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聲音悶悶地從鼻腔裡發出來。
托腮忖度了片刻,沈一晨眼睛一亮,拉著凳子湊到周默身邊:「問你個問題,你要認真回答。假設你在市中心有塊地,很多房地產商都想買,你是會趁現在勢頭好賣掉還是留著自己開發?」
周默眼睛微眯,瞧著扯著他袖口討好的人,吊胃口道:「真想聽?」
沈一晨用力點頭:「想。」
「按字收費,一個字一百塊錢,給你半分鐘考慮,想好了我開始說。」
「我又不想聽了。」
「德行。」
周默看她腦門上顯眼的包,伸手虛點阿姨,請對方去樓上拿醫藥箱。
沈一晨用棉籤給傷口消過毒後在上面塗藥膏,聽到周默說:「我要是你,就趁著勢頭正好把手裡的地賣掉。」
「什麼?」她一驚,手上力道沒收住,疼得齜牙咧嘴。
周默說:「一晨電商看著發展前景不錯,你們的發展方向很穩,也很好地跟上了國家發展步伐,但一直受沈氏壓制無法實現自己的抱負。如今一號地被政府、萬盛和ht幾方盯著……」至於她爸那邊,不用他說,她自己也知道是個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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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立山幾乎使盡全力打壓她,沈一晨硬氣地拉著公司幾大股東全力抵抗,她和沈氏集團不和的訊息儘管極力對外封鎖,仍是不脛而走,這也讓她損失了幾個單子,有幾個執行專案更是停滯不前。
讓她意外的是,賀子聰還敢頂著壓力跟她籤合約。
送賀子聰一行人出公司的時候,賀子聰落後幾步,和沈一晨並肩走,衝她一笑:「去pk一場?」
沈一晨勾著唇斜睨他一眼,沒有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樣子很酷地轉身離開。
地下停車場,賀子聰坐在車裡等了大概十分鐘,就見沈一晨換了一身運動裝,一身輕鬆地出現了。她拉開副駕這邊車門坐上車,示意他開車。
車子開始走的主路,上了高架橋後一拐彎進了輔路。
沈一晨懶洋洋地靠在副駕駛座上,只有賀子聰主動跟她搭話才回一兩句,大多數時候在閉目休息。
到了地兒後,賀子聰熟門熟路地帶她進去。
二樓擊劍館已有身穿銀白色訓練服的教練在候著,見到他們來了,立刻起身。
教練見沈一晨身材精瘦,以為她是賀子聰帶來學擊劍術的,對她說:「擊劍前我們要做的基礎拉伸是非常必要的,你先跟我做套簡單的動作。首先腕部運動,先將右臂伸直上舉,手腕放鬆,五指呈自然狀態,朝……」
「教練,我不是學員,更衣室在哪兒?」
教練扭頭看向賀子聰。
賀子聰點頭說:「你幫她找件訓練服,就去忙吧。」
賀子聰趁沈一晨換衣服的時候,特意給她選了把適合女生的花劍。
沈一晨換完衣服從更衣室出來,看到賀子聰替她選的劍,略顯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走過去重新挑了一把佩劍,姿勢標準地朝他比畫一下:「用這個。」
賀子聰沒想到這女人上了擊劍場這麼野,姿勢標準,手速奇快無比。若不是賀子聰經常練習,未必能贏得了她。
沈一晨摘了帽子,滿頭大汗地坐在地上。
賀子聰見她終於認輸了,也挨著她坐下來,擰開一瓶礦泉水遞到她手裡。
他垂眸,認真看了她片刻,問:「發洩出來有沒有感覺好點?」
沈一晨瞥他一眼:「誰說我不開心了?」
賀子聰輕笑出聲,沒有接話。
沈一晨捏著手裡的空瓶子,半晌,笑著說:「如果我們不是相親認識的,說不準還能成為朋友。」
說完不給賀子聰說話機會,她扶著牆往外走。
沈一晨在車上眯了一小覺轉醒,睜開眼就看到了窗外金光燦燦的沈氏集團大廈,便要賀子聰在前面停車。
賀子聰送她下車後,約了客戶在附近茶樓見面。
服務生很有眼力見地老遠就迎上來,熱情滿面地問:「賀總,今天下午我們店新到了一批上好的茶葉,一會兒給您沏上嚐嚐?」
賀子聰微笑著點頭,隨意回了一條朋友圈資訊,收手機的時候剛好看到一男一女推開玻璃門走出去。
賀子聰眉頭輕微皺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地跟著服務生進了二樓的專屬包廂。
服務生上好茶具就走了,賀子聰閒適地一邊煮茶,一邊從旁邊書櫃裡抽出本書看,過了十幾分鍾,包廂的門悄無聲息地被人推開。
賀子聰從書本里抬頭,一點兒也不意外地看著門口的不速之客。
夏漫白也沒跟他繞彎子,坐下後直奔主題:「我們談談?」
賀子聰略一挑眉,頭一次碰到被人逮到做壞事絲毫不感心虛的人,他輕輕放下書,問:「夏小姐要跟我談什麼?」
他眼底的嘲諷很輕,卻沒逃過夏漫白的眼睛。
「現在的人情還真是寡淡得很。」賀子聰笑道。
夏漫白聽罷並沒有惱,風情十足地撩了下頭髮,微微一笑:「賀先生何必拐著彎地對我冷嘲熱諷,賀先生又比我高尚到哪兒去?難道您對沈一晨的行為是雪中送炭?」
賀子聰聞言,很輕地笑了下。
他真要好好打量下眼前這個看似仗義,實則滿腹心機的女人。
夏漫白掃了眼禁止吸菸的標誌,直接無視,從兜裡掏出一根女士煙點上。
「我想賀先生並不是多事的人,也深知利益永恆的道理。」她沉思了片刻,彈了下手裡的菸灰,「不如我們談個合作怎麼樣,我幫你拿下一晨手裡的一號地,你……」
「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可以選擇不跟我合作,看沈一晨信你還是信我。但是一號地的行情你是知道的,我可以說服她把一號地賣給你,也可以說服她賣給別人。
「當然,今後肯定有需要賀先生幫忙的地方,畢竟我送了賀先生這麼大一塊蛋糕,不可能不收點好處。不過你放心,無論將來一晨的主人是誰,你在一晨的利益都是一樣的。」
隔著朦朧的煙霧,賀子聰定定地打量著精緻妝容下女人的面孔。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說:「我約的客戶快到了。」
夏漫白捻滅煙,優雅地起身:「那我等賀先生的好訊息了。」
上午的股東會結束,沈一晨為狠狠駁勝沈立山而高興,整個人如沐春風地回來。
下午會議上,各部門經理對本月業績進行彙報。
沈一晨聽得心不在焉,悄悄在桌子底下開小差。
周默問她週末加班嗎,約她週末一起帶花花做產檢。
沈一晨回他:「知道了債主。花花什麼時候的預產期?」
她這個欠債人總有權知道花花什麼時候的預產期吧?
