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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大學生的日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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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翹綠推門,直直走進來,「葉徑,葉徑,你知道嗎?」

她話音未落,他已經接了句,「不知道。」

走了兩步,她往回走,把門關上。然後拉過椅子,正襟危坐。

她神秘兮兮的樣子,太不尋常。他問:「什麼事?」

葉翹綠正色,和他傾訴悄悄話。「媽媽有沒有跟你說,她要給你上課啊?」

「什麼課?」

他的回答表示沒有。她摩挲著下巴,長長一聲:「嗯……」

葉徑繼續擺弄手上的魯班鎖。

片刻,葉翹綠咳咳兩聲,「媽媽要給我講解生理知識。」音量漸漸降低,最後四個字僅僅是氣音。

葉徑停下動作兩秒,「哦。」

「你不驚訝嗎?」她不懂何事才能讓他震驚一下。

「不驚訝。」

「你爸爸給你上過課嗎?」

「沒有。」

「那你也不懂那些啊。」她對他生起憐憫之心,然後她思緒一繞,突然說,「不過,我生物成績很好的。」

他立即明白她在想什麼,糾正她,「生物和生理是兩碼事。」

「噢……那我學了之後再告訴你吧。」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說完她意識到此話不妥,但是收不回來了。

葉徑抬頭,黑眸深邃似海。

葉翹綠訕訕的,破罐子破摔,「不用謝我,咱倆誰跟誰啊。」為了掩飾尷尬,她哈哈一笑,起身往外走。

他看著她僵直的背影,「好好學習。」

她更僵了,同手同腳地離去。

施與美的教育課講得很簡單。

她沒有將男女之事具體描繪,她把日常的注意事項一一說明。再複述老孟女兒的故事,告誡女兒,不負責任的性行為將對女人造成難以磨滅的傷害。

葉翹綠謹慎地點頭。

施與美最後喝了口水,「小綠晚安了。」

「媽媽晚安。」

施與美微笑入眠。

葉翹綠睜著眼,看向天花板。

性行為,感覺是一件很遙遠的事。她的大學規劃中,沒有戀愛這一項。

學業繁忙,她好久沒想起過二狗哥了。

不知道二狗哥戀愛了沒有。

二狗哥的大學生活很閒。他約過幾次聚會,都碰上葉徑和葉翹綠的趕圖時間,最後不了了之。

葉翹綠覺得,羅錫談戀愛的機率非常大。也許等不到她畢業,他就找到了二狗嫂。

想到這,她略感惆悵,但不悲傷。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懷念完二狗哥的瀟灑,葉翹綠翻了個身。

她聯想到了葉徑的俊美。他那張招蜂引蝶的臉,真是造孽。萬一有壞女人覬覦他的美貌,他年紀輕輕的,容易上當。

她改天得好好教育他,防止他誤入歧途。

第二天是鮮魚檔的月結日。施與美清早就出門了。

她給餘下三人留了早餐。

葉翹綠哼著跑調的歌,在衛生間洗臉。她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咧嘴一笑。

她擦乾臉,拉開門。

坐在凳子上望大樹的葉徑轉頭。見她出來,他起身走向衛生間。

「葉徑早啊。」她歡快地打招呼。

剛起床的他頭髮有些亂,神情淡漠。

她有些莫名。他以往也不熱情,但那不過是自閉。現在則彷彿不認識她了似的。

她探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為什麼不和我道早安?」

他不理,徑自去了衛生間,鎖上門。

葉翹綠瞪著門板,「自閉症犯了嗎?」

「小綠。」

聽到這聲音,她立即笑起來,「爸爸,早啊。」

「早。」葉呈鋒在廚房站了好一會兒,先前葉徑對葉翹綠的漠視,葉呈鋒看在眼裡,讓他在意的是女兒的反應,他問道:「你和葉徑還有互道早安的習慣?」

「有啊。」葉翹綠不知父親問話用意,坦誠說,「班上同學很融洽,早上上課都會問候。」

「同學們挺可愛。」葉呈鋒微笑。

之後,葉徑都很沉默。吃完早餐,他坐到沙發看球賽。與他小時候的習慣一樣。

葉翹綠則在房中畫畫。

葉呈鋒看著兩人各忙各的,欣慰地上班去。

葉呈鋒一走,葉徑換了個舒適的姿勢,半躺下。

葉翹綠畫到一半,想起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的課,她上了qq,在班群裡問,老師有沒有點名。

班長回:老師有事,不來了。

葉翹綠放下心。

草王:我們都沒去。

班長:我下午去大作業的設計場地。誰報名?

一下子,幾個人響應號召。

葉翹綠來了興致,她跑到客廳,「葉徑,班長下午去看場地,我們跟著去吧?」對待作業,她向來幹勁十足。

葉徑懶懶地抬眸,「西郊離香山街很近。你問個具體位置,球賽完了我們就出發。早點回來睡午覺。」

葉翹綠點頭,坐到凳子上打字問班長。

班長把地址發給她。

下一刻,鄒象的私聊來了:你什麼時候去西郊?

葉翹綠如實道:等會兒就去。

我倆既然是搭檔,一起吧。

她這會兒才想起和鄒象組隊的事。她在斟酌如何回答。葉徑卻彷彿看出了她的躊躇,說道:「別人來問,就拒絕。」

她訝異地望著他。他看著電視上的比賽,閒情逸致。

葉翹綠不禁想起,九歲那年的暑假,他也是這樣倚著沙發。窗外是蔚藍的高空,明媚的陽光。

轉眼間,十年過去了。兒時歲月走遠了,卻又在某個瞬間回到原處。她盼望,再過一個十年,她和他一樣不變。友誼天長地久。

葉翹綠和鄒象說:老師會帶我們去的,到時候我們再交流吧。

鄒象便不說話了。

群裡,湯玉問起葉徑的去向。

葉翹綠見到,關了qq群。她好奇地問葉徑:「湯玉約了你一起嗎?」

「不去。」他沒說湯玉約沒約,直接給了結果。

「噢……湯玉上次的裙子真漂亮。」那天之後,她路過商店,都下意識尋找白紗裙,可是她穿不出湯玉的仙氣。

葉徑的目光從電視上移開,轉向她,「是什麼樣的?」

「你不記得了嗎?」她覺得,班上的男生們都被裙子驚豔了。吳天野的那首《裙下之臣》就是為了稱讚湯玉而唱的。

「沒留意。」

聽到這話,莫名地,葉翹綠心情舒暢起來了。

老師下週才出示用地紅線,葉徑和葉翹綠今天要調研的是地塊現狀。

兩人在周圍街道走了一圈。

周邊以居住用地為主,有少量商業和教育科研配套。地塊西側有一條河涌,河邊仍是泥路。東面對街是低層住宅區,南面是高層複式盤。

「老師說,我們要以真實地塊來實踐理論。」陽光下,葉翹綠的汗沾溼了髮絲,「可現在我站在這裡,好茫然。」

「那是你不習慣將現狀轉化成圖形來思考。」葉徑看到她的汗順著頸脖,滴進上衣裡,潤溼了領口。

她以手掌扇風,「你有沒有經驗分享給我?」

「主要靠天賦和悟性。」

「說了等於沒說。」葉翹綠扁起嘴,「針對這次的大作業,你沒有建議嗎?」

「鄒象的空間想象力不如你,但他的美術功底非常好。」葉徑見她出的汗比他的還多,移步往樹蔭走,「這次的作業主要是規劃總平和單體平面。繪畫和體塊交給他,平面功能由你來。」

葉翹綠點頭,「我畫畫是沒他好。」

「建築設計能力,你甩他十條街。」葉徑不掩飾對鄒象的不屑。

她追問:「那你和湯玉要如何合作?」

「她的作品中規中矩,說不上出眾,但是邏輯沒問題。我和她在設計上無溝通障礙。」

她悶聲悶氣的,「你不知道她裙子什麼樣,可是你很清楚她的設計啊。」

葉徑的眸中閃過流光,他側頭,「你這話是不是有別的意思?」

「什麼意思?」葉翹綠抱怨道,「我想要和你組隊的,我們也沒有溝通障礙啊,而且默契十足。」

他看著她。

她臉不紅氣不喘,似乎只是惋惜失去了一個好搭檔。

「哦。」葉徑仰望濃密的綠葉。

「我倆強強聯手,可謂是天下無敵手。」葉翹綠比了個奧特曼的姿勢。

「你不玩那個破遊戲,什麼事都沒有。」

「我哪知道鄒象這麼亂來的。」她想起那場遊戲,十分懊惱。她窺見葉徑冷淡的臉色,安慰道,「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就當是我們的比賽吧。誰贏了誰請吃飯。」

「嗯。」陽光疏疏落在他的臉上,漾起星星點點的暖光。

葉翹綠被他的玉顏驚豔。她想起早上鏡中的自己。

每當她和他並排而立,她就遜色起來。她成了是襯托他美貌的綠葉。

她本來對自己外表很有自信的,現在蔫了。女孩子還是少跟比自己更漂亮的男生來往吧。

調研完畢,兩人步行到公車站,葉徑突然問:「媽給你講解完生理知識了?」

「那當然啦。」葉翹綠昂起頭,「社會這麼亂,媽媽讓我保護好自己。」

「我看你學了也是白學。」他猜施與美不會講露骨之事。

葉翹綠睜著大眼睛,「你自己都不懂,怎麼懷疑我呢。」

他深深看她一眼,望向十字路口。

公車駛來了。

星期一上午,班長把大作業的組隊表交給老師。

二人一組,一共十七組。

大作業的課程,一個班六個老師。每人負責二到三個組。

葉翹綠和葉徑不是同一個老師。

除了下午的現場調研,其他的,每個老師都有單獨的時間安排。甚至,作業形式也有不同。

葉翹綠跟著的劉老師,要求在原來的規劃和單體之外,補一份現狀報告。

葉徑所在的李老師團隊,則需提交設計過程思維碎片。

同學們各自忙的重點不一樣。

葉翹綠和鄒象走現場走了七趟,從地塊交通、噪音、日照、風速等等方面總結。

她負責統籌文字,排版則交給他。

鄒象時不時就倜儻風流的,擺出一副要俘虜她的模樣。然而,她眼裡只有作業,根本察覺不到他有意無意的引誘。

葉翹綠:「夏季風速偏低,通風效果不明顯。」

鄒象綻開迷人一笑,指著路邊的商店,「喝不喝咖啡?」

葉翹綠:「南邊的高層樓盤對地塊的日照有影響。」

鄒象再看向另一側的商店,「不喜歡咖啡的話,那果汁呢?」

葉翹綠斥道:「你到底幹不幹活?」她將堆疊的資料遞給他,「你今天一定要把這些整理排版。」

「那就是我又要熬夜了。」鄒象接過資料,嘆聲,「來杯咖啡提神唄。」

葉翹綠有些惱火。這是她和他搭檔的第三天,進度停滯不前,他倆毫無默契。

她很想念葉徑。

她和他走一遍現場,聊幾句就能把問題梳理清晰。而她現在跑了三天,仍然焦頭爛額。

她憋悶不已。

到了這個時刻,她明白,葉徑是大大的好。她寧願當一片小綠葉,襯托他的男色,也不要跟鄒象浪費時間。

「鄒象,報告的排版交給你了。我回去了。」葉翹綠轉身就要走。

「我請你吃晚飯。」鄒象攔住她,「離這不遠有間農莊,招牌菜:竹蓀浸雞。」

「不用了,我要早點走。」她和鄒象吃過幾餐,跟沒吃一樣。倒不是飯菜不好,而是她發愁作業,食不下咽。

走了幾步,葉翹綠忍不住給葉徑撥電話。

冷漠的一個字:「喂。」

她的臉皺了起來,「葉徑,你晚上請我吃飯吧。」

「嗯?」

「我好餓,幾天沒吃飽了。」她故意說得楚楚可憐,博取他同情,「我今天只吃了青菜,好想吃雞鴨魚肉啊。」

「在哪?」

「我馬上坐公車回去。」葉翹綠一下子就樂了,再也委屈不起來,「你等我,要請我吃飯啊。」

「嗯。」

聽到葉徑的應允,她高興得步子都輕快起來。

走在她身後的鄒象不懷好意,「聽說葉徑和湯玉進展神速啊。」

葉翹綠頓住,回頭瞪鄒象,「你跟著我幹嗎?」

「沒人陪我吃飯,我回學校了。」言下之意,他和她同路。

她的喜悅去了大半,垮下臉。

公車走了大半個小時,到了校門口。

葉翹綠跳下車,正要奔向前,卻止了步。

等在那邊的,是葉徑和湯玉的身影。

湯玉一襲紅長裙,美麗動人。

鄒象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我以為是作業進度神速,看來關係也突飛猛進啊。」

「什麼關係?」葉翹綠奇怪地問。

「他們的身高、外貌非常般配。」鄒象的男主播音色像在唸稿子。

「是嗎?」葉翹綠朝門口那一對男女望去。

哪裡般配了?

葉徑的長相,只有媽媽那樣的美人才能匹配。呸呸呸!不能說媽媽。那是亂來,不道德。

總之,迄今為止,她沒見過有誰站在葉徑旁邊,不被他比下去的。

葉徑轉頭望過來,他冷冷瞥了眼鄒象,再朝她一挑眉。

葉翹綠立即笑了,撇下鄒象,小跑過去,「葉徑!」話音中的歡喜,彷彿是久別重逢。

校門口桂花清香,學生們來來往往。

鄒象將目光定格在葉徑和葉翹綠兩個人身上。

葉翹綠不如湯玉高,不如湯玉瘦。但是,她和葉徑一起非常和諧。

風景美如畫。

葉翹綠預想的共餐變成了四個人。

雖然莫名,但她想不到拒絕的理由。畢竟同學一場。

葉徑寡言。

葉翹綠看著多出來的兩人,也變得不大說話。這又是難以下嚥的一頓晚飯。

鄒象和湯玉互相在套對方的設計方案。

葉翹綠聽著都慚愧。她和鄒象的規劃至今仍是一張白紙。報告進度緩慢,她沒有心思走下一步。越來越苦惱。

她託著腮,筷子戳著碗裡的芝心丸。

葉徑夾了個墨魚丸給她。

她抿唇,用勺子舀起,正要咬下。

葉徑提醒,「小心燙。」

她聽著頗為受用,改為吹氣兩口,然後放進嘴裡。她發出讚歎聲。「唔……」剛剛吃的所有墨魚丸都沒有這一粒美味,新鮮彈牙,脆軟爽口。

鄒象和湯玉見狀,停止了兩人的對話,看著葉翹綠一臉滿足的笑容。

鄒象玩味一笑。

湯玉則表情沉了。

氣氛靜默下來,葉翹綠逮住空當,問道:「葉徑,你的方案只做別墅嗎?」

「是啊。」湯玉搶先回答。

葉翹綠問不下去了。她以前是葉徑最親密的人,結果才三天,他的新搭檔就能代他發言了。

她悶悶地繼續戳丸子。

好不容易吃完飯,葉翹綠癟著的肚子僅靠幾粒丸子填補,餓得慌,但又吃不下。她自動把鄒象和湯玉定義為外人,無法大快朵頤。

回程之路,桂香飄散。

四人在分岔路口道再見。

待到獨處,葉翹綠忍不住問道:「葉徑,你和湯玉是朋友嗎?」

葉徑看著她,她悶堵的情緒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不是。」

「她今天的紅裙子好好看啊。」葉翹綠感慨,自己穿了那麼多年的裙子,怎麼就沒有仙氣呢。

「你的規劃怎麼樣了?」

話題被他一拐,她又變得苦惱起來,「還在整理報告。」

「初步的想法呢?」

「我核對了技術指標,想把別墅設定在中西部;地塊北部視線開闊,用來放高層戶型;南端做洋房區。」

「這麼多戶型,時間非常緊。」

「劉老師讓我們當真實專案來做。這個地塊容積率政府批到2.2呢,開發商肯定要利潤啊。我粗粗計算了別墅的建築面積,沒有高層不夠的。」

「和李老師的要求不一樣。」葉徑跟著的李老師,要求是高階低密度住宅。容積率不需要做足。

與他走了一路,她的心情活躍起來,「你說,我是不是還得研讀規範,否則出來的也不是真的。」

「來不及了。」走到岔路口,葉徑轉向食街方向,「規劃滿足間距就行,單體平面注意核心筒。」

葉翹綠愣了,「我們去哪?不回去嗎?」

「吃消夜。」

她高興了,「我以為你和湯玉吃過飯就不理我了。」

「胡思亂想。」鄒象這別有用心的組隊,是為了讓葉翹綠受挫。葉徑心知肚明,他就當挑挑她那根遲鈍的筋。

這一頓消夜,威力無比。

葉翹綠倏地靈感爆發,連夜手繪了規劃稿。

之後,鄒象吊兒郎當的樣子,她不再理會。

他不幹,她就自己做。

忙碌的過程中,她發誓,再也不玩破遊戲了,都是坑人的。

鄒象時不時過來彙報一下葉徑和湯玉的相處,越說越曖昧。

葉翹綠有時會惱火,深呼吸之後,再平靜下來。

偶爾見到葉徑和湯玉一起出現,她都仔細研究兩人之間的距離。大部分時候,湯玉都是半傾身子靠向葉徑,眉目間透著情意。

葉翹綠瞪瞪葉徑。

葉徑回以一記淡漠。

昌豔秋說,以前的葉翹綠和葉徑一點兒都不像男女朋友;現在這些小動作,倒有了打情罵俏的意味。

生活委員問道:「湯玉鬆土松到什麼程度了?」

草王答:「肯定沒戲啊。我賭上我草王稱號,葉徑和葉翹綠的關係堅硬如花崗岩。松不動的。」他回想起寫生那天葉徑的眼神,仍心有餘悸。如果葉翹綠的臉上落下個疤,葉徑怕是要把他砍死。

謝天謝地。

交圖日子越來越近。

手繪推敲過後,到了電腦出圖階段。

鄒象收起看戲的心情,和葉翹綠一起為了兩人的分數忙碌。

換了幾個場地之後,兩人移到鄒象宿舍幹活。因為在其他地方都無法保證充足的電源。

吳天野每天都見到葉翹綠出現,好奇地問:「葉徑就這麼讓你一個人來我們男生宿舍?」花崗岩也經不起這種捶打吧?

