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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建築師的日常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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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下的一個男人。

他見到她,立即停住了腳步,面露驚詫。

葉翹綠留意著腳下的階梯,沒有察覺。

兩人擦肩而過時,男人喚了一聲:「葉翹綠。」

她疑惑地抬頭。

男人神色激動,「高中老同學,我是沈九見啊。記得嗎?」

「好巧啊。」她打量著沈九見。他長高了許多,戴著眼鏡,斯斯文文。和高中時相比,變化很大。難怪她沒認出來。

沈九見也在仔細端詳她。

水靈靈的。高中那時候,臉上有嬰兒肥,身材比較胖,五官不突出。瘦了後,立體感就出來了。一個小美人兒。

「過來看房?」說完,他看了眼後面的銷售員。

葉翹綠點頭,「是啊,你呢?」

「這是我公司的樓盤。」他頓了下,再看銷售員一眼,「我在上騁地產做結構。」

「哇!都是同行。」葉翹綠驚訝,她記得高中時的沈九見對她執著建築學很有意見。她倒不知他報考土木工程。

沈九見同樣想起了曾經的話,帶點抱歉,「我以前不成熟,你別見怪。」

葉翹綠笑,「沒什麼呀,小事。」

「過來看樣板房的?」

「是啊。」

「我給你介紹介紹吧。」他轉向銷售員,「這我老同學,我跟著行了。」

銷售員皮笑肉不笑地退了一步。

沈九見靠近葉翹綠的耳旁悄聲說:「員工有內部折扣。」

「好啊,謝謝。」她立即尾隨他。

銷售員面色不悅,下了樓梯。

沈九見不理那銷售員,說道:「現在有一萬抵八萬,九五折上再九八折的員工優惠。你要買的話,報我的名字就行。」

葉翹綠笑嘻嘻的,「今天能遇到你太好了。」

這個樓盤位置比較偏,但也正是如此價格較市區低。戶型的缺陷可以修改。她料著葉徑沒多少積蓄,實惠才是硬道理。

沈九見中午非常自然地邀請葉翹綠共進午餐。

她樂呵呵地答應。

席間聊的話題都是房地產,倒也融洽。

葉翹綠問到售樓部的那群大媽,沈九見有些無奈。「我猜就是旅遊團來的。」

「嗯?樓盤一日遊?」

沈九見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解釋說:「銷售有帶客要求。他們上哪找那麼多人啊,就和旅行社合作。」

葉翹綠咋舌,「那豈不是沒有成交量?」

「說不準。真正買房的見到這陣仗著急下定的也有。」沈九見給她夾菜,「這都是營銷部的事。我們設計部不摻和。」

「你們工作現在穩定吧?」

「還行。都是以前的專案。以去庫存為主,公司暫時不敢啟動新專案,觀望觀望吧。中小型房地產公司比較艱難,我有同學在zi地產,在上個月解散了,員工們集體去勞務部門討薪。我們上騁大集團倒不擔心。」

葉翹綠皺眉。如果連上游的房地產都有了危機,那就說明如今的形勢很嚴峻了。

沈九見瞧著她的神色,「好了,別提工作,聊聊生活吧。你現在住哪兒呢?」

她笑笑,「我住h大那邊。」

「我離你不遠,就三公里。」沈九見看著她笑開了花的俏臉,話中有話道,「既然遇到了,以後多聯絡。」

她點了點頭,聽見微信的響聲。看完後她抬起頭,「我男朋友一會兒過來。要是他有喜歡的戶型,我問你要優惠價呀。」

沈九見愣了下,回過神來,「哦哦。你……是和男朋友來買房啊?」

「對啊,我們要買新房結婚。」她漾著愛情的甜蜜。

沈九見僵笑一下。

兩人吃完飯,與葉徑在售樓部匯合。

葉徑一表人才,器宇軒昂。沈九見的笑更僵了。

葉翹綠介紹說:「這是我高中同學,沈九見。他現在是結構師。」

葉徑輕輕頷首,然後拉起葉翹綠的手,「我們先上去看看樣板房。」

沈九見道:「有看中的就找我。」

葉翹綠大大地點頭。

與沈九見離得遠了,葉徑才道:「你這個同學有銷售任務。」

葉翹綠愣住,「他一個結構師,有銷售什麼事?」

「房地產不景氣,開始走全民營銷。有的開發商玩得溜,你同學這公司玩不轉,只好把硬性指標分下去。所有員工都有銷售任務。」葉徑淡淡解釋著,「如果我的訊息沒錯的話,你這同學部門任務是二十套。」

她傻掉了,「這二十套任務要是完成不了怎麼辦?」

「扣部門績效。」

葉翹綠單純的腦袋瓜子想不明白設計師為何和營銷業績掛鉤。

葉徑也不指望她能明白,「你在吾圓當你的建築師就好。」

她想到個問題,「葉徑,你不去吾圓嗎?」

「我不想去。」他在吾圓當顧問只是怕她不適應新工作。既然她遊刃有餘,他就沒必要插手了。

她凝視他,「為什麼?」

「因為你很認真。」

她失笑,「你不認真嗎?」

「不如你認真。」他和她的設計理念存在偏差,他沒有她的滿腔熱忱。

兩人一旦共事,工作上產生的矛盾會影響到生活。

他不願她看出他極重的功利心。她一直覺得他是稀世之才,他享受她這樣的崇拜。

葉翹綠露出燦爛的笑容,鼓勵道:「葉徑,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都支援你。我們是世上最要好的朋友。」

他輕笑。

她靠近他,笑嘻嘻的,「以後就是世上最好的夫妻。」

「嗯。」

這樓盤的公寓價格,在同地段中最高。

葉翹綠算了大半天,把所有的優惠加上去,首付數額和她的存款仍然有著相當大的差距。她可憐巴巴地說:「葉徑,我們連公寓都買不起。」更別提住宅了。

葉徑轉頭看著她皺起的小圓臉,拍了過去,「皺得跟小老太婆一樣。」

她無淚啜泣,「我們賣身都賺不到那麼多錢。」

「你賣身是不行,但有我在。」他輕聲安撫道,「養家餬口是我的責任,你別瞎操心。」

「要不我們租房吧。」葉翹綠顯然沒在聽他的話,自顧自道,「沒人規定不買房不能結婚啊。我們租著先,等以後我賺大錢了,再來給你買套房。」

「嗯。」葉徑將戶型圖放到一邊,「我先給你買套房,你再給我買。禮尚往來,友誼長存。」

「是啊。」她點完了頭,終於反應過來,「你怎麼買?」

「我有些積蓄,再跟我媽借些錢。」他說得輕巧。

她擊掌道:「對噢!我也跟爸爸借錢。我倆一起負債,一起還債。」她勾上他的肩,抬頭望他,「有沒有患難夫妻的感覺?」

「嗯。」

葉翹綠摸上葉徑的臉,搓了搓。她猛然想起昌豔秋昨天發的朋友圈。寧火只露臉十秒鐘的影片直播,收到了鉅額打賞。她問葉徑:「你要不要開個影片直播?我覺得你能比那個什麼火的更火。他演戲不行,唱歌跑調,也不知道怎麼紅起來的。」