「月底。」
沈一晨的「好,我儘量抽時間」還沒來得及傳送出去,就聽見坐在她身旁的夏漫白故意咳嗽一聲。
沈一晨抬頭,正好最後一個部門經理做完彙報。
各部門經理齊刷刷地看著沈一晨,顯然都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
被人逮到開小差的沈總,沒有絲毫不好意思,收了手機,故作鄭重地咳嗽一聲,精簡地做了總結,要各部門經理把彙報檔案留下後宣佈散會。
助理把檔案整理好交到沈一晨手裡。
夏漫白說:「我記得這個月該聚餐了,大家都想想去哪兒吃?」
正在回周默資訊的沈一晨聞言一愣:「今天幾號,又該聚餐了嗎?」
幾位經理聽沈一晨語氣不好,均不好意思開口。
夏漫白看看經理們,順了順一頭性感的波浪卷,提議道:「我看把聚餐地點就定在你們沈總家吧,省得你們沈總歸心似箭。」
本來是一句玩笑話,卻引來沈一晨不滿:「為什麼要去我家吃?」
夏漫白遞給她一個眼神,她閉嘴。夏漫白說:「好了,就這麼定了。各位經理回去後把手頭的工作都交代一下,下班準時出發,過時不候。」
等人都離開會議室後,沈一晨不滿地問:「為什麼去我家聚餐?」
她剛剛都跟周默約好了要去周默家蹭飯,現在多出這麼一件事,好不容易約好的蹭飯又要泡湯了。
沈一晨屈服於周默的廚藝有一段時間了。周默做的飯實在是太好吃了,連她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總裁都愛上了逛超市,然後拎著一堆食材去周默家,等著被投餵。
所以近兩個月下來,毛球被周默練瘦了,她反而被喂胖了。
夏漫白豈會猜不透沈一晨為何鬧情緒,隨手掏出煙點上,故意朝著她吹出一口氣:「我這麼做不還是為你好嗎,晚上可以叫上你那軍師一起,人多熱鬧,正好我也想認識一下他。」
沈一晨瞥了夏漫白一眼,沒有作聲。
其實她私心裡並不想把周默介紹給夏漫白認識,一是覺得沒必要,二是她覺得閨密之間什麼都可以共享,唯獨男人共享不了。
這段時間她聽得出夏漫白對周默的好奇,心裡不由得有了幾分忌諱。儘管周默現在不是她男朋友,但她還喜歡著周默,自然不願意他被別人惦記。
即便如此,沈一晨還是喊上了周默晚上一塊兒聚餐。
傍晚,周默敲響沈一晨家門的時候,眾人正在準備晚飯食材。有手切牛羊肉的,搬啤酒的,還有搬著電磁爐架鍋子的,用烤箱烤蛋糕的,各司其位,忙得熱火朝天。
聽到敲門聲,助理樂清去開門。
沈一晨端著聖女果從樂清身後經過,正好看到站在門外的周默。
昏暗廊燈下,周默一身西裝,筆挺地站在門外。這還是沈一晨第一次看見他穿西服,深色西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暖色燈光柔和地灑在他堅挺的肩上。
沈一晨抬眸就被他暗如星辰大海的眼眸捲進去,沉浸在他深沉的旋渦裡。
其實她一直知道周默有多出眾,無論是外形氣質還是內在修養。
他絕對是讓人眼前一亮的有為青年。
門外聲控燈滅了,他站在黑暗的地方,依然讓人覺得他光彩耀人。
周默察覺到她灼灼的目光,虛咳了聲。
沈一晨拍了下樂清的肩膀說:「傻扒著門幹什麼,這是我朋友周默。」
小姑娘可愛地跟周默打過招呼後,跑進屋散播情報去了。
所有食材準備就緒,大家夥兒圍桌而坐。
氛圍喜慶熱鬧。
周默被安排在了沈一晨的左邊。
沈一晨坐下時,直接忽略了大家夥兒或曖昧或猜測的眼神。
周默呢,也不搶她這個老闆的風頭,遇到搭話的全都被他三言兩語帶過,把主要發言機會留給沈一晨。
餐聚過半,飯桌上眾人鬧鬨鬨地聊著天,沈一晨端著水果出來時,有人放起了室內音樂。
本來還走得飄飄然的沈一晨聽到音樂像是受到什麼刺激,腳下踉蹌一下,差點兒將手裡的果盤扔地上。
周默見她這副虛浮樣,知道她八成是醉了,手疾眼快扶了她一把。
沈一晨還記得跟他道謝,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亮晶晶的,蠢蠢欲動的……
「探戈。」她看著他,性感地扭了下腰身,緩緩朝他伸出手,「先生,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沈一晨看向周默的雙眸眼波柔媚,熠熠生輝。
周默直皺眉,直接把人按在椅子上,清淡的聲音裡透著警告:「你坐下,我去給你弄點吃的醒酒。」
周默進廚房,熟門熟路地開啟冰箱,從裡面拿出一個橙子,把兩頭切掉去皮,將橙肉放入破壁機中倒入涼水……
眾人看著周默在沈一晨的廚房裡熟練地做這一切,均一臉好奇地看向房子的主人。
其中有人藉著酒膽起鬨:
「沈總,周先生真的跟你只是普通朋友?」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此時的沈一晨已經醉到有些失去領導形象了,看向眾人的目光都是笑眯眯的,聽到那句「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時無辜地擺手。
她再笑起來的時候略顯痞氣:「我就是看上他了,你們有意見嗎?」
室內頓時沸騰起來。
夏漫白趁著眾人笑鬧間悄然起身,拿著空果盤施施然走進廚房。
廚房只開了一盞黃色的壁燈,暖色燈光灑在周默身上。燈光下的人正倚在櫥櫃前低頭看手機,骨節分明的手指靈活地在螢幕上移動著,整個人清雋儒雅。