電腦前建模的葉翹綠回頭,「不然呢,我再拉昌豔秋過來嗎?」

吳天野聳肩,覺得她的建議實在妙,於是把昌豔秋叫來了。

宿管阿姨炸了,怒氣衝衝上來敲門,「你們二男二女躲在宿舍裡做什麼?」

鄒象走過去應答,釋放出致命的男性魅力,磁性嗓音宛若天籟,「阿姨,我們要趕作業。歡迎隨時查房。」

宿管阿姨顯然很吃這一套,警告了幾句下去。

晚上十一點,宿舍大燈熄滅。

四人換上臺燈。

葉翹綠有些焦躁,「這個湖水的反射引數要怎麼設才能渲染出清透的倒影?」渲染了幾次,湖水都不真實。

鄒象上前,「我來弄。」

葉翹綠懷疑,「你行不行啊?」

鄒象:「讓你見識一下班上的第二王。」

昌豔秋笑問:「什麼王?」

吳天野:「thekingofsketchup。」

聞言,葉翹綠鼓掌,「鄒象,你終於有利用價值了!」

鄒象:「多去世界走走,不要只看得見你家葉徑。我長得也很帥。」

「你比葉徑差遠了。」不懂看人臉色的葉翹綠如實說道。

鄒象幾乎嘔血。

大作業的成績,先是三個老師在小組評分。小組最高分的作品,再與其他兩組參加大評審。

同學們對於小組成績毫不意外。

葉徑和葉翹綠的作品都榜上有名,第三組是吳天野和昌豔秋。

葉徑和湯玉是第一組上臺展示作品的。

主講是湯玉。

她最近都穿著跟仙女似的,裙襬輕薄,走幾步都能揚起來。

或許是因為緊張,湯玉的講解不算好。但是方案設計沒有大問題。

地塊裡有個小水塘,葉徑組的方案是做了一個50米標準泳池。正如李老師的要求,度假村般的奢華。

第二組上臺的,是葉翹綠和鄒象。

現狀報告由鄒象負責。

同學們在坐在臺下,彷彿在聽新聞聯播。

連老師都拊掌而笑,「這是廣播站的同學吧?」

葉翹綠忽然想,早知道把後半段也交給鄒象了,說不定這嗓音能加分。

鄒象說到結尾處,「接下來就交給我的好搭檔,葉翹綠同學了。」

葉翹綠立即起身,走上講臺。

臺下的同學們的目光讓她緊張。她擔心自己講得不如湯玉。

某個瞬間,她撞進葉徑的墨瞳。定了定神,她清清嗓子,「下面由我來為大家展示我和鄒象同學的設計成果。」

幻燈片開始。

「我們這個方案採取多組團佈局,兩條景觀軸線貫穿小區。」

這個時候,鄒象倒是配合得很好,滑鼠跟著她的內容走。

葉翹綠頓了下,又開始緊張。她偷偷往葉徑方向瞄一眼。

他沒有表情,但她就是知道,他在鼓勵她。

她深呼一口氣,繼續說:「地塊分成三個組團,北面的圍合式,東面點式高層組團,中西面島式別墅組團,南面的多層組團,各組團通過景觀軸線相互聯絡。」她環視臺下,「兩條景觀軸為設計主導因素,同時兼顧西側自然河涌,將地塊的綠化按點、線、面不同層次組織布置。中心園林是景觀的核心,由園林綠化、中心廣場、帶狀水面等要素構成。」

葉翹綠越說越流利:「建築層數自北向南呈遞減趨勢。200平米以上的別墅區位於景觀最好的中西部。視線開闊,景觀較好的地塊北部,沿中心園林景觀佈置了140-180平方的高層。東面臨城市道路的,主要是小於90平方的小戶型。地塊南端則佈置了120-140平方的洋房。」

鄒象將戶型平面一一羅列。

正如葉徑對葉翹綠的評價,在平面上,她的能力非常突出。單體戶型中,廚房的流線、主臥室的私密性、書房和客房之間的臨時轉換,家政空間和衛生間的結合設計,她都考慮到了。

對於一個大二的學生來說,實屬難得。

所以,劉老師帶頭鼓了掌。

緊接著,滿堂掌聲響起。

葉翹綠欣喜不已,深深一鞠躬,「謝謝老師們,謝謝同學們。」

在這一刻,分數已經不重要了。創作設計給予她的意義,是讓她的心靈重新啟航。

她朝葉徑展顏一笑。

大作業完成,葉翹綠緊繃的弦終於能夠緩緩了。

班上在說聚會的事。

她興致勃勃地問:「要去ktv唱歌嗎?」

同學們對她的歌聲有了陰影,連連搖頭。

她央著昌豔秋,「陪我去唱歌吧。」

昌豔秋一臉生無可戀,「放過我吧。」

來來去去尋不到人,葉翹綠攔住葉徑。「葉徑,陪我去唱歌吧。」

他垂眸看她。她圓圓的大眼睛宛若一汪秋水,漾著渴望的光。「你很喜歡唱歌?」

她點頭,「是啊。」

「那去吧。」

「葉徑,你最好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越發覺得他是個挑不出缺點的好人。長得美,心靈更美。

葉翹綠又問了好幾個同學,每個聽到她要唱歌都擺手拒絕。

結果,只有她和葉徑兩個人去了ktv。

地點還是上次那家。

房間小小的。

葉翹綠一進去就拿起麥克風吼了兩嗓子。

葉徑的表情出現迸裂,從兜裡掏出兩個耳塞,把耳朵堵上了。

她未察覺他的動作。

見他神色自若坐在沙發上,她深感安慰。哪怕全世界嫌棄她的歌聲,葉徑也不會離去。

「葉徑,你是個好人。」她在麥克風裡喊道。

葉徑看她一眼,沒有反應。

她只當他這是自閉症的表現。

她點了十幾首歌。時而深情,時而澎湃。

葉徑始終不帶表情,低頭玩手機。

五首歌曲過去,葉翹綠開嗓完畢。

她笑著看向他,「葉徑,謝謝你陪我來唱歌。為了表達我的謝意,我唱首歌送給你。」她覺得那首歌就是為她和他而寫的,歌詞非常貼切。

葉徑抬眸,未露一絲喜悅之色。

葉翹綠跑下臺,一屁股坐上沙發,大聲說道:「葉徑,我唱首歌送給你。」這下,他該高興了吧。

他慢慢把耳朵裡的塞子取下,沉靜問道:「你有話要說?」

她瞪著他手中的耳塞。敢情她之前唱的,他一句都沒聽進去。熱情被潑了一盆冷水,她的眉頭皺起,重述說:「有一首歌,我想送給你。」

「哦。」他寧願她別送。

她補充說:「很好聽的。」

然而,這四個字葉徑並不相信,他把塞子塞回耳朵,面無表情看著她,「好了,你唱吧。」

葉翹綠一怒,將他的耳塞沒收,逼著他聽了她一晚上的調不成調,曲不是曲。

那首她說很好聽的歌,葉徑根本聽不出原唱是怎樣的。只記得歌詞是:「聽我咁咁咁講嘢……」

第二天起床,他臉色蒼白。

體育老師宣佈,兩個星期後的游泳測試,學生能游到二十五米即為合格。

然而,對於女生來說,合不合格是次要的,她們首先想到的是,泳衣是最能暴露身材缺陷的著裝。

為了游泳課,女生們各出奇招,只為瘦瘦瘦。

大作業的組隊之後,葉翹綠恢復跟葉徑蹭飯的日子,不亦樂乎。

昌豔秋聽著葉翹綠講述的大魚大肉,感覺到了寒風中的蕭瑟。

這葉徑是想把小胖子養成大胖子麼?

昌豔秋覺得自己有必要表達一下朋友的義氣,她說道:「你聽沒聽過一句話,吃飯只吃七分飽?」

葉翹綠莫名,「怎麼了?」她覺得吃十成飽更有勁。

「你這陣子控制一下飲食,把那個腰身給秀出來。」昌豔秋雙手在自己的腰兩側,畫了個弧形。看葉翹綠茫然的樣子,她急了,直接說:「上課穿泳衣,你想勒出幾圈肉被男生們看到嗎?」

葉翹綠恍然大悟。也許湯玉的仙氣就是因為身材纖細。

她點頭,表示知道了。

葉翹綠看了看排得滿滿的日程本,然後把瘦腰這個事,並在了補課時間上。

節食這個方法,對她用處不大。她吃不飽會頭暈眼花。

她選擇了運動。

每個人的體質雖然不同,但都有某個部位,是瘦得最快的。葉翹綠的這個部位,就是腰。

兩個星期,對她來說足夠了。

晚上的例行補課前,葉翹綠認真地說:「我一邊運動一邊聽課。」一定要練成湯玉那樣纖細的。

她鋪好瑜伽墊,「你可以開始講了。」

葉徑沉默地看著她做平板支撐。

他的手指在書上跳動,數著時間。

四十秒過後,她趴著喘氣,「你怎麼不講課啊?」

葉徑坐上沙發,「你聽得進去麼?」

「當然聽啊。」她平緩著呼吸,「抓緊時間,講完就要洗澡睡覺了。」

他把目光移到課本上。

很多男生看女生,是看五官。

葉徑則不然。

他很多年前說過的那句:美人在骨不在皮,是真話。

現代的許多人,由於坐姿、走姿不標準,骨頭變得不對稱。天天嚷著自己這不好那不好,其實根本原因在骨盆和脊柱,嚴重的甚至影響到面部顴骨。

葉徑小時候,看到不對稱的物體會不舒服。後來在老師的調節下,已經好轉。不過心理還是有點兒介意。

這些年,他身邊有很多美女圍繞。但是再過幾年,在不糾正骨盆的情況下,她們的臉型會越來越不對稱。

葉翹綠的骨盆長得很正。

當年學習羅錫的外八步子時,葉徑還擔心她的骨盆會歪掉。幸好,她學了沒幾下,就放棄了。

她雖然有點肉,比例卻很好。

她這種骨骼,真要減肥,一點兒都不難。

而且,她很有毅力。

胖這個問題,真沒什麼可擔心的。

昌豔秋約著葉翹綠星期六出去買泳裝。

葉翹綠答應了。

星期五的晚上,葉徑很忙。

校外的一位老師讓他幫忙畫幾個圖。這種事不能在課室幹,他都拿了回來。

書房有張大班臺。

他認真的樣子,讓葉翹綠在門邊一直看著。

書房裡開了大燈,還有一盞檯燈。他的臉上暖黃暖黃的。

葉翹綠感慨,葉徑可真是長得漂亮。

和二狗哥不一樣的型別。

二狗哥是大俠。

而葉徑,則是練功走火入魔的孤冷少年。雖然苦苦壓抑著自己的邪性,嚮往正義,但最後還是墮入了魔道,癲狂成性。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場景。

