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舒唯:「……」
溫舒唯可以指天發誓,她活了這麼二十幾年,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加完班的一個尋常傍晚,在自個兒公司樓下的停車場裡被人這麼直白露骨紅果果地說出一句:我想當你男人。
她整個人瞠目結舌,大腦陷入一片空白,被震住了。
沈寂就站在距她一步遠的位置,手裡拿著花,低垂著眼睛盯著她,不催促,也不言語。眼神很沉也很深,安安靜靜地等她回話。
一秒鐘過去,兩秒鐘過去……
安靜明亮而又開闊蕭條的地下空間,足足陷入了五秒鐘的死寂。
在這漫長又短暫的幾秒時間裡,溫舒唯瞪大了眼睛看沈寂,表情錯愕呆滯,嘴唇數次開合,最終卻都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她這會兒腦子受到的衝擊太過巨大,快要炸開,心慌意亂心亂如麻,根本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不知多久的靜默後,沈寂動身,又往她走近了半步。
屬於他的男性氣息再次侵佔她呼吸與思維,清冽乾爽,是皂莢混合著淡淡菸草的味道。
溫舒唯心尖突的一緊,眼睫也跟著顫動了瞬。屏息凝神。
沈寂開口,嗓音低沉沉的,調子漫不經心裡透出幾分認真,尾音自然地拖長,對她道:「給個話啊。」
「……」兩簇火苗在溫舒唯臉蛋兒上燒起來,她深吸一口氣吐出來,迫使自己定下心神,腦袋瓜飛速轉動。
片刻,姑娘脖子後仰,悄悄將與他的距離拉開幾公分,認真思考了下,道:「一般這種情況,我應該怎麼回才合適?」
沈寂:「……」
他一邊眉毛挑起來。
這姑娘默了默,似乎有點苦惱,緊接著非常實事求是地說:「我是第一次這麼直接地被人告白,沒有經驗。」
沈寂:「我也是第一次這麼跟人告白。」
溫舒唯聞言,衝口而出地就來了句:「哇,那你好厲害,完全看不出來是第一次呢。」
沈寂:「……」
整個空間瞬間靜了。
滴答,滴答,空氣陷入了幾秒鐘的凝固。
沈寂微微眯了眯眼睛,「你說什麼?」
意識到自己又莫名其妙把心理活動說出來的溫舒唯默了默,乾咳一聲笑笑,「我的意思是你看起來很淡定。也沒啥,特種兵適應力通常都強,我很理解。」
沈寂:「……」
溫舒唯擺擺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覺得我怎麼回比較合適?」
然後,溫舒唯聽見沈寂那頭說道:「兩個選項。」
「唔?」
「一接受;二拒絕。」沈寂淡淡地說,「選吧。」
溫舒唯認真想了想對方給出的這道選擇題,心裡大概已經有答案了。但為求謹慎,她還是又補充問了句:「這兩個選擇,分別會帶來什麼結果?」
「你如果選擇接受我,我們就正式開始交往。從現在這一刻開始,我是你男朋友。」沈寂直視姑娘晶亮烏黑的眼睛,沉聲說:「從今往後,我會把你捧在掌心,對你好,愛你疼你不讓你受半點兒欺負和委屈。」
溫舒唯兩頰跟火在燒似的,沉默了下,點點頭,「我知道了。」一頓,「那我如果拒絕呢?」
話音落地,沈寂那頭好一陣兒沒吭聲。
半晌的安靜後,沈寂笑了下,薄薄的唇彎起一道好看的弧度,視線直勾勾落在姑娘雪白泛紅的臉蛋兒上,道:「拒絕也可以。」
「……」溫舒唯有點詫異地眨了下眼,沒料到這人會如此作答。
下一秒,對面的高大男人彎下腰,低到一個與她視線呈水平的高度,盯著她,眸色深沉,蘊著一絲絲寡淡得教人不易察覺的興味。他傾身貼近她,在距離那張粉色唇瓣兒半指的位置停住。