夏漫白頓了下,手裡的盤子故意滑到地上,腳下踉蹌兩步,整個人往周默這邊倒……
一般男士遇到這樣的情況都會順手扶一把吧,夏漫白以為像周默這麼紳士的男士絕對會伸出援手。
可週默不,見她撲過來,他條件反射地往旁邊閃了下。
夏漫白來不及收力,崴了腳不說,手指堪堪抓住櫥櫃邊沿才不至於摔倒。
她半蹲在地上扒櫥櫃的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而周默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紳士地問:「夏小姐不要緊吧?」
夏漫白盯著他那雙無辜的眼睛,慢慢站起身,觀察了片刻,微笑著說:「早就聽說周先生大名,今日一見果真是英俊儒雅氣質非凡。一晨能遇到你這麼一位軍師,也算三生有幸了。」
周默就跟不懂人情世故似的:「三生有幸倒不敢當,這麼多年確實是沒少做替她擦屁股的事。」
這句話怎麼聽都是滿滿的嫌棄,實際上又在告訴她,如果有人欺負沈一晨,他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理解了這層意思,夏漫白眼睛轉了下。
她皺眉看了下受傷的腳,低低地痛叫一聲,向周默求助:「我的腳好像崴了,周先生可以扶我過去嗎?」
周默端詳她兩秒,指了指已經榨好的果汁:「好像還真不行,果汁已經榨好了。」
他頓了頓,還是替她叫來兩名女同事過來幫她。
周默端著鮮榨橙汁出來,就看到沈一晨痞笑著對手底下員工說:「有你們叫姐夫的時候,不過不是現在。多學學我,矜持點。」
話罷,剛剛教育完手下員工矜持點的沈總,見到周默走出來,眼睛立刻變得雪亮泛光,充滿了侵略性。
周默暗叫不妙,還沒來得及做什麼阻止沈一晨,就見沈一晨搖晃著起身,先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遍,滿意了,發出嘖嘖兩聲。
周默一時沒弄明白她是怎麼個意思,稍一遲疑,就被她一把拉住走向客廳中央。
這次她沒喊他小白臉,而是拉著他跳起了探戈。
周默無奈。
她拉起周默的一隻手放在她腰際,抓住他另一隻手握住,看他不配合,還耐心教他舞步:「探戈就是趟啊趟著走,三步一竄呀兩步一回頭,五步一下腰,六步一招手……」
這從哪兒學來的東西?周默抱住她腰的手臂一抖,都氣樂了。
在她還沒有太丟臉前,周默叫大夥都散了,讓手底下員工見到她這樣,得多影響她總裁形象啊。
周默不瞭解沈一晨在員工心目中原本的形象如何,但從夏漫白今晚狀似無意灌她酒,故意讓她出醜,可以看出夏漫白的目的是—破壞沈一晨在員工心中的形象。
沈一晨這個朋友還真是不簡單。
第二天,沈一晨是被毛球舔醒的。她皺著眉,眼睛眯成一條縫,確定這次是睡在自己家後,慵懶地擁著空調被起身,伸手招來她的小寵臣,撓撓它肚皮,等在床上賴夠了,才起身洗漱。
拉開門,她一眼就瞧見落座在沙發上神清氣爽、悠然看書的人。
他的手邊放著一杯咖啡,腳邊臥著花花,男人骨感的手指捻動書頁,就是一幅養眼的靜物畫。
沈一晨心跳陡然漏了半拍,忽然就想到網上曾流行的一句話: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
在沈一晨心裡,周默就是那個萬里挑一的人,從學生時代到現在,從未改變。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過熾熱,周默察覺到了,轉過頭來,遞給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沈一晨急忙收回視線,拍拍發窘的臉頰:「你早晨把花花帶來的?」
周默沒有回答她的明知故問,放下手裡書的同時順手把停留的地方折上做個標記:「這本書借我看看,看完後還你。」
沈一晨這才留意到他手裡的書名,是本純英文的原版名著。
這本書沈一晨有印象,那時候剛到國外,她看人家女孩子都愛看些小說,為了融入群體,也買了幾本名著,只是至今都沒翻看過。
她書房裡還有不少管理類和營銷類書籍,回國那年她成立新公司,事事不懂,每天除了接觸不同的人談生意就是啃這些枯燥乏味的書。
這一路走來,她才發現紙上得來終覺淺,真到了商場上,每筆生意都不可能按常理出牌。過人的市場把握性和果斷的決斷力,才是商場制勝的法寶。
沈一晨看了眼半掩的書房門,自認為幽默地說:「書房裡的書,你喜歡哪本都可以拿走,除了我書桌上的檔案。」
說到這個,周默皺了下眉,問:「你們公司每筆財務支出都不經你手嗎?」
「怎麼可能?我是公司掌舵者,怎麼會不留意資金流向。不過有時候事多了忙不過來,漫白會幫我過濾,可行的話,我直接在上面籤個名就行。」
「你不覺得你書桌上的專案檔案有幾筆支出很蹊蹺嗎?五千萬的投資,卻沒有詳細的資金流向……」
周默話說到一半,見沈一晨臉色不好,解釋道:「我並沒有偷窺你們公司商業機密的意思,只是早晨進去找書掃了眼你書桌上的檔案,覺得專案介紹得太過模糊,才想著提醒你一下。」
沈一晨表情很淡地點了下頭,似是不高興他懷疑她與夏漫白之間的友誼。
「……」他能告訴她,被她當作好朋友的夏漫白昨晚故意勾引他嗎?他能說,他感覺她的好朋友心思深不可測,有可能在她最沒有防備的時候背叛她嗎?
