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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就現在,你娶我好不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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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皇城格外熱鬧,城裡城外,街道兩邊擠了許多人。

他們是來看英雄的,看一位年輕的將軍。

人群裡,李輕河騎在馬上,一身玄甲,面容冷峻,偶爾向人群望去的時候,卻會帶上些些笑意,忍不住想,如果當年的那夜,他沒有帶她回那處小屋,而是四方雲遊,如今會是何種模樣。也許他們也會擠在人群裡湊熱鬧,會去看另一個英雄。

他不再是殺手,也不會做總督統,不會再碰刀槍棍劍,她也不會捨得他碰。

說來諷刺,當初他是殺手的時候,怕疼卻不能喊疼,時常覺得苦悶,總想著未來有朝一日要擺脫這刀口飲血的生活。沒想到,現在到了當年以為的「未來」,他卻更不能了。

行至宮門口,李輕河下馬,前有百官相迎,後是黎民百姓。

如今的他當真是風光無限。

可天知道,他不想做這什麼總督統,他只想當霽月的李輕河而已。

近日天寒,雨氣濛濛,空氣裡都飄著一層水霧。偶爾有些水珠結上了殿角飛簷,積久了些,便流轉著金碧光色落下來,打在琉璃黃瓦上,帶出清脆的一聲響。

硃紅的宮門似染了鮮血,在李輕河步入之後,緩緩關了起來。

大殿之上,李輕河半跪於殿下,頭頂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那是她的父親,是一國之君,是真龍天子。

按說,他當有威嚴、明是非、懂判斷。

可是,隨著賜封的流程走過,李輕河的眉頭皺得越來越深。

等到全程走完,李輕河走出大殿,他握著手中聖旨,竟是不自覺有些想笑。明升暗降的一道「封賞」,皇上這是忌憚他,要收回他的兵權。

若只是這樣,那也就罷了。

可在此之外,他還和鄰國簽訂了賠款的契約。

李輕河不懂,這一仗他們勝得漂亮,敵國短時間不敢再犯,皇上怎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看似追求平和,實則昏庸無度,以軟弱可欺示人,沒有半點兒的骨氣……

為這樣一個皇帝賣命,真的值得嗎?

捏緊聖旨的指節微微發白,李輕河面上不顯,可那雙眸子裡邊的憤懣卻是藏不住的。

不可否認,軍中的四年,他過的比以前的二十年都還要累。

這些年裡,梁國內鬥不斷、日益衰敗,卻偏偏佔了個地廣物豐的優勢,長此以往,自然成了臨國眼中一塊可口的肥肉。因此,近年來,大戰小戰不斷,而皇上因為要支撐巨大的軍餉物資開銷而越發嚴苛賦稅。

如此下來,民間怨聲四起,內憂未除外患又至,長此以往,這來來回回竟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迴圈。李輕河也曾為此不忿,喝酒吃肉時說過些大逆不道的話,其中最過的一句,便是「這天早晚要變,當上無道,必有能者取而代之」。

念及至此,李輕河的心底被哪個詞觸動了一下。

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嗎?

「公主,公主!」

長長的宮道上,霽月幾乎是橫衝直撞往這兒跑。這裡離她所居住的宮殿不近,多是朝臣上下朝所走的,她因身份所困很少來此,可今兒個卻迷了心竅一樣硬要跑來,誰也擋不住。

霽月公主患了呆症這件事情誰都曉得,而這樣的人要做什麼事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大家想攔著她,又不敢攔著她,只能一路看她跌跌撞撞,撲到誰的懷裡。

「你回來了?回來找我了?」

霽月把眼前的人抱得死死的,臉卻半揚起來,背脊向後彎著,看上去很費力。

「啪——」

李輕河手裡的聖旨掉在了地上。

見聖旨如見聖上,宮人們一個個嚇得腿都哆嗦,膝蓋一軟便跪在地下。

「你的衣服怎麼冷冰冰的?」霽月的眼神渙散,「我……我幫你暖暖……」

「你……」

這個畫面的衝擊力太大,李輕河抱著懷裡的人,小心翼翼,既怕力氣大了會弄疼她,又怕力氣小了抱不住她。

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李輕河開口,聲音嘶啞:「你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霽月單憑本能在靠近他,實在讀不懂太複雜的東西。

可大概是感受到了什麼,她吸了吸鼻子,聲音也低了下來。

她含含糊糊,口齒不清:「你……你是不是嫌棄我啦……我不是傻的,你,不要聽……都是亂說……」

「嗯,我知道。」

李輕河輕輕抱住她:「阿月,我回來找你了。還有,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霽月並不願意鬆開李輕河,在他推開她的時候,她其實有點兒委屈。

「你看。」他從衣領裡拽出一個東西,「我沒有丟。」

小小的珠子散發著潤澤的微光,那光粒如有實質,一點一點散在空氣裡。霽月被它吸引了,伸手去接,在碰到的時候,她的指尖被染色一樣,鍍上一層熒光。

與此同時,她原本渙散的目光也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空中薄雲集聚,雨霧紛紛緩落,攢在她的睫毛上。

