長作為一個老闆有時間挨個請他們到菲婭餐廳共進燭光晚餐。」
「我並不否認對高至裳有特殊的好感,但也如你所見,現在我們依舊是普通老闆與員工、學長與學妹的關係。」賀磊支著肘,坦然中又帶著幾分語重心長,「至於原因,我相信你心裡多少也明白一些。別太執著。」
「謝謝賀總的茶和好意。但在我風惠的字典裡,就沒有‘退讓’二字,更沒有‘成全’—」
話不投機,風惠冷笑著撂下這句話,傲然地揚眉起身,頭也不回地出了辦公間,連顧秘書從身後追上來說送送她,也被關在電梯外。
她這人從小說一不二慣了,素來不喜聽人說教,更別說是干涉感情問題了。賀磊要給她安插個特別助理,明擺著就是為了高至裳出頭,順便監視她在公司的一舉一動,著實讓她氣悶。
可當她氣沖沖地推開自己辦公室門時,看高顏直還慵懶地半靠在沙發上,心頭的鬱火就消了大半!無論如何,還有什麼比今天來給高至裳出頭的不是他,更重要呢?至於賀磊,反正他這個老好人也做不了多久了……
「嗯?事情這麼快就談完了?」高顏直聽到動靜,抬眼看她。
風惠也不答,只是換上笑臉坐回他身邊,問:「你玩什麼呢?」
「陪舍友打一局‘吃雞’。」他手腕一轉,將螢幕亮給她看,畫面正好停留在一局結束的頁面。也正巧進來一通電話,顯示著「助理小許」,他就順勢遞還給她,「我不急,你先接電話吧。」
風惠拿過手機,卻沒有立刻接通,而是笑道:「阿直,我覺得這麼多資料,一時半會兒我也看不完,老讓你在這裡乾等我也不好。你還是先回去工作吧?我自己先看看,碰到不懂的,再找你請教?」
聞言,高顏直眉梢微動,與她對視了兩秒,才起身:「好吧。」
「謝謝你今天肯等我。」風惠也站起來,將他送到門邊,難掩小女兒姿態地垂眸看著鞋尖,「我……」
再次響起的來電鈴聲打斷了她的話,高顏直瞥一眼仍是「助理小許」,不由得眸光轉深,語調卻一如平常:「好了,我就不打擾你了。」
他話音落後,門就在風惠面前關上了,然後是幾聲腳步,門外便再無動靜。
「我讓你調查的人有結果了?」於是她斂了笑,轉身坐回辦公桌後,才接通電話。
「是,小姐。姜虹是外地人,租在三環外,單親,母親患有尿毒症,一直在透析治療,等待腎源,所以經濟負擔比較重。聽說最近很可能有合適的腎源,正在做最後的確認,只不過按照姜虹目前的經濟狀況來看,要一口氣拿出幾十萬的手術費不容易,再加上術後的抗排異藥物費用……」
「我知道了。你把錢準備一下吧。」風惠打斷他,吩咐道。
「小姐,你這是要……」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遲疑。
「你是助理還是我是?管那麼多,照做就是。」風惠說罷,就不耐煩地結束通話了電話,轉而從公司座機撥打內線,「是姜專員嗎?麻煩你來我辦公室一趟。關於《愛家》的資料,有幾處需要你講解一下……」
於是五分鐘後,姜虹站在了風惠的對面,卻見其辦公桌上空空如也,根本不見相關資料,不由得道:「風小姐,請問您是哪裡有疑惑,我可以照著資料解釋。」
「不急。其實資料已經把專案本身寫得很清楚,我只是對執行專案的人,有些好奇。」風惠不動聲色地低眉撣著指甲。
姜虹眼神一閃,抿唇默然,以為她整完了高至裳,又要來找自己的不痛快。
「你別緊張。我只是好奇,你的資歷不淺,為什麼公司總是派你做些沒油水的定製專案,反而把自主研發的重點名額給了剛進公司實習的新人?莫非這裡面有什麼隱情?」
猜不透她的用意,姜虹答得很謹慎:「沒有什麼隱情。只是我一直做定製這塊,比較熟悉而已。」
「那你就沒有想過,換個領域試試?做這種定製專案做得再好,年終獎勵也遠不如一款成功的自有產品吧?」風惠終於將目光落到她身上,像獵手打量著獵物。