「我的用人準則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信任她就像我義無反顧地信任你一樣。也許這個專案存在問題,但我相信她的人品。」
大概意識到自己神情太過嚴肅,沈一晨頓了頓,繼續說:「周默,你不懂,在美國的那段時間,沒有漫白你可能看不到今天的我。我人生最艱苦的日子,是她陪我熬過來的,這樣的友誼不比你在我心裡的分量輕。」
她看了眼周默腳邊的花花,轉移話題:「不是要陪花花去產檢嗎?等我一下,換身衣服馬上來。」
臨進臥室,她扒著門不忘宰他一頓:「帶花花產檢回來,我買食材,周大廚下廚做糖醋排骨怎麼樣?」
周大廚覺得「非常」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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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週末過後又是讓人頭疼的週一早高峰,沈一晨在路上堵了半小時,差幾分鐘九點才到公司停車場。
匆忙拿了東西走進電梯,電梯門一開,沈一晨就看到助理樂清抱著檔案一臉焦急地站在門口。樂清看到沈一晨出來趕緊把檔案遞給她,伸手接過她的手提包。
樂清跟在沈一晨身後邊走邊說:「沈總,燕澤那邊的燕總要退出我們電商平臺,董事會打電話要您給個說法,並且……」
見沈一晨皺眉,樂清立馬沒聲兒了。
沈一晨示意她繼續。
樂清說:「並且技術部的崔技術和市場部的傅總也遞交了辭呈。辭呈就放在您辦公桌上。」
「什麼原因?」
「挖角。」
沈一晨啪地合上檔案,想了會兒,要樂清通知各部門負責人半小時後來會議室開會。
這次會議,用投票選舉的方式,從市場部內部選拔出一名主管出來。
這事剛完,當天下午財務主管又遞交了辭職。
沈一晨這才發覺事情不單純,總覺得有誰在暗處搞她,並且那人還不是沈立山。這種被人在暗處玩弄於股掌間的感覺,非常被動,當務之急,她必須從內部提拔一名主管。
這次沈一晨留了個心眼兒,從外面外聘一名主管,和內部提拔的主管,兩個人共同執掌一個部門,一個負責財務資金,一個負責申報。
聽說外聘的這位還是夏漫白的校友,巧了。
週四周默休息時,聽沈一晨聊起這事,他便提醒沈一晨多留個心眼兒,讓她找人跟著離職的那兩人,好找出幕後主使。
這些都不用周默教,那兩名主管做完交接離開,她僱的人就悄悄跟上去了。
沈一晨放下筷子,突生一股好奇:「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周默先是沉默了下,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好歹我們也是老鄉,我不能真的看到你到被人欺負吧?」
老鄉?沈一晨往後靠在椅背上,咬牙笑了笑,沒作聲。
這時收到賀子聰發來的微信,沈一晨開啟一看,頓時氣笑了。
賀子聰發來一個射擊館地址,還有一封戰書。
沈一晨沒有猶豫太久就應承下了,還給他發了個豎中指的表情。
她收了手機,直起身體從餐桌前起身。
離開前,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周默:「再見,老鄉。」
賀子聰不知道沈一晨性子有多野,她就像蠍子,敏銳,爭強好勝,具有攻擊性。這幾年承受著沈立山給的各方面壓力,她無處排解,不僅會在夜深人靜時飆車,射擊、高空彈跳等極限運動就沒有她沒挑戰過的。
所以賀子聰今天下的戰書,她輕輕鬆鬆就應下了。
射擊館裡,當沈一晨漂亮地贏了賀子聰後,立刻又向他下了戰書。
三伏天裡,就他倆在戶外攀巖,賀子聰看著頭頂上快他幾步像只猴子似的奮力攀爬的沈一晨,不得不驚歎這女人驚人的體力。
這女人這麼拼,他還真怕她中暑了。兩個人坐在涼亭裡喝冰鎮果汁時,天都快黑了。微風中帶著悶熱潮溼的氣流,閒聊了會兒,賀子聰忽然轉入正題。
「我一個香港朋友是做服裝生意的,想開啟大陸市場,想借助你們電商平臺打響品牌。你看看,這是他們的資料,沈總有興趣接單嗎?」
沈一晨接過他遞來的檔案粗略地翻了幾頁,勾了勾嘴角:「賀總,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吧?」
「那是當然,畢竟商人逐利。」賀子聰狡猾一笑,「不過勞動報酬我還沒想好,要是合作談成了,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就行了,需要時我自會找你兌現。」
沈一晨斂眉,沒有作聲。她是商人,很清楚對方不提要求往往是想從她這裡撈到更多,但一晨電商的情況讓她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至於怎麼還這個人情嘛,等到時候再說吧。
兩人正在聊著伊蓓服裝的專案,沈一晨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看到是夏漫白打來的,她趕緊接起,她今天休息,要不是有什麼重要事,夏漫白不會給她打電話。
