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
「你跟工作夥伴說話多討好，跟我呢，除了用得上我的時候，其他什麼時候想起過我。」
此時周默說的話雖是半開玩笑的語氣，但不難聽出他話裡的不滿。
本以為他說這些，某人心裡會愧疚，會反省。
可，沈一晨半天沒回應。
周默微微靠近她，細看。
沈一晨已經睡著了。
約談星耀傳媒陳總的時候，周默也沒出席，沈一晨憑藉自己的本事談下了歐尚的廣告權，事後拿到合同，走出會議室還在感嘆，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卻不知在自己走出星耀傳媒的時候，陳總早已給周默打去電話，賣給周默人情的同時不忘誇讚兩句：「周總，你這小女朋友還真是巾幗不讓鬚眉，你沒少在背後支著吧。」
周默握住電話在那頭微笑，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額頭上的汗，剛剛運動完身心得到舒暢的周默耐心地聽陳總說完後，客氣地說：「謝謝陳總給了她一個歷練的機會，她能跟星耀簽約，全靠陳總給她面子。」
電話另一頭陳總被周默幾句話哄得心情舒暢，心情不錯地掛了電話。周默掛了電話想再做幾組運動，卻見微信裡沈一晨給他發來一條訊息。
「你不出面，我照樣簽了星耀傳媒。」
如此傲嬌的語氣，周默看到這條微信無奈地微笑。
回到車上，樂清看著沈一晨臉上揚起的傲嬌笑容，知道她在跟周默發訊息，湊近她問：「沈總，最近怎麼不見姐夫來公司接你下班了？」
沈一晨也在好奇這段時間周默怎麼就突然不來公司了。大概是理解她太忙了，有兩次因為有急事她甚至帶著他直接去見了客戶，她在裡面一談就是一兩個小時，而周默在車裡一等也是那麼久，甚至有次她在裡面陪客戶應酬吃飯，他就在車裡餓了一個多小時肚子。
從那以後周默就不太來找她了，沈一晨也希望他能好好休息，而不是拖著疲乏的身體在公司等她下班。
而她愣神的工夫，樂清緊張地說：「我跟你說像姐夫這麼有型有款的男人很搶手的……」
沈一晨抖抖蹺著的二郎腿，分神瞧她：「然後呢？」
「就是前有豺狼後有猛虎惦記著他，你要看緊了。」
沈一晨不理她，繼續跟手機裡的客戶聊天。
「沈總你倒是說話呀。」
沈一晨分神看著一本正經的小姑娘，摳了摳耳朵。
半晌，她笑出聲：「放心吧，我們之間好著呢。」
見小姑娘又要嘮嘮叨叨，沈一晨一把鉤住她的脖子：「想想我們中午吃什麼，我請客。」
小姑娘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我知道麥當勞新上一款套餐很好吃，我們一起去嚐嚐。」
沈一晨扶額，她很想說讓我去隔壁吃碗拉麵吧，但見樂清臉上揚起的興奮勁兒，只好吩咐司機去了麥當勞。
星期天裡的快餐廳裡有不少家長帶著小孩來吃飯，她們卡座旁邊就有個小型遊樂場，有不少孩子在裡面玩，打鬧嬉笑的聲音很是熱鬧。沈一晨點了一杯可樂一份薯條，百無聊賴地吃著。
忽然視線轉到一個帶著小孩的大人身上，她用力咬了咬吸管，笑了。
真是巧了。
「喲，喲，喲，賀總是不是來錯地方了。」她低頭看看賀子聰手裡牽著的小孩以及他手臂上掛著的兒童書包，「是提前體驗下當爸爸的感受嗎？」
她語氣裡的嘲諷意味很濃，賀子聰看著這個記仇的女人，扯唇一笑，手裡的小孩倒先他一步快嘴地說：「阿姨，我舅舅有很多女朋友的。」
「郭子軒，你是不是皮癢了？」
「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把你亂交女朋友的事告訴我姥爺。」
沈一晨被這一大一小逗得眼角都笑出眼淚來了，她從椅子上滑下來，拍拍小男孩頭頂，打趣著說：「放心吧，你舅舅不是我的菜，還是讓他留戀花叢中吧。」