大俠羅錫穿著灰土外衫,手持利劍,正義凜然呵斥邪教教主。

而在懸崖邊的少年,一襲火紅長袍,眼角眉梢都是妖氣。

嗯,葉徑的鳳眸,如果染點紅色的紋路,那就更像壞蛋了。簡直妖孽。

葉翹綠看了十幾分鍾,她問:「教主,你要喝水嗎?」

「不要。」葉徑沒抬頭,手上的動作不停。

葉翹綠繼續在門口巴巴地看著。有點累,她換換腳。更累了,她就搬張椅子過來。她輕手輕腳,儘量保持無聲。

葉徑還是聽到了聲響,回頭看她端坐在椅子上,「你在做什麼?」

她擺擺手,「我就看看,不打擾你。」

「你很有空?」就他先前的觀察,她時間觀念很強,很少閒下來。

葉翹綠答:「本來是看書時間,但我還沒見過真實的設計場景,想觀摩觀摩。」

「過來幫忙。」葉徑把檯燈的角度調高,「我請你吃那麼多飯不是讓你看著我累死累活。」

她笑了,「葉徑,我發現你不是隻會嗯哦嗯哦,還會說長句子。」

他冷淡看著她,「少說話,多做事。」

她走近他,「我能幫你做什麼?」

「過來,上色。」

葉翹綠看著他的草圖,「你不用電腦畫嗎?」

「推敲方案,手更靈活。」葉徑把彩色的馬克筆遞給她。

她開心地接過。

「對了,葉徑。」葉翹綠上完色,「我高一的時候,去聽過一個講座。老師說,模型也是推敲方案的手段。」

「我哪有這閒工夫。」而且,他不喜歡做模型,黏一手。

「我幫你呀。」她躍躍欲試。

葉徑隨意抽了一張自己以前的列印方案,「你沒什麼事了,自己去玩。」那語氣就跟哄小朋友一樣。

她扁嘴,委屈地抓著那張紙去了角落。

葉翹綠真的堆了個紙片模型。

她拿了葉徑的幾版方案,再自己製作了兩個模型。

葉徑見狀,說道:「那個是老師的方案。報建通過了。你多看看,把握一下主觀和客觀的平衡。」

建築學的大部分學生,在學生時代,對自己作品都很有自豪感。老師在初期不會過多去限制學生們的創作,任憑學生們自由發揮。

而一旦落到實際的專案,就有各種各樣的條件限定。

除卻國家規範的條文,還有甲方的意見、城市的政策,甚至,在與結構、水電暖其他專業的溝通中,都要做出讓步。

當作品摻雜了外在因素的影響,難免會失落。

而葉徑讓葉翹綠早早就體驗到了這種落差感。

建築設計,不僅要好看,還要能落地。

葉翹綠沉迷於模型的製作,和昌豔秋的週六之約,自然無法前往。

「也好。」昌豔秋有些無奈,「反正你還沒瘦下來,下星期你再買吧。那我先去了啊。」

葉翹綠這時,腰圍已經小了一個碼。正如葉徑所料,她要瘦的時候,一定說到做到。

葉徑問她,港澳通行證簽註今年過期沒。

葉翹綠搖搖頭。她暑假期間和施與美去過香港,簽註的是一年兩次。

他說下週末有事要去趟香港。如果她要買泳衣的話,就一起。

她愣了,「買件泳衣跑香港去?」

「是順便。」他漫不經心的,「我正好去買pg模型。」

葉翹綠想想,女生們都已經買好泳衣了,只剩她一個。要不就跟著葉徑好了。

兩人星期六一大早就奔赴香港。

海關處,人山人海。

葉翹綠喃喃著:「如果我買不到泳衣,那這些汗都白流了。」

幸好,這趟收穫良多。

葉徑那限量版的模型買到了。

她也有了件泳衣。質地很好,就是款式比較老土。

試穿的時候,銷售員拼命遊說比基尼款,直誇葉翹綠豐腴得恰到好處。

誇得葉翹綠心花怒放。好多人都說她胖,這個銷售員是第一個用「豐腴」這個詞的。她覺得自己這匹千里馬終於遇上伯樂了。

葉徑在旁陰涼涼的,「你是上課,不是選美。」

葉翹綠屈服於他的冷調子之下。

游泳課那天,葉翹綠在女更衣室拿出這件泳衣。

昌豔秋見到之後,哇哇大叫。

據說是名牌。

葉翹綠不懂名牌,她的學習範圍不包括這些。她說:「穿著很舒服。」是葉徑送的,說是答謝她陪他買模型。

昌豔秋瞪了葉翹綠一眼。

待到葉翹綠換好泳衣,昌豔秋又哇哇大叫。「你有腰了!」

葉翹綠點頭,笑道:「我每天都練卷腹。」

「你扮豬吃老虎啊。」昌豔秋偽裝生氣。氣了不到兩秒,她笑了。「你個傻愣子。」

女生們出去的時候,男生那邊有口哨聲響起。

老師招著手,「過來集合。」

幾個女孩面露靦腆,站了出去。

葉翹綠也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肩膀、大腿涼颼颼的。

昌豔秋拉拉她,一起往外走。

有不少學生本來就會游泳,老師給他們先測試。

由男生開始。

葉徑就在其列。

葉翹綠一進館,就看到了他。他長得高,站在男生們的後排也顯眼。

「喂喂。」昌豔秋拉拉葉翹綠,「你會游泳嗎?」

「不會。」她只會泡澡。

昌豔秋曖昧地說:「讓葉徑教你啊,趁機摸摸他,捏捏他。」光是這樣說出來,昌豔秋都興奮得不得了。

葉徑的身材太好了。赤著的上身,緊實有勁。放眼其他男生,都沒有這種力與美的結合。

在場的女的,哪個不是目光在他身上打轉。

「你的思想怎麼這麼齷齪呢?」葉翹綠瞪大了眼。媽媽的生理課說過,這些都是情侶間乾的事。如果非情侶,那就是無恥,要報警。

昌豔秋斂起表情。「你聽過一個新聞嗎?」

「什麼?」

「博士夫妻結婚三年不懷孕,竟是因為他們不懂性生活。」昌豔秋愁容滿面,「葉翹綠,我彷彿看到了你的未來。」

這時,鄒象突然從背後躥了出來,「葉翹綠,你怎麼不報游泳比賽啊?」

葉翹綠愕然。

昌豔秋掀了眉頭,「你想嚇死人啊。」

「女生們怎麼都不喜歡報游泳專案呢?」鄒象挨近葉翹綠。

葉翹綠往前一步,和他拉開距離。「我不會遊啊。」

「我教你啊,免費。」鄒象上前,英俊的臉放大到葉翹綠的眼前。

葉翹綠立即閃開。

昌豔秋鼻子裡哼了一聲。「呸,你想得美。」

「葉徑是不是有什麼隱疾啊?」鄒象眼神飄向葉徑,「怎麼都不敢把泳褲露出來?」

「怕曬。」葉翹綠一本正經地回答。她也奇怪,為什麼葉徑要外穿寬鬆短褲。但維護葉徑,是她的第一反應。

「你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鄒象摸著下巴。

鄒象這會兒,倒是想起一個事。

某天他去廁所。裡面風景宜人,葉徑背影修長。他正在解手。

葉徑卻很快拉上了拉鏈。

鄒象什麼都沒見到。他暗自可惜。他轉眼望向葉徑的臉。不得不承認,這臉真是男女通吃。

鄒象本想著能在游泳課一窺葉徑褲襠的究竟,未料葉徑還套了條短褲。

鄒象非常失望。

他轉頭打量葉翹綠的泳衣。

普通的保守款,粗粗的肩帶,胸位的布較厚,她的溝只淺露出少許。而且還是平角褲。

在鄒象眼裡,平角褲的女泳衣都是反人類的設計。

昌豔秋注意到了鄒象的目光,她下意識地,回頭轉向葉徑。

葉徑望著池水,沒有表情。

她把視線在葉徑和鄒象之間轉了轉。

她發現鄒象的身材也很好。本來以為他就是死宅,誰知道脫了衣服,倒很可觀。不過他的就是皮膚偏白,沒有葉徑的那種致命荷爾蒙。

一個班有兩個帥哥,真是狗屎運。

葉翹綠這會兒想起葉徑一個月前的話,「鄒象,你的傷不是好不了了嗎?」

「你這話好沒有同學愛啊。」鄒象笑容可掬,「吾輩聖光無敵,凡人怎能傷我。」

她聽不懂,轉過頭去。

在這個時刻,葉翹綠突然知道,鄒象的形象是誰了,就是射鵰英雄傳裡的歐陽克。

相較之下,邪教主都比他來得正氣。

第一場的游泳測試,老師講解完注意事項就開始了。

葉翹綠走過去池邊,給葉徑加油。

同學們覺得很正常。戀愛中的男女本來就無法以常理來判斷。加油這種把戲,也許是情趣。

生活委員和吳天野都下意識看了看湯玉。

湯玉站在葉翹綠身後,微微笑著。

說實話,從泳衣的著裝來看,葉翹綠的優勢就出來了。男生大多喜歡抱起來豐滿的。

葉翹綠都忘記湯玉這回事了,她笑得很開心。

會游泳和遊得美,是有本質區別的。葉徑的一浮一潛,讓她覺得是漂亮的水墨畫一幀一幀動了起來,形成了連貫的美。

她看著,竟然都轉不過眼了。

他和她伙食一樣,怎麼越長越漂亮的。

鄒象瀟灑地過來向葉翹綠自薦教學,她非常果斷地拒絕。她和他不過組過一次隊,談不上深厚友誼。

依昌豔秋的描述,鄒象也不錯,是個優質的備胎。她說:「雖然鄒象有中二病,但長相英俊,看著比葉徑懂情趣。如果葉徑一直只請吃飯,沒有進一步行動,你就踢掉他,換鄒象好了。」男人的長相不能當飯吃,體貼更重要。昌豔秋是務實派。

葉翹綠想,葉徑當然不是隻請吃飯,他還給她補課。

知識是無價的財富。

她當然要繼續跟著葉徑。

葉翹綠對於大課這種下餃子的教學方式不太認同,她想私下找女生教。

「你要出了什麼意外,女生哪能託得起你。」昌豔秋恨鐵不成鋼,「你家葉徑美得跟美人魚似的,你當然找他啊。摸摸他,捏捏他。」

葉翹綠開了點竅。

晚上,葉徑斜躺在沙發上。

那姿態在葉翹綠的腦海中,又變成了邪教主的慵懶之姿。她諂媚地上前,「教主,我想學游泳。」

「你以前沒學麼?」他對自己的教徒很冷淡。

她搖頭。高中她忙著上課,哪有空學這些。大一在環境工程又拼命要保持第一名的成績,依然沒時間。

「教游泳——」他坐直身子,慢條斯理說道,「會有身體接觸的。」

「正常教學沒事的。」她掃除他的疑慮,「老師要教我的話,也一樣接觸啊。」

葉徑深深看她。「小區有個室內池,工作日人不多。星期四下午沒課,就那天吧。」

「好啊,我想早點通過游泳測試。」這樣就不用再見到鄒象在眼前晃來晃去了。

他的皮膚很白,在陽光下要閃瞎她的眼。

葉翹綠打小就喜歡大俠,就羅錫那樣氣質的。

葉徑長得是漂亮,對她也好,但始終不及羅錫正氣。她這時仍把羅錫當成了未來新郎,而把葉徑列為好朋友。

教學游泳這個事,她很坦然。

換好泳衣,她歡快地奔出來。

葉徑赤著上身,下邊依舊一條寬鬆的短褲。

葉翹綠這回倒問了:「你不穿泳褲嗎?」

他淡淡的,「穿了。」

大概他有些奇怪的癖好,或者有什麼疤痕不願意暴露。葉翹綠也不勉強。

小區的泳池很大。

適逢工作日,泳池只有他們兩個。

葉徑扶著她的腰,讓她在池邊練習閉氣。

葉翹綠抬頭時,一下子失衡,頭部栽到了水中。她慌了,要開口說話,池水咕嚕嚕進去了她的嘴裡。

葉徑跳下水,一手抱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橫過她的胸,把她的上半身託了起來。

「葉徑葉徑。」她害怕地把他緊緊抱住。

他拍拍她的背,輕聲道:「嚇壞了?」

葉翹綠連連點頭。她本來會閉氣,但是栽了進去之後,就什麼都忘了。她還是很怕死的。

「好了,先休息,一會兒再練。」他把她抱了上去。

「你抱得起我啊?」她氣順了過來之後,問道。

「你也沒多重。」葉徑在她的腰上拍了拍,「你的瘦腰運動很成功。」

她以前的腰有些鬆散,這陣子鍛鍊之後,變得緊緻了。

葉翹綠聽到讚美很高興,一時間都忽略了他逗留在她腰間的手。「所有的事物都有知識的運用,包括運動。」

「嗯,你很聰明。」也很單純。傻人有傻福,羅錫幾個把她捧得跟公主一樣。

葉翹綠想想也是。他有潔癖,說不定摸完捏完,他就洗洗洗。

她看看自己的手,搓了搓。最終還是擔心他掉頭回去洗洗洗,於是作罷。「葉徑,你游泳給我看吧。」

葉徑轉頭看她。

葉翹綠笑道:「昌豔秋說你是美人魚。」

沉默半晌。他哼出一聲,起身一躍,跳入水中。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個身影。

這麼漂亮的男生,要如何優秀的女孩才能配得上。他如果喜歡上誰,一定會把那個女孩照顧得好好的。

那樣的話……他就不會照顧她了。

他對她的好是有限期的。

她的腦海中始終無法構建他與誰相思相守的場景。她能想象的,始終是一襲紅衣的邪教少年,孤零零站在懸崖邊上。

受s市規劃局和國土資源委員會委託,s市城市設計中心出了一個設計競賽。

h大的大二至大四都有學生報名。

報名上個月就開始了,由於是趕圖期,老師和學生都忙不過來。

現在大作業告一段落,李老師便把幾位同學留了下來。

「這個設計競賽是對保障房的梳理和提煉。對於現階段的你們,有些難度,但是挑戰的過程也是一種進步。設計分為四大類。一戶,居住空間內的效率設計。百姓,以一百戶為單元分解消化保障房需求。萬人家,重點研究和解決好保障人群大社群配置。第四類,就是前三類的綜合設計,系統性研究。獎項方面,社會建築師和在校學生是分開的。」

李老師環視同學,「我和其他老師的意見是,如果你們有時間的話,不妨嘗試一下。先從低難度做起,一戶或者百姓。怎麼樣?有意見都說說。」

葉翹綠眼眸亮了起來。與眾多同行切磋的機會,她躍躍欲試。

湯玉舉手,「老師,什麼時候交圖呢?」

李老師:「十二月二十八號。」

也就是說,只剩一個月不到了。

葉翹綠看著葉徑。

他不回頭。

她就一直盯,盯到他向她望過來。

她以唇形說:「我們一起。」

他微微點頭。

這個競賽,最終定下的人是五個。葉徑、葉翹綠、鄒象、吳天野、湯玉。

昌豔秋報了h大的週末志願下鄉,便退了出去。

李老師的建議是從一戶開始做起。一戶要求的單人、雙人、三口、三代同堂四種戶型,和葉翹綠先前的大作業戶型有相似之處。

李老師鼓勵說:「在完成一戶的基礎上,往百姓衝刺。」

同學們就這樣接下了這個競賽。

白天的課照上,晚上幾個同學待在教室研究戶型。

這個階段走得很快。

40平米,從單人到三代同堂。通過模組化的樓板、傢俱靈活轉換,利用的是空間共享。

這個概念是鄒象說出來的。「在日本有一個名字叫‘孤獨死’。即是一戶住宅等於一個家庭。這次的競賽命題其實是把居民單位擴大。要思考的不是一戶人家如何居住,而是這三千戶的社群如何追求更好的生活環境。」

鄒象的想法,讓大家找到了新方向。都是優秀生,對於單體的認知能力比較強。才四天就定下了基本方向。

把開放性和私密性結合起來做一個戶型,再假設四個戶型為一個最小的組合體,共享某些公共設施。而當越來越多的組合體再組合時,則形成了生活基礎組團,共享的便利亦隨之增多。

第五天,葉徑提議說:「不如挑戰綜合類。」

一戶、百姓、萬人家三個層次的設計完成之後,再提交一個策劃提案,即是競爭綜合類獎項。

「野心不小啊。」說歸說,吳天野拍了掌,「行,要玩就玩大的。」

鄒象看向兩個女生,「你們呢?是要多休息還是多熬夜?」

湯玉笑笑,「在學校,這種團隊合作的機會不多。我要好好珍惜。」

然後,其餘人的目光集中到葉翹綠。

她這兩天剛冒了兩個痘,熬夜熬出來的。

她說:「我覺得,我們要去一趟s市,去感受一下任務書上的萬人家基地。」

鄒象嘖嘖出聲,「不怕繼續長痘?」

葉翹綠瞪他一眼,「我剛上網買了祛痘水。」

葉徑說:「三無產品,別亂用。」

她跳到他身邊,「你知道什麼有效的祛痘方法嗎?」他的皮膚好到連毛孔都沒有,讓她羨慕嫉妒恨。

「沒長過,不知道。」

她一聽,更恨了。

s市的上下橋是當地成功的城中村改造,毗鄰香港。交通便利,旁邊有工業園和數碼城。

一行人首先來到了下橋村。

鄒象自小生活富足,他以為城中村就是髒亂差。

然而,s市的城中村,卻是不少成功人士的孵化地。隨著s市關內的房價攀升,租金水漲船高。許多初來乍到的夢想族,只能暫租在城中村。

吳天野調侃說:「說不定我們畢業之後就得租這種地方。」

鄒象聳聳肩。

調研分成兩個組。

葉徑和葉翹綠一起,另外三人另一組。

分組是吳天野提議的。

鄒象沒有意見。他怕再遭惡狼撕咬。

湯玉猶豫了下,瞄了葉徑一眼之後,她跟在鄒象和吳天野的身後走了。

葉翹綠自然沒有察覺湯玉的眼神,她的心思都放在正事上。和另外三人揮了揮手,她揹著大背包,往反方向而去。

葉徑靜靜跟在她的後面。

城中村巷道狹長,村民自建的樓棟哪有間距可言。

幾層樓的公寓,都是租給外來人。租金比非城中村便宜。但是自建樓沒有產權。供水、供電都只設立一個總表在村子。房東自行分裝水錶,電錶。這就造成了房東對租客的水電費漫天要價。

葉翹綠走過這個街道,見到了很多棟出租公寓。

在她聽過的許多創業故事裡,那些擺過攤、搬過磚、幹過苦力、做過粗活的人,是不是就從這些地方展翅的。

公寓門口有租客出入。她上前去聊天。

個性開朗的她,言語帶著學生的稚嫩和天真。

好幾個租客駐足回答她的問題。

走出這條巷子之後,她回頭和葉徑說:「原來城中村租客素質很高的。」有銷售,有設計,有營銷等等,攝影師、程式設計師也多。

「不然呢。你以為畢業生走出校門就能租兩三千的房子?」葉徑去便利店買了兩瓶水,將其中一瓶開啟之後,遞給她。

她接過,「我想……我以後還在d市找工作吧。省點兒租金。」

「嗯。」

兩人再走過去,就是社群文化廣場,以及村博物館。這些都是村民文化傳承最集中的反映。

走過長長的巷道,葉徑說:「市中心的地越來越少,未來的城市更新或許會以舊城改造為主。」

葉翹綠點頭,「s市不是在填海嗎?」

「嗯,再填下去能和香港連成一片。」

「你也會說冷笑話啊。」她哈哈一笑,「那到時候你買pg模型更方便了。」

競賽的指定基地在一個高架橋附近。

下午,一行人打車過去。

條件書並未規定具體的紅線,只是給出一個大範圍。由參賽者在地塊內自行選擇建築用地。

烈日炎炎,吳天野一路高歌,走到橋下的陰影處,「哪個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下等三年。」

鄒象橫過去一眼,「你躺奈何橋下別回來了。」

葉翹綠看著吳天野立在兩條大高架之下,小小的身影跳著跳著。

一眼望去,橋底的柱子之間堆疊起錯落的空間。

湯玉招著手,「吳天野,走了。」

吳天野無奈走到太陽下。

基地很大,有廠區,有村子。

大家選了幾個可建區域,比較之後,都是中規中矩的地塊。

葉翹綠猛然回頭,看向那個高架橋底。陽光刺眼,她眯起之後,再用手背擋光,「哎……我們利用橋下的空間當作保障房的基地怎樣?」

鄒象側頭望去,挑起眉,「日本城市有很多高架橋下的空間例子。」

「對,我想起日本新宿的橋下商街。」葉翹綠笑了,「我覺得高架橋底有一定的開放性,也能充當城市景觀。這就是城市和社群能源的共享。」

「我國現在高架橋下的大多是……」湯玉沉吟,「停車或者休閒場所。」

葉翹綠說:「沒人做過,不代表不能做。反正概念性設計嘛。這次競賽,肯定有其他學生想得更古怪。」所謂的建築思考,以理性的邏輯,展開不合邏輯的想象。

葉徑:「去那走走先。」

鄒象扛起他的單反相機,到處拍照。「我倒想在高橋架下住保障房。」

「先收集資料,回去再商量方案吧。」吳天野擦著汗,「十二月份了,夏天還沒完。」

湯玉走到橋底的陰涼處,「就是不知道這長條的地形,堆砌方塊能不能堆出新意。」她抬頭。橋底露出的混凝土灰暗成漬。

葉翹綠順著她的視線向上。兩條狹長的高架橋,上下交錯。「明天去買模型材料,這個空間要用模型來推敲。」

湯玉看她一眼,再看向葉徑。

卻見他將溼紙巾遞給了葉翹綠。「擦汗。」淡淡的調子。

湯玉自嘲地一笑。她為自己先前的愚蠢而反省。葉徑這樣的性子,如果他不喜歡,又怎麼會共餐那麼久。他連競爭的資格都沒給她。

葉翹綠抹著臉,「葉徑,你為什麼不怕熱了?」她記得,九歲他很愛吹電風扇。

「心靜自然涼。」

「我心都沒動啊。」她理直氣壯。

葉徑冷冷的,「你浮躁。」

她指著吳天野,「他的汗流得跟跑了步似的,他更躁。」這時,她猛然想起件事,「啊,我報名了運動會,我忘記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她。