開車回到公司,沈一晨直接殺進了夏漫白的辦公室。
剛剛電話裡夏漫白說,自己好不容易談攏了一個專案,但啟動專案的資金不夠,急招她回來解決資金問題。
沈一晨聽她把合作專案詳細介紹了一遍,又聽她說他們將要克服的難題,伸手鉤了鉤頭髮,被自己身上的臭汗味燻到,嫌棄地皺了下鼻子。
沈一晨沉思了下,撥通內線給財務主管:「孫總監,把公司可用資金和目前待回收租金專案做成報表,送到夏總辦公室來。」
「我們的備用金大概還有多少,五千萬還是六千萬?」沈一晨踢了踢蹺著的二郎腿,「實在不行,我們先啟動一部分備用資金吧,我的意思是,甭管怎麼樣先渡過這次難關,再作打算。」她想了想,還是跟夏漫白說了,「上次那個假貨問題,儘管查清楚了是有人故意為之,但不排除我們公司內部也出現了問題,所以我想—」
沈一晨拿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名字:「把現有的庫管汪慧敏換掉,換成陳泉。」
夏漫白心裡「咯噔」一下。
「漫白,我現在有點懷疑你的眼光了,當初你是怎麼看上這個人的?能力不足,工作鬆懈,導致公司損失這麼多。雖說她之前也為公司立過功,但現在她的確不適合這個崗位了,這是我的堅持。」
夏漫白一拍桌子:「ok,這是你的公司,決策權在你。我沒意見。」
沈一晨解釋:「我並不是針對你……」
夏漫白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理解。以公司大方向為主,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這時,財務主管敲門把財務報表送進來。
沈一晨接過報表翻到末尾,一臉的不敢相信:「怎麼才這麼點兒?我記得不是有五千多萬嗎?」
財務孫總監看看夏漫白的臉色,小聲解釋:「上次的化妝品假貨過敏事件,財務部支取了五百萬賠償顧客,還有上次的應急方案也從備用金中取了現金,沈總您忘了?」
化妝品假貨過敏事件,實際上跟一晨電商並沒有直接關係,主要責任方在花溪化妝品有限公司。跟對方籤合同的時候,一晨電商不知道對方的供貨渠道出了問題。為了解決這件事,他們一直在跟花溪溝通,對方卻沒給個說法,也不回應消費者。最終,消費者將苗頭指向了他們。
他們倒了大黴,不僅經濟上有損失,口碑還受到了影響。
不過,財務部支取五百萬賠償顧客,還有應急方案呼叫了備用金的事,沈一晨還真不知道。
這兩件事都是由夏漫白出面處理的。
半個月前,她正忙著跟賀子聰談合作案。
不過夏漫白做事她還是信得過的,瞭解地點了點頭,讓財務孫總監先出去。
等財務孫總監離開後,沈一晨從包裡拿出伊蓓服裝的資料扔到桌上,說:「這是香港伊蓓服裝有限公司的資料,下午賀子聰約我談的就是這個事,伊蓓想把品牌打進大陸,問我們有沒有興趣合作。」
「我覺得可以考慮呀。接洽這塊你不用擔心,考察和談合作的事我來跟進就行。」
本來,沈一晨計劃著等解決完化妝品假貨過敏事件後,再對伊蓓公司進行考察與評估。不料,計劃趕不上變化,三天後沈一晨就收到了伊蓓公司發來的邀請函。
為了表達他們的合作誠意,對方不僅幫她訂了往返的機票酒店,還派了專車私人管家全程陪伴。
這趟香港出行,沈一晨倒像來度假的,有人包吃包住包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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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平穩落地的時候,香港整座城市正沉浸在一片狂風暴雨中。沈一晨剛開啟手機,就收到管家打來電話說在中環路堵車了,請她等半小時。
抬腕看了眼時間,沈一晨望向被雨水沖刷乾淨的玻璃窗,透過朦朧的雨霧看到行色匆匆的行人。
香港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生活節奏要比y市快得多。幾年前,她來香港旅遊,有個導遊跟她說,別看在香港工作賺得多,經濟繁榮昌盛,但一家五六口人住三四十平方米的,比比皆是。
相比之下,沈一晨住在市區兩百多平方米的房子裡,還真是奢侈太多了。
沈一晨的耐心只有十幾分鍾,在手機上約到車,她直接打車去了飯店。等私人管家拉著她的行李送到房間的時候,她晚飯都吃過了。
刷到周默難得發的朋友圈狀態—曬了張花花產子照片時,沈一晨剛結束跟夏漫白的視訊會議,正吃著外賣小哥送來的特色小吃。
三隻奶萌奶萌的小狗睡在花花身旁,即使大小狗都睡著了,沈一晨還是被它們的顏值迷到。當下,她撥通了周默電話。
周默照顧完產子的花花,騰出空來發條朋友圈狀態,沒想到發出不到五分鐘,一排點讚的不說,手機還響了起來。
周默邊甩幹手上的水,邊往客廳走,看清螢幕上的聯絡人,沒有猶豫太久伸手劃開擴音。
「周默,周默,我看到花花生的寶寶了。哇哦,它們太可愛了,快發個影片給我。」
周默皺眉,某人欣喜的聲音怎麼彷彿自己當了外婆?