葉徑聽到「唱歌跑調」四個字,幽幽地看向她。

她無辜眨了眨眼,不明白他眼中的深意。她說:「你比他長得帥,還是天才建築師,肯定賺更多。」

他捉住她在他臉上搓揉的手,「我的實力只留給你欣賞。」

這話聽著極其順耳,她就不計較他不賣色相發不了財的落魄了。

葉徑和關老師開了會之後,接了個奇怪的炒更。

某開發商擬做一個戰略產品體系,想通過漫畫展示房地產風雲。

葉翹綠聽完,驚呆了,「現在的開發商想法真是標新立異啊。」

「為了養家嘛,幾萬塊給他出個ppt文本。」一支金屬自動鉛筆在葉徑修長的指間旋轉。

「你要出多少頁文本?」

「不到十頁我就能講完。」

她愣住,「這不是戰略產品體系嗎?聽起來很大的東西啊。」

「這些東西主要靠運營嘴上吹,文本只是輔助工具。」

葉翹綠似懂非懂。「我星期三和吳完出去考察工廠,你忙的話就別去了吧。」

葉徑應允。

她哈哈三聲,「我要努力賺錢養老公啦!」

「那就多謝了。」葉徑笑。

他眉眼有妖。常用淡漠掩飾,鮮少這樣舒眉輕快。每每這麼笑開來,葉翹綠就生出古代帝王為博紅顏一笑而顛覆江山的幹勁。

她一定要好好工作,努力掙錢。

為了她的小胖徑。

吳完安排的考察工廠在鄰市。他有事去不了,便讓鄒象給葉翹綠當司機。

鄒象和葉翹綠兩人走出吾圓。他步子快,她疾走跟著,「鄒象,你有房有車了嗎?」

「當然。」他漫不經心回道,「不然出行不方便。」

好吧。他家境好。葉徑不和他比。葉翹綠上了鄒象的副駕駛位,四處打量。

「你想找什麼?」鄒象瞥過來一眼。

「我想看看有沒有不同長度頭髮。」她笑著坦白。

鄒象失笑,「我沒結婚,有又怎樣?」

「不怎樣,就是想知道。」說白了,八卦一下。「看你樣子應該很多人追呀,但沒聽你有過女朋友。」

「女朋友有什麼好,麻煩死了。」他熟練地倒車,「又不是所有人都適合戀愛結婚。」

她綁好安全帶,「我還沒和葉徑一起的時候也這樣想。但是有了葉徑,世界很不一樣了。」

鄒象哧笑她的天真,「你坐葉徑車的時候,找過他車上的頭髮嗎?」

她搖頭。

「你對他這麼放心啊?」鄒象不懷好意。

「他沒有錢買車。」說到這裡她有點心酸。葉徑的存款都花在給她治病和遊玩了。結果他房子沒有,車子沒有,一個大好青年就這樣讓她拖累了。

鄒象沒料到竟是這樣的答案。

「不過,我們在攢錢買房呢。」葉翹綠臉上陰轉晴,「準備結婚了。」

鄒象駛出單行道,順口問了句:「你們誰求的婚?」

「呃?」她愣了下。她和葉徑好像沒有這個步驟啊。

再想想,是誰先說結婚的呢?

忘了。

那就不管了。「誰求婚不重要,反正我們都是要結婚的。哈哈哈。」

鄒象無言,好半晌才回了句:「你心真寬。」

葉翹綠一點女人味都沒有。他喜歡的是錢繡那樣的,長相美麗,身材有致,心思細膩。有時尚感,有女人味。

他不知道怎麼這趟要出來給她當司機,他明明可以拒絕的。最後也只能解釋成是為了工作。

建築學這門學科,想要出類拔萃,要麼有天賦,要麼悟性高。

鄒象暗自吐槽,她就勝在後者了。

葉翹綠踏進加工廠,所見所聞都是冷冰冰的。

消毒區、加工區都是不鏽鋼板圍合而成的侷促空間。工人待在狹小的工作環境,耳邊不停響著金屬機器的咯吱聲。

一眼望到車間盡頭,壓抑又封閉。

車間主任領著鄒象和葉翹綠向前走,嘴上介紹著廠裡的業績。

鄒象虛應著。

葉翹綠走得慢,目光在車間遊轉。

前面的車間主任猛然意識到少了個人,回頭喊了聲:「葉工,這裡。」

「來了。」她快步走過去。

走到一半,偶然踏進一處微光區域。

葉翹綠站到那小面積的光圈之中,抬頭望向天窗外。

車間的角落有個小天窗,光線從上而下落在地面。浩瀚蔚藍的天空,從這裡看去只剩下一個小洞。封閉的車間反而成了無邊無際的灰籠。

她把手伸向天窗,看著微弱的陽光在她的指上嬉戲。

整一個車間,似乎只有這裡才能感知空氣的流動。

廠房的業主是甲方。真正的使用者卻是這些樸實勤勞的工人。

兩年前,她給工廠定義的是人文關懷。現在她覺得這四個字還少了些什麼。

直到走出廠區,她踩著腳下的影子,春風徐徐拂在臉上。

陽光。

清風。

那要是將這兩個大自然因素貫徹到生產車間呢?