「公司有公司的安排。」姜虹頓了頓,還是選擇了最穩妥最不出錯的答法。
風惠見狀勾唇,話中別有深意:「現在社會競爭這麼激烈,你不去主動爭取,光憑公司安排,什麼時候才是出頭之日?有的人等得起,慢慢熬,你卻未必等得起吧?」
「我不明白風小姐在說什麼。」姜虹垂在身側的手握緊,硬邦邦地回道,「如果您沒有別的事情,我手裡還有點事兒,就先回去忙了。」
「你不想爭取自己的前途,難道連母親等了這麼久才等來的腎源,也不打算爭取?」
本已轉過身的姜虹猛地一震,睜大了眼回頭看向風惠:「你—」
「我可以解你的燃眉之急。」風惠施施然起身,繞過辦公桌,站定在她面前,帶著主導一切的睥睨,「你應該清楚,幾十萬對我來說,不過是筆小數目。」
姜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指甲陷進肉裡,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你……就算幾十萬對你來說是小錢,但你為什麼要選擇用來幫我?」
「對,這不是天上掉餡餅,我也是有條件的。」風惠雙臂交疊在身前,點點頭。
儘管知道這個條件不會輕巧,姜虹還是皺眉問道:「什麼條件?」
「錢是借你的,得還。」
「我當然會還!」姜虹的眼裡一瞬間亮起了希望。
風惠又笑了:「不,我的意思是,你得按我說的辦法去賺到一筆錢來還我。」
「按照要求來賺錢?」
在姜虹疑惑的注視下,風惠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句,才退開來:「懂了嗎?」
「這……這不行!我不能—」姜虹的臉色變了又變,「況且就算這樣做,最後哪怕成功了也拿不到幾十萬!我會用別的方法,只是時間久一點,我一定全部還清!」
「你錯了。在我這裡,你欠我的不是錢,而是人情。」風惠抬手,按在她肩頭,說得很慢,「你的錢,不值錢,只有按我說的做了,才能還清。」
「……」
不出意料地端詳著姜虹的掙扎之色,風惠也不急於一時,唇畔弧度優雅,收回手,轉而將一張名片落進她的襯衣口袋裡,道:「這錢借與不借,你自己考慮。想清楚了,就給我個電話。」
「記住,我永遠不缺錢,但猶豫太久,等不起的另有其人。」末了,對著姜虹僵硬的背影,她如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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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惠的「找碴兒」沒有下文,這多少出乎高至裳的意料,她懷疑是高顏直做的思想工作,但無論怎麼盤問,後者就是不承認,只說自己那天就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地送了一趟材料,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更沒有使用她嚴令禁止的「美男計」。加之開學後,她不得不每天擰緊發條,公司學校兩頭跑,也就逐漸淡忘了這件事。
這不,高至裳在九月的第二個星期天上午就破天荒地睡到了九點半,才慢吞吞從床上下來,發現貼在自己桌前的便箋:
小裳,付夕然約我出去,今晚不用等我一起吃飯了。
散發玫瑰香氣的便箋紙,字裡行間都透著戀愛的酸腐味道。
放下便箋,高至裳伸了個懶腰,哪怕睡了一晚,肩膀還是因為過勞而有些痠痛,想著自己現在唯一的盼頭就是快點兒度過這疲於奔命的九月,等進入正式實習期,才能重新過上規律生活。
