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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就現在,你娶我好不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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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尋常人,第一反應應當是上當了。

單看如今情形來做分析,那麼,和親便像是大曆的一個計謀,他們是打算在這路上動手,然後再借口發動戰爭。

可是站在被火光照亮的帳篷中心,李輕河心下沉沉,眸中流露幾分危險。

可若真是大曆人,他們怎麼可能笨到穿著具有本國特色的服飾來襲?況且他長期在外戰爭,尤其是和大曆交手最多,即便對方扮得再像,他能感覺出來,他們不是大曆人。

陷入包圍圈內,刀光劍影閃現,似乎已經和死亡接近,李輕河卻忽然笑了出來。

「我從軍四年,沒有在沙場之上死於敵人刀下,卻是在今日被自己人圍困在了這裡。」他搖頭勾唇,「你們說,若我是死在這種情況之下,會不會顯得很可笑?」

霽月在帳中悄悄掀開一小條縫,火光裡,他朝她望來。

時間在這一刻重疊。

可霽月毫無所覺,只是呆呆愣在原地——他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這些人,他們是梁國人?他們要幹什麼?

那些人眼見自己的身份被揭穿,面面相覷一陣,隨即不發一言提刀衝來,直對著李輕河,招招殺招,毫不留情。而李輕河則是一邊小心霽月所在的方向、不讓他們靠近,一邊抄起長槍與之周旋。

可惜來人太多,他有些撐不住。

李輕河將湧到喉頭的血強嚥下去,後退幾步放出訊號彈。這時,有人朝霽月所在的帳篷衝撞而去,李輕河情急之下擲出手中長槍,槍頭從那人後心直直穿過胸口,將他釘在地上,血液滾燙,灑在帳篷簾子上,也灑在她的臉上。

時間過去許久,援軍遲遲不至。

李輕河在交戰之中漸漸有些不敵,又被刺中一劍之後,他連連後退幾步,用劍抵住地上才勉強站穩,明明自己都是在強撐,卻仍顧著那個帳篷。剩下的人見到他這般模樣,終於鬆了口氣。

那個公主不過一介女流而已,李輕河死了,她還活得下去嗎?

卻是這時,馬踏飛塵,嘚得的馬蹄聲由遠至近,在這暗黑的夜色之下踏出了一道猶如戰鼓般的節奏。飛騎手持長劍到達李輕河身邊之時,那些身著大曆服飾的人面上都還帶著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而他們尚未回神,便聽到李輕河雙唇微啟,吐出冷酷的一個「殺」字。

隨後,戰局瞬時變。

李輕河勾嘴角,這些年來,由他一手訓練出來的飛騎從未讓他失望過。

看著眼前的血肉橫飛,李輕河緩步向帳篷走去。霽月不曉得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出來,她的臉上沾了血,看上去有些不襯。

他想,她還是乾淨些的好。

「你看看,臉上都弄髒了。」說出這句話,李輕河伸手,想為她擦一擦。

可霽月只是握住那隻手,望著他的傷口,想碰又不敢碰。

那麼多,那麼深,單是看著都疼。

「我沒什麼。」李輕河看出了她的心疼,於是心口不一安慰她,「真的不疼……」

還未說完,李輕河便看見霽月忽然睜大雙眼,狠扯了他一把——「小心!」

在他身後,有一個人黑衣鐵面,馬尾高束,只是手中長鞭換成了一把長劍,又是「楚青宵」。

電光石火之間,兩人已經換了個位置,而原本衝著他來的那一劍便也落在了她心口。李輕河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動作比他的理智來得更快,他用腳尖挑起地上殘刃反手一擲便沒入面具人的脖頸!

沒時間多去看那人如何,李輕河急急轉身——

「霽月!」

b(三)/b

血流漫地,殘骸遍野,空氣裡邊充斥著死亡的味道,可李輕河半跪在地上,眼裡只能看見一個人。飛騎手持利刃整齊肅穆地立於一邊,李輕河小心地抱起倒在地上的女子。

「你這是什麼眼神?看起來好像不愛我了,讓我很難過。」

她每說一個字,唇邊都有血漫出來,因此,即便是用著玩笑的語氣也說出幾分玩笑的味道。霽月捂著嘴咳了幾下,掌心一片血跡,可她把手藏在了袖子裡,不想讓他看見。

努力平復著呼吸,霽月有心轉移話題。

她想了想:「我大概知道了,今晚,和親……這是怎麼回事……」

是啊,她大概知道了。

霽月從來聰明,怎麼會猜不到呢?