他蹲在花花的狗窩跟前,非常慈愛地撫摸著其中睡得正香的一隻,嘴角微彎:「想看你自己過來吧,又不是不認識路。」
「我也想啊,不是傍晚剛到香港嘛。」
「你去香港幹嗎?」
「香港有個服裝品牌想把他們的衣服推廣到大陸,找到了一晨合作,前兩天他們特意邀請我來公司視察。」
「怎麼我才剛到香港,花花就生產了。」錯過花花生產,沈一晨甭提多惋惜了。毛球第一次懷孕流產差點兒死在手術檯上,她就給它做了絕育手術,她還沒享受過當外婆的喜悅呢。
這會兒看得到摸不著,別提多抓心撓肺了。
「我說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好歹我也是花花的責任人,花花生產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能不提前通知我呢?你也太不尊重我這個負責人了吧?」
周默將手機放在櫥櫃上開著擴音,他一邊著手準備花花的孕婦餐,一邊留意著狗室的動靜,嘴裡心不在焉地「嗯」了聲。
沈一晨沒發覺他的敷衍,又一連跟他說了好些話,他的回答要麼是「嗯」,要麼乾脆不回答了,沈一晨氣得掛了電話。
周默去狗室照顧完剛剛吐奶的小狗寶寶回來,就發現通話結束了,顯然是沈一晨結束通話了。等把肉末粥放鍋裡煮,他才騰出空來給她發影片。
沈一晨被氣得不輕,一晚上都沒睡好。
早上,管家帶著七七八八的特色早餐來敲門,她才醒過來。
坐在餐桌前,她一邊吃早飯一邊看周默昨晚給她發的影片。
吃過早餐後,沈一晨先參觀了伊蓓的生產線,之後又去伊蓓在市區的幾家門店逛了逛。
伊蓓是做中端服裝品牌的,聽管家說,伊蓓成立三十年了,之前的老總思想保守,一直打不開格局。半年前,伊蓓的少東家接手管理,對公司做了一番調整,眼下正呈現風風火火的局面。
伊蓓的這位少東家,沈一晨來之前也做了一番瞭解。
這位藍總,留學期間一舉拿下服裝設計與經濟管理雙學位,畢業後曾留在著名品牌versace工作兩年,回到伊蓓直接擔任設計部總監,三年後,才接下他父親的衣缽。
三日後,沈一晨見到了這位年輕有為的掌舵人,從對方敏捷的思維與優雅的談吐可以看出,這絕對是個人精。
本來一切進展得挺順利的,不知道為何,談著談著,對方竟要她先玩兩天,再談合作的事。
沈一晨心裡不由得一陣嘀咕,猜不透對方意欲何為。
告別伊蓓的藍總,沈一晨先去寵物店給三個新出生的小傢伙買禮物。之後,讓私人管家和司機把買的禮物送回酒店,她自己打車去了旺角。到那裡的時候,夜市剛開始熱鬧。
儘管沈一晨是一家公司的老闆,但她沒事的時候挺喜歡淘地攤衣服和飾品的。有次她戴著從地攤上淘來的耳釘上班,樂清愣是把她幾十塊錢的耳釘當成了鑽石耳釘……
一個人在夜市裡逛累了,沈一晨找了家店坐下來點些吃的,等她準備結賬時,這才發現手機被偷了。
沈一晨兜裡揣著剛剛找零剩的四塊六港幣,無望地走在香港街頭。
狂躁的空氣裹著熱浪撲面而來,看樣子過不了多久,會有場大雨席捲這座城市。
頭頂雷鳴電閃,沈一晨拎著大包小包在街頭急走。有汽車在她身後長鳴兩聲,沈一晨皺眉,回頭就瞧見車窗半降,後車座裡露出賀子聰的半張臉。
賀子聰朝她笑得那叫一個風騷。
沈一晨沒跟他客氣,直接上了車。
賀子聰打量了下她身上的短褲背心和人字拖鞋,忍不住調侃她:「瞧瞧,我們沈總平日的穿著還真是親民。」
「親民個屁,剛剛手機被偷了。」
在車上吹著空調冷風,沈一晨舒服地蹺著二郎腿,笑著說:「香港還真是小啊,在哪兒都能碰到賀總。」
「你還真要感謝今天遇到我,要不然你手機就甭指望找回來了。」
「你有辦法?」
賀子聰衝她神秘一笑,開啟車載冰箱遞給她一瓶冰鎮飲料,問她手機是在哪兒丟的,特別豪氣萬丈地說:「包在我身上,三天後保證物歸原主。」
「就這樣?」
不要點報酬什麼的?
不料,賀子聰回答:「就這樣,反正未來也是一家人。」
沈一晨抄起喝了一半的水要砸他。
賀子聰攥住她的手腕攔住她,正色道:「你這次跟伊蓓的藍總談得怎麼樣了?」
沈一晨瞧了他一眼,只說她要再考察兩天再決定。
晚上回到酒店,沈一晨用她另一部手機跟夏漫白影片。
「伊蓓的藍總說要考慮兩天再談合作的事。」沈一晨有點焦躁,擔心在沈立山的高度施壓下,公司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拖垮。
筆尖在紙上重重畫上一道,夏漫白盯著螢幕那頭的沈一晨,安慰道:「現在是伊蓓有求於我們,該擔心的應該是他們。你要知道商場上考驗的不僅是實力,還有心理。」
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沈一晨都懂,也知道上趕子不是好買賣的道理,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板上釘釘的事,她卻莫名產生一股不安。
她從電腦桌底下拿出紙筆,在上面寫下幾個化妝品和電子產品的牌子,之後她把手機攝像頭對準便箋讓夏漫白看清楚。
「來香港頭三天裡,我去了香港島和九龍兩個地段的購物區,從大陸過來的遊客大多會選擇這幾個品牌的化妝品,還有這幾個品牌的電子產品。我們公司經營的領域本來就是電子產品和化妝品,所以我想……」
夏漫白立馬明白她的意思:「你是想把這些受歡迎的國外品牌引到一晨來賣,以低租金引來大貨源。」
「對,我爸的手再長也夠不到國外品牌商那裡。」
這次香港之行激發了她一些新的想法,一晨電商的格局不能侷限在國內與跟沈立山的內鬥上,一晨電商要想擺脫沈立山的壓制自行壯大,就要開啟新的局面。
但這些都建立在有充足資金的前提下。
夏漫白沉默片刻,語氣沉重地道:「我雖然也很贊同你的想法,但是我剛把一晨的資金拿去做了投資,三個月收益百分之十五,雖然有風險,但我考慮收益很大,就做了。明天再去銀行看看吧,實在不行,可能要你稀釋點手裡的股份。你稀釋的股份,等我們渡過難關再想辦法贖回來。」
兩天後,在伊蓓的談判桌上,雙方談崩了。