偷得浮生半日閒,高至裳還是偏愛在書香中度過,哪怕只是看點兒不著邊際的閒書。一個人在宿舍裡待到下午,她就按習慣去了圖書館。
毫無疑問的,吳瀟瀟肯定會在外邊浪漫到查寢前,所以高至裳安安心心在圖書館裡泡到了晚上七點,才覺腹中空空,準備離開覓食。可當她走出借閱區,在管理處歸還好借閱夾時,卻聽頭頂「啪」的一聲,往事重現—停電了。
這次黑魆魆的情形還沒能持續幾秒,忽然幾十根熒光棒一齊點亮了視野,點點綠芒閃爍,宛如仲夏夜裡的流螢璀璨浪漫。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一同唱響的《生日快樂》讓高至裳明白了這次停電不是偶然,也不知是誰大膽包天,敢在圖書館搞這麼大的動靜來慶生,真不怕宋勝男算賬。估計又是哪個為討女友歡心的男生吧,明日a大論壇熱帖算是安排上了。
「小裳,祝你生日快樂!」
突然從管理臺邊冒出來的吳瀟瀟,手捧生日蛋糕,上邊插著做成數字「21」的蠟燭。
「……」
吳瀟瀟瞧她一臉蒙,好笑地問:「怎麼啦,你不會忘記今天是你自己的生日了吧?」
「最近太忙了……」高至裳無辜地眨眨眼。天可憐見,最近她的檯曆上全是工作記事,記得密密麻麻,把農曆日期都給蓋住了。
微信的提示音響起,高至裳忙低頭察看了下手機,高顏直的賬號頂著個陌生的唐老鴨頭像跳到了第一位:
「親愛的壽星,您的唐老鴨已到貨,請查收。」
她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意思,餘光就掃見門口方向的地面上多出了一道長長的黑影,抬頭看去,藉著圖書館外的月光打量:一隻憨態可掬的「唐老鴨」正晃著屁股,用腳蹼邁著外八字步朝自己緩緩走來。
這是……高至裳不可思議地捂住嘴。
而當「唐老鴨」終於挪到她跟前時,燈光剎那明亮,高至裳從它微微張開的「鴨嘴」裡,看到了高顏直俊朗的眉眼,此時此刻,似有極溫情的筆觸將其細細描摹成畫。
「高至裳,生日快樂。」像層雲飄過心間,分明是連名帶姓,卻因他的低沉笑音而變得格外溫存,「專案一天都離不開人,所以不能帶你去迪士尼樂園了……只能把你最喜歡的唐老鴨打包送到你面前。」
「來,許個願,吹蠟燭!」站在一旁的吳瀟瀟笑眯眯地趁勢把雙手往前一伸。
可還沒等高至裳閉眼許願,宋勝男的咆哮聲就刺穿了在場每個人的耳膜,連心肝都跟著圖書館裡的書架顫了三顫。
「這這這……這什麼東西?是誰在這裡胡鬧—」
「我幫你許了!快跑—」
高顏直反應最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鴨爪」使勁扇滅蠟燭,然後隔著厚厚的布料抓過高至裳的胳膊,拉她往外溜!
從門口進來的宋勝男看著「龐然大物」朝自己狂奔而來,本能地向旁邊一躲,等回過神來,扭頭看那「鴨屁股」耀武揚威地撅過轉角後消失,才懊惱自己竟就這麼眼睜睜把人放走了!
「宋老師別急,我這就替你把他們抓回來!」吳瀟瀟也機靈鬼似的將手裡的蛋糕往她懷裡一塞,義正詞嚴地追了出去。
「好,好—」
「哎,不對!你們是一夥兒的!都給我回來!」
「我要找你們院領導投訴—」
「……」
宋勝男抓狂的怒吼聲越來越模糊,一人一「鴨」在昏黃的路燈下並排跑著,高至裳隔著厚厚的布料被他這麼牽著,回眸對視時,彷彿能觸到他拱手相贈的眼底星光。
此情此景,她就只有一個念頭:
去哪裡,做什麼,都隨他。
就這麼胡亂想著時,身邊人突然停下,她也跟著駐足四望,才發現是到了「情侶路」,心中忽有所感,隱隱懷揣幾分期待。
果然,高顏直一打響指,星星點點的紅光便從路旁草叢間躍入眼簾。