今晚的一切都是梁國內亂黨的安排。

先是「楚青宵」假死沙場,再是設計皇上同意割讓城池,讓大曆以為梁國衰微放鬆了警惕,接著派出使者抓住大曆國君貪好美色的弱點精心佈置了和親之約,同時,趁此時機,讓霽月公主亡於大曆邊境,嫁禍大曆包藏禍心。

如此一來,示弱了這麼久的梁國,便可聯合周圍的一些小國以正義之師自稱,名正言順地討伐大曆。畢竟如今大曆一國獨大,又是那般不安分,對於任何小國皆是隱患,所以,那些國家當然願意與梁國合作。

莊稼地裡除野草,就該從最大最肥的那一根開始。

「可是,父皇……好糊塗啊……」

「別說了。」李輕河抱她上馬,「我們現在就走,我們去找大夫。」

霽月沒有反駁,只是往後靠上他的胸膛。

李輕河的懷抱很暖,很安穩,如果可以,她其實想這麼靠一輩子。

可大概沒辦法了。

「李輕河,你會好好活下去嗎?」

身後的人不回答她,霽月等了等,胸口一陣生疼。

「李輕河,你停一停。」霽月的聲音很輕,微風就能吹散,「這馬跑得太快,我很不舒服。」

「你忍一忍,再忍一忍,很快……」

「不好,我不想忍了……」霽月嚥下一口血水,「李輕河,我很疼,你停一停。」

將火光拋在遠處,暗夜星河下邊,霽月感覺到有水珠落在自己的臉上。

她抬手抹了抹,那溫度消散在指間,被夜風吹得冰涼。

「我現在,還穿著嫁衣呢。」霽月的氣息越發微弱,「雖然有些不合適,但你就當、就當我是為你穿的……李輕河,就現在,你娶我好不好?」

李輕河預感到了什麼,可他不願意承認,又或者說,他連提都不願意提。

「我們先去找大夫,等大夫治好了你,我們再……」

「我等不及了,我現在就要嫁給你。」霽月用著最後的力氣掙扎著想要下馬,「就現在,我們拜天地……」

李輕河連忙扶住她,他本想穩住她,卻不料觸手一片黏膩。

她什麼時候流了這麼多血?

霽月趁機借力下馬,她幾乎是摔下去的,還好李輕河反應過來,攙住了她。

「喏。」霽月慘白著一張臉,解開下裙上的圍裳,給李輕河系好,「你的喜服,有些潦草了……但我不嫌棄。」她說完,大喘了一會兒,努力對他笑,「我們是不是可以拜天地了?」

恰時,遠處的飛騎放出訊號彈,煙花一樣在天上燃成特定的形狀,那光點很亮,一下子吸引了她的目光。霽月一愣,微笑抬手:「你看。」

她不會不知道這是什麼,可她選擇性地裝不知道。

「煙花。」

她的笑裡沾染了血色,有些豔,可她的神情很薄,相互襯著,便顯出了些悽然來。

「我沒成過親,但我知道……這時候都是很熱鬧的。你看,我們的熱鬧來了,是不是?」

有什麼東西堵在他的胸口,李輕河哽了一聲:「是。」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拜天地了?」大概怕他拒絕,霽月抓住了他,「你來喊。」她抓著他的手微微顫抖,「快點兒。」

從頭到尾,她一直在催他快些,再快一些。

她的時間不多了。

李輕河扶著她跪下,他的眼睛微微溼潤,鼻子也發酸,卻還是依她所願,喊出那聲「一拜天地」。

霽月終於露出了些許歡喜。

「二拜高堂。」

荒沙大漠,高堂無存,便以天地為父母,二人並肩低首。

在跪拜的同時,霽月假裝擦汗,往手裡吐了口血。

她的血流了一路,強撐許久,現在終於再撐不下去。

「等、等一等……」

霽月的視線逐漸模糊,模糊到幾乎看不見他了。

這樣真是不好,會瞞不過去的。

簡單的動作,霽月做得卻艱難,她掏出帕子,費力為自己蓋上,做成蓋頭。

「最後一拜,拜完,你……我想起來,你還沒有和我求過親,拜完,你要好好補上,補完了才能掀開蓋頭。」霽月的腳步已經不穩了,卻依然強撐著說完這些話,「你答不答應?」

李輕河啞著嗓子,指甲陷入手心裡:「好。」

「還有。」紅帕下,霽月握住他的手,眼皮無力地合上,又被她勉強睜開,「這話不孝,但我的父君,他其實……不適合做皇帝……他保不住梁國。」她氣息微弱,「但李輕河,你可以,對不對?」

李輕河沒有回答。

霽月執拗要尋一個答案:「對不對?」

空氣裡的血腥味越來越重,李輕河喉頭一動,艱難道:「對。」

霽月握住他的手終於鬆了些。

「夫妻對拜——」

二人相對而立,李輕河始終將她穩穩扶著。

然而,霽月卻最終沒能撐住,就這樣倒在他的懷裡——

一瞬間天旋地轉,李輕河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順著她倒在地上。

眼前是為他們做過見證的天地,懷裡抱著的是他心上的人。

他好像終於擁有了一切,又好像什麼都沒有了。

有風捲起黃沙,蓋在他們身上,彷彿要埋葬什麼。而李輕河目光呆滯,自始至終只是那麼躺著,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失去了。

半晌,他喃喃道:「禮成。」

晚風無情,一陣一陣,吹冷了懷中的人。李輕河緩慢轉頭,他看著女子寧靜的面容,呆怔許久,終於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想要挽留些什麼。

可是留不住了。

他的眼角溫熱。

能想到的只有這四個字。

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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