「行了啊，沈一晨，我承認當初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事後我也補償過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沈一晨斜了他一眼：「怎麼著，你還覺得委屈了不成？」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行不。再見。」他牽起小孩子的手要走，中途的時候想起什麼又停下來問她，「明晚萬盛的廖總要舉辦一場聚會，到時候會有很多政商名流出席，你來不來？」
沈一晨看著他。
「我沒什麼惡意，不是想怎麼補償你嗎？」說著他又走近她，彈了她腦門一下，「你總是這樣，我們沒法當朋友了。」
「誰要跟你做朋友了，叛徒。」
「哎，一句話，明天來不來？」
沈一晨本來想硬氣地說不去的，但又一想她真的得為五斗米折腰，到嘴的硬氣愣是轉了個彎：「幹嗎不去？把地址發給我。」
第二天到了現場，門口安檢檢查得還挺嚴，沈一晨才知道她必須得以賀子聰女伴的身份進入現場。
這可讓她為難了。
雖然這也沒什麼，但她總有種揹著周默做壞事的感覺。
偏偏賀子聰看她一臉為難，還在此刻刺激她。
「我發現你越來越婆婆媽媽了，不會是因為周默吧？」
「誰說的？」
「那你躲什麼？」
他彎著手臂示意沈一晨挽住。沈一晨不情不願地伸出手，忍不住損他：「我發現現在的姑娘眼睛都擦亮了噢，竟然看透了你的本質。」
賀子聰聞言也只是無奈搖頭。
進入會場後，賀子聰還算講點義氣，不僅照顧她的感受還把她介紹給周圍認識的人，一晚上下來她臉都笑僵了，不過也收到了幾位大老闆的名片，終於可以找個地方歇歇腳。
賀子聰見她退場，也跟了過來。
兩人走到偏僻的地方，沈一晨拎著裙襬剛要坐下，老遠聽到有人喊她。
「沈總，好巧啊。這位是？」星耀傳媒的陳總走過來，看著賀子聰問。
沈一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起身為兩位介紹：「這位是豐泰集團的賀總，賀子聰。這位是星耀傳媒的陳總。」
賀子聰無聲地衝她挑了下眉，意思彷彿在說「能耐了，沈一晨」。
兩個人簡單寒暄過後，陳總看看一直陪在她身邊的賀子聰，好奇地問：「你不是跟周默一起來的嗎？他在那邊。」
沈一晨順著陳總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周默站在不遠處跟人寒暄。他今天不是沒有應酬嗎？傍晚的時候他還給她打電話要來接她，說晚上要帶她去一個地方，那時她正在準備今晚出席的禮服，所以推掉了。
難道他說要帶她來的也是這裡？
然而她還來不及上前去找周默，斜裡突然衝出來一個人，一把扯住她頭髮逼得她不得不轉過頭。
下一秒，沈一晨都來不及反應，就莫名其妙被人甩了一巴掌。
沈一晨感覺臉上頓時一陣火辣辣的疼，她反應也快，在對方收手的同時惡狠狠地還了對方一巴掌。
對方「嗷」了一嗓子，正在觥籌交錯的人頓時安靜下來，一個個齊刷刷看過來。沈一晨可沒時間看這些，在對方跳高高要抓她的臉時，拽住那女的手腕反方向一擰，不消片刻對方已經被她製得服服帖帖，只是嘴裡哭罵著：「你個臭小三還敢打我，信不信我爸爸讓你們公司倒閉。」
沈一晨一聽這話都被氣笑了：「一有事就找家長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你現在打我。」說著手下又要用力。
賀子聰看清披頭散髮的人是誰，大驚失色，趕忙上來阻止：「哎喲，我的兩位祖宗都先鬆鬆手，有話好好說。」他在邊上勸著沈一晨，「一晨你先鬆開她，這可是煤礦大王韓總的千金，別跟她動手，別跟她動手。」