定睛看去,卻是無數朵紅色紙玫瑰散落在綠草中,花心中大約是放著極小的led燈,電源一通,那光亮就將紅紙疊成的玫瑰襯得越發耀眼矚目。
緊接著一聲「嘭」,各色彩帶從旁邊的樹幹後噴出,肖星、齊家兄弟與付夕然也隨之現身,歡呼著送上祝福:「生日快樂—」
「謝謝大家……」
看他們身上都沾著草屑就知道佈置這裡費心力了,高至裳鼻間酸酸的。
「呼……你們倒是等等我啊!你穿個布偶裝也跑這麼快!」終於從後頭趕上來的吳瀟瀟喘著氣埋怨,腿一軟就自然而然地掛到了付夕然胳膊上賴著,好不親密。
「是你平時鍛鍊太少。」
高顏直隨口回她一句,便拉著高至裳到長椅上坐下,然後站到她跟前,轉過身,雙手叉腰,慷慨地吐出兩個字:「來吧。」
「來什麼?」高至裳一頭霧水地對著「鴨屁股」。
「摸啊。」
大寫的羞恥。她臉立刻燒了起來,磕磕巴巴地拔高音調:「你說什麼啊!我幹嗎……幹嗎要摸……摸你……」
「不是摸我,是摸唐老鴨的屁股!」高顏直半扭過身看她,「這不就是你想去迪士尼公園做的幼稚的事情之一嗎?說是摸了能解壓,沒煩惱。」
「你……你怎麼知道?」她不記得自己曾對「顏值線上」說得這麼具體詳細。
「當然是有人出賣你嘍。」某人攤攤「鴨爪」。
高至裳飛快地瞪一眼吳瀟瀟,後者有恃無恐地躲到付夕然身後吐舌頭。
「我……我不著急……還是等去了迪士尼再……」她是覺得唐老鴨屁股翹翹的很可愛,想摸一摸,可現在這隻「唐老鴨」在她眼裡已經不再是卡通人物了,就是高顏直啊,怎麼好意思下手……
「去迪士尼不許摸。那裡頭都是別的男人,你摸了就是耍流氓。」鴨鴨的醋味很大。
「……」她之前還真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但你摸我的就不一樣了,我—」
看她張口結舌的模樣,好像真的被忽悠住了,高顏直再接再厲地晃起「鴨屁股」繼續套路,卻不料後者竟打斷了他。
「那你把布偶裝給瀟瀟,讓她穿。裡頭是她,大家都是女生,就沒事了。」高至裳的認真神情告訴了現場每個人,她不是在開玩笑,而是深思熟慮後找到了解決辦法。
「哈哈哈哈!」
在吳瀟瀟放肆的大笑聲裡,高顏直絕望地一個「鴨屁股」墩坐到了地上—整段垮掉。
「怎……怎麼了嗎?」高至裳不明就裡。
付夕然抿唇,扶穩笑得直不起腰的女友,略帶同情地朝向自己那可憐的哥們:「嗯……也沒什麼,阿直他就是太累了……」
心累。
「唉,我這樣站不起來了。」高顏直低嘆一聲,無力地蹬蹬唐老鴨的小短腿,然後把鴨脖子一歪,「肖星,你們幫我一把。」
這一幕居然把高至裳給萌到了,於是自告奮勇地起身湊上去:「我也來幫忙—」
幾人七手八腳忙活一通,高顏直總算從又厚又重的布偶裝裡解脫出來,大熱天悶在裡面,幾乎透不進風,還跑來跑去,額上細細密密都是汗。
又是感動又是心疼,高至裳抽出紙巾,踮腳要為他擦汗,卻被他笑吟吟地捉住手腕,邀請似的強調道:「現在我是你喜歡的唐老鴨了。」
「嗯……」
「那以後,我做你的唐老鴨,你做我的女朋友?」他眼中溫情遊動,有細碎的銀光擦亮整個夜色。
她莞爾垂眸,輕聲道:「成交。」
「這個買賣保你不虧。」高顏直俊眉微挑,隨即問道,「對了,他們也忙了半天,都還餓著呢。不然咱們給他們發點兒吃的?」
「好啊,哪裡有吃的,我來……唔!」
本是抬頭應他,卻被突然偷襲,高至裳不滿地瞪大眼,雙手抵開這個不幹正經事的傢伙抗議:「你不是說要發—」
短暫分離後,高顏直目光灼熱地扣住她的後腦,再次不容拒絕地深深吻了下去。
「發‘狗糧’,管飽。」
空氣稀薄,星河沉落,人影交疊處,一地玫瑰在心間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