過了兩天,葉翹綠正在和吳完彙報廠房的初步設想。錢繡突然提出了擱置專案的說法。她脾氣上來,不給吳完反駁的機會就掛了電話。

吳完回電過去,她一律不接。

葉翹綠和鄒象互望一眼。

鄒象雙手往褲兜一插,「大小姐就是不好伺候。」

吳完半倚著沙發,手指在下巴處摩挲。他長長「嗯」了一聲。「這個合同還沒簽,小葉先放著吧。」

葉翹綠一愣,「為什麼不做了?」

「誰知道。」吳完笑,「這不是稀奇事。前年一個樓盤,開發商都打樁了,結果臨時叫停,從別墅盤修改成剛需盤。小葉入行才幾年,將來見得多你就習慣了。」

甲方是老大,乙方不好說什麼。只是她有些可惜。

昨天她做方案時,和葉徑回憶了地塊的環境。

河堤岸邊,陽光落在水杉上,寧靜的低矮民房中偶爾傳來小孩吵鬧聲。舊漁船乾淨的甲板說明是正常使用中。

在停頓了一年之後,她真心將這個專案當作新的啟程。

她這天心情有些低落。她工作以來還沒真正做過廠房的設計,每次有機會都因為各種原因放棄。

回到家,葉徑在陽臺畫圖。

她換掉鞋子,坐到他對面,托腮望他。「葉徑,葉徑。」

「嗯?」他淺笑抬眸。

「我的陽光清風方案停滯了。」她臉上都是失望。

葉徑擱下筆,伸手撥她的劉海,「那就玩幾天。」

她拽住他的手,「你不擔心我沒有活幹啊?」

「吾圓今年的專案多到你怕。」

她笑了,「我不怕。」

真神奇,他也沒說幾句話,她的心情突然變好了。她把他的整隻手都抱在懷裡,臉蛋在他的手臂蹭呀蹭,「葉徑,葉徑,你知道嗎?」

「不知道。」

「我小時候給你起了個名字,很好聽的。」她眼裡滿滿的笑意,「傑克·羅賓·徑,一聽就是個和公主並肩作戰的騎士。」

「真好聽。」

葉翹綠笑得更加開心,「那你知道公主名字是什麼嗎?」

「不知道。」

「阿曼達·卡蕊娜·綠。」她拍拍胸脯,「就是我。」

他順口道,「真好聽。」

廠房專案擱置之後,葉翹綠接手了鄒象的幾個工作,好幾個模型堆在了她的桌上。

吾圓的管理制度寬鬆,她想工作就工作,累了就跑出去喝杯咖啡,放鬆心情。

葉徑漸漸忙碌,接的炒更越來越多。

葉翹綠計算了下,他的收入是她正職工作的幾倍。她懷疑他是不是偷偷開了影片直播,出賣色相。

葉徑再三向她保證,他的色相歸屬權在她。

2015年,d市的房價平穩上升。

七月份,關老師透露,上騁的樓盤有一套內部轉名的三房現樓公寓。

葉翹綠拿著計算器,又把房價算了一遍,再次啜泣,「我們的收入追不上房價的速度。」

每每這個時候,葉徑都會把她抱過來,安撫說:「我去借錢。」

她環住他的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膛,「葉徑,葉徑,我好窮。」她感覺到了她和葉徑的巨大差距。他不只做建築設計,連前期諮詢、市場動向一起做。「我想和你一樣,做一個真正的建築師。」