「憑什麼讓我鬆手，有家世背景怎麼了，千金小姐就有理由先動手打人了？」
「因為她有爹可拼，一晨聽話，咱別跟她一般見識。」
那女的一聽這話更來勁了，嘴裡不乾不淨罵著：「一個靠男人上位的臭小三，也敢稱自己是沈總，你也不問問這是什麼場合，你夠格進來嗎？」
沈一晨一聽這話，管她是誰，手下一用力，只聽「嘎嘣」一聲，對方骨關節錯位了。那女的一下疼哭了，沈一晨在邊上問：「你說你一個千金小姐，平時的教養都哪兒去了？我就納悶了，你一口一個‘小三’，我到底當誰的小三了？」
賀子聰渾身一顫：「這是個誤會，一晨你先鬆手聽我解釋。」
然而他還來不及解釋，一個低沉的聲音自眾人身後響起：「我未婚妻就是靠我上位的，你有意見嗎？」
沈一晨抬頭，眾人紛紛扭頭看向身後。周默從圍觀的人群后走出來，看熱鬧的人主動讓開一條路讓他過來。
周默闊步走到沈一晨身旁，一把將她撈進懷裡，瞥向賀子聰的那一眼十分瘮人。
他伸手輕輕替沈一晨捋順因為被拉扯變亂的頭髮，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兩句話，扭過頭來看向賀子聰。
「賀總似乎很閒啊，你的私生活如何豐富我不感興趣，但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要再來招惹一晨，以後豐泰跟歐尚的合作事宜你來找我，由我全權負責。如果你再敢招惹她，我不介意再次教教你怎麼做人。」
說完，他就目光如炬地看向賀子聰。
賀子聰一陣頭皮發麻，不得不為自己辯解：「誤會，誤會一場。我跟韓小姐真的沒有那種關係，帶一晨來也純粹是給她介紹幾個人認識……」
「不必了，她想認識誰我自會引薦，也請你少來招惹我的人。」
他伸手虛點著賀子聰，警告意味十足。
接著，他望向倒在地上還要報仇的女人，扯唇一笑，那陰沉的眼底並無笑意。
「韓小姐是嗎，謝謝你提醒了我一件事。這件事是你先動手打人的吧，即使你不找我，我還要告你故意傷人呢。」
「你知道我爸爸是誰嗎……」
「新晉企業家韓大勝是吧，山西商業協會的會長。」周默說完兀自點了下頭，「我們剛見過面，用我知會令尊一聲嗎？」
周默強勢的氣場有著不容置疑的氣勢，韓小姐的氣勢頓時被滅了不少，依舊狡辯著說：「你少拿我爸爸壓我。你怎麼知道不是這女人亂搞男女關係，勾引我男朋友呢？」
沈一晨一聽這個，擼起袖子瞪眼：「誰勾引你男朋友了，當初是我甩了他好吧。」
沈一晨本來想再懟她兩句的，周默卻接過她的話語：「韓小姐口口聲聲說我女朋友勾引你男朋友，可有證據？你是看到他們倆做出不文明舉動了，還是看到他們倆去開房了？」
周默懟人的功力沈一晨早就領教過，有理有據，明明是你在理的他也能把你懟成自覺理虧了，更何況他今天在理。
見對方不說話，周默冷淡地開口：「韓小姐要是能找到一個證據，這罪我們認了，我讓我未婚妻跟你道歉。如果韓小姐在這裡信口雌黃，我還要告你誹謗個人名義罪，我的律師團現在就能接手這個案子。」
這邊出了這麼大的事，韓總肯定是要出面的。
姍姍來遲的韓總看了眼當下情況，也知道自己閨女不在理，連連向沈一晨他們道歉，一邊跟周默打哈哈，一邊當著周默和沈一晨面訓斥了女兒幾句，還說什麼沈一晨教訓得對，該有人管管這個任性的閨女了，並在瞭解沈一晨是歐尚的老闆後諂笑著說要把閨女放沈一晨手底下磨礪下脾氣。
大夥誰都知道韓總如此放低姿態地說話，只是為了給雙方個臺階下，讓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過去，哪能真的讓嬌養的閨女去沈一晨手底下吃苦。當著這麼多人面周默不能不給韓總面子。最後這件事的解決辦法是韓小姐給沈一晨賠禮道歉。