隨之啟唇,夾雜清冽菸草味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涼涼的,癢癢的,調子很平靜。
「我追你。」
沈寂話說完,溫舒唯心跳驟急,臉紅得更厲害了。心一慌,下意識就別過腦袋躲開他,挪動腳步往後退了半米,把兩人的肢體間距拉回到一個相對安全的範圍內。
距離太近,受不了。
著實是有點兒招架不住。
溫舒唯低下頭,吸氣呼氣吸氣呼氣,足足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把混亂失序的心跳平復下來。趁這沉默數秒的光景,她在心裡大概組織了一下語言打了個腹稿,然後才抬起腦袋,一臉正色地望向對面,露出個一本正經的笑容。
溫舒唯說:「沈隊,首先,我很感謝你對我的喜歡。」
沈寂盯著她,揚眉不語。
「你是一個很好的人,各方面的條件都很優秀,可以說是萬里挑一。」她說著,無意識地耷拉下腦袋,兩隻手捏著自己的衣角玩兒,每個字的發音都緩慢而清晰。
「但是,雖然我們高中的時候就認識,但交流不多,這兒一別十年,機緣巧合又遇上了,重逢後總共相處的時間也還很短,說實話,我認為自己不瞭解你,同樣,你也不瞭解我。我琢磨著,你說喜歡我,可能是因為我長得還不錯?也可能是我性格里的某個點讓你覺得有意思?不過,就像我一個朋友說的,我們都已經過了可以隨便談個戀愛處個物件的年紀,我對感情不抱幻想和奢望,但如果真的遇到了,我會很認真。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更適合做朋……」
溫舒唯自顧自說著話,然而,還沒等她把事先打好的腹稿背完,沈寂那廂就點了下頭,垂著眸,沒什麼語氣地將她打斷,「懂你意思了。」
溫舒唯:「?」
不是,我話都還沒說完……
「溫舒唯。」突的,對面又喊了聲她的名字。
溫舒唯聞聲抬起腦袋,「啊。」
沈寂撩起眼皮,重新看向身前的姑娘,這一回,那雙淺棕色的桃花眼裡再沒了半分往日的散漫和隨性。他身姿挺拔,輪廓線條本就凌厲,斂起嘴角那絲笑和一身痞勁兒,整個人看上去冷峻逼人,眼角眉梢,無一處細節不透露出威嚴與凜然正氣。
他看著她,很冷靜地說:「我說喜歡你,是認真的。沒想過跟你玩玩。」
溫舒唯與他對望,眸光跳動,一時沒說話。
沈寂輕輕一扯唇角,笑了下,眼睛是涼的,笑意絲毫不滲進眼底,「你眼中的沈寂,還有十年前那個‘隔壁爛高中的混混頭子’的影子,不學無術,混蛋一個。所以你心裡不踏實,不放心,不信任。」
「你誤會了。」一聽這話,溫舒唯心裡沒由來一陣心虛,像內心深處的某個秘密忽然被人一語戳破,急急忙忙地擺手否認,「我沒有這麼想,你別生氣。」
「瞧把你緊張的。」
沈寂盯著她,調子不自覺便柔下幾分,再開口時懶洋洋的,似笑非笑,語氣恢復成一貫的漫不經心拖腔帶調,「姑娘,放鬆點兒,我沒那麼小家子氣。」
溫舒唯心跳飛快,輕輕咬了下唇瓣,意識到自己剛才的那番言論可能造成了一些誤會,不禁又慌又亂,還有那麼點懊惱。
正想再解釋些什麼,那束白色的花第二次遞到她眼皮底下。
溫舒唯抬眸看他。
「你不心動的男人,你有拒絕的權利,我惦記的姑娘,我有繼續喜歡繼續追的權利。」沈寂挑挑眉毛,「小溫同志,給個機會?」
溫舒唯最終還是把那束白色的花給收下了。
人大佬不都說了麼?她可以拒絕,他也可以繼續喜歡繼續追,兩碼事,互不矛盾,誰也沒權利干涉誰的選擇。
只是一束花而已,不收有點不給人面子,他幫她那麼多次,維護一下人家身為大佬的臉面,就當還個小人情吧。溫舒唯心裡想著。
沈寂走到幾十米遠外,又抽了一根菸。
煙燒完,他別過頭吐出最後一口菸圈,掐滅菸頭扔進垃圾桶,然後走回停車車位,繞到副駕駛室一側拉開了車門。轉過頭。