沈一晨看著會議桌上的調查報告,頭疼地捏捏眉心。
這是伊蓓對一晨的調查報告,上面不僅有一晨近三個月的不良業績,還有他們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賠了幾百萬的化妝品假貨過敏事件,還附帶顧客投訴他們進貨渠道不正規,真假化妝品摻著賣的評論截圖。
面對質問,沈一晨極力辯解了一番。
可惜,對方並不相信她的說辭。
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賀子聰知道此事打電話過來時,沈一晨正鬱悶得要死。下午,夏漫白告訴她,因為公司有不良記錄,銀行拒絕貸款給他們。
賀子聰安慰沈一晨:「這次合作不成功,還有下次。」
沈一晨蔫蔫地點頭。放在以前,她還真不把伊蓓這種小公司放在眼裡,這不現在處境不一樣嘛,任何一家合作商找她談合作,她不僅要全力以赴,最好還能拿下合作。
賀子聰也感覺到她心情不好,安慰她:「哎,彆氣餒。過兩天我再給你介紹別的朋友認識,短暫的困難更能錘鍊一個人的毅力。」
沈一晨嗤笑一聲:「誰說我氣餒了。」
「沒有嗎?沒有最好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你的手機被找到了,是你過來拿,還是我給你送過去?」
「還真被找到了?」沈一晨聲音終於有絲起伏,「想不到你賀大少人脈還真廣啊。」
那天賀子聰說時,她也只是隨耳一聽,沒想到他還真放在心上了。
賀子聰也是拜託這邊朋友看能不能找到,今天上午就有人把手機送到了他的住處。
沈一晨懶懶地倒在沙發上,不想動:「等會兒我讓管家過去拿吧,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日後還上。」
「正好我住的酒店離你住的地方隔一條街,待會兒給你帶過去,順便帶你去個好地方。」
沈一晨略一沉思:「行吧。」
兩人一起吃過午飯,直接打車去了賀子聰說的地方—賽馬場,買票入場。
沈一晨和賀子聰剛坐下,工作人員就過來發給他們每個人一本小冊子。
沈一晨研究半天也沒研究明白遊戲規則,看著前方賽道,無聊地道:「搞不懂你們為什麼喜歡賽馬會,哪有真的賽馬有意思?」
「這你就不懂了吧?聽著,我跟你講……」
沈一晨沒等他講完,就隨手選了一匹看起來實力不錯的馬。
賀子聰立刻否了:「那匹馬看起來是不錯,但是你看那匹馬性子烈,它的主人根本就馴服不了它,人跟馬產生不了默契,是沒有辦法贏得比賽的。」
他拿望遠鏡瞧了會兒賽馬道:「要是我,我就選九號。你看那匹馬看著不起眼,但我覺得實力不錯。」說完,他得意一笑,「跟著我,保證你這局輸不了。來,在一、三、九里選一個。」
下午的賽事一共十場,沈一晨他們贏了七場,雖然賺到了不少錢,但是沈一晨並沒有放在心上。
等賽事一結束,她就想直接回酒店躺著。賀子聰不放人,手臂虛搭在她肩膀上推著她上車:「再帶你去個有趣的地兒,保證你沒去過。」
「哪兒啊?」
這一下午先是日曬又是下雨的,現在她衣服潮乎乎的,特別不舒服,哪兒都不想去。
走進那片紙醉金迷的地方時,沈一晨可沒想到賀子聰會帶她來這種地方。
服務生是清一色的奶油小生,沈一晨剛進來時差點兒撞到一個男人。那細皮嫩肉的柔弱男人說話的聲音都是酥軟的,聽得沈一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男人看到她,眼睛頓時就亮了,柔柔地想往她身上栽—
沈一晨機警地往旁邊一閃。
那男的差點兒栽個跟頭,「哼」了一聲走了。
沈一晨摸摸鼻子坐下來,看著身旁的賀子聰,嗤笑出聲:「你不會是同性戀吧?」
本來看笑話的高大身影頓了下,湊近她耳旁不懷好意道:「要不今晚我們開房試試,我保證不出一個月就能讓你懷上。」
沈一晨聞言,雙腿隨意往茶几上一搭:「哪裡需要我親自試呀,把剛剛那位找來,我在旁邊看著不就知道了。」
本來想將一軍的賀子聰被噎得沒話說了。
她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女生,哪裡會被他三兩句話撩撥到臉紅心跳,這麼多年她參加的飯局無數,什麼葷段子沒聽過?早就練就了臉不紅心不跳的功力。
對付任何男人,她都能遊刃有餘,唯獨周默不行。
這一晚上,沈一晨喝了不少酒,慢慢就有些醉了。賀子聰出去接電話時,特意給她叫了個男人陪酒。
賀子聰從包廂出來後,走到走廊盡頭接電話,一接通就語氣不好地說:「不是不讓你給我打電話嗎?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我這邊出了點小狀況,我需要你再拖住她一天。」那邊的人語氣有點急,似是怕他發現什麼,急著要結束通話。
賀子聰皺眉,明明計劃到萬無一失的事情怎麼會臨時出了狀況?
他略一沉思,敏銳地問:「你不是揹著我私自改變計劃了吧?」
那邊的人不說話。
賀子聰再問:「你吞了她多少資產?」
「不多,現在才吞了她百分之五的股份。」
「不是說好了只拿回屬於你的東西嗎?你怎麼出爾反爾,我命令你馬上收手。」
「抱歉,我已經停不下來了。一晨電商都是我的,我憑什麼收手?」
「你瘋了?虧得沈一晨那麼信你。」
電話那頭的人聽到這些也不惱,嘲諷地嗤笑出聲:「賀先生這麼義正詞嚴幹什麼?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正人君子嗎?如果你是,就不會跟我合作,也不會為了拿下一號地犧牲公司旗下一個新品牌去討好她。」
「……」
「你以為她知道你跟我的合謀後還會原諒你?你只能跟著我的步調走。」
沈一晨這邊,喝完服務員遞來的酒,她感覺頭更暈了,連周默給她發的微信都瞧不清楚了。
她煩躁地點開語音說:「發語音。」
在香港剛談攏一單生意的周默,拒絕了客戶派司機送他的好意,一個人恣意地走在大街上,本來想問問這女人在香港哪裡,沒想到他等了半個小時,等到的竟是這麼火氣的三個字。