至於讓沈一晨擰錯位的胳膊，韓總只好帶著自家閨女去醫院治療了。
當著眾人的面，周默一路沉默地牽著沈一晨的手走出大廳，等到了沒人的地方就立馬鬆開手。沈一晨悄悄觀察他渾身散發的沉冷氣息。
她小跑步地追上他，怯怯地一把握住他的手，被他掰開無情地甩開了。
再握住，再被甩開。
沈一晨一連三次被周默甩開，不走了，站在原地委屈：「我的臉還疼呢。」
沒人理她。
「周默！」
還是沒人理她。
「我跟賀子聰出席今天的聚會不摻雜任何私人情感，我只想多認識點人。你應該知道我以前的很多客戶都失去了，新公司成立很多人脈都需要重新建起，我不出去裝孫子誰肯給我專案做。我要對我的員工負責，要讓他們衣食無憂死心塌地地跟著我，就要做出最好的業績……」
也許是近日壓力真的很大，今兒在這裡又受了委屈，周默還不理她，沈一晨低垂著頭兀自說著，越說越覺得委屈，也不想討好了，轉過身兀自往反方向走。
夜晚的風吹在臉上悽悽涼涼的，她吸了下鼻子，從口袋裡掏出煙叼在嘴裡，才剛吸上一口，嘴裡的煙就被人一把奪走扔進了垃圾桶。
沈一晨看著去而復返的人。
「是誰向我保證把煙戒了的？」
「……」
「守著大好的資源你還敢說沒資源，沈一晨你當我是死的嗎？」
一說這個，沈一晨就更委屈了。
「我有優秀的男朋友有什麼用，你會幫我嗎？」
「……」
「是誰讓我自己創造資源的？你又不肯幫我，現在我去外面爭取資源你又不開心，你到底想怎樣？」
周默看著皺著鼻子格外委屈的人，他從頭到尾都沒那意思。他之前那麼說，是為了激勵她做事多動腦筋，不是真的不幫她。
街邊的路燈下，周默走近了才發現她左半邊臉頰慢慢浮腫起來，他伸手輕輕摸上她臉頰：「臉還疼不疼了？」
沈一晨故意撇開臉，不讓他碰。
周默無奈，只得耐心地解釋：「你認真想想，沒有我在中間牽線，你們怎麼能那麼輕鬆地簽下星耀傳媒，是你們公司有雄厚的實力，還是你有通天的本領讓陳總刮目相看？」
「這麼說你早就跟陳總串通好了，讓他故意為難我的？」
「這我可沒有，主要是前期你們問題重重，必須得解決掉，星耀才會跟你們籤。」
「你早就看出來了，是想借陳總的手點撥我，同時歷練我應對困境的能力？」
沈一晨並不傻，經他一說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周默聽了，微笑著摸摸她的頭髮：「我女朋友這麼聰明，以後一定是成大事的人。」
就知道他是故意哄她開心，她撇撇嘴。
兩個人總算是雨過天晴了吧。
然而並沒有。
就結婚成家的事，兩個人有了分歧意見。
半個小時前周默回到家幫她處理好臉上的傷，兩人在閒聊的時候又聊到感情的事，周媽媽那邊催得急，希望周默能儘早成婚生子，前兩天電話裡還要給他介紹相親物件。
周默那時哭笑不得，奈何自己女朋友一心撲在事業上，也不希望他媽三天兩頭給沈一晨打電話催她結婚，就沒把兩個人好的事告訴他媽。
他想做好沈一晨這邊工作再把兩人的事告訴他爸媽，今天又談到這件事上，他問她，要等到什麼時候才算穩定。
一年，兩年，還是五年，十年？沈一晨在他的逼問下給出的期限是三十歲結婚。
周默不樂意了，沈一晨哄了半天也沒同意。在沈一晨要求親親抱抱時，這人傲嬌地說了句：「別以為撒個嬌說兩句好話我就會等你。
「告訴你，我是不會等你那麼久的。」
沈一晨看著寬腰窄臀，身材比例完美的人走遠，只得自己抱著睡衣進了浴室。晚上兩人因為這件事第一次分房睡。
不久，周默就搬回自己的住處了，說給她一段時間讓她好好想想，想好了給他答覆。
沈一晨當時忙著一個專案，跟市場部的同事徹夜開會，早把周默的話拋到了腦後。
只是她沒想到，幾天後樂清突然闖進她辦公室對她說：「沈總，姐夫出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