不遠處,姑娘懷裡抱著一捧花,低著腦袋眉頭微蹙,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不知在想什麼,沒有注意到他的舉動。
沈寂出聲:「過來。」
溫舒唯聽見這句,飛遠的三魂六魄這才遲遲地從天靈蓋裡鑽回來,扭頭一瞧,見他拉著車門正在等,趕緊顛顛地小跑過去跳上車。
「謝謝。」她小聲對沈寂說。
沈寂眼皮子垂著,淡淡地說:「把安全帶繫上。」
「好的。」溫舒唯應完,便拿一隻手抱著花,另一隻手騰出來往座椅靠背的斜後方摸過去。
可她懷裡的花束一共有九十九枝,團團簇簇,加上吸了水的海面跟彩紙,體積十分龐大。溫舒唯身形本就嬌小,抱著這麼一大束花,姿勢彆扭,右手撈了半天也沒摸到安全帶。
她無語,正準備把身子往後扭,眼前忽然壓下一大片陰影,霎時將周圍的光線盡數遮擋。
溫舒唯怔住,短短零點幾秒,反應過來什麼,身子微微一僵,一動不敢動。
沈寂一手扶住姑娘的座椅靠背,一手扯出安全帶扣向車廂內側,他個子高挑修長,這個動作使得他彎腰俯身弓背下壓,修長的雙臂神展開,瞬間將姑娘整個人都籠罩進了他獨屬的空間內。
兩人距離很近。
沈寂聞到了一股好聞的香味兒,甜甜的,帶著姑娘領口裡的體溫,像夏天的水果泡進牛奶,被陽光一曬,香氣便混合著熱氣一起蒸騰散發出來。
溫舒唯抱著花,後背緊貼座椅靠背,為了不與那人呼吸交融,她腦袋別向了車窗一側。周圍安靜無聲,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不由自主便加快好幾拍。
不過幾秒鐘光景,卻像度過了漫長的幾個鐘頭。
沈寂手上的動作不急不躁慢條斯理,側著眸,視線在她柔美的側顏上描摹,依次掃過姑娘光潔飽滿的前額,故作鎮定卻又難掩慌張的眼,輕咬的唇,浮著兩團紅雲的臉蛋兒和燒得紅彤彤的一隻小耳朵。
溫舒唯僵著身子等得有些難受,不由狐疑,清了清嗓子問:「還沒好嗎?」
「吧嗒」一聲,安全帶落鎖。
沈寂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直起身。
「謝謝啊。」溫舒唯揉了揉因長時間轉向一側而有點硬的脖子,抬頭看他,隨口問道:「怎麼安全帶扣了這麼久?」
「剛才我離你挺近的。」對面傳來這麼一句,輕描淡寫四平八穩。
「……?」溫舒唯臉上流露出一絲迷茫。
沈寂臉色淡淡的,語氣很冷靜,「我想近距離多看你一會兒,所以動作很慢。」
溫舒唯:「……」
沈寂:「我故意的。」
溫舒唯:「…………」
數分鐘後,兩人一道驅車離開了溫舒唯公司樓下的停車場。
溫舒唯今天忙工作,加完班已經七點,剛才又在停車場裡跟沈寂耽誤了好一會兒,兩人離開停車場時已經快要晚上八點鐘。
車裡安安靜靜,始終沒人說話。
溫舒唯工作了一整天十分疲倦,整個人窩在椅子上,腦袋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打著瞌睡。就在這時,手機嘟嘟兩聲,提示接收到了新訊息。
溫舒唯讓那響動一嚇,猛地醒過來,掏出手機恩亮螢幕,一看,是一條微信。
程菲發的。
姐妹!和沈大佬同志有什麼新進展不要忘了分享啊啊啊啊!
後面還跟了張【土撥鼠尖叫】動圖。
溫舒唯:「……」
溫舒唯看見這行字,下意識就抬手捂住了手機屏,眼風悄悄摸摸往左邊一瞟——某位大佬正安安靜靜地開車,目視前方,臉上表情寡淡,看起來非常的高嶺之花不染塵埃高不可攀。總而言之,不太像是會暗搓搓偷看她和閨蜜聊天的樣子。
溫舒唯稍微定了定神,看了眼自個兒懷裡的一大束花,靜。默默敲字回覆。
註定要暴富的小溫同學:大佬同志現在就在我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