葉翹綠訕訕一笑,「我就是跑步比賽,跑完我就走。」

運動會那天,正是模型製作期。

幾個同學之中,模型做得最好的是葉翹綠,大部分的工作也是交給她。

競賽任務書要求,模型比例為1∶300。體積太大,要四張繪圖桌拼在一起才能擺得下。

她不得不蹲在桌子上黏合。

鬧鐘一響,她停下手裡的活,拍拍身上的碎屑,「我去跑步了,等我回來再做。」她跳下桌子,風一樣地跑走了。

沒有留給其他同學說話的機會。

湯玉輕笑出聲,朝葉徑說道:「原來你喜歡咋咋呼呼的女生。」

他沒有回答,但也停了下繪畫的筆,起身離開。

吳天野莫名,看著葉翹綠做到一半的模型,問道:「葉徑去哪?」

湯玉緩緩道:「他要給葉翹綠加油吧。」

吳天野:「他如果會喊出加油兩個字,那天都要塌了。」

湯玉:「不是隻有說出來的才叫加油。」

吳天野擠眉弄眼,「你不是要把葉徑搶過來嗎?」

湯玉看著鄒象,「鄒象不是要把葉翹綠搶過來嗎?」

鄒象一哂,「別亂講。她那種女生不是我喜歡的型別。」他心中腹誹過無數遍,葉徑的眼光有夠差勁,竟然心儀那個小胖子。

湯玉才不信,「那你圍著葉翹綠幹嗎?」

「就是圖個樂子。」無聊時,碰上個逗趣的女生,想看看她的笑話。

這麼一想,鄒象突然也想去看葉翹綠的比賽了。他起身,「我出去走走。」

葉翹綠的比賽還有十五分鐘。

她換上了運動衣褲,在起跑點活動筋骨。

前方傳來的喧囂,她聽見了,並沒在意。

跑道邊的女生嚷嚷道:「那個男生好帥啊。」

葉翹綠立即望了過去。

然後她樂了,揮起手。她就知道,「帥」這個字就是葉徑出場的標配。

葉徑只是靜靜看她一眼,往跑道終點走。

她明白了,他在終點等她。

跑道邊的女生以為葉徑是拒絕的意思,譏笑一聲,「自作多情。」

葉翹綠正好在最左的跑道,她聽到這話,愣了下,「你是在說我嗎?」

女生哼一聲,別開眼。

葉翹綠這才發現,這女生竟是拒絕她入住宿舍的三個之一。她笑了起來,言語嘚瑟,「他對我多情著呢,除了我,他誰都不理。」

葉徑不在,她愛怎麼說就怎麼說。而且就算葉徑聽見,他也奈何不了她。

她就是有欺凌葉徑的威信在。

「嘁。」女生嗤笑。「白日說夢。」

葉翹綠不惱,只是說道:「等我跑完步你要仔細瞧啊。」

「他追了你三個月。」鄒象幽怨的聲音倏地在旁側響起,「可我追了你三個月零三天。為什麼你不給我機會?為什麼!」

葉翹綠左看看,右看看,沒找到其他女生。她問女生甲:「他追過你嗎?」

女生甲面紅耳赤,「你誰啊?」話雖這麼說,鄒象英俊的五官讓她芳心直跳。

葉翹綠不知他葫蘆裡賣什麼藥。

鄒象又道:「你這個迷糊蟲,我心中只有你,你為何將我推向別人?」他柔情萬千,深情款款地看著葉翹綠。

她正要辯駁自己和他毫無關係。

他不給她說話的機會,表白說:「山無稜,天地合,才敢與君絕。」他說得抑揚頓挫。

她驚訝。

女生也詫異不已。看不出這圓臉小胖子這麼受歡迎。

難怪學校論壇最新的幾個帖在討論,為什麼帥哥喜歡女生不喜歡的女生。無解。

葉翹綠回過神來,揪起眉毛,打算痛斥鄒象。

他向她眨眨眼,眼裡藏著壞笑。

她的腦袋瓜子靈光一閃,恍然明白他的用意。

比賽的選手準備集合。

葉翹綠回到原位。

她心思在轉著,等會兒還得讓葉徑來追她呢。

「各就各位。預備!跑!」

葉翹綠跑的是一千米長跑。她有足夠的時間思考如何讓葉徑主動出擊。

前面的八百米,她排在第三。

到了衝刺階段,她想到辦法了,豁出勁兒往前邁步。追上了第二名。

衝過終點,她緩下腳步,趕緊找尋葉徑的身影。

才一轉身,他已經站在身後,遞了瓶水過來。

葉翹綠嘻嘻一笑,拿過來,喝了幾口。

這時,耳邊仍然有女生的叫聲,模模糊糊,聽不真切。但是其中的「帥」字卻是直擊她的內心。

在場最帥的,就是葉徑了。

「葉徑,葉徑,我想拜託你一件事。」葉翹綠站在和他距離半米的位置,喜笑顏開,眼睛是一汪倒映著星空的湖水。

「嗯?」

她低下聲音,生怕被他人聽去,「你過來抱我一下。」

「怎麼?」葉徑謹慎地打量著她。

她訓斥:「你這人平時跟自閉兒一樣,悶聲不吭。現在不該說話的時候,又愛問東問西。」

他便不問了。眼角餘光瞥見周圍不少同學在看著這個方向。

她仍然用僅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你要狠狠地摟我,狠狠地抱住,要表現出對我求而不得的樣子。」

兩秒後,她見他沒動作,問道:「求而不得,你知道嗎?就電視上那種,狠狠地——」

葉徑左手拽過她的右臂,右手將她的背一壓。她整個人就被狠狠地扣在他的懷裡。

葉翹綠的左臉頰擦過他的下巴。她驚了下,「抱反了……」她的左臉頰有兩個大痘呢。「要換邊,我右臉的肌膚白皙透亮。」

「你右臉新長了個痘。」他的沉聲縈繞她的左耳。

葉翹綠懊惱,網購的祛痘水果然不管用。

周圍的喧譁聲沖淡了青春痘的煩惱。

她得意揚揚。

這下同學們就相信是葉徑對她求而不得了。她不禁想大笑三聲:「哈哈哈!」

目的達成,她故作掙扎。

葉徑便放開了她。

她悄悄稱讚他一句:「幹得漂亮。」

競賽模型做到百分之八十,葉徑說方案出了問題。

那時,葉翹綠貓著身子在黏合大橋,聽到他的話,她直起身,「是嗎?」

葉徑的冷漠表情回答了她。

她趕緊跳下桌子。「其實還好吧……」一個個的戶型方格,疊加在高架橋下。挺有陣列感的呀。

鄒象跨坐在旁,「少了點什麼。普通的作業這樣上交就行。競賽的話,要增加驚豔之感。」

葉翹綠蹙眉。鄒象的話有道理。她看久了這個設計,思維固化了。

「今天休息。」葉徑收拾東西走人。

葉翹綠點點頭,把包包背起,也回去了。

他倆走後,吳天野和湯玉莫名地起了口角,鬧得鄒象腦殼疼,他趕緊閃了。

下一刻,吳天野不小心撞到桌子,模型摔落在地,建築小方塊散了一地。

大家忙了五天的成果,就此歸零。

這個事,讓團隊出現了矛盾。矛盾的雙方依然是吳天野和湯玉。

葉翹綠見到模型被毀,埋怨了幾句,並無大脾氣。反正摔不摔,都是要重新做的。

葉徑冷冷瞟了吳天野一眼,也是沉默。

鄒象事不關己似的,假假安慰幾句。

吳天野和湯玉卻是互推責任,接著,吳天野口不擇言,「誰知道你是來參加競賽還是勾搭葉徑的。」

湯玉怒容難耐,甩頭疾走出了教室。

葉翹綠驚訝地開聲:「你在亂說什麼啊。」

吳天野冷哼一下。

她看看葉徑。

葉徑手執鋼筆勾著方案,眼角餘光都懶得給。

她再看看鄒象。

他一副圍觀群眾看熱鬧的樣子。

她正色,「吳天野,你去把湯玉找回來吧。」

「我才不去。」吳天野坐下來,「她的心思也沒在設計上吧。大作業高分是沾了葉徑的光。」

她走到葉徑身旁,「葉徑,你聽到了嗎?」

葉徑筆一頓。她擺明是要拉他下水了。

「吳天野說湯玉的高分是因為你。」

葉徑抬眸望她,「不是。」

葉翹綠滿意這個回答,轉向吳天野,「看吧,你把人家趕跑了,還說她壞話。」

吳天野冷下臉,他歌都唱不出來了,轉身向外走。

鄒象笑看葉翹綠,模仿她的語氣,說道:「看吧,你把人家趕跑了。只剩我們三個怎麼幹?」

「容我想想。」葉翹綠抿了下唇,然後坐到椅子上,趴在書桌,「葉徑,你知道嗎?我們一起遇到困難了。」他老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缺乏同學友愛。

葉徑半垂眼,「不知道。」

「那讓我來分析給你聽。」她頓了下,朝窗外望過去,「天要黑了,我們先去吃飯。這回我請你啊。」

鄒象舉手,「我也要被請。」

她側頭看他,「等我和葉徑分析完,你再出場吧。」

葉徑朝鄒象飛過去一記冷光。

鄒象彷彿聞到了桂花的清淡香氣,看到了月下的惡狼少年。一個稱不上美好的回憶。他一哂,「算了,我還是找個美女作陪吧。」

葉翹綠說是請客,但葉徑不抱期望。

兩人來到食街的小檔口。

店面很小,除了廚房,只放得下兩張四人桌椅。店外搭了個簡陋的棚子,用來擺放其餘的桌椅。

天色暗了下來,葉徑看見一群蚊子圍繞在她的身旁。尤其是裸露在外的手臂。

葉翹綠找了室外的座位,掏出紙巾將塑膠凳擦了擦,再讓他就座。「老闆的廚藝不錯。一盤菜炒肉,十塊錢。分量足,夠一個人吃了。」她頓了下,補充說,「當然,你不要客氣,想吃就吃,一定要吃飽。」

「嗯。」

她幫他燙洗碗筷,「我看你吃太少了。你的臉看起來都沒我的大。」

葉徑的目光落在她的圓臉上,「臉大是一件驕傲的事嗎?」

她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露齒一笑,自通道:「媽媽說我的五官大氣啊,就要大臉才襯。大氣,你知道嗎?」

他撇開眼,懶得理她。

葉翹綠說:「不過我剛才的意思是,你要多吃米飯。這店的米飯免費。」

葉徑瞭然,這個請客,人均十元。

她點了兩個菜炒肉,然後跑去飯鍋前,裝了滿滿的三大碗米飯。回到座位,她將兩個碗放到葉徑的面前,「你吃多點。」

「你一碗夠了?」

「我捧不了四個碗。」於是,她再去裝了兩大碗。

再度坐下時,湯玉提著裙襬的身影進入了她的視線。

葉翹綠想都沒想,招起了手,「湯玉。」

湯玉愣了下,轉過頭來。見到葉徑挺直的背影,她有些意外,心中閃過仙人跌落凡塵的畫面。

葉翹綠露出招牌的燦爛笑容,「你一個人嗎?」

「是啊。」湯玉緩緩走來。

葉翹綠將旁邊的塑膠凳拉過,再掏出紙巾擦了兩遍,然後擺正。「那一起坐吧。」

湯玉點頭,輕輕撩起長裙,坐上了塑膠凳。她朝葉徑笑了笑。

他望著面前的兩碗飯,不回應。

葉翹綠問湯玉:「競賽的時間不多,明天你會回來吧?」

湯玉猶豫半晌,「吳天野認為我沒有參賽資格。」

「他那是亂說。」葉翹綠道,「老師都點名讓我們去競賽,吳天野的話能比老師的靠譜嗎?」

湯玉禮貌一笑,「其實,我的設計比較普通。」

「沒有啊。」葉翹綠鼓勵說,「葉徑都贊你不錯的。」

湯玉看向葉徑。「謝謝。」

「不客氣。」葉徑淡淡回道。

葉翹綠在旁聽著他的話。

不客氣這三個字,本來就很客氣。她和葉徑相處,哪有這樣的禮貌。她吃他的霸王餐理直氣壯,他使喚她畫圖也理所當然。她和葉徑的關係,稱之為知己。她和他是彼此最親近的人。

這樣的想法讓她竊喜。

這時,有蚊子停駐在她的手背,她猛地一拍。

它飛走了。

她眼疾手快跟上它的速度,一巴掌「啪」在葉徑的手臂。

黑蚊子死在了她的掌下。她問:「葉徑,你疼嗎?」

「不疼。」打都打了,問也白問。

葉翹綠將一碗米飯分給湯玉。

湯玉笑著接過,「競賽的事,你們有新想法嗎?」

葉翹綠搖搖頭。

葉徑:「現在的方案缺乏特色。」

葉翹綠皺臉了,「被你這麼一說,我有了挫敗感。」

湯玉喝了口茶,「社會調查報告顯示,一戶住宅的居住時間平均是二十五年。保障房的設計也需要可持續發展的動態空間。」

葉翹綠:「要讓住戶均可自由租用公共空間,相鄰的社群也能利用其中的資源。」

湯玉:「戶型方面,有意見嗎?」

葉徑:「橋下地塊狹長,要滿足三千戶的居住要求,在水平和垂直空間上稍作處理,就能做到資源共享。」

葉翹綠:「我的模型就滿足了大部分要求啊。」

葉徑:「但不美觀。」

葉翹綠蔫了。別人批評她的作品,她會理性辯論。葉徑的結論,被她視之為真理。

吃完兩大碗米飯,她恢復元氣。「我們今晚睡個好覺,也許明天起床就有靈感了。」

「希望如此。」湯玉的碗裡還剩大半米飯,她看了看葉翹綠疊起的兩個碗,由衷地說:「你的食量不錯啊。」

「是啊,我從小到大胃口都很好。」

「看你也不胖,真羨慕。」

葉翹綠高興極了,「這頓我請客。」

湯玉道謝。她在宿舍總是聽昌豔秋說起葉翹綠和葉徑搭夥的故事。今日得以一見,心服口服。

除了葉翹綠,沒有人敢用十元錢來宴請葉徑。

幾個學生要兼顧日常學業。

美術繪畫,吳天野速度較慢,上課畫一半,課後完成另一半。分在競賽上的時間少了很多。

湯玉和他的矛盾,誰都沒有和對方道歉,不了了之。

吳天野缺席競賽的日子裡,競賽進度停滯不前。並非缺了他不行,而是出來的成果,大家都不滿意。

星期三的體育課,男生們要投籃考試。

女生們這節課自由運動,考試被安排到下個星期。

葉翹綠和湯玉請了假,在課室修改方案。

被摔的模型七零八落地放在角落,零散的戶型方塊堆在一旁。

湯玉踱步到角落,望著高架橋下空蕩蕩的平地。她把戶型一個個往基地上疊加。換了好幾種擺放規律,都沒突破。

她氣得把疊好的方塊一掃。

幾個戶型跌落到地。剩下的,歪歪斜斜倒在橋上。

湯玉定了定眼,站起來往後退,將模型看了再看。然後,她恍然大悟,「葉翹綠,你過來。」

「嗯?」埋頭繪圖的葉翹綠回頭,「怎麼了?」

「過來看。」湯玉指著角落,「這樣不規則的戶型反而有意思,是不是比規則的排列更有空間次序。」

葉翹綠起身走過去,半蹲在模型邊。「是挺特別的。」

高一講座的情景浮現在她的腦海,偶然性是創作的一種魔力。

抽刀斷水,刀面與溪河碰撞的剎那,及時捕捉到了,那也是一道光芒。

建築設計何嘗不是瞬間的思維定格。

體育課再過十五分鐘下課。

葉翹綠和湯玉坐在凳子上,齊齊望著遠方的籃球場。

不少女生在場外圍觀。

湯玉雙手搭在窗臺,「我很羨慕你,羨慕葉徑,羨慕鄒象……你們是真正有設計天賦的人。」

「沒有呀,你剛剛那一下,給了我們新思路。」

湯玉尷尬了,「我想起吳天野摔了模型,有點生氣,手上動作就暴力了。」

「歪打正著。」葉翹綠哈哈一笑。

「你們是本地人,眼界比我開闊。我到了d市才真正見到大城市。」

「沒有呀。我不算有天賦,就是高中著迷,才開始學建築。」葉翹綠忽然問,「湯玉,你是為什麼考建築學呀?」是不是許多同學都和葉徑一樣,沒有夢想。

湯玉怔了下,緩緩道:「我啊……因為一個夢。」

葉翹綠靜靜地聽。

湯玉抬眸望向灰白色天空,「我家在農村,天是藍色的。社會城市化之後,村裡人口越來越少。破舊的磚屋,蹣跚的老人,留守的兒童……生病、上學都在很遠的縣城。我的夢就是村子繁盛,有學校,有醫院。我瞭解本土文化、氣候環境,村民需求,還有誰比我更適合給自家村子基礎建設呢。」