他眉宇微擰,心想這女人還在為花花生產那晚的事生氣?轉念一想,既然都來了,還是別跟她置氣了。
他剛想再給沈一晨發微信時,就收到了沈一晨的回覆。
「我好像有點不對勁,人在赤焰酒吧。」
沈一晨藉口去衛生間,鎖了門躲在裡面給周默發求救資訊。雖然說遠水解不了近渴,但賀子聰消失的這十來分鐘裡她試著給他撥了幾次電話,發了幾條微信,都沒有得到回應,她只好向周默求救了。
總躲在衛生間裡也不是事,沈一晨強撐著回到沙發上,剛坐穩,陪酒的男人忽然靠近,抓住她的手就要耍流氓。她神情一緊,當下一個閃身,一把將一米八幾的瘦弱男人摁倒在沙發上,單腿壓在對方背上。
慢慢地,她手上就沒了力氣。
賀子聰煩躁地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沈一晨把人放倒在沙發上的背影,他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他只當沈一晨喜歡這樣的,便抄手靠在門框上吹口哨,直到看到沈一晨臉色是不正常的酡紅,人似乎也有點不正常—
沈一晨色眯眯地看著被她壓在身下的男人,還順著男人拉著她的手摸上—
賀子聰還來不及阻止,身後木門就被人大力從外面推開—
賀子聰差點被撞個狗吃屎,手扶住牆才勉強穩住身子。
一團黑影越過他,徑直走近沈一晨,厲聲阻止:「沈一晨,你給我住手。」
聽到熟悉的聲音,沈一晨神情恍惚地看著用力攥住她手腕的人,又扭頭看了看被她壓在身下的人,混沌的大腦已分不清,哪個人是周默……
她只覺渾身燥熱,又抓了一把眼前裸露的大片胸肌。
周默扣住她的雙臂,黑著臉把她架下來。
賀子聰接收到周默眼底的冰冷煞氣,想象著待會兒自己的下場,頓覺頭皮發麻。
離開前,周默並沒為難賀子聰,只是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跟他說了幾句話。賀子聰臉色頓時難看起來,目送周默抱著沈一晨離開。
回酒店的路上,周默沒少被沈一晨吃豆腐,襯衫和脖子上蹭的都是這女人的口紅。沈一晨像只猴子一樣,在車裡上躥下跳。他鉗制住她的雙手,她就用嘴親他的臉頰、手背,他一手攥住她的雙手,另一隻手按住她不斷向他靠近要親他嘴唇的腦袋,她就雙腿借力一蹬,跨坐在他腿上。
好不容易把人弄進酒店房間,周默擼起襯衫袖子直接進了浴室,放沈一晨一個人在客廳折騰。
忽然,浴室磨砂玻璃門被人用力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大聲響。
周默皺眉直起腰,都沒來得及看清情況就被人一把推進了浴缸裡。
水花四濺。
出於本能,周默不由得抓了沈一晨腰側一把。這不抓還好,一抓下去,周默整個人都驚了。
抬眼一看,周默腦袋嗡嗡作響,一股一股的熱氣直往腦門上衝。
她,竟然沒穿衣服?
周默一時不察,沈一晨手指就爬上他胸膛,微微用力,想把他的襯衫紐扣扯下來。
幸好襯衫質量好,沈一晨沒能得逞,手指摸索著,似乎想尋找其他的進攻方式。
周默喉結不由得滾動一下,心跳加速。
顧不上自己的狼狽,周默一把揪住她的手,忽然起身,長臂一摟,就把沈一晨從水裡撈出,扯下浴巾裹在她身上,將人打橫抱起帶到床上。
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抓著她的手,想著一個小時前,她也是這麼摸著另一個男人的……
胸口一陣一陣地憋悶,周默捏住她消瘦的下巴,嘴唇湊近她,惡狠狠地說:「嗯?學壞了?」
沈一晨盯著他裸露在外的性感鎖骨及開開合合的嘴,舔舔乾涸的唇,抬著腦袋湊近,想要親他。
周默一把將她按了回去,伸手從酒櫃裡倒了一杯烈酒喂她喝下去。
這下某人徹底醉過去了。
第二天,沈一晨醒來時,頭痛欲裂,想到自己現在受的苦都是因為賀子聰,就一陣憤懣。
撐起身就著床頭的溫水吃了一片止痛藥,她才起床。
吃過早飯,沈一晨打車直接去了賀子聰所在的酒店。
老遠就看到賀子聰使勁低著頭往前走,整個人心不在焉的。沈一晨眼珠子一轉,故意伸腿。
賀子聰一時不察差點兒被絆倒,皺眉看向始作俑者。
當看到沈一晨一臉痞笑地站在他跟前時,他急忙用手遮住臉。
可為時已晚,他急欲遮掩的手臂被一把抓下。
沈一晨看到他鼻青臉腫的樣子,驚訝了幾秒:「你的臉怎麼弄的?」
他能告訴沈一晨,昨晚周默離開前給他下戰書的事嗎?
顯然不能,那太丟他身為男人的臉了。
昨晚周默抱著沈一晨離開時是沒有為難他,但周默停在他幾步遠的地方,一步一步緩慢地靠近他,聲音極低地對他說:「我知道你泰拳打得不錯,明早七點悅瑞俱樂部見。」
一大早,他就被周默修理了一頓。
說實話,知道周默是一名健身教練前,他對自己的身手還挺自信的,畢竟他一個一米八幾又經常健身的大男人,對付兩三個男人都不在話下,他也自然地將周默歸在了「一般男人」那一欄裡。
結果,他被周默吊打到幾乎找不著北。結束後他才知道,y市鼎鼎有名的幾家高階健身會所都是周默開的。周默離開前,還警告他離沈一晨遠點,否則不介意換種方式再修理他一頓。
當時賀子聰被周默那洞察一切的眼神深沉地審視著,不由得就有幾分忌憚與心虛。
所以看到沈一晨的身影,他下意識地想躲開,此刻發現她眼底的笑,又覺得自己和夏漫白的陰謀沒有被識破,心情才稍稍放鬆下來。
沈一晨一知道昨晚是周默把她送回酒店的,立刻摸出手機打給周默。
然而電話一接通—
「沈一晨,能耐了?好的沒學會倒學會進風月場所逍遙了?」
那咬牙切齒的狠勁,沈一晨特別慶幸此時她沒在周默跟前,否則她真怕他會像小時候那樣直接修理她一頓。
沈一晨在周默面前一直挺識時務的,馬上狗腿地說:「你在哪裡,我馬上過來找你。」
電話那端久久沒有聲音,然而周默沉默越久,沈一晨心裡就越沒底。
在她忍不住向周默承認錯誤時,她聽到周默沉聲說:「沈一晨,記住了,下次再去那種場所,不要再打電話來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