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舒唯仔細思考了下,敲字:其實他本來好像沒打算跟我告白的【發呆】。
程菲:那【發呆】?
溫舒唯:他今天忽然到我家樓下來接我去上班,還給我買了蛋糕,我就突發奇想,問他是不是對我有意思,然後他就跟我說他喜歡我【發呆】。
程菲:你這麼直接【發呆】?
溫舒唯:嗯【發呆】
程菲:【抱拳】厲害!
溫舒唯:【抱拳】一般。
程菲:好的,基本情況我瞭解了。那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溫舒唯:什麼怎麼想?
程菲:人沈大佬喜歡你,都明說了,行不行你也得給個話啊。
溫舒唯看著好友回過來的一行字陷入苦惱,抓抓腦袋,回覆:嗯。那我等下就給他回個電話。
程菲:你準備怎麼答覆?
溫舒唯眨眨眼,想了想,敲字:說我現在沒有心思談戀愛,謝謝他的喜歡,我們可以繼續做朋友。
程菲:就這麼直接拒絕了?
溫舒唯:不然應該怎麼說。
對話方塊裡,八卦老程的頭像半分鐘沒有回覆,隨之,好友一通電話就打了進來。溫舒唯接通,程菲打頭第一句就說的是:「知道嗎?!這要是放在十年前,沈寂追你,我肯定按著你的頭去跟他談戀愛!校草啊!超級大帥比啊!男女通殺,多少彎男直女的夢中情人,就那張臉,能睡他一次簡直此生無憾啊有沒有!」
好友的情緒慷慨激昂,連帶著嗓門兒都拔高了幾個度,溫舒唯掏掏耳朵,把手機拿遠幾公分,道:「說人話。」
那頭的程菲開著車,嘆了口氣道,「不過現在,我只想勸你考慮清楚。」
「考慮什麼?」
「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沈寂嗎?」程菲問,「或者換個說法,你對他當真一點感覺也沒有?」
「……」聞言,溫舒唯眼神里帶上一絲遲疑和迷茫,沒出聲。
「咱們都不是二十來歲的小女孩兒了。」程菲笑了下,道。她語氣一改往日的戲謔隨意,竟難得地認真幾分,繼續,「你沒談過戀愛不知道,其實到了我們這個年紀,男女都一樣,‘心動’已經成為一件非常奢侈的事。人越長大,越冷漠,越冷情冷心,越不容易遇到一個讓自己打心眼兒裡喜歡的人。」
溫舒唯舉著手機聽電話,很認真。像是明白了,又像是不太明白。
過往二十七年,她從未考慮過男女之事,感情經歷是一張白紙。正如程菲所言,人越長大,越難心動,她從未心動過,自然不知「心動」為何物。
在溫舒唯看來,所謂的心動、喜歡,都太抽象了。
思索數秒沒有結果,溫舒唯遲疑地開口,問道:「‘喜歡’具體是種什麼感覺?」
對話那頭,程菲聽見這話,差點被這隻萬年母胎單身狗氣出一口老血,沉默好一會兒才道:「面對喜歡的人,大家通常會心跳加速,臉紅耳燒……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溫舒唯琢磨著,「聽你這麼一說,看到沈寂,我偶爾會。」
程菲一聽,來了興趣,「哦?」
「但是我看到其它長得很帥的帥哥,比如那些一線男星小鮮肉,也會這樣。」溫舒唯有點狐疑,皺眉,「難道我同時喜歡那麼多人?」
程菲:「……」
程菲無語,徹底不想再跟這個情感白痴探討情感問題。她說:「我馬上到公司了,停車呢,得先掛。而且你姐妹我分手兩個月了,現在一心賺錢,暫時沒有心動的物件,你要是實在想取經,我建議你去問問現在有心動物件的人。」
話音落地,好友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溫舒唯舉著手機發了會兒呆,抬手扶額,有種越來越混亂的感覺。
就在她神思混沌之際,幾個年輕時尚的男女從電梯裡出來了,幾人都是溫舒唯單位的同事,看見溫舒唯,大家都是一愣。其中一個身形瘦高,穿一身休閒黑西裝的青年出聲叫住她,道:「舒唯,早啊,今天怎麼這麼勤奮。」
溫舒唯聞聲回過頭。男青年一米八左右的個子,相貌英秀氣質儒雅,年紀和她差不多大,叫郭家旭,是溫舒唯的同事。
「早啊家旭。」溫舒唯朝他露出個笑容,「起早了,閒著沒事兒幹就到公司來了。」
雜誌社雖隸屬主流媒體,但主要做新媒體這一塊兒,公司員工的平均年齡並不大。都是年紀相仿的年紀人,大家平日裡的關係很和諧。
有人開玩笑:「可以啊溫老師,改明兒我去跟梁姐說,給你頒個優秀員工。」
「好啊。」
大家說說笑笑,一道進了公司大門。
這段時間臨近新一期刊物出刊的日子,剛到上班時間,整個雜誌社便忙活開,大家審稿的審稿,排版的排版,全都全身心投入工作中。
溫舒唯卻有點兒心神不寧,雖竭力讓自己集中注意力,腦海中卻總是不自覺想起今天早上黑色越野車裡的一幕——
晨光下,一身軍裝的男人側著頭,把草莓蛋糕遞到她跟前。他淺棕色的眼睛沉靜而清冷,像是積澱著歲月和故事感的古井,直勾勾地盯著她,嘴角輕微上揚,挑著個不甚明顯的笑,玩兒味又認真……
過了約莫三秒,溫舒唯兩頰不自覺有點發熱,火苗在極短的時間內竄到耳根處,燎得她忽然心慌。
放在鍵盤的指尖一抖,敲錯一個鍵,刪掉了一行不該刪掉的內容。
「……」
溫舒唯深吸一口氣吐出來,站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流冰涼解暑,終於令她亂糟糟的腦袋清醒幾分。
溫舒唯扶額。
就只是被告了個白,她這邊就這麼心神不定,真要是談個戀愛處個物件,那她還能安心工作哼哧哼哧奔跑在致富的康莊大道上嗎?