葉徑親了親她,「你現在就是真正的建築師。」

好的設計作品有三個必要條件。一個信任的甲方,一個心動的場所,一個共鳴的需求。現在的她缺少第一個項。

大部分建築師面臨的境遇也是如此。

錢繡那邊的事,鄒象打聽過。她就是安逸慣了,只要工作事多,一定不痛快。鄒象說:「也許哪天她抽風又想做也說不定。」

過了幾天,葉徑訂下了那套公寓。

葉翹綠高興,起了結婚的念頭。她興沖沖地找施與美商量,「媽媽,你覺得我和葉徑下個星期五結婚怎麼樣?」

施與美訝然,「這太倉促了啊。」

「不倉促啊,還有好幾天呢。我倆就去領個證,花不了多少時間。」

施與美看著笑容滿面的女兒,暗歎一聲,道:「小徑買了婚戒嗎?」

葉翹綠搖頭,「沒有。他買完房窮著呢。戒指就算了,戴著做模型不方便。」

施與美朝女兒光禿禿的手指瞥了眼,再問:「求了婚嗎?」

「沒有啊。」葉翹綠莫名,「早說要結婚的,同意了的事還用得著求嗎?多此一舉嘛。」

施與美蹙眉,「領個證就完了?」

「是啊。」頓了下,葉翹綠虛心向過來人請教,「媽媽,結婚有什麼注意事項嗎?」

施與美溫柔一笑,撫撫女兒的臉,「這是人生大事。一輩子就一次,當然要給自己留個難忘的回憶。婚禮的日子、宴席、禮服,都要好好籌備。起碼要半年時間啊。」

「噢……」葉翹綠有些明白了。她退出廚房,悻悻然地道,「葉徑,我想結婚,好想結婚啊。」

「那就結吧。」她願望如此強烈,他不讓她實現倒說不過去了。

施與美聽見兒子用著這般無奈的聲音妥協,過意不去。在這段感情中,兒子總是被動一方。

趁著女兒洗澡時,施與美把兒子拉到陽臺。「你是不是不想這麼早結婚?」

「她高興就好。」

聽聽這話,施與美為兒子叫屈。「要不你等事業有成再結婚,那樣說出去也風光。」

「她高興就好。」

「別隻顧著小綠,你問問自己,高興嗎?」

「洞房花燭夜。」葉徑眉梢一挑,「我為什麼不高興?」

施與美愣住,「你這孩子!」

女兒結婚的事,葉呈鋒過了幾天才知道。他納悶地問:「婚事是小綠提的?」

「是啊。」施與美嘆氣,「什麼都沒準備,想起一齣是一齣。」

葉呈鋒沉默片刻,「葉徑有這麼大魅力?」

「小徑個性沉悶被動,小綠倒是很主動,她要星期五就去領證,被我勸住了。」

葉呈鋒一聽是女兒提的,心中就動搖了。

葉徑條件很好,就是城府太深。但就像施與美說的,如果沒有心計,他到達不了如今的成就。

施與美溫和道:「小綠長大了,她比誰都清楚自己要什麼。她要讀建築學,哪怕高考分數上不了都要轉系。她是個執著的孩子。」

葉呈鋒當然知道,女兒像極了亡妻。「結了婚,就不住這了吧。」

「小徑買的現樓,帶精裝修。走完貸款就能辦房產證了。」

「真捨不得啊。」

葉呈鋒的愁思在見到女兒燦爛的笑容之後消散。他這一輩子的願望,無非就是女兒快樂。只要葉徑能守護女兒的幸福,倒也是件喜事。

葉翹綠和鄒象近期合作了兩個專案。

一個是住宅區,一個是文化館。兩人工作時間經常一起商討問題。

她知曉鄒象和錢繡關係熟稔,問了幾句廠房進度。

鄒象聳肩,「錢繡的叔叔找了個風水大師,說那塊地是棺材地。錢繡不爽了。」

「棺材地?什麼是棺材地?」建築學是半理論半藝術的學科,設計原理都是基於科學成立。譬如朝向、日照因當地氣候而不同。風水玄學,葉翹綠不懂。

鄒象:「我也是聽錢繡講才知道。廠房地形的長度大於寬度的兩倍,形狀像一具棺材。風水上有不吉利之說。」

葉翹綠怔住,「可是在我的設計中,這樣的長條形正好可以將工作區和生活區隔開呀。」

「風水派系眾多,也許找個其他大師就有化解之術了。不過,這些都是錢繡的藉口。她從來沒管過開發,無從下手,大小姐脾氣發作不幹了。」

「有點可惜。吳完說她想憑著這個專案一鳴驚人。可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也只能驚她自己了。」

「靜觀其變吧。要是集團那群老傢伙再度刺激她,我猜她又會改變主意的。」

葉翹綠認真地看著他,「我很想做這個廠房,而且我能把地形運用到建築設計裡。」

「從私心來說,我不想吳完再接這個專案。」

「為什麼?」

鄒象低頭轉著模型燈具,「時間又耽誤了這麼久,工期更趕了,吳完可能把我拉來給你打下手。」

她笑起來,「那你就給我幫忙啊。以後你有困難了,我也幫回你。」

「再說吧。」鄒象的目光轉到她的臉上,正色道,「不過,你現在先想想住宅區的問題吧。」

這專案有兩條市政路將地塊分成四個,如何在小區裡串聯成暢通的交通組織,兩人費了好一番工夫。

最初想到的是地下通道。做了幾個方案,都不理想。

這天晚上九點,葉翹綠和鄒象加班坐在模型室討論。

葉翹綠說:「在自己的居住區,走這種非自然採光的路回家,有點喪。」

鄒象半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上落下來的燈罩,「不走地下,那就是空中。」

「空中……」她猛然拍了下桌子,「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鄒象看了她一眼,意會過來。

左上地塊的景觀花園很少,用一道景觀廊橋接駁上下地塊,方法可行。

下班將近十點。

鄒象伸展身姿,「坐我的順風車麼?」

葉翹綠搖頭,收拾著模型碎片。「葉徑來接我。」

「沒車怎麼接?」他看著落在她鼻翼的陰影。

她抬頭,「我和他一起坐地鐵呀。聽說過嗎?只要愛對人,沒車勝有車。」

「沒聽說過。」哪裡扯出來的瞎話。

她哈哈哈笑了,「那我剛才告訴你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自從在心中落了「結婚」的念頭,她的喜悅就掛在臉上了。

愉快地和鄒象告別,葉翹綠奔向葉徑的懷抱。「葉徑,葉徑。我有件大事要告訴你。」

「嗯?」葉徑往庭院裡的鄒象望了眼。

鄒象朝他揮揮手,轉身去往停車場。

「我和二狗哥說,我要結婚了。他可開心了。」葉翹綠拉起葉徑,「我們請二狗哥來當伴郎吧。」

葉徑想都不想就拒絕,「不。」

「為什麼?二狗哥高大英俊,當伴郎很好啊。」

「他沒有我高大英俊。」

葉翹綠的圓臉蛋兒扁了起來。「我覺得二狗哥很好看啊。是我見過第二帥的。你是第一。」

這個排名,恐怕是她心裡就只有兩個男人在比較。葉徑懶得糾正她的審美了。

兩人十指緊扣進了地鐵。

葉翹綠在遮蔽門前看著她和他的身影,「葉徑,我倆真般配啊。」

「嗯。」

「媽媽很在乎結婚戒指呢。我們不買戒指的話,她或許要來棒打鴛鴦。」葉翹綠的大眼睛一轉,盈滿笑意,「你那公寓那麼貴,又要還房貸,壓力很大了。我想到一個好辦法。房子是你出的錢,戒指就我來好了。」

葉徑摟摟她的肩膀,「哪有女人買戒指的。」

「現在男女平等了。以前女建築師很少,但越來越多女性認真工作,改變生活。」她仰起頭,「葉徑,我是要和你並肩的。」

葉徑心中有計量,嘴上應道:「那就麻煩你了。」

「不客氣。」她眼睛笑得眯起來。

愛情穩定了,她要在事業上努力一把。

房子是葉徑買的,那日常開銷就讓她來扛起大任吧。否則葉徑這麼操勞,她擔心他那濃密的黑髮不到三十歲就禿掉。

正如鄒象所料,到了八月下旬,廠房專案有了訊息。

錢繡這次列出的設計條件清晰了許多。「我請了一個經驗豐富的廠長回來,他對生產流程非常熟悉。」她素來豔抹的臉今天很淡,表情帶著嚴肅。

坐在她旁邊的張廠長起身頷首。

吳完摸著下巴,笑問:「錢小姐是認真的嗎?」

錢繡應道:「要是吳總不信,我們立即就能籤合同。」

「那地塊據說是棺材地?」鄒象涼涼地插嘴。

錢繡輕笑:「棺材地聚財嘛。」

吳完給鄒象拋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說道:「廠房的初步概念,葉工做過一個。不妨先溝通一下?」

錢繡這時才看向葉翹綠,冷冷道:「吳總不安排其他設計人員嗎?」

「葉工是個很有想法的建築師,聽聽先?」吳總做了個請的手勢。

端著架子的錢繡哼了一聲:「行吧。」

葉翹綠在幾個月前做的方案,都是預估的設計條件。

車間的陽光和清風,是她的初衷。

投影屏上的矩形是一個平面大車間。剖面圖的天窗部分被她框起放大出來。「車間的進深比較深,中間的區域很暗,所以在這裡開了一個天窗。採光的長度是高度的三倍,暫定廠房的層高五米,這個區域的十五米都有自然光線。」她用滑鼠在圖上示意。