「湯玉,你要加油啊。」葉翹綠笑,「我的夢想沒有你的那麼具象化,但我也想設計讓居住者溫暖的房子。」

「那我們都加油吧。」湯玉由衷地說。她喜歡葉徑的外表和能力,但現在她放棄了。或許是因為組隊作業時,他太冷漠,讓她寒了芳心。

朱彩彩幾次想來h大本部玩,葉翹綠都說沒時間。

朱彩彩哼哼兩聲:「從實招來,是不是顧著談戀愛,重色輕友了?」

「我連睡覺都不夠時間,哪還有空談戀愛。」補課、競賽、寫生,接下來還有期末大設計,葉翹綠忙到飛起。

二狗哥早已是天邊的浮雲。

可憐的二狗哥。

「少來!」朱彩彩佯裝發怒,「你倆的照片傳遍校園論壇了。抱得好緊啊。」

葉翹綠愣住,「什麼照片?」

「就你和大帥哥的。聽樓主描述,是強取豪奪的戲碼。」朱彩彩只恨自己那天不在現場。

「噢……」葉翹綠聽懂了,她立即澄清說,「不是強取豪奪,是求而不得。」沒想到還有照片,她以為抱完就沒事了。

朱彩彩咋舌,「你走了什麼運……」

葉翹綠笑了笑,不回答。她讓葉徑抱的,他哪裡敢不抱。嘿嘿。

她有其他疑問,「學校有論壇嗎?」

「野生論壇。今年的雙草都在你們班。」朱彩彩憤然,重複著那句,「你到底走了什麼運!」

葉翹綠又愣,「雙草是誰啊?」

朱彩彩無語。「兩位校草,你家葉徑和鄒象。」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葉翹綠不以為然,「鄒象比葉徑差遠了。」

「停,葉徑是你的。鄒象是全校女生的。」朱彩彩哼了哼。相較之下,鄒象多有大愛。

葉翹綠靠在沙發,看到洗完澡的葉徑走出了房間,她說:「我要補課了,先這樣吧。」

朱彩彩道了再見,掛上電話。

葉翹綠盤起腿,「今晚開始複習吧,給我指導下考試要點。」

葉徑點頭,在她的身側坐下。

聞到一陣清香,她傾身,和他近距離嗅了嗅,然後再聞了下自己的手臂。奇怪,他的味道怎麼和她的不一樣。

他看著她,半溼的劉海垂下。

她抬頭,「你用的是我買的檸檬沐浴露嗎?」

「嗯。」

葉翹綠點頭。也許是男人味和女人味的區別吧。「葉徑,你覺得鄒象長得比你帥嗎?」

他冷下來,「無聊。」

「你就保持現在帥而不自知的樣子最好了。」等有時間了,她去論壇吹吹葉徑的顏值。把他捧得,比朱彩彩崇拜的那個三年前畢業的電子資訊學院江師哥更帥。

她翻開課本,又想起件事。「對了,我讓你求而不得擁抱我的那天,被不知誰拍照了。你怕不怕?」

「你要不要複習?」

「你怕不怕?」她重複問。

他閒閒地倚向沙發邊,「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你追求者一大群,那照片爆出來,你沒市場了。」這陣子的大課,圍在他身邊的女生越來越少。

「你跟在我身邊白吃白喝這麼久,再好的市場都讓你攪和了。」

「我們這關係,怎麼能說白吃白喝呢。而且我也請過你啊。」小食檔的情景仍然歷歷在目。

「嗯,十塊錢。」葉徑陳述事實。

「心意,你知道嗎?我的生活費哪比得上你。」葉翹綠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你請我十塊錢,只要能吃飽,我一樣高興啊。」

他伸手撥了下她散落的幾縷髮絲,「為了報答你的心意,等你補完大一考試,我請你吃燕翅鮑。」

她又驚又喜,連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都忘了好奇。「葉徑,我後天再請你吃十塊錢。噢,我現在就給你十塊錢。」

他一把拉住要去拿錢包的她,「現在,複習。再拖又要晚睡,你就成痘痘妹了。」

葉翹綠驚得捂住了臉。「為什麼你熬夜卻不長痘?」

「天生麗質。」

她好恨這四個字。

湯玉偶然的亂扔亂放方案,成了最終的定稿。

葉翹綠修正模型。某天,她趴在桌子上切紙片。

葉徑踏進教室,就一個冷眼瞟過來,「下來。」

他的語氣兇得彷彿她幹了錯事。她怔了,「又不好看嗎?」

「下來。」他看著她爬起來,齊膝的裙襬被蹭得捲上大腿。他上前為她擋住其他目光,一把將她抱了下來。

葉翹綠驚了,「你幹嗎呀?」

「求而不得抱一下。」他寒著臉,再把她的裙襬順了順。

「可我沒讓你求而不得啊。」他咋自個兒抱上了。

「爬來爬去就別穿裙子。」

「噢……」她頓悟過來,悄聲道,「我穿了安全褲,媽媽教的。」說完抿唇一笑。

「安全褲不遮大腿。」葉徑神色漸緩,「桌子上那麼多材料,刮傷怎麼辦?」

他的關切之語讓她連連點頭。

之後,葉徑電腦建模渲染,其餘他人負責資料整理。競賽作品趕在交圖日完成了。

圖紙和模型,是老師去s市送的。

評審需大半個月。

等候賽果的時間裡,迎來了期末大設計。

這次仍然是雙人成組。

葉翹綠回想起昨晚叮囑葉徑無數次的話,「你一定要和我組隊啊。」

每次他都回答:「嗯。」

老師把任務書發給同學們。兩輪居住建築作業之後,老師在期末給出了新考點。期末大設計的基地在大學城,是公建用地。

一聽大學城,葉翹綠樂了。老師一走,她立即奔向葉徑的座位,笑哈哈的,「基地在大學城啊,你不熟吧,那兒是我的舊地盤。」臉上盡是得意之色。

葉徑掀眉看她。「你請客?」

從小到大,只要有比他厲害的時候,她的神色就掩不住飛揚,俏生生的,水靈靈的。彷彿打敗他是一件無上榮耀的事。

她圓臉,眉眼卻立體。

鼻子不高,但線條柔和。

矛盾的特徵構成了她獨特的氣質。別人只道她小胖子,卻不見她自信之時的光芒。

葉翹綠爽快地答應,「我知道那裡有家好吃的店,我請你!」

「十塊錢?」

「沒有,八塊。」大學城的食檔好多都是當地農民開的,比本部便宜。

葉徑對她的請客瞭然於心。

葉翹綠想了想,「我們明天上午去吧,下午趕回來上設計原理課。」

他應了聲。

坐在走道另一側的生活委員聽到,轉頭望了望他倆。

大一時,葉徑的舍友說,葉徑的家裡富有,吃的穿的都不一般。要請葉徑吃飯,都得上高檔館子。

葉翹綠轉學過來,葉徑突然走起平民路線,和她在食街吃了個遍。

如今更淪落到十塊八塊的都能忍了。

有種莫名的悲哀。

大設計的地塊在大學城的某個院校。地形是個三角形,近24000千平方,限高40米,容積率2.2。

最近d市正在發展數字家庭應用示範產業基地。而這份任務書上說明,該專案擬建現代資訊為主的經濟商圈,包含商業和辦公。

和葉徑走場的收穫,跟鄒象那會兒完全不同。葉翹綠覺得,鄒象只顧著耍帥。

葉徑就不同了。

他站在那裡一聲不吭就足夠帥了。

幸得今天是陰天,她高興地把隔壁幾條路都走遍了。

葉翹綠的空間想象力不如葉徑。

建築離不開人,在這個核心上面,她不輸他。

公建的設計點是揣摩人的行為和心理,從而提高每一平方的溢價。通過流線的引導,將有價值的空間串聯起來。

之後,兩人搭乘公車往h大校區去。

葉翹綠要兌現請客的承諾了。

葉徑知道是八塊的餐費,所以見到田野邊的棚子,淡定如常。

正在此時,朱彩彩簡訊來問葉翹綠的地點。

葉翹綠誠實告知。

朱彩彩一聽葉徑在場,立即要趕過來。

葉翹綠詢問:「葉徑,我大一的室友,她叫朱彩彩。她也想和我一起吃午飯。好不好?」

葉徑淡淡「嗯」了一聲。

得到葉翹綠的應允,朱彩彩衝出宿舍,踩上單車往八元食檔趕。

天生的美男嗅覺讓她隔著大老遠就看到了葉徑的背影。利落的短髮,乾淨的白衫。

朱彩彩感慨:這才是青春少年啊。

再一轉眼,葉翹綠正朝她招手。

朱彩彩笑起來,放好單車,疾走而去。她坐到葉翹綠的旁邊,「今天你有空回來看我了?」

「我是來看基地的。」

朱彩彩受到了打擊,「你就不能說是因為想我嗎?」

葉翹綠笑著搖頭,「我是為了作業來的呀。」

朱彩彩無力。不過念在有近距離端詳帥哥的機會,她也知足了。聊了一會兒,她發現,葉徑除了「嗯」之外,就沒說過第二個字。

待葉徑起身去倒茶時,朱彩彩連忙問:「他是不多話還是不歡迎我來吃飯啊?」

「你說葉徑嗎?」葉翹綠擱下茶杯,笑了起來,「他是這樣的,你不要介意。別看他冷漠無情,其實他熱心著呢。」

接下來的時間裡,朱彩彩沒有感受到葉徑的熱心,但是卻能察覺到他和葉翹綠的默契。

他倆倒茶都隻眼神交流。

野生論壇是近幾個月才有葉徑的訊息。

之前的時期,有個葉徑的女粉猖狂霸道,只要是別人表現出對他的傾慕,她必來屠版,搞得女生們人人自危。

暑假期間,聽聞這偏執腦殘粉出國了。論壇才漸漸再開葉徑的帖子。

大二時,葉徑身邊冒出個小胖子,連大課時間,他都坐到她的身邊。2006級建築學一班同學爆料,葉徑被小胖子搭訕成了。

論壇那一晚,鬼哭狼嚎。

小胖子和葉徑幾乎形影不離,誰也動不了她。小胖子本來是分到其他學院宿舍,之後傳言她不住校。

朱彩彩看到「小胖子」這三個字就知道是葉翹綠。

某樓主猜測:莫不是葉徑和她同居了?結果就是,那樓主被追著罵了兩天。

誰也不敢再猜了。

再接著,鄒象的名字在論壇響亮起來,葉徑銷聲匿跡了。

朱彩彩托腮凝視葉徑。

論壇的精華帖裡,三年前畢業的江師哥曾經驚豔於h大。不過他頻頻換女朋友,風評較差。而且選女朋友的條件非常苛刻,路人只能仰望。

江師哥和葉徑是不一樣的型別。

前者骨子裡都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冷。葉徑的眉眼呈上揚之勢,如若卸下漠然,則有一種耐人尋味的惑亂。

葉徑近期婉拒了外來專案,把心思放在期末大設計。

葉翹綠調侃他不忙著賺外快了。

他說:「你的成績併到我這了,當然要認真。」

她問:「難道你自己做就不認真嗎?」

「我沒你這麼在乎成績。」

「你一說,顯得我功利心好重。」她捂住心口,狀似悽然。

他不答。她不是功利心重,而是態度認真,什麼都要做到最好。

二人組隊,最舒適的是:做作業不一定要在製圖室。他倆待在見林則悅,有新想法產生,也能及時到書房繪製下來。

建築學是一門充滿想象力的理論課。

書上的文字,泛泛其談,講的道理大家都明白。甚至只看文字的話,有些枯燥。如何將這些書籍知識,轉換成設計作品,靠的是思維的設網。

葉翹綠喜歡買有配圖的建築書籍。大部分時候,上千字的描寫不如一張圖片。

她在看了大半本《辦公建築設計規範》之後,說道:「我們上大學都沒有語文課,老看這些規範,寫起文章來都沒了以往的文采。」

「設計說明你來寫,給你鍛鍊機會。」葉徑一下子就把文字部分甩了出去。

「要多少字?」

「言簡意賅。能一句講完的,絕不拖第二句。」

「曉得了。」她點點頭,「就是不需要文采嘛。滿腹詩書,卻無用武之地。」她託著腮,目光移向窗外。

輕風清涼,月光皎潔。

她憶起高中作文,「高中時候,月亮升起的過程我能描述三百字。」

葉徑開了一聽芬達,「現在呢?」

「現在只會:月亮升起啦!」她張開雙手,比了個緩緩上升的手勢。

他將芬達遞給她。

她咕嚕嚕喝了兩口,「以後寫情書可能都憋不出字了。」

「你寫?」他把玩著開瓶器,「給誰?」

「給喜歡的男生啊。」她揚起了眉,「大俠,你知道嗎?」

葉徑停下手裡的動作,冷冷看著她。

「葉徑。」葉翹綠有新疑問,「你收到過情書嗎?」

「沒有。」

「咦。」她驚訝道,「我以為你是漫畫裡天天被情書砸的男生呢。哐哐哐哐,砸到了頭。」

「你想不想被開瓶器砸出個洞來?」開瓶器的孔串在他的尾指上,被甩得轉起圈兒。

她嚇得捂住頭。「不想。」

「那就閉嘴。」

葉翹綠好一陣子沒見到那個保潔工了。

她住進來後,保潔工每回打掃都是在她上課時。

這個星期六早上,保潔工過來了。

葉翹綠剛起床,牙都沒刷。一開門就見到了客廳裡彎著腰的保潔工。

保潔工脫完鞋子,把攜帶的工具箱開啟。轉身時,對上了葉翹綠的視線。她先是微微一笑,接著向葉徑發問:「先做廚房?」

「書房。」

她怔了下,點點頭,拎起桶去陽臺打水。

葉翹綠好奇地問:「她今天是週末過來呢?」

「上個星期她沒空。」

葉徑早上煮了湯河粉,葉翹綠哇哇哇稱讚了幾句,吃完就自覺地洗起碗來。

保潔工整理完次臥,站到了廚房。她看著葉翹綠滿是泡沫的手,「還是我來吧。」

葉翹綠回頭一笑,「快洗完了。」

保潔工不多話,默默做事。經過書房的門前,她見到葉徑和葉翹綠靠得很近。兩人各自執筆,在同一張圖紙上畫著什麼。

「保留原來的山體,在這裡做一塊……」葉翹綠在地形中間畫了個圈,「公共休憩綠地。」

葉徑的鋼筆在圈上點了三下,「我讓你做標準層平面,你畫什麼景觀。」

她一扁嘴,「我看著這個等高線就想利用起來。」

他斥了聲:「幹自己的活去。」

她不動,只是眼珠子一溜,「葉徑,你的睫毛為什麼這麼長?」像是一把小扇子。

他抽出被她壓著的列印圖。

她挨近他的臉,仔仔細細端詳,「你向上看的時候,視線會不會被擋住啊?」

「不會。」他在複製紙上描著地形。

她傾起身子,轉到他的側臉角度。上彎的睫毛翹得似乎能掛根繩。

他低頭畫自己的圖。

保潔工立在門口,輕聲打破書房的安靜,「請問,主臥要收拾嗎?」

「嗯。」葉徑應了聲。

保潔工走向主臥,旋著門把,推開了門。

葉徑的房間向來整潔乾淨。她只需日常保潔。

擦完桌子,一轉身,保潔工被門口探著的腦袋嚇了一大跳。

看清是葉翹綠,她鬆了口氣。

葉翹綠笑了。

她趁著葉徑上洗手間的空當過來,就是好奇。

她之前認為葉徑禁止外人踏足這房間,誰知比她更算外人的保潔工都能進,她這個同居密友反而望幾眼都被他驅趕。

她朝保潔工招著手,低聲問:「這個房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物品嗎?」

保潔工搖了頭。

葉翹綠覺得自己問得傻氣了。既然保潔工能見,那肯定不至於見不得人。換個問法:「那有什麼奇怪的男性物品嗎?」

保工工還是搖頭。

葉翹綠環視房間一圈,毫無異常。

聽到洗手間的開門聲,她趕緊往書房跑。

她匆忙的身影從站在洗手間門口的葉徑面前奔過。

他看了眼開著門的主臥,走向書房。

保潔工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輕輕笑了笑。

何為異常?