而李輕河便那樣等著她。

良久,當霽月再開口,聲音已經清朗起來。

她眼睫微顫:「李輕河?」

李輕河雙眸清亮,回她淺笑:「我在。」

他說:「我回來了,阿月。」

邊關一戰告捷,敵國大受打擊休養生息,總督統回皇城受了封賞,霽月公主的呆症不治而愈,朝內爭鬥暫停,皇上聽了奏摺,稍稍減輕賦稅。

離開了碧血黃沙,李輕河的心也慢慢平靜下來,那一日的「取而代之」,那一時的衝動,彷彿從來就沒有存在過。男兒都有壯志,但在壯志之外,還有忠義。

說來可笑,從前他對人命的態度輕率,然而近幾年卻生出了不同的想法。

他開始敬重生命,這種敬意是從一場場戰爭裡磨出來的,細膩而深厚,烙印一般結結實實燙在了他的胸口,扯都扯不掉。

雖說聖上對他多有忌憚,但只要梁國尚在,他便永遠都是臣子。擁兵自重、改朝換代,勢必要伴隨著一段血流漂櫓的歷史,他不願意。

如果能夠選擇,李輕河想,留在這兒也沒什麼不好,兵權沒了也沒那麼重要。人不能那麼貪心,他握住了自己最想要的,這也就夠了。

事情至此,一切的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惜,命運總是這樣,喜歡在好端端一條路上設個路障,讓人走不過去。

b(二)/b

梁國七十八年,仲秋。

鄰國大曆藉口欽犯走失於邊境處,要求進入梁國搜尋,之後在邊境挑起事端。皇上忌憚李輕河之能,臨時授命右領軍衛上將軍楚青宵領兵迎戰,一戰苦撐三月,最終楚青宵戰亡於沙場,梁國敗。

在使者協談之下,梁國割讓城池二座,同時,大曆國君提出久聞梁國霽月公主仙姿佚貌,有傾國之色,願與梁國和親,永結秦晉之好。

三月之後,霽月公主及護衛大臣李輕河隨軍上路。

關山路遙,暮色淡薄,李輕河被周圍的一片紅刺得眼睛生疼。二十三日的行程,臨經數個城鎮,他們步入荒無人煙的沙漠地帶,現下已經到了梁國邊境,再過兩日,就要到達大曆。

就在今夜了。

李輕河握著拳頭,低著眼簾,不讓人看出他的情緒。

他想,就在今夜了。

沒有人知道他接到這卷旨意的時候是什麼心情,沒有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殺人的衝動,也沒有人知道,在他發現自己只能接受、無法抗拒的時候,經歷過怎樣深切的絕望。

他想過直接帶她離開,想過抗旨,想過逃跑,他想,她沒理由反對。

畢竟霽月早就答應過和他在一起,早對他說過她不回去了,她是真的想和他在小木屋過一輩子,她真的做過放棄一切的打算。他們是相互愛著的。

可就在李輕河對她說出自己想法的時候,霽月拒絕了。

此一時彼一時,當初的她放棄一切,放棄的是自己,可如今再要她離開,牽扯到的是整個梁國。也是這時,李輕河想到當年城隍廟裡,她許過的願望。

國泰民安,萬事遂順。

她到底生在皇家,是一位公主。

暮色降臨,四周是沒有邊際的沙漠,今夜的風有些大,李輕河抬手示意,就地紮營歇息。

坐在帳篷外邊,他藉著明亮月光看著這段路,現在已經接近梁國邊境了。這路,是越接近大曆便越荒涼。

大抵過了許久,等到隨行之軍都已歇下,李輕河終於站起身來,向著霽月所在的帳篷走去。裡邊的人像是睡著了,沒有半點兒的聲息,賬內昏暗不明,而帳篷前邊的隨侍宮女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怎麼昏過去的。

李輕河深深撥出口氣,抬步入內。

那一步代表著一個決定,也許他真的自私小氣、不顧大局,也許她真的再不會原諒他,李輕河不覺得自己是對的,可誰能一輩子不做一件錯事呢?

「你來了?」

李輕河腳步一頓。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居然還醒著?」

他緘默不語。

「我好歹愛你,若是連自己所愛之人在想些什麼都不知道,那也太說不過去。」霽月嘆了一聲,「你很失望嗎?」

李輕河不答話,霽月便自顧自說著。

「我想過把那碗粥喝下去,其實沒什麼難的,本來我也不願和親。現下,你給了我這個機會,我甚至應當感激你。對於那碗藥,我裝作不知道就好了。喝完,昏厥,再醒來,我不用做決定也不必背上罵名便能得到我想要的結局,多好。」

她開啟火摺子,點燃桌上油燈,那燈芯有些長了,火燒得不好,霽月沒找到燈剪,便用略長的指甲撥了撥。

撥完,她回身,火光印在她的眼睛裡。

霽月輕輕笑了笑:「可是不行啊,李輕河。我不能走,你也不能。」

她說:「你現在可是將軍。」

霽月知道他的考量,一樁一件都是為了她,也有那麼一個瞬間,她什麼都不願再想,只想跟他一起離開。然而,說不想就不想,哪有這麼容易。

李輕河的嗓子有些幹,原本便嘶啞的聲音,此時更低了一些:「蘭兒同你身量相似,而那大曆國君並未見過你……」

霽月打斷了他:「可你心裡清楚,這樣的替換並非天衣無縫,而若有朝一日,大曆國君得知,梁國又將如何?」

李輕河的眉頭皺得發疼,他看著霽月沉靜的面容,正要說些什麼,卻忽然被外邊混亂的呼喊打斷。

轉身,他便見到外邊火光重重,人影閃動。

這是怎麼回事?

李輕河心下一緊,什麼也來不及再說,只沉了聲音撂下一句「待在這兒,不要出去」,他反身便往賬外跑。而剛剛跑出帳篷,李輕河便見得眼前劍光一閃,他堪堪避開便看見帳外圍著無數身著大曆服飾之人,而他們的軍隊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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