嘖。男人,真是暴富路上的絆腳石。
溫舒唯深沉地想。
一整天忙得暈頭轉向,太陽落山時,不少同事打卡下班,溫舒唯負責的專欄還有些內容需要調整,又留了會兒,等她把今天的工作任務完成,一看時間,已經快晚上七點。
她鼓起腮幫子吹了口氣,關掉電腦,拎起包正要走,一道男聲在身後響起,喊道:「舒唯。」
溫舒唯頓步回頭,是郭家旭。
清俊儒雅的青年朝她走過來,目光定定望著她,「一會兒有空嗎?公司附近新開了一家日料店,要不一起去吃?」
溫舒唯累了一天身心俱疲,此刻只想回到家裡倒頭就睡,笑了笑:「改天吧,我今天還有別的事。不好意思。」
郭家旭表示理解,道:「好,那就改天。」
兩人邊閒聊,邊一道往公司大門走。經過前臺時,身著深藍色工作服的前臺小姑娘出聲,叫住溫舒唯:「唯唯姐。」
溫舒唯回身,「有什麼事嗎?」
「剛才你有個朋友來找過你。」前臺姑娘道,「我跟他說你還在忙,他就先去停車場等你了。」
溫舒唯剎那間沒反應過來,不解道:「我朋友?哪個朋友?」
「具體叫什麼名字我不清楚。」前臺姑娘笑眯眯的,眼睛裡閃著亮晶晶的光,「不過長得很帥,特別帥,個子也非常高呢。身材老好。」
特別帥,個子非常高,身材老好。
溫舒唯飛快提取出三個關鍵資訊加以分析,過了大約兩秒,她眯了眯眼睛,大概猜到是誰了。她默了默,微笑,「謝謝你啊。」
前臺姑娘揚起笑臉,「不客氣。」
這時,在邊兒上聽完二人對話的郭家旭走過來,垂眸看溫舒唯,眉頭皺著,有些擔憂,「舒唯,你是不是有什麼麻煩?」
「沒有。」溫舒唯不便跟他多言,擺擺手,只道,「應該是我一個老朋友找我有事。」
郭家旭說:「正好我也要去停車場,一起吧。」
不多時,溫舒唯和郭家旭一道走出電梯,來到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郭家旭性格溫和,幽默健談,在單位里人緣很好,溫舒唯對這個男同事的印象一直不錯。
郭家旭跟溫舒唯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溫舒唯笑盈盈地回著話,卻突的,餘光裡瞥見一道人影。她一怔,話音戛然而止,腦袋轉過七十五度望過去。
只見不遠處站著一道高高大大的人影。
估算時間,對方應該也才從單位下班不久,早上那身迷彩作戰服已經換成了尋常便裝,簡簡單單的黑色t恤和一條黑色長褲,偏就是這樣一套低調爛大街的打扮,往那人身上一套,配那寬肩窄腰大長腿,配那張臉那副眉眼,竟也顯得格外出挑招搖。
他正在抽菸,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煙,高大身軀背對她方向,懶洋洋地踱著步,偶爾往邊兒上的垃圾桶裡撣一下菸灰。
似敏銳察覺到什麼,沈寂回頭,撩起眼皮,視線朝她看過來。
然後眯了眯眼睛。
他回身同時,溫舒唯則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四目交錯,空氣有一瞬安靜。
旁邊的郭家旭也是一連詫異和疑惑,忘了說話。
過了大概四五秒,沈寂掐了煙,隨手把菸頭丟進垃圾桶裡,邁著長腿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近了,站定。他居高臨下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姑娘,片刻,餘光往旁邊掃了掃,語氣懶洋洋的:「不介紹一下?」
「……」溫舒唯回神,這才擠出個笑容,跟兩人介紹彼此:「這是我朋友,這是我同事。」
郭家旭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朝沈寂打了個招呼。
沈寂公式化地應一聲,表情寡淡。
溫舒唯隨後道,「家旭,你先走吧,我們還有點事。再見。」
「……」郭家旭還想說什麼,動了動唇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選擇了轉身離開。
停車場裡寂靜而開闊,那陣腳步聲逐漸遠去,隨之而來便是一陣汽車引擎聲。郭家旭開著車從兩人視野中駛離。
這邊。
因著早上那樁事,溫舒唯心裡亂亂的,不知為何,與沈寂獨處竟頗覺幾分不自在、也不知道說什麼,只好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眼神直直盯著自己的腳尖瞧,不敢看他。
突的,頭頂冷不丁響起一嗓子,說:「這個送你。」
「……」溫舒唯抬起頭。
沈寂遞過來一束花——花瓣潔白,簇擁成海,不知是什麼花。溫舒唯從走進停車場開始,便瞧見他手裡一直拿著這捧花。
她王者這束花遲疑了會兒,問:「為什麼送我花?」
「早上你忽然那麼一問,來不及準備。」沈寂說,「得給你補上。」
溫舒唯:「……補什麼?」
沈寂盯著姑娘看了會兒,開口,沉聲道:「溫舒唯同志。」
「……」?
「我想隨時看見你,想抱你,想親你,想和你有一切肢體觸碰。」他說,「我喜歡你,我想當你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