少年的青春悸動在她看來都是必經之路。就算她在房間看到自慰工具,也沒什麼大不了。

葉徑房間乾乾淨淨,見不到工具。

保潔工僅是在以前某個偶然的情況下,撿到過一張女生的半裸畫。

畫得惟妙惟肖,就是剛剛探頭的那個小圓臉。

葉徑向來沉悶,他的父系家族恨不得他夜夜笙歌、尋歡作樂,生怕他守身到結婚當晚。得知有個女生與他同居,葉父當下就放了禮炮。

兒子開葷有望了。

週末兩天,葉徑和葉翹綠沒有出門。

叫了幾頓外賣,其餘時間都在書房做設計。

大致的構思定了下來。

兩人分工得很好,葉翹綠負責功能部分,葉徑著重立面造型。

葉翹綠突發奇想,「葉徑,如果將來我們一起工作,是不是就所向披靡了?」

他微仰頭靠著電腦椅,「你畢業了想做什麼?」

「做設計呀,我的夢想就是當個建築師。」她的眼睛在發亮,「我們本科畢業是2011年了,嗯……我不知道會不會讀研。將來工作,我想進設計院。葉徑,我們一起嗎?」

「還有四年,再說吧。」葉徑對設計的熱情遠不如她。

此時的葉翹綠知道自己為了設計夢想要努力。努力的方向,尚未成型。

但她非常憧憬和葉徑工作的場景。她甚至有種想法,她和他生來就是要搭檔的。所以兩人各有所長,互通互補。再也找不到另一個和她如此契合的人。

捕捉到這個思緒,她怔了下。

世界上最長久的男女關係,是情人、是夫妻。而她和他不是。那就表示未來某一天,兩人終將分離。

憶起九歲那年,她誤以為他去世,在日記寫下了滿滿的懷念。然後,她走過的年月裡就有了傑克·羅賓·徑的身影。

「葉徑,我們分開的那麼多年,你有想念過我嗎?」

「沒有。」每次想起,都會冒出她的語錄:「我的同桌,她叫孫多麗。」

聲音嬌嬌糯糯。但很吵。

所以他不去想了。

葉翹綠瞪起眼,「我和媽媽都很想你啊。」話語中有埋怨他的意味。「那我們如果再分開了,你也要想著我啊。」

「好。」

「要多請我吃飯啊。」

「好。」

「不過,我還是希望我們不再分開了。」

「怎樣才能不分開?」葉徑眸如深潭。

「你請我吃一輩子的飯啊。」她能省一輩子的飯票。

他點頭,「好主意。」

葉翹綠笑開了。

這個時候,大俠、情書、二狗哥,她想不起了。

愛情是怎樣的,她懵懂不知。

老師通知,設計競賽的評審在官網公示了。

2006級建築學一班的作品拿到了綜合設計獎的三等獎。

老師欣喜不已,「你們雖然拿的三等獎,但是一、二等獎都是有工作經驗的設計師,所以在學生之中,你們非常優秀。」

葉翹綠低低「哇」了一下,臉上堆起的笑讓眼睛眯成彎彎的一道線。

她沒有走錯路,她對未來充滿信心。

她將喜訊報給施與美聽。

施與美不禁向攤檔小工吹噓,「我的兒子和女兒都是最棒的。」

買魚的顧客聽到,問道:「老闆娘的孩子幾歲了啊?」

「十九。」施與美找零錢給顧客,「兒子女兒都十九,讀大二了。」

顧客:「原來是龍鳳胎,真是羨慕。」

施與美笑笑,沒有過多解釋。

葉翹綠和葉徑的合作,事半功倍。

離交圖還有一個多星期,圖紙已經完成得差不多。時間寬鬆了,他倆就出去聽講座,看各種展覽。

正如老師所言,建築學這門功課,眼界非常重要。

臨交圖的週末,他倆去了趟香港,觀察各大商場業態。

葉翹綠在研究設計之餘,還得給女同學代購彩妝。

她照著清單讀給店員聽,然後讓葉徑埋單。因為她的銀行卡餘額不足。

那一堆色彩斑斕的彩妝讓她好奇,「葉徑,你說如果我化了妝,痘痘就看不見了吧。」

「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櫃檯太過擁擠,葉徑神色不耐。

她的抗打擊能力極強,笑道:「我想把痘痘遮住。」

店員一聽,立即推銷產品。從粉底到遮瑕,說得天花亂墜。

葉翹綠聽得糊塗了,「那我到底要買哪一種啊?」

「小姑娘沒化過妝吧?」

葉翹綠點頭。

店員連忙說:「我給你試試。」

葉翹綠坐在鏡子前,看著店員在她臉上塗塗抹抹刷刷。

上眼影時,葉翹綠搖頭,「我就是遮痘痘,別的不用了。」

店員勸道:「你底子很好,上個淡妝就出彩。你男朋友這麼帥,你也要裝扮得漂漂亮亮啊。」

葉翹綠的注意力立即被其中三個字吸引住,「男朋友?」

店員往葉徑方向示意。「這帥哥不是你男朋友呀?」

葉翹綠呆住。想要反駁,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

葉徑一手拎著女同學們的代購品,另一隻手玩著手機遊戲。

頎長的身姿、漂亮的五官引來不少女性目光。

葉翹綠的心裡有什麼地方起了波動。

先來解析男朋友三個字。

除了愛情之外,男朋友的日常應該是請吃飯、陪伴。如果感情深厚,就能住一起。

呃……不就是葉徑的日常嗎?

葉翹綠陷入了沉思。

而要將葉徑和男朋友區分開來,那最主要的就在於愛情二字。

她以為的愛情,是與大俠攜手江湖的瀟灑。

而她認識的男生之中,只有羅錫是剛正不阿的氣質。

如果換成葉徑……他這外表和正義不沾邊。鳳眸勾挑,鼻尖微翹。反而透著邪教氣質。

不過,和他每天吃吃逛逛,她很喜歡。

非常喜歡。

這天香港之行,葉翹綠有了個課業以外的收穫——除了沒有甜言蜜語,葉徑和男朋友作用類似。

於是,她臨睡前會想想葉徑和男朋友的區別。

愛情不比學術學科,沒有課時,沒有理論。而且是她的弱項。她只能憑著以前看過的電視劇來想象。

臉紅心跳?

她想了想,這輩子都沒試過這個感覺。就連她小時候崇拜的羅錫,都不曾讓她心跳加速過。

牽腸掛肚?

她和羅錫自大學起很少見面,她也不怎麼想起他。

至於葉徑,自從她知道他沒死,那份沉重的懷念就淡了許多。不過迷上建築之後,她經常想起他的建築畫。

現在天天見著,更加不會想念。

其他的描述,她一時半會不知道了。

睏意襲來,葉翹綠嘀咕說:「明天再想吧。」

每日睡前一分鐘,連續一個星期,還是沒想明白。

最後,她決定順其自然。說不定哪一天就開竅了呢。

期末大作業的評圖延續了小組形式。

葉徑和葉翹綠這一對,全班同學都心裡有數,肯定能小組出線。

組內評圖,演講部分由葉翹綠負責。

到了班級評圖,則是葉徑上場。

這次的公建設計,葉徑做了個非要求的設計:地下車庫。

大部分的建築學學生,畢業之後才有機會接觸地下車庫設計。地下車庫的防火規範、裝置機房、頂板處理、安全疏散都是在專案之中累積經驗。

所以老師在作業中把這一項畫去了。

葉翹綠當時還問葉徑:「你之前做過地下室嗎?」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享受完她那晶晶亮的崇拜眼神之後,才說:「沒有。僅是當作一個創新概念。」

葉徑畫的地下室設計圖,只有簡單的平面。然後他用機械停車解決了商場、辦公的機動車與非機動車停車需求。

按照專案的設計條件,該地塊所需的機動車停車位為四百二十個,非機動車位為二百五十個。

d市在2008年初的報建要求:每個車位所佔用的車位面積和公共面積合計為40平方米,非機動車位為1.5平方米,則該地塊所需地下車庫面積為17000平方米左右。

再根據紅線退縮間距,計算出一層地下室面積最大為7000平方米,需建三層地下車庫。

雙層機械停車位讓地下車庫所需面積減少至兩層。

地下車庫的方案做得比較粗糙。

就如葉徑所說,這只是個噱頭而已。

葉翹綠認為,即使沒有概念加成,這個設計一樣能拿高分。

葉徑卻要保證萬無一失。

她道:「你的得失心更重。」

大設計完成了,其他科目的考試接二連三。

葉翹綠進入了繁忙的複習階段。

葉徑被她逼著也坐到了圖書館自習室。

考試順順利利。二人毫無壓力。

臨近寒假,設計競賽的獎金髮下來了。

五個人請老師吃了頓飯。

幾個老師說起建築設計的前景,無限風光。

葉翹綠在腦海中為自己未來勾描美麗畫卷,櫻桃色唇瓣微微上翹。

鄒象察覺到這個瞬間,手指不禁在桌沿描繪她的唇線。

葉徑猛地一個側身,手肘撞上了鄒象。

鄒象的動作頓住了。

「哦,位子窄了點。」葉徑這個解釋很敷衍,並且毫無要道歉的意思。

鄒象冷眼瞟他。

他比鄒象更冷。

劉老師問:「怎麼了?」

鄒象立即轉成乖學生形象,「沒什麼,我這隻手被惡狼咬過,剛剛被撞了一下,隱隱作痛。」

「鄒象,你那次不是被打的嗎?」葉翹綠戳穿了他。

吳天野嚼著花生米,「你說話怎麼這麼不會看人臉色呢。」他早發現了,這個葉翹綠實誠得過分,經常不給別人臺階下。活到現在沒被人打死真是奇蹟。

「那我再問你。」葉翹綠改為婉轉的方式,「你是在哪裡遇到惡狼的?」

「老家,謝謝。」鄒象皮笑肉不笑。

「你老家在哪呀?」

湯玉及時插話,「葉翹綠,吃不吃南瓜粥?」

「好啊。」提到吃,葉翹綠轉眼就不理鄒象了。

鄒象感激地看了湯玉一眼。

湯玉低頭吃著南瓜粥,並沒回應他的眼神。

劉老師想起個事,「對了,過完年呢,2006級建築學班級要出省考察,開學前一週,不佔用上課時間。地點定在華東五市。」

葉翹綠開心地笑了,「謝謝老師!」班級大一暑假去了珠三角考察,她當時聽著羨慕不已。這回終於有她的份兒了。

劉老師看著這個陽光學生,再轉向葉徑,「這一屆就兩個姓葉的,都在一班,還都是學霸。真是巧。」

「是很巧啊。」葉翹綠朝葉徑笑了笑。她和葉徑非親非故,能撞上一個姓,非常難得了。

葉徑喝了口茶。

李老師大笑,「姓氏一樣,性格卻南轅北轍。」

劉老師:「互補挺好的。你倆組隊特別棒。葉翹綠對人群心理的把握相當不錯了。葉徑這方面欠缺了點,做出來的設計就偏冷,你知道吧?」

葉徑點頭,「嗯。」

劉老師:「你倆就互補,這期末大設計一合作,出來的作品完全就不一樣了。」

李老師:「機械停車這東西,d市用得很少。」

劉老師:「成本高。雙層車位噴淋管下淨高起碼得3.6米,地下室層高就去到4.8米了。」

李老師:「這概念是好的。但是現在的機械車位都是改建,非標尺寸成本更高。車輛嘛,越來越多,停車位越來越緊。如果能在前期就介入機械車位的考慮,這個綜合設計確實能省。」

葉翹綠認真聽著。

現階段的她,不理解老師說的那些精確數字,但是她背在心裡。萬一哪天用上了呢。

再過兩天就放寒假了。

葉翹綠收拾了簡單的衣物,「葉徑,如果我爸爸找不到房子買,我下學期還要住你這兒。」

「隨便。」葉徑看她的大背包,她瘦下來的身子看著沒背包大了。

「你什麼時候走?」

「三天後的機票。」

「噢。」她算了算施與美和葉徑分別的日子,說道,「不如你跟我回家住幾天吧,媽媽挺想你的。」

他抬眉,「你爸不是又得睡沙發?」

她笑,「聽說媽媽給爸爸買了摺疊床,就是想讓你來住的。」

「你先回,我明天整理下東西再走。」

「好啊,我讓媽媽給你做你喜歡吃的菜。」

葉徑看向她,冷漠褪去,上挑的眼尾隱著魔魅,「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我當然知道。」葉翹綠昂起頭,一一羅列,「你喜歡蒸魚,不喜歡燜魚。你喜歡炒排骨,不喜歡蒸排骨。」

下一秒,他的魅色又變成了寒霜,「別把你的喜好套到我身上。」

「不對嗎?」在她的觀察,就是那樣的啊。他倆吃飯,他的點菜都是有規律的。她覺得他口味和她一樣。

葉徑不理她,進了主臥室,砰一下關上門。

她僵了下,然後拍拍胸口,自我安慰道:「也許這就是男生的姨媽期,過幾天就好了。」

這就是無憂無慮的葉翹綠,絲毫沒將葉徑的情緒放在心上。

下午,她揹著大背包,準備回香山街。

臨走去敲主臥的門,「葉徑,我回家啦!你明天一定要回來噢!你喜歡吃什麼告訴我,我陪媽媽去買菜。」

裡面無人回應。

她再次說道:「姨媽期嘛,悶氣時間難免長一些。」

然後,她就自個兒回家了。

走過街口沒幾步,前方走來一道高挑身影。他逆著光,從頭髮到褲子都泛起一層黃色光暈。出場像是英雄電影裡的救世主。

「小綠子。」他疾步走來。

「二狗哥!」葉翹綠拽緊揹帶,往羅錫奔去。

「別跑。」羅錫連忙制止她,改為自己小跑過去,「放假了?」

她點頭,「二狗哥,我告訴你,我和葉徑的期末大設計拿了第一名。」

「我們的小公主真棒。」羅錫這話像是順口溜。

葉翹綠聽得喜笑顏開。

羅錫張望了下,「葉徑呢?」

「他明天回來。」

「我好久沒見他了,上了大學約他踢球都說沒空。你們建築學真的這麼忙?」

「是啊。課本上教的都是基礎的理論,只學這些的話,做出來的建築很空泛。」她和他並肩而走,「我都買很多課外書,所以比較忙了。」

「同是大學生,怎麼我和你倆差距這麼大?」羅錫轉眼看她,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細小絨毛清晰可見。他倏地眯起眼,「小綠子,你是不是瘦了?」

「是啊。」她轉頭向他,笑得眼睛都彎了,「我有做運動,動幾下就瘦了。」

誰料,羅錫說道:「多吃飯,吃飽點。」她從小到大都是胖胖的,圓臉蛋肉乎乎,看著很可愛。

「我有多吃啊,葉徑天天請我吃飯。」

「在他那住得習慣嗎?」

她大大地點頭,「我下學期還要在那兒住呢。我爸爸想在h大片區買房,但是找不到合適的。」

羅錫點點頭,「早買早好。你和葉徑同住,他沒幹什麼奇怪的事吧?」

「沒有啊。」

「也是。他要幹壞事,施阿姨第一個收拾他。」

「葉徑怎麼會幹壞事呢,他是德智體美育五好學生。」葉翹綠下意識為葉徑說話。

羅錫為她的話失笑,「你個傻綠子。」

斜陽拖長了影子。

葉翹綠看著兩人重疊的影子,倏地想起了男朋友三個字。

她轉頭看羅錫。

他臉型方方正正,挺鼻厚唇,比不上葉徑的美貌。不過,羅錫的眉宇間自有一股浩然正氣。

究竟是哪一個才更符合男朋友的定義呢?

她糊塗了。

她喜歡二狗哥,但也喜歡葉徑。

這兩種喜歡有何區別呢?

莫不是……她竟是傳說中那水性楊花女子?