「開那麼多天窗就是為了陽光?」錢繡抱起手。

「是的。」葉翹綠眼珠子一轉,想起前晚和葉徑討論廠房專案重新啟動的事。

葉徑教她道:「和錢繡彙報方案不要那麼老實巴交的。」

她疑惑,「為什麼?」

「對付小人就要用小人的招。」看她一臉不解,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他湊前親了幾下。「你為工人著想,但她不會。你要給她想一個有利可圖的理由。」

葉翹綠反過來親親他,「員工高興了,幹活起勁,生產效率高啊。有利可圖吧?」

「你聽不聽我的?」不想聽就算了,直接就這樣親下去更好。

她立即停住,「聽聽聽,你教我一個有利可圖的理由。」

「錢繡迫切需要一個成功的專案讓她在集團立足,她對品質的追求是和你一致的。我們要的是專案建成的成果,過程是多樣的。」

「噢……」

「和開發商打交道是一門學問。你實在學不來說謊,就保持沉默。你在吾圓負責技術,舌燦蓮花的事交給吳完就行。」

「噢……」

葉翹綠將葉徑的話謹記心間,答完那聲「是的」就不吭聲了。

聽葉徑的話,其他交給吳完。

她要做的是結合新的設計任務書最佳化建築方案。

未來三年內,廠區要供應一百五十家經營店,新鮮食品早上五點鐘裝貨,六點鐘出貨。這短短的一小時裡,貨車進進出出,非常集中。

設計的關鍵點是保證出和入的交通同時順暢。加上生料員工、熟食員工的動線,這個廠區的交通組織比較複雜。

正如吳完當初說的,這個專案有挑戰性。如果只是照搬普通廠房的設計,那不是吾圓想要的作品。

錢繡雖然動機不純,但她的確如葉徑所料,抱著誓要打臉集團老傢伙的目的,把賭注押在吾圓。

這會兒已經是八月份。

離地塊閒置的兩年期限僅剩幾個月。

吳完給葉翹綠安排了一個實習生。她手繪簡單的構思方案,實習生幫忙電腦繪圖。

實習生親切喚她:「師姐。」

她聽著高興。在設計院她是「小葉」,來了吾圓也能當前輩了。

工作很忙,但她惦記著自己還要結婚。

施與美唸叨著結婚大事一定要選個良辰吉日,包括領證。

日子定在九月份,那天是星期三。

葉翹綠請了半天假,溜出去民政局。

她順便把方案剖析給葉徑聽。「我給卸貨區排了三十多個門,再結合兩條貨車道,卸貨交通是沒問題的。中庭的方案現在是二層做屋頂綠化,當員工抽菸區。」

葉徑牽著她往前走,「彙報過了?」

她轉頭望他,「彙報了。但是錢繡反反覆覆,一個月過去了,又回到了最初的方案。她不懂建築,又有許多外行的意見。不過我都聽你的,不和她說話,讓吳完去。」

「嗯。」

「錢繡想在宿舍樓下建沿街商業,被吳完勸走了。」葉翹綠想了想,繼續道,「我本來想把食堂和宿舍放在一棟樓裡,但是宿舍踩著二十四米的臨界點了,不能加高,而且廠長說食堂考慮獨立經營,所以做了個小食堂。鄒象提醒了我,可以將園林的庭院做成就餐的灰空間。」

葉徑靜靜地聽著。

「廠區到食堂做了外挑兩米的風雨連廊,三股人流直達生活區,再到宿舍樓。不過,連廊盡端和食堂如何連線更舒適,還沒想好。」

「晚上給我看看。」

「好啊。」葉翹綠笑道,「宿舍我設了寬敞的公共空間,一併給你看看,你給我指點指點。」

「嗯。」

「你最近在做什麼呀?」

「大學博物館。」

走了幾步路,葉翹綠頓住。兩人瘦長的影子偎依在一起。「建築週期是三到四年。葉徑,四年之後的我一定讓你刮目相看。」她一定要和他並肩前行。一樣優秀,一樣多才。一樣是出色的建築師。

