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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北北有五個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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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臺咖啡間內,兩名工作人員刷微博閒聊。

「剛剛看到一條微博。」年輕一點的講,「有個小姑娘是家中唯一的女兒,上頭好多哥哥,有次她被欺負後,十幾個哥哥幫她教訓小流氓……真的好羨慕有哥哥的女孩兒。」

「那誰唄。」另一個抬了抬下巴,「你才來不知道,新聞部的江北北,有五個哥。」

「真的?可我聽說她家住機關家屬區,父母是機關部門的,都是獨生子女吧?她哪來的哥?」

資歷老的工作人員壓低聲音,說道:「鄰居家的,江北北爸媽因公殉職,她是鄰居們給養大的。你不知道,去年她剛來電視臺時,社會部的總監起了色心,只知道江北北父母雙亡,又見她長得乖以為好欺負,想佔她便宜,結果身敗名裂。」

「她那五個哥。」老員工八卦道,「有律師有特警有退役特種兵,還有個職業是收屍的。人家合法起訴,把總監給查辦了,後來才知道江北北父母都是國家烈士,咱臺長親自請她吃飯賠不是。」

「國家烈士?」新人聽完,一臉佩服:「好風雲!」

江北北此時正在步行街旁等人,她有一頭栗色長髮,髮梢微卷,長相過分甜美,像午後街角的甜點店,散發著溫暖柔和的蜜糖味。

過不久,一個眼鏡男捧著手機走近,小心問道:「你是,江北北吧?」

「哎,對。」江北北認出了這位男士就是她今天的相親物件,禮貌笑了笑,臉頰泛起淺淺梨渦。

那眼鏡男驚喜又驚訝道:「我相過好多姑娘,你是第一個讓我眼前一亮的!聽三姨說,你在中視工作?我回頭得看看你們節目,中視三套嗎?」

「嗯,《新聞聚焦》欄目組的。」

相親物件超出自己預期,眼鏡男像撿了寶貝,驚喜之情溢於言表:「聽我三姨說,你是她家鄰居,太可靠了,相親這麼多年,第一次遇到你這麼靠譜的。」

江北北微微扯動嘴角,禮貌道:「我們先去凱德吃飯吧。」

商場附近是條繁華的步行街,兩旁是特色商鋪,中段有家商鋪裝修風格異常萌,店鋪叫喵了個咪,賣奶茶酸奶小甜點。

店鋪老闆是個一米九大個的壯碩男人,仔細看倒也清秀,就是眼睛小,倒三角身材板寸頭,氣質剛硬,兇巴巴的,著實和萌掛不上邊。最奇怪的是,他店裡沒養貓,倒是養了只哈士奇,叫宋大喵。

此時,這個大個子男人正在擦店門玻璃,哈士奇蹲在他腳邊賣蠢。

江北北從這家店門前走過時,哈士奇汪汪叫了起來,尾巴都要搖出殘影,若不是一頭拴著繩,早撲上去了。

江北北笑著打招呼:「大喵好。四哥,我去那邊吃飯啦,你也記得按時吃飯啊!」

一米九的板寸頭轉過臉,剛要笑著招手,卻瞅到了江北北身邊的眼鏡男,小眼一縮,怔了,腦袋裡立刻拉響了警報,他氣沉丹田大吼道:「北子,你幹嗎去啊?」

然而江北北早已走遠,見江北北往商場方向走,大個子反應過來,迅速掏出手機,在名為兄弟義氣的五人微信群中發出警報:「全體注意,北北跟一個年輕小夥子一起逛街吃飯去了!有情況!晚上都早點回來問問,怕不是戀愛了!」