葉翹綠被這個想法驚出一身汗。

錯覺,一定是錯覺。

可是哪個女生會同時喜歡兩個男生呢?繞來繞去,彷彿進入了死衚衕。無論去到哪,牆上都貼著一張紙:腳踏兩條船。

越想越驚。

她決定找言情大神朱彩彩,問問愛情這個玩意。

葉翹綠到家立即拿起手機發問。

朱彩彩直到晚上才回:春運真恐怖。我在火車上被擠成了瘋婆子。別問我愛情,我此刻只想自由飛行。

葉翹綠思考了好一會兒:那你把論壇網址給我吧。

她開了電腦,一邊啃著蘋果,一邊滑動滑鼠。

朱彩彩給的網址是論壇的美男版塊。

葉翹綠開啟連結,只見到滿版都是鄒象。各種角度的偷拍照片,把一群女生們迷得神魂顛倒。

葉翹綠咋舌,「不是葉徑才是校草嗎?」

她翻了三頁,終於找到和葉徑相關的帖子。

標題是:大家來扒一扒葉徑的審美。

葉翹綠點開帖子,赫然發現,原來主樓討論的是她的長相。

十句有八句都是批評聲。

葉翹綠捏起自己的臉頰,「我明明很好看啊。」

葉翹綠就自己的長相問題,請教了葉徑。

電話那邊葉徑聲音有些低啞,「喂?」

「葉徑,葉徑!我遇到問題了。」她盯著網頁上的討論,扁了嘴。

「怎麼?」

「你知道嗎?好多人說我醜陋不堪,配不上你。」她一直以為,自己雖然沒有葉徑的絕色,可也是個小家碧玉。

醜陋不堪這個評論把她給嚇到了。

「誰?」剛剛還模糊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

「不認識。就我們學校的野生論壇。她們在質疑你的審美呢。」葉翹綠決定把葉徑拉下水。就算她醜陋不堪,那也拉了葉徑當墊背嘛。

「網址給我。」

「你別去看了,說話可惡毒了。」她把網頁關掉,「爸爸媽媽都說我是小美人,你覺得呢?」

「大美人了。」語速頗快。

「哇!好高的評價!」她的鬱悶一掃而光,又開啟網頁。

葉翹綠註冊了一個號,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在鍵盤上打字,我覺得葉徑身邊的女生是個大美人!就當是她代替葉徑回帖了。

她哼哼兩聲,對電話那頭說道:「葉徑,我的問題解決了。你明天早點回來啊,二狗哥很想念你。」

葉徑應了一聲就掛了。

葉翹綠再仔細閱讀了帖子內容,猛然發現在回帖裡,有人把「跟在葉徑身邊的女生」說成了女朋友。

之後的回帖就抨擊葉徑女朋友了,暗罵他瞎了眼。

葉翹綠皺眉。

心中生起煩悶。

她悶的不是那些網路惡意,而是那道無解的愛情難題,貫穿人類歷史幾千年。

她給自己列了個目標。寒假的時間裡一定要攻破愛情這個學科。

朱彩彩聽到葉翹綠的雄心壯志之後,非常仗義地推薦了幾本書,當作教材。「那都是驚天地、泣鬼神,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啊。」

葉翹綠記下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書店。

她挑了兩本言情小說。

排隊結賬的空當,眼光無意掃到了建築專欄。她的注意力被吸引,離開隊伍走去,看了有半個小時。

她買了三本建築雜誌。

回到家近十一點,不見葉徑的身影。

她嘀咕著:「他不會忘記了吧?」她簡訊提醒他回來吃午飯。

之後,進房研究情愛學科。

見到高大英俊、家境優越的男主角,她自言自語說:「這不就是葉徑嗎?」再來一個深情的屬性,堪稱完美了。

讀到三分之一,葉翹綠感嘆,這男女主角的愛情也太曲折了。

她起身出去喝水,回到書桌,一眼見到的是新買的設計雜誌。比起風花雪月,她更喜歡建築。翻了幾頁,然後停不下來了。

本期雜誌主要介紹日本建築師手塚貴晴。

他與太太是日本有名的夫妻檔建築師。不追求熱潮,而是把「宜居性」放在首位。他倆設計了世界上最可愛的幼兒園、世界上最有溫度的醫院、世界上最有希望的兒童化療病房。

2007年完工的東京富士幼兒園,卵形結構,周長183米。所有建築空間都為兒童而設計,這裡是孩子們「如何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第一課。

這兩夫妻在為社會引航。

建築物的每一個細節都讓葉翹綠歎為觀止。

文章結尾有句話:好的建築能夠改變世界。她定定望著,隱隱捉住了未來的方向。

湯玉的夢想,不也是為了改變嗎?

葉翹綠拍拍桌子。她心潮澎湃,想呼喊,想尖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兩圈,她忍不住衝出了家。

葉翹綠什麼都沒想。她沿著樓梯,跑得氣喘吁吁。到了九樓,有些喘不上來,腿乏力了。

她一咬牙,衝上頂樓。

推開天台的門,她叫著:「啊啊啊啊啊——」一直跑到了欄杆處。

「啊啊啊啊啊!」葉翹綠抓住欄杆,身子往前傾,用盡全力地喊著。

她喘了喘氣,望著周圍的樓房,「啊啊啊啊啊!」

叫完了,她深深一呼吸,吼著:「我要改變這個世界!」

之後,身心舒暢。

葉翹綠笑了笑,扶著欄杆的雙手張開。

感受完清新的空氣,她終於回了神。

轉過身。

下一秒,差點趔趄。

在天台的角落,葉徑和羅錫神情古怪地看著她。

她瞬間陷入了尷尬之中,故作鎮定,「……好巧,你們也在。」

葉徑不緊不慢地開口:「我以為你喊完就要變身了。」

羅錫偷笑一下。

葉翹綠乾笑,連連擺手,「忘了剛剛的我。」

「小綠子,你咋這麼可愛呢。」羅錫說著,走上前去牽她。

她想起論壇那帖子,看了葉徑一眼。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作。那表情也不見有任何細微變化。

她垂下眼。貌似沒有言情書裡的醋意大發情節嘛。

她把自己的手放到了羅錫的掌心。

羅錫把她拽緊,拉了過來。「這欄杆破成這樣了,都不知道牢不牢固。你還整個人貼了上去。出了意外怎麼辦?」確定她安全之後,他立即鬆開了她的手。

「我好好的啊。」她轉了個圈表示自己的安好。冬裙輕揚起來。

羅錫笑斥一句:「傻綠子。」

「二狗哥,你怎麼和葉徑上天台來了?」

羅錫攤開手裡的煙盒,「我媽禁菸,我上來抽一根。」

「葉徑呢?」她看向那個平靜無波的少年。

羅錫搭上葉徑的肩膀,「我在樓梯口碰上他了,拉上來講講男人之間的事。」

「什麼事?」

「你個女生不明白的。」

葉翹綠眼珠一轉,不說話了。

二狗哥不說,她可以纏著葉徑問。她就不信問不出。

羅錫的男人心事,從葉徑口中緩緩敘述出來,讓葉翹綠吃了一驚。

二狗哥有喜歡的女生了。

「是誰啊?」她愣愣看著葉徑。

他靠在沙發上,玩著手機遊戲。窗外的暖光撒在他上翹的睫毛,映出一排細細的密影。「不是你。」

葉翹綠略顯失望,這麼多年的夢想就這樣沒了。「我以前在想,如果我畢業的時候二狗哥沒有女朋友,我就去告白。」

葉徑的手指快速在按鍵上來回,將前方的障礙物一掃而光。「哦。」

她捂了下裙子,坐到他的身旁,「現在就不去告白了。我不能當第三者,是不是?」

「嗯。」他應得心不在焉。

她甩掉拖鞋,盤腿而坐。裙襬圍成一個圈,煞是好看。「你說,我這樣算不算失戀了?」

「不算。」

「為什麼?」

他瞥她一眼。「你和他有戀過?」

她搖頭,「沒有啊。不過,我以為二狗哥是喜歡我這樣的。」現在想來,是她一廂情願了。

葉徑通關完畢,準備下一關了。

她轉頭看他的側臉。二狗哥戀愛了,好像也不是多難過的事。現在困擾她更多的是葉徑。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葉徑,你有喜歡的女生嗎?」