「我等著你。」等著被她超越。

民政局的牌匾出現在不遠處,她眼笑眉舒,「我們進去再出來就是夫妻了。」

走進民政局,意外見到長長的隊伍排在取號機前。

葉翹綠訝然,「媽媽選的日子很吉利啊。」

她趕緊拉起葉徑走上去。

前邊的女人滿臉焦慮,晃著一疊資料,大聲牢騷道:「能不能快點啊!」

站她身邊的男人頻頻看錶,「約了銷售十一點,來得及,來得及。你別急。」

正在這時,一個手持麥克風的女記者走了上來,也許是被女人的大嗓門引來的。「你好,我們是今日新聞,能採訪一下兩位嗎?」

男人擺著手,「別別別。」

女人瞥見後邊的攝像機,瞬間理了理衣領,「好吧。」

男人橫了她一眼。

她向他瞪過去。

女記者看著這一幕,保持微笑,「請問你們今天是來辦什麼業務呢?」

葉翹綠覺得這一問不厚道了。女人手裡的綠色紙張赫然寫著:離婚登記流程。採訪離婚男女多尷尬呀。

男人嘴快,「離婚啊。」

女人又瞪了男人一眼,「樓市政策時時變,離婚買房保平安。」

這話一齣,前方好幾對男女望過來。

女記者:「你們不怕離了婚之後人財兩空嗎?」

女人笑起來,挽起男人的手,「我們有忠誠協議。」

這時,女記者眼神瞟向了葉徑,她驚豔他的俊秀,話筒的方向一下子換了,「這位先生,你是來?」

「結婚。」葉徑冷漠地將臉轉過,避開了攝像機。

於是,攝像師將鏡頭對準了葉翹綠的圓臉蛋。

她眨眼望著鏡頭。

女記者送上祝福,「祝福白頭偕老。」

「謝謝。」葉翹綠露出招牌燦爛笑容。

女記者對結婚的男女沒有興趣,她再採訪了幾對男女。如果是離婚的,就問得詳細。

一位工作人員走來維持秩序,女記者抓住機會發問:「請問最近是離婚的人多還是結婚的人多?」

工作人員有些怕鏡頭,不過還是老實道:「離婚人數是結婚的三四倍,都怕離晚了。我們離婚登記處忙不過來,開始限號了。」

女記者遞上話筒,「那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現象呢?」

工作人員避而不談:「我不知道。」

旁邊埋怨的聲音又出,工作人員轉過去,「辦理離婚最快也要四十分鐘,大家慢慢來。」

葉翹綠咋舌,「現在離婚率這麼高啊?」

「假離婚,真買房。」

葉徑一解釋,她恍然想起樓市限購令。

2015年以來,越來越多的家庭加入了假離婚的行列。有假戲真做,人財兩空的。也有憑著一紙協議而復婚。各家歡喜各家愁。

大廳群潮洶湧。

取號機上,顯示離婚等候人數九十八,結婚的僅二十三。

葉徑和葉翹綠在冷清的結婚登記處,登記為夫妻。

葉翹綠喜滋滋地望著證上的二人合照,她道:「我們長得真般配啊。」這是她莫名的自信。

「嗯。」葉徑看看時間,「我們去趟新房,收拾收拾準備住了。」

最近,上騁的二期住宅現樓開售,售樓部熱鬧得很。

公寓已經售罄。

葉徑和葉翹綠往公寓樓棟走,遠遠地,又見到了沈九見。看來開發商的全民營銷熱潮仍未消退。

葉徑瞥了眼沈九見,拉著葉翹綠往園林小徑走。「上騁在d市的銷量算不錯,而且都是現樓。」

「沈九見一個結構工程師跑來賣樓有點可憐。」葉翹綠同情道。「你記得生活委員嗎?他轉到房地產了,剛到一個月就被公司強制要求融資,最低兩萬元。不是說房地產都比設計院風光麼?」

「大浪淘沙時期,中小型企業浮沉都大。」葉徑刷了密碼門,捏捏葉翹綠的手,「休息會兒,下午我送你回吾圓。」

門一關,她猛地抱住他的腰,「葉徑,葉徑,你是我老公了。」

「嗯。」他幾乎是把她推進房子的。

她抱住他不肯放,「老公這個稱呼叫出來也是很順口的啊。」

他扶住她,「我們要撞到鞋櫃了。」

她鬆開,摟住他的頸,「葉徑,你叫我一聲老婆聽聽啊?」

「老婆。」

葉翹綠眉開眼笑,「好聽!哈哈哈。」說著就在他的臉上啵啵幾下。「葉徑,你知道嗎?」

「不知道。」

「嘿嘿。」她揚揚得意,「結了婚,我們就能同床了,還能滾過來滾過去。」她頓了下,再親親他,「我知道你忙著學習和工作,對這方面瞭解不多。」

聽到這裡,他低眸看了看她。

這一眼,俊目舞色。

她瞧著歡喜,「但是你有我啊,朱彩彩有教程給我,而且我自己上網找過資料。男人第一次通常都找不到門路進去的。為了讓我們有個美好的夫妻回憶,我決定先理論,再實踐。我下載了高畫質圖,你先研究一下?」

葉徑將手搭著她的纖腰,修長的手指往下滑,「我有三維的在身邊,用得著圖片麼?」

「說得也是。」她摟上他肩膀,「我們一起學,不懂就問。」

「嗯。」反正最後都是一起奔赴極樂。她想當老師,就由著她了。

不過兩人才抱了會兒,葉翹綠的電話響起來。

她看到來電顯示,放開了丈夫,「是錢繡,可能廠房有事。」

錢繡在公司阻力重重。

她依樣畫葫蘆地把葉翹綠的話複述。

集團那群老傢伙不明白,一個建築面積才三萬多平方的廠區有必要做這麼複雜嗎?他們連彙報都不想聽。

叔叔笑,「你自己決定吧。」他倒想看看錢繡能翻出什麼水花來。

她將電腦一合,「那我就全權負責了。」

錢繡其實不相信葉翹綠。

但前晚和鄒象見面,他說:「這一個小廠子,收的還是工業設計費,一般的設計師,勾個矩形框給你就當完成任務了。哪個會像葉翹綠那樣給你思考工人的價值。」

她道:「我發現你很護著她啊。」

鄒象回她一聲冷笑。

她問:「我想在年底動工,能成嗎?」

「懸。你方案改來改去的。還有初步設計、方案報建、消防報建,再到施工圖審,來不及了。」

錢繡能看懂已成形的建築。譬如,在地塊的南面有一幢辦公樓。

葉翹綠提出,這棟龐然大物破壞了村落的寧靜。廠房設計中,退縮河涌的距離要大,立面色調選擇要柔和。

這個錢繡明白。但是,還沒建好的東西她就想象不了,因此對方案有不少意見。拖延了時間。

錢繡走出會議室,心血來潮在群裡翻了翻葉翹綠的微信。

新增好友的介面停留片刻,她停住了。

除了工作,她不想和葉翹綠有其他瓜葛。因此,她撥了電話過去,「明天給我廠區和生活區門崗的管理方案。」

「好啊。」那邊的葉翹綠爽快地答應了。

這個葉翹綠似乎整日都無憂無慮的,讓人厭煩。錢繡不悅地掛了電話。

葉翹綠不介意錢繡的突兀,她和葉徑道:「我們晚上再親熱。廠房挑廊和生活區的連線點,我暫時沒想到辦法。明天開始我休婚假,我想下午把方案給錢繡。不然晾她幾天,萬一她又說不幹了。」