也不知道他聽沒聽見,他目光盯著手機屏,沒說話。

她只好再問了一遍。

這回他淺淺答了句:「嗯。」

葉翹綠杏眼一睜,「你有?是誰啊?」

「不關你事。」

「為什麼不關我事?」她有些急,「你知道嗎?我昨天登的那個論壇都在說我是你的女朋友呢。」

「哦,給我看看。」葉徑暫停遊戲,鬆了鬆手指。

「你等著我啊,我去電腦上找給你看。」她跳下沙發,匆匆向房間走去。

然而,卻再也找不到那帖子了。不僅如此,論壇上關於葉徑的帖子全部消失了。

她用了搜尋功能,「葉徑」這兩個關鍵詞一片空白。

是論壇出問題了嗎?可是鄒象的帖子仍在霸屏。

納悶了……

葉翹綠皺著臉出來,「葉徑,我找不到帖子了。可是她們真的說我是你的女朋友,不騙你。」

「哦。」他痴迷於遊戲,沒抬頭。

她又靠到他的身邊,「所以,我們是緋聞男女啊。」

葉徑按鍵的手指卡了下。

她把目光移到他的手機螢幕,「你的飛機被炸掉了。」

他轉頭打量她的臉。跟著他吃喝了那麼久,她臉上的肉沒掉多少。反正不會是羅錫心儀的女生臉型。不知她以前是哪來的自信。「緋聞怎麼說的?」

「就說我是你女朋友啊。」葉翹綠臉不紅氣不喘。

「那你是嗎?」他逼近她。

她看著他越來越近的五官,突然問:「葉徑,你自拍是不是很好看啊?」她把自己的大臉呈現在他的面前,「我近距離自拍老是會變形。」

葉徑先前眼底的碎光琉璃瞬間黯淡,他退了退,退到沙發邊,低頭繼續遊戲。

她卻靠過去,「你還沒說你喜歡誰呢?」

「邱淑貞。」他敷衍。

「這名字有點熟。」等意會過來是誰,葉翹綠樂了,「她不會和你一起的。現在咱倆傳出緋聞了,你在h大的名字和我的捆綁了。」

葉徑看著她眉開眼笑的樣子,「很高興?」

她點頭,「是啊。」

「你不是剛失戀麼?」

「沒有。」她由衷說道,「我祝福二狗哥啊。而且,下學期你就能繼續請我吃飯了。」

「嗯,祝願緋聞越來越大。」

施與美拎著青菜、魚肉,開了門。客廳沙發上女兒和兒子的身影映入眼前。

她聽見了兩聲呼喚。

「媽媽。」

「媽。」

她笑了,「小徑回來了。」

葉翹綠:「媽媽,葉徑是不是喜歡吃蒸魚?」

施與美將手裡的鑰匙擱在玄關櫃上,「小徑喜歡吃煎魚。」

葉翹綠吃驚地看向葉徑,壓低聲音說:「可我沒見你點過煎魚啊。」

「想不通?」

她點頭。

「慢慢想。」他氣定神閒。

建築學的華東考察,初十出行。

葉徑初八中午回到d市,他從機場直接到香山街。

攔下的計程車師傅是外地人,講著一口帶鄉音的普通話,「小夥子,今天是西方的情人節吧?」

「嗯。」葉徑遠望車窗的目光收了回來。

「哦,我說閨女咋一早起來打扮,大冷天的穿裙子。」司機嘮起家常。

車子駛入高速,司機問道:「你是d市本地人嗎?」

葉徑點頭,「算是。」這是他成長的城市。但他的戶口不在這裡。

「那你普通話很不錯啊。」司機哈哈大笑。

「嗯。」

司機在鏡中瞥見葉徑的出眾外貌,笑問:「你是趕回來陪女朋友吧?」

「算是。」

「小夥子長得真好,女朋友肯定漂亮。」司機哈哈大笑。

「嗯。」葉徑把玩著手機。

過年回父系家族,他見到了很多美女。千嬌百媚,婀娜多姿,卻沒有一個圓臉蛋或者小胖子。更沒有豔陽般的明媚笑容。

葉徑坐在二樓的角落。

葉竹賢看著兒子片葉不沾身,說道:「在你這個年紀,我都交往過一船的女朋友了。」

葉徑挑眉,暗藏諷意,「原來父親天天進補固陽,事出有因。」

葉竹賢面上一黑,魅眸半眯,四十歲的年紀,仍透著風流的邪氣。「你啊,還不懂食髓知味。」明明遺傳了葉氏的妖冶長相,卻生生演成了禁慾系。

「二狗哥,你今天要和二狗嫂約會嗎?」

一手各提一袋垃圾,葉翹綠在垃圾桶旁遇見羅錫。她看他穿衣講究,再聯絡二月十四號的日子,笑問。

羅錫額角抽了抽。「哪來的二狗嫂?」

葉翹綠恍然大悟。這是二狗哥還沒追上二狗嫂呢。她嘻嘻一笑,「二狗哥加油!你今天穿得好帥啊,一定心想事成。」

「傻綠子。趕緊把垃圾扔了,站這兒聊天算個什麼事。」羅錫以掌扇風。

她把兩袋垃圾扔進桶裡。

一轉眼,馮有云立在樓下。棕黃色的短髮豎起,橘黃色衛衣,黑色牛仔褲,整個人都洋溢著青春。

「有云哥。」葉翹綠主動上前打招呼,「你也要去找有云嫂了嗎?」

馮有云橫她一眼,「多大了,說話怎麼還和以前的傻綠子一樣。」

「傻一輩子唄。」羅錫笑了下。

馮有云從背包摸出兩盒巧克力,「情人節到了,知道你功課繁重,沒空戀愛。來,小小心意。一盒我的,另一盒你二狗哥送的。」

葉翹綠驚喜不已,雙手接過,「謝謝有云哥,謝謝二狗哥。」

馮有云走到羅錫面前,「走吧。」

「你們去哪兒啊?」

馮有云看了她一眼,「上街賣花。」

她笑容滿面歡送他倆。

走出街口,馮有云突發奇想,「葉徑今天回來?不如讓他跟我們一起去賣花吧。長得帥,賣得快。」

羅錫額角又是一抽,「你是讓他賣身還是賣花啊?」

馮有云沉思半晌,「葉徑有女朋友了沒?」

「應該沒有。」羅錫繞過前方的井蓋,緩緩道,「他比較清心寡慾,我請他觀賞黃色小電影,他都拒絕的。」

「不會是害羞吧?」馮有云喃喃道,「不然就是你的小電影女主角他不喜歡。」

「我什麼型別都給他找遍了。你聽過一個新聞不?博士夫妻結婚三年不懷孕,竟是因為他們不懂性生活。」

「……那不是小綠子的未來麼?」

香山街的行道樹,如十年前茂盛蔥鬱。

密密匝匝的建築群,獨具嶺南特色。

沿路見到熟悉的老店鋪。鋪裡的人卻認不出葉徑了。

他走上樓梯,行至602房,掏出鑰匙開門。

門一推,施與美纖細的身影就在前方。

「媽。」他自顧自脫鞋、換鞋。

施與美笑著轉頭,「回來啦?」

葉徑這時注意到她的手上捧著個禮盒。包裝精美,絲帶被技巧性地打成了一個心形。

施與美捧高禮盒,說道:「這是小綠收到的情人節禮物。我給包裝了一下。晚上讓老葉看看,小綠到了過情人節的年紀了。」

「誰送的?」葉徑將行李放下,脫著外套。

「羅錫和馮有云。」施與美抿唇而笑,「小綠這麼搶手,我有點害怕將來二男爭一女,事情鬧大怎麼辦?」

「不會的。」葉徑調子有些涼。

「外邊冷吧?」兒子一定是在外邊凍著了才如此冷漠。

「還好。」

「我煲了湯,先喝一碗暖暖。」施與美進了廚房。

這時,葉翹綠洗完手,從衛生間出來,驚喜一聲:「葉徑!」

葉徑瞥見她得意的笑容,猜到了她要說的話。

果然,她開始炫耀那兩盒巧克力,眉飛色舞。她早知道有個情人節,可這節日從來與她無關。今年就不一樣了,禮物一來就是倆,難怪她揚揚得意。

葉徑靜靜聽著她的話,冷冷淡淡。

葉翹綠好半天沒等到他的回話,問道:「你有收到禮物嗎?」

他冰涼的眼神告訴了她答案。

頓時,她心生不忍。

不知怎麼回事,野生論壇自年前那天起,再也沒有葉徑的討論。美男版塊冒出一群帥哥,葉徑泯然眾人矣。

朱彩彩說:「葉徑得罪誰了吧,他的名字在論壇成了違禁詞。」

曾有幾個女生為葉徑鳴不平,但徒勞無功。

話題熱度降低,又有新臉孔出現,大多數人見異思遷了。

葉翹綠聽到這些,再次登了論壇。她把新來的帥哥們研究了個透徹,最後堅持己見。那些個男生哪及葉徑的十分之一。

她發了個聲援葉徑的帖子,被秒刪。

「葉徑,我送個禮物給你吧。」正如二狗哥和有云哥送禮給她一樣,彼此要互助互利嘛。

「你要送什麼?」

「你想要什麼?」

「一時想不到。」

「那我先欠著吧,等你想到了跟我說。」她笑。

葉徑點了頭,拎著行李箱進了她的臥室。

葉翹綠跟在他的身後。

她早知葉徑的俊美,但之前不多留意,而今倒是能發現他的與眾不同了。他的眼角微微上挑,卸下冷漠時,隱現詭佞之色。難怪她總覺得他有一種邪教氣質。

葉翹綠看完那幾本言情書之後,做了一份愛情的模擬卷。

題目中的男性,皆是用葉徑代入。

完題之後的分析得出,她對他的瞭解太少了。即便她和他朝夕相處,但他的喜好、他的生活,她卻不知道。

說起來,是她對他關心不夠。

葉翹綠坐上已更換成嫩綠被單的床,看著他整理著行李箱裡的衣物,「葉徑,你慢慢想。過年我攢了不少壓歲錢,給你買份大禮物。」

葉徑抬眸,墨瞳勾魂。「大禮物就不必了。」他按著行李箱,不緊不慢道,「我走得急,忘了帶內褲。你送我幾條日常款就行。」

她瞪大了眼,「你讓我送你內褲?!」她長這麼大還沒買過男士內褲呢!「你沒有其他的必需品嗎?毛巾什麼的。」

「毛巾我有。」葉徑從行李箱中拿出一條嶄新的毛巾。

「那秋褲呢?」送秋褲要比送內褲來得實在吧。

「不穿秋褲。」

「秋褲暖和,我都穿著。」葉翹綠拍拍大腿。「媽媽說,沒有秋褲的冬天從心底泛起了冷。」

「嗯,你多穿幾條。」他看了眼她裹得厚實的絨褲。

「你不想試試秋褲嗎?」

「不想。」

直到走在超市中,葉翹綠仍然質疑道:「為什麼你不聽媽媽的話不穿秋褲呢?」

葉徑第一百零一次回答:「因為不冷。」

「媽媽讓我們買箱牛奶回去。我去抬牛奶,你去挑內褲。結賬由我來。」她晃晃錢包。

葉徑靜靜看她一眼,轉身。

葉翹綠望著葉徑的背影。不穿秋褲的腿真真筆直修長。哪像她,腿圍腫了一圈。

寒假這麼久,她多少懂了,葉徑之於她是不一樣的。但程度到哪兒,她卻糊塗著。兩人的感情比起兒時玩伴要深;要說是炙熱的愛情,又遠談不上。

朱彩彩說:「你啊,還沒開竅。」

「那要怎麼開竅呢?」葉翹綠問得認真。

朱彩彩扶額輕嘆:「等你任督二脈通了,自然就明白了。」

可見愛情是一件順其自然的事。

葉翹綠把一箱牛奶放進購物車,站在離收銀臺不遠的零食區等候葉徑。

前方是結賬的長龍。

一對小情侶手牽手,推著購物車。男的挽起女的左手,快速在唇邊印了一下。女的面色酡紅。

葉翹綠見狀,暗道她和葉徑果然不是情侶。

光是腦海中模擬這些親密舉動,她都感覺怪得很。

目送那對小情侶離去,再等了二十來分鐘,依然不見葉徑的身影。

她撥電話,「葉徑,你是一頭扎進內褲堆裡出不來了嗎?」

葉徑漫不經心的,「你想送什麼價位的?」

她想起他動輒成千上萬的消費觀,心中咯噔一下,怕他說出超過她壓歲錢的數額,慌忙說道:「等我。」

她衝去了男士內褲區。

葉徑站在貨架前,目光在幾排貨架上瀏覽。

葉翹綠上前,「你穿什麼牌子啊?」

「平時穿的不在超市出售。」

她轉眼看向貨架,比較著那些價格牌,然後伸手挑了一款最貴的,「你先將就將就吧,我的生活費哪能和你比呢。」

葉徑接過,瞄了一眼盒子上的男模特。然後放回了原處。他拿起相鄰那排的兩盒。相同的價格,款型不一樣。

將東西扔進購物車,他說:「我都穿有囊袋的內褲。」

葉翹綠瞪著他。明明他一臉冷漠,可她怎麼覺得他的話裡很有溫度呢?

超市廣場節日氣氛濃厚,紅色的心形氣球高高舞動。燈箱上掛著粉色的告白詞。

花壇處有一群賣花的男生女生。

葉翹綠見到,「不知道二狗哥和有云哥去哪裡賣花了,他們掙了錢會請我吃飯呢。」她的二狗哥和有云哥都是大好人。

葉徑看向捧花的男男女女,「你送了東西給我,禮尚往來,我回你一份。」

「好啊。」她滿心歡喜,盼著他給她來個大禮包。

他直直走到哈根達斯自動販賣機,買了個雪糕。

她聽到他說:「雪糕冬天吃才不會融化。」

建築學這次的考察行程是二班聯絡的,旅行團的負責人是二班某同學的表哥。

出行的前一天,同學們收到了行程表。

住宿是雙人標間。而女生之中,葉翹綠單了出來。

施與美叮囑說:「儘量爭取加床,和其他女同學湊著住一起。如果實在不行,再自己開一間房。」

葉翹綠笑答,「知道了。」

初十那天,2006級建築學兩個班級在h大的教學樓前集合。

之後,乘坐大巴前往機場。

某個紅燈前,葉翹綠望著窗外一個住宅樓盤。

外立面每一層的空調百葉都只剩下一兩條。有幾條倒垂了下來。本是為了美化外觀的百葉,反而凋零成了殘破景象。

她轉頭和葉徑說道:「以前的設計,很多細節都考慮不周。」

「不一定是以前,現在也有。」他看向那棟樓,「你如果要改變世界……」

「嘿嘿。」她想起天台那尷尬的一幕。

「那不只建築,連結構、電氣、給排水、暖通這些專業你都要學,細節的把控在於你知識的豐富。世界上的建築大師都是全才。」

葉翹綠點頭。她最是喜歡他給她的前途指點迷津。

她一路走來,其實都在追趕他的背影。他知識淵博,而她初進門檻。

他偶爾會停下腳步,轉身等她。但她希望未來有一天,能夠真正與他並肩前行。

待到那時,風光無限。

假如兩人水到渠成變為戀人,那他倆一定會是一對幸福的建築師夫婦。她笑盈盈的,「我一定會成為建築師的。」

「嗯。」他從來不懷疑她的認真。

「葉徑,你的夢想是什麼?」

「沒有。」他的一切來得輕而易舉,所以也不放在心上。

「那你就陪著我一起成為建築師啊。」

「好。」

兩個班的人在機場集合。班長和副班長忙前忙後,負責清點人數。誰沒到齊,再一個一個打電話去問。

昌豔秋笑問:「有沒有一種小學生春遊的感覺?」

湯玉坐上行李箱,臉色略顯疲憊,「幾點的飛機啊?」

「中午一點多吧。」

湯玉打了個哈欠,將身子靠在拉桿上。

昌豔秋問:「你昨晚沒睡嗎?」

「坐了一天火車,累死了,晚上卻睡不著。現在犯困了。」湯玉就盼著趕緊上飛機,好好睡一覺。

在原地等了二十來分鐘。

班長神情凝重地走來,宣佈了一個壞訊息:「飛機時間搞錯了。」

湯玉當時就從瞌睡中驚醒,「什麼?」

班長指指行程單,「這是老師給定的時間。但是旅行社把票訂錯了。」

昌豔秋愕然,「改到哪個時間了?」

「下午五點二十分。」

同學甲:「還要等一個下午啊。」

昌豔秋:「二班那個同學的表哥呢?不出來解釋一下嗎?」

「喏,表哥在那裡。」副班長朝另一個方向努努嘴。

低頭哈腰的表哥像是在和老師解釋,神情焦急。

湯玉嘆了聲:「怎麼會這樣?」

副班長:「他說春運的票不好訂,只有下午五點多的航班夠七十多個位置。」

湯玉再嘆一聲。

副班長:「希望接下來的行程順順利利吧。」

撞擊而來的是曲折的現實。

晚上,昌豔秋坐在招待所的大堂,面如死灰,「真是一趟不可描述的旅程。我有預感,還有各種驚嚇在等著我們。」

生活委員望著大堂的水晶燈,說道:「起碼這兒看著還算乾淨。」

「乾不乾淨就難說了。」昌豔秋揪起陳舊的沙發皮,鄙夷道,「哪裡是表哥,根本是奸商。」

疲憊的湯玉有氣無力說著:「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把人坑進監獄招待所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同學們此刻集中在大堂。

這個招待所位於n市女子監獄內。

剛剛大巴駛進來,巨大的「n市女子監獄」牌匾讓同學們目瞪口呆。

行程上的四星級酒店,竟然變成了監獄裡的招待所。

同學們不滿的聲音此起彼伏。昌豔秋更是直接罵出聲。

一班抗議的聲音很大。

二班的小許多。也許是顧及同學情面。

站在招待所大堂外的守衛喝了一聲:「肅靜。」

昌豔秋被嚇一跳,撇了一下嘴角。

老師正在和那位表哥交涉,向來和藹的臉上露出了嚴肅神情。

表哥又是點頭哈腰,汗如雨下。那姿態與訂錯機票時並無二樣。

二班的那個表弟躲在角落,沒有吭聲。

昌豔秋氣極,卻又不敢大聲怒罵,只得壓低嗓子:「旅行社是他聯絡的,現在出事就當縮頭烏龜。」

「反正我肯定不住這兒。」鄒象說,「班長,我申請離隊。」

班長愁容滿面,「集體活動怎麼能離隊呢?」

「那得是靠譜的活動。別告訴我,老師臨時起意讓我們參觀監獄建築。」鄒象勾起諷刺的笑,「從出發到現在,食、宿、行都和行程不符。恐怕他是覺得大學生的錢好騙吧。」

「我同意鄒象的話。」葉翹綠站了出來,「旅行社原定今天要負責我們兩頓伙食。結果呢,中午是我們掏錢在機場吃的,晚上用飛機餐應付了。現在又把我們載到監獄招待所。他做的事值得四千八的團費嗎?」

班長:「老師覺得既然是二班同學的親戚,不好鬧得太僵。正在商量著。」

「他親戚又不是我親戚,我還得慣著?」昌豔秋譏嘲道,「我不住這兒。」

鄒象瞟向一言不發的葉徑,挑釁道:「你不申請離隊嗎?」

「不申請也能走。」葉徑靠著沙發,對上鄒象的視線。「真要走誰能攔。」

葉翹綠看向旅行社表哥,憤憤不平,「我還要和他算退款的事呢。」

「講錢嘛。」吳天野倏地推了生活委員一下,「當然是我們的大委員出馬了。」他還朝生活委員眨眨眼。

一班要求離隊的佔了大半,副班長也在其中。

喧鬧聲不斷,連守衛都制止不住了。

老師見人數不少,便也同意,再三叮囑要注意安全。至於退款一事,他說:「我來和旅行社的談。」

旅遊大巴將一車人送到市區,食宿的事由副班長負責。

沒有一個同學是n市人。

行走在這座「六朝古都」之稱的城市,同學們一掃先前的疲乏。

「我還是第一次來n市。」吳天野咳咳兩聲。

葉翹綠連忙問:「你又要唱歌嗎?」

吳天野橫她一眼,「不唱了。」

「前面右轉就是酒店了。」副班長看著地圖,「先去放行李,等會再出來逛。」

同學們拿到房間鑰匙,已經是將近十點。

湯玉留在了女子監獄招待所,葉翹綠便與昌豔秋同房。

鄒象拋著鑰匙,站在葉翹綠的房間門口,「一會兒出去吃消夜吧。」

葉翹綠在飛機上根本沒吃飽,現下餓得慌,立即答應了。

鄒象:「葉徑呢?」

葉翹綠:「我去喊他。」

鄒象笑了下,「十分鐘後大堂等。我請客,」

她奔著過去敲門。

前來開門的葉徑神色不太好,連唇角都是泛著戾氣,似乎極不歡迎門外的她。與他相識這麼久,就算她欺壓到他的頭上,他也從未露出這種神情。

葉翹綠怔了怔,「你怎麼啦?」

他表情一鬆,「有事?」

她蹙起眉,「鄒象請我們吃消夜。」

「嗯,幾點?」葉徑已經恢復平靜。

「十分鐘後。」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沒有不舒服吧?」

「沒有。我收拾收拾就下去。」

她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再回頭,葉徑已經把門輕輕關上了。

緊閉的木色門,鑲著銀白的房號牌。

她再度上前敲門。

葉徑很快開門,神色如常,「怎麼?」

她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提醒你別遲到了。」

鄒象介紹著n市的名小吃。

昌豔秋託著腮,夾了一塊鹽水鴨,「我們明天一早是回女子監獄集合吧?」

「當然啊,老師住在那。」葉翹綠咀嚼著鴨肉。

昌豔秋的美眸掃過來,「湯玉說招待所那棟建築有個大中庭。走在其中確實有一種禁閉的壓迫感。」

鄒象:「而且外觀很歐式,沉肅厚重。」

葉翹綠舀起粉絲到碗中,「我爸爸說過,f市的監獄出名是因為他的監獄文化與眾不同。」

「很多監獄都有開始做文化建設。」鄒象看著葉翹綠有滋有味的樣子,不禁搖搖頭。

她在飯桌上從來都不知道矜持為何物。

吳天野:「老師不是讓我們參觀監獄的吧?」

昌豔秋:「華東區,主要是民國建築吧。」

吳天野:「n市我高二暑假來過。那時不知道要讀建築學,來了就是玩。」

葉翹綠道:「現在不能玩,回到學校還要寫考察報告呢。」

吳天野:「嘿,你真是一刻都不忘作業。」

葉翹綠嘻嘻一笑。她夾了塊鹽水鴨到葉徑的碗中,「來,吃鴨子。」

葉徑瞥她一眼,夾起送入口中,細嚼慢嚥。

她這會兒看著,沒察覺他有何不妥。之前是她多疑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表哥通知副班長,大巴車來不了,讓離隊的同學們自行打車回招待所。

葉翹綠一扁嘴,「他又賺了交通費。」

昌豔秋冷笑道:「等出了監獄我就撕了他。」

鄒象看不過去了,「你倆跟我的計程車,交通費我出。」

葉翹綠趕緊蹦到葉徑身邊,「他也跟你的車。」

鄒象心不甘情不願,「好吧。」

他以為葉徑會推辭,誰料葉徑一聲不吭。

四個人上了一輛計程車。

鄒象扣好副駕駛的安全帶,說道:「去女子監獄。」

司機錯愕地望向後座的兩個女生。

葉翹綠和昌豔秋也在回看他。

司機輕聲問道:「女子監獄?」

「是啊。」鄒象眼尾一揚,瞟見司機面露異色,他解釋說,「就字面上的那個地方。」

司機不敢吱聲了。

鄒象說著一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最近監獄管制比較嚴,出來一趟不容易。」

聞言,葉翹綠驚訝了,「你怎麼知道的?」

昌豔秋不爽鄒象把她倆誤導成犯人,補充說:「是啊,而且男子監獄人滿為患,都要加塞到女子監獄來。」

此話一齣,司機更是冷汗直冒。

葉翹綠轉向昌豔秋,「那不是亂套了?女子監獄應該沒有設定小便器吧?」

昌豔秋無言以對。

鄒象藉故望向側邊車窗,掩飾嘴邊的笑意。

葉徑冷冷來了一句:「好好開車,注意安全。」

司機連連應聲。

幾輛計程車連續停在n市女子監獄門口。

生活委員從三樓走廊窗戶向下望,抒情而嘆:「看看,這探監場面多壯觀。」

老師看他一眼。

他做了個縫上嘴巴的手勢。

正如昌豔秋所言,這個旅程充滿各種不可描述。

早餐饅頭加稀粥,每人十元。

生活委員道:「這饅頭賣五毛都嫌貴。」

中午團餐只有兩個肉,其他都是清淡蔬菜。

葉翹綠餓得慌,吃完飯就開始啃零食。葉徑每天買大袋乾糧,給她填肚子。

昌豔秋見著了,不禁勸葉翹綠:「你沒發現合照的女生之中,你最臃腫嗎?還吃這麼多。」

葉翹綠搖頭,「那是因為你們沒穿秋褲。」

昌豔秋再勸:「你的臉最圓,沒發現嗎?」

「我的臉型本來就是圓的啊。」葉翹綠捏了捏臉,「我媽媽說,我的五官就是要配圓臉,這樣才大氣。」

昌豔秋放棄勸說。

想想也對,連葉徑都不在乎自己女朋友是個小胖子,其他人瞎操心什麼呢。

葉翹綠第一次和同學們的旅行,由於表哥的疏漏,有著諸多的無奈。但又因為聽老師講解了許多建築知識,平衡掉了不愉快。

總的來說,華東之行收穫頗豐。

自她愧於不關心葉徑之後,她留了許多注意力在他身上,對他的習慣加深了了解。

有時她嚼著開心果,遞過去一顆,「葉徑,吃嗎?」

他都會接過剝開吃。

但要是給他杏仁果,他就無情拒絕。

於是,她在備忘錄記下:開心果(√),杏仁果(×)。

記得多了,她就知道了兩人口味的差異。或者說,她不挑食,而他很挑剔。

觀察多了,她發覺他這幾天情緒起伏得厲害。

就是從那晚她敲門之後,他越發深墨。本就沉冷的氣質像是沾上了霜花。皚皚白雪之中,他絕世獨立。誰也近不得身。就連她喚他,他都疏離應答。

鄒象的單反相機,藏了一張偷拍葉徑的獨照。

冬陽透過酒店大堂的白色窗簾,落在米黃大理石拼花上。葉徑一身黑衣坐在米白色沙發,翻著n市日報。

他的一截手腕從袖中露出,在光線映照下泛起與黑衣對比強烈的清淺。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扣住日報的一角。

景美,人更美。

鄒象站在大堂角落默默舉著相機欣賞,冷不防被葉翹綠當頭一棒,「你偷偷拍葉徑幹嗎?」

鄒象手一抖,相機險些落地。他回頭,「為了紀念美麗瞬間。」

「葉徑不只瞬間美,動態更美。」她上前仔細看那照片,蹙起眉頭。「你沒拍到最美的。」

照片極好,但葉徑略顯一絲妖佞之色。

彷彿是她幻想過的邪教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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