「嗯。」葉徑給她整了整裙子,「把你的圖拿來,我們白天把正事解決,晚上就是夫妻夜了。」

「對對,正事要緊。」她把手機拍的模型圖給他看,「你看看,怎樣實現工作和生活的無縫連線?」

這對新婚夫妻轉眼就討論起了工作。

下午,葉翹綠把修改後的方案交給了鄒象,同時把要點整理成文本。「我下週回來上班。」

鄒象一手插在褲袋,「你現在就是已婚少婦了?」

「是啊,你沒機會了。」

他皮笑肉不笑。

「我回家了。」她揮手。

葉翹綠將洞房花燭夜定義為粉紅色,她哼唱的歌兒是:「粉紅粉紅趣致的臉,我叫一聲即可飛上天。」

葉徑聽不出什麼音調,但是,飛上天這三個字也符合即將對來的意境。終於,這歌聲不再讓他面色發白。

吃完晚飯,告別了葉呈鋒和施與美,新婚小夫妻手牽手往公寓走。

朱彩彩挑了幾本小文給葉翹綠,苦口婆心道:這是我多年的珍藏,你和葉徑一定要多鑽研啊。早生貴子。

葉翹綠:放心吧,從小到大我都沒怕過學習。

一到家,她就神秘兮兮的,「葉徑,葉徑,過來,過來呀。」

「嗯?」葉徑正在解上衣釦子。

她坐上沙發,招著手,「我來教教你,洞房花燭夜的步驟是怎樣的。」

他乖乖地走來,「好。」

她揚揚手機,「這是今天朱彩彩發來的。她說人類都是這樣繁衍的,你也不要大驚小怪。」

「嗯。」

他順勢抱住她,低聲說:「我等很久了。」

才踏出浴室,她就想撲向葉徑。

他輕輕扶住她,「我也要洗。」

「好,好。」她唸了句書中男主的臺詞,「等待獵物臣服的過程,多麼美妙。」

她等著等著,睡了過去。

葉徑出來,看到她酣然得唇角彎彎。「起床了。」

葉翹綠睜開眼,看清眼前的男人之後,她趕緊抱住,「葉徑,葉徑,要睡覺了嗎?」

「嗯。」

她眼睛一亮,親上他的臉,「哈哈哈,我都迫不及待了。」說完覺得自己很像小文裡的男主角,抿唇道,「我是不是太主動了?」

「你開心就好。」

「朱彩彩說女孩子要矜持。可是我們都是夫妻了,還要矜持做什麼呢。」她的雙手插進他的溼發,「我給你吹頭髮吧,先培養情趣。」她下床去拿吹風筒。「情趣,你知道嗎?」

「不知道。」這個女人也許一輩子都改不掉咋呼的性格,他也不介意。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來指導你,過來坐下。」

他聽話地上前。

她的左手穿梭在他的髮間,「有首歌叫穿過你的黑髮的我的手,可惜我不會唱。」

葉徑逃過一劫。

他的後頸泛著淺麥色,與頭髮連線處有短短的絨毛。一會兒上了床,燈光暗淡,她就攀上他的肩頸,光想象都讓她遐思萬分。「葉徑,葉徑,你為什麼連脖子都比我的好看?」

他仰頭側向她,「你最好看。」

他看看時鐘,「嗯,你假期這三天就在床上度過了。」

她愣了下,「那我要吃飯呢?」

「外賣了。」葉徑從容不迫,「我們都是第一次,慢慢摸索。」

葉翹綠體力不如他,婚後第四天,她請了假,躺床上呼呼大睡。

手機來電響起一秒,就被葉徑掐掉。

又是錢繡。

他把葉翹綠的手機調成靜音。

錢繡一個一個地打,大有奪命連環call的氣勢。

葉徑思索片刻,出去陽臺接了。「你有什麼事?」

錢繡怔在當場。「葉翹綠呢?」

「我老婆在睡覺。」

錢繡靜默了數秒,再度開口時已是公事口吻,「廠區的最終方案,給我一個電腦模型。」

「嗯。」

掛了電話,葉徑在書房給葉翹綠的su模型上做了個小調整。將生活區的門崗前移,完美解決了廠區和食堂的連線。

下午起床的葉翹綠睡意矇矓,鼓掌道:「我的葉徑真棒啊,我和你的差距還好遠。」

「不。」洞房花燭夜過後的葉徑鳳目含水,半靠著沙發懶洋洋的,「如果換我來做這個專案,我會將業主利益放大到最大。」

躲不過男色,她啵他一口,「那我和你哪個更厲害呢?」

他凝視她,「你。」

她再啵他一口,然後想起前三天的戰況,她不敢妄動了。

葉翹綠把修改後的模型拍給錢繡,她簡要描述了關鍵要點。「我的想法是,廠區不設圍牆。只在車行道和生活區設立圍欄門崗。」

錢繡剛剛做完美甲。手指在螢幕裡滑過,指甲的亮片在未渲染的白色模型裡異常搶眼。「那我的廠子誰都能進?」她的字裡行間都透著蔑視。

辦公樓的前花園和河邊退縮間距、風雨連廊是敞開的。那是介於工作和生活的自由空間。就算是外來的務工人員,也能感受河岸邊的風土人情。說完這些,葉翹綠就任務完成了,其他的,等我和吳總彙報過後再細說。

葉徑知道葉翹綠性格的短處,不讓她和錢繡多講。有事就推脫給吳完。而錢繡高傲地覺得「總」字輩的才夠格和她洽談。

葉翹綠省了不少麻煩。

她覺得人生幸福無比,有親情,有愛情,有事業,就差個大胖孩子了。

吳完看出了葉翹綠的潛力,放手大專案給她。

廠房方案在十一月終於定了下來,交給合作的施工圖單位繪製圖紙之後,葉翹綠和鄒象一起參加臨市的圖書館競標。

鄒象擅長電腦模型。葉翹綠則偏愛手工推敲的過程。兩人分工合作,天天加班到夜晚。

鄒象問起:「葉徑放心讓你和我待著?」

「是啊。」葉翹綠切割著abs板材,「葉徑說你喜歡錢繡那樣的女性,我和她完全不一樣啊。」

「葉徑過完年要上班了吧?」

「是啊。」

2015年末,裁員不到半年的某地產公司重新招聘。建築開始回暖。每個行業都有其生命週期。優勝劣汰。

竇正森招攬葉徑回進林。

鄒象笑了笑,「葉徑適合房地產。」運籌帷幄,決策布畫。

「是啊。」葉翹綠招手,「鄒象,過來看看這個模型。我想在水景打燈,建築體的話,區域性再加強,你來選選在哪個區域比較好。」

他走到她的身邊,望了眼她的紅外套。「你最近不穿綠衣服了?」

「這是葉徑買給我的,我喜歡。」

鄒象將目光從她的外套轉至模型,手指一指:「這裡用紅色燈光,和藍色水景互補。」

她擊掌,「好,我就信你。thekingofsketchup.」

鄒象因這年代久遠的稱號而想起與她在大學時的合作,他扯出一抹笑。「我那su模型還得跟著你的思路改。我到底成了給你打下手的。」

「作品的署名有你的。」她看看時間,「葉徑要來接我了,明天再幹。」

鄒象看著她走出模型室,然後坐回電腦,將自己的署名排在她的後邊。

臨放假,吾圓在露臺舉辦年會。有吃的,葉翹綠自然叫上了葉徑。

吾圓的同事們都見過葉徑。每逢葉翹綠加班晚了,他就來接她回家。大家都知道,葉工的老公長得帥,又溫柔又體貼。

吳完問葉徑:「你想回房地產?」

葉徑回:「嗯,在關老師那做了那麼久設計,想換換環境。」

「你真是在哪都能風生水起。」房地產除了設計,還有許多職場規則。吳完寧願將心思放在技術。但是葉徑是天生的王者。無論做設計還是管理,都遊刃有餘。

葉徑垂眸望著庭院的角落,「你也能,只是你不去做。」

「我喜歡當老闆。要是我當了房地產老闆,也許我就喜歡了。」吳完瞥到樓下的身影,眯起眼,「那是錢小姐嗎?」頓了下,「旁邊的……是鄒象?」

非禮勿視。吳完笑笑,「過去吃點東西吧。」

他和葉徑轉身離開。

園內樹下,鄒象輕鬆一笑,「有事?」

錢繡抬眼望著他,「最近很忙?」

「是啊。」他聽得出來,她話中有話。

「聽說你和葉翹綠天天相伴到凌晨?」錢繡臉色繃得緊緊的。

鄒象解釋,「那是加班。」

錢繡靠近他的耳畔,壓低聲音,「我一直不明白,你和她打成一片是何用意?等著綠葉徑呢,還是要綠小公主?」

鄒象不耐,「你就不能有點正能量。他們都是建築奇才,我非常欣賞。」

「我不信。」

「我同樣欣賞你,你就是我的陰暗面。」和錢繡說話直白就行,這是他和她能睡這麼久的原因之一。另外的原因就是兩人在床上有默契。「葉徑看穿我,但他不理會。葉翹綠麼,當你看到一張乾淨嶄新的白紙,總是不忍心下手把她染黑。」

鄒象不喜歡葉翹綠,但卻佩服她,佩服她身上那些他所沒有的毅力和堅持。

錢繡表情一鬆,彎起了唇,「你快變成綠綠小公主的騎士了。」

「開玩笑。只有葉徑受得住她。」鄒象雙手插袋,「樓上有聚會,一起玩?」

「我能以什麼身份去?」

「你不是吳完的甲方麼,上去說說廠房進度?」

「不了,我只是路過。改天你有空,上我家來聚吧。」說完她就轉身。

鄒象喚住她:「錢繡。」

她頓下腳步,沒有回頭。「嗯?」

「你來因為空虛寂寞來找我的?」

「算是。像你這樣長得帥,床技好的不多了。」錢繡忽然想看看他的表情,於是轉過身。

鄒象勾起了笑,一如往常。「有空再說吧,最近累。」

「好啊,我等你。」錢繡看著鄒象在夜色中離開。

她現在親密的男人只剩他。兩人見面不多,一月兩次。如果她主動點,會多幾次。

她一門心思要把廠子辦起來,換掉了當初的張廠長,又來了李廠長。有時夜裡涼了,會猛然想起鄒象。但要真的把二人關係定下來,她害怕。她沒有忠誠的信念。她去酒吧找尋其他的男人,卻很難遇上和鄒象這樣投契的。

舉棋不定中,廠房動工了。工作忙起來,倒頭就睡,夜裡不再涼。

葉翹綠和葉徑的2016年和2017年,非常繁忙。

進林專案擴大到省外,葉徑頻頻出差。

夫妻倆聚少離多。

有時葉徑出差歸來,又遇上她趕圖的日子,彼此的話題都是工作。

好不容易,國慶終於能歇歇了。

d市的房價月月飆升,兩人公寓價格水漲船高。

2017年,d市出臺了一手公寓限購令。雖然未約束二手公寓的交易,但施與美總有擔心。而且,她惦記著將來孩子學位的事,「公寓產權性質畢竟不同住宅,你們要不要換一套住宅?西邊老城區的學位比較好。」

「那裡很貴。我同事買的不是學位房,三十年樓齡的舊房子,步梯的都去到四萬一平方了。」葉翹綠嚼著小番茄,「我和葉徑的孩子,讀書肯定好呀。葉徑,你說是不是?」

葉徑自然應聲:「嗯。」

施與美琢磨著,「先緩緩吧。不是說要租售同權?」

葉呈鋒:「同不了權。租售的積分標準都不一樣。而且,租戶和房東都要承擔六年的風險,不是那麼好商量的。」

葉徑道:「她的戶口留在這。以後生孩子了,戶口跟她。」

葉翹綠哈哈一笑,「姓也跟我啊。」

「你說了算。」

才聊完沒多久,葉翹綠又想起個事,一屁股坐到葉徑身邊,「葉徑,葉徑,你知道嗎?」

「不知道。」工作忙碌,他都好久沒聽過這句話了。而今響起,無比懷念。

「錢繡昨天找我了。」

「她和鄒象談成了?」鄒象和錢繡的風流韻事,葉徑猜出大半。錢繡意外懷孕,一切順理成章。

「嗯。不過她找我說的是廠房。」葉翹綠翻出錢繡發來的檔案,「有個區設計獎,錢繡要報我的作品去參賽。」

前幾個月,廠房的建築砌築完畢。

李廠長邀了幾個投資商來參觀,並且將葉翹綠的方案做了個簡單的介紹,強調了企業對工人的尊重。沒想到投資商很感興趣。

錢繡挺意外,於是獨自走了一遍廠區。

辦公樓大堂是西曬區。外立面設了仿綠植衝孔板,前廣場園林有小葉欖仁樹遮陽。

從車間的中央仰望天窗外的陽光。有光影,有微風。

走在挑廊舉目望去,低矮的平房,河上的漁船,土地的溫度。

宿舍設計是「倒錐的風」,結合地理風向和宿舍樓廊形成的自然風景。涼風習習,遠處的原野和天際的蔚藍相接。

錢繡此刻才看懂了葉翹綠的設計。

2017年底,葉翹綠獲得了區設計獎的二等獎。

慶祝宴的角落。

鄒象單手撐著露臺欄杆,「這是吾圓的第一個獲獎專案。」

「嗯。」葉徑握著一罐ほろよい[6日本三得利酒飲料。]。

鄒象用相同的ほろよい碰了下葉徑的瓶子。「接下來,你想讓葉翹綠如何成長?」

「我不干預。」葉徑回眸朝葉翹綠望去一眼。

她正在燒烤爐前大快朵頤。

他泛起笑意,「她準備明年報考一級註冊建築師。」

「她總是不遺餘力地往前衝。」鄒象似有羨慕。

「你呢?留在吾圓?」

「當然。」鄒象氣定神閒,「我要繼續尋找建築的真諦。」

當年他從美術生轉系過來建築學,是因為聽了葉徑的演講。而今更大的動力。

卻是葉翹綠。

建築真的能夠改變世界?

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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