最先回復的是大哥嚴清明。

大哥回了個ok的手勢。

大個子驚奇:「大哥你今天沒手術?」大哥嚴清明是外科大夫,每日忙手術,往常都是最後回訊息的。

嚴清明:「恰巧結束一臺,晚上到你店裡吃,我買菜。」

二哥唐西周也回覆了:「什麼情況?丫頭戀愛了?宋朗,你在哪看見的?」

「我店門口。」大個子回,「從我店前頭過去的,進凱德了。」

「那應該是有情況了。」二哥唐西周推斷。

三哥秦元回了段語音:「我小姑娘太皮了,談戀愛不事先通知,這得收拾。」

一直到下午,群裡最後一個,排行最末的楚堯才看到訊息。

他回覆:「……」

晚飯前,江北北送走相親物件,回到喵了個咪,揉了揉熱情迎上來的二哈宋大喵,對著做飯的大個子打了聲招呼:「四哥,我來了!」

宋朗提著勺探出腦袋,道:「都等你呢。」

江北北指著旁邊包間,輕聲問道:「都來了嗎?」

「就差老五了,快去,你二哥等著審你呢。飯馬上好,你把這盤菜端去抵擋一二。」

「謝四哥!」江北北搓搓手,端起盤子,一回身,看到二哥唐西周筆直站在她身後。

唐西周挑眉,眸中水光盪漾,笑的花枝招展,若不是身為刑警,有一身正氣壓著,這笑定能折花三千。

「站住,躲什麼躲,抬頭挺胸立正。」唐西周奪過她手中的菜盤子,抬了起來,給了身後的秦元。

「二哥,三哥。」江北北聲小如貓,乖覺叫哥。

秦元看起來像是剛到,風衣未脫,脖子上掛著一條灰色圍巾,頭髮做了造型,金絲邊眼鏡反著光,像極了遊戲人間剛剛浪子回頭的風流貴公子。

秦元把菜盤子放在桌子上,抱胸倚門,似笑非笑打量著江北北。

「談戀愛了?」唐西周率先發問。

江北北從實招來:「沒有,是相親。」

「怎麼想起相親了?同事介紹的?」

「見見也好嘛……」江北北迴答,「有人介紹就去見了。」。

「做什麼的?人怎麼樣?」包間內走出一個長相溫柔氣質穩重的男人,他穿著格子毛衫,袖邊起著球,毛衫內的襯衣領子卷在裡面,渾然不覺。

「大哥。」江北北打了招呼後,老實搖頭,「具體的他沒說,好像是做網際網路的。」

唐西周一邊的眉毛又飛了:「不清楚基本情況就敢跟人相親?把你拐跑了怎麼辦?相親前不知道給哥哥們打聲招呼?你把人約你四哥這裡也成啊!一點警惕心都沒,男人可都不是好東西。」

「哎,知道了,二哥別罵自個兒了。」江北北雙手合攏討饒,「哥哥們吃飯吧,我餓了。」

唐西周按住她腦袋哧了一聲:「想戀愛跟二哥說,二哥幫你介紹靠譜的。也該戀愛了,二哥不是攔你,但今天這種先斬後奏的情況太危險,世道複雜,萬一遇上個你們單位那種混蛋色魔把你擄走,二哥上哪哭去?」

他說完,勾著嚴清明的肩膀先進包間了:「大哥,今天喝點?」

秦元還站在後廚門口含笑看著她,江北北見他不動,小心繞過去,卻被他一把拽住,攔腰抱起甩到了肩膀上。

「往哪跑,叫我了嗎?」

「叫了!剛剛叫過了!」江北北嗷的一聲,扎開雙手,「三哥,注意分寸啊!」

大個子宋朗探出頭來,眉頭一擰,道:「秦元,北子都這麼大了,男女授受不親。」

「去你的,兄妹情深似海。」秦元半玩笑半認真,挑起桃花眼,把江北北拽回懷裡,低頭俯視著她,哼聲道,「想要男朋友?我你看不上嗎?」

「使不得!」江北北推著他的胸膛,「你是我三哥!」

秦元慢條斯理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何況我是你三哥,不是你親哥。」

「不不不,勝似親哥……」江北北正焦急,忽然店門一響,一陣寒風吹來,江北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秦元抬頭看見來人,輕笑了一聲,把她放下了。

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年輕男人,瘦高挺拔,黑髮黑眼,皮膚白的似雪,渾身上下彷彿只有黑白兩種顏色,簡單分明,配著淡漠的眼神,給人揮之不去的疏離感。

他眼眸淡淡掃來,視線鎖定著江北北,好半晌才移開看向秦元,嘴角微微撇了撇,動作很輕。

秦元伸了個懶腰,進了包間:「堯兒回來了,人齊了,開飯開飯。」

「堯哥。」江北北躲開眼神的碰撞,小聲叫他。

宋朗聽見動靜,又從後廚探出腦袋,高興道:「楚堯,你可來了,快搭把手。」

「嗯。」年輕男人慢慢脫下風衣,掛在胳膊上,襯衫也白得像雪。

他走路無聲,離近了,熟悉的消毒水味道鑽進了江北北的鼻子裡,加霜帶雪,冷冷的。

「上午是相親物件嗎?誰介紹的?」他問,聲音很低,乾淨通透,又有沉甸甸的質感。

江北北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答案瞭然於心,楚堯沉聲:「秦元他媽?」

江北北偷眼看了看包間,悄悄點了點頭。

楚堯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目光沉沉,令她喘不過氣來,好半晌,他開口問道:「感覺怎麼樣?喜歡嗎?」

江北北深吸口氣,實話說道:「沒大哥高,沒二哥正直幽默,沒三哥會說話,還沒四哥眼大。」

與你更是沒得比,江北北在心中默默補充。

「……」楚堯眼眸中微微泛起笑意,像是雪落春現,一掃剛剛的壓抑感。

「今天工作還好嗎?」

江北北點頭,手指摳著桌沿剝落的漆,一低頭,小步跑著,逃似地進了包間。

楚堯目光一直追隨著她,末了收回,淡淡笑了笑,舌尖微有苦澀。

忘了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有意疏遠他。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她已經到了需要相親的年紀。

今天的相親物件她不喜歡,萬一哪天她遇到個喜歡的,他該以怎樣的表情面對?又該怎樣才能心甘情願將祝福說出口?

楚堯垂眼,慢慢捲起雪白的袖邊,把心裡那點落寞,一點一點掩飾掉。

與此同時,江北北託著下巴,目無焦距地呆望著牆上的斑點,在楚堯那隻賞心悅目的手遞來筷子時,她伸出手去,腦海裡突然蹦出來塞林格的那句對愛的描述:

——愛是想觸碰,卻又收回手。

江北北收回手,楚堯怔了怔,放下筷子。

江北北懊惱地想,她該如何,才能跨越與他的距離,跨越他的淡漠疏遠,靠近他?

江北北住的老公安居民樓,共三層六戶。一樓住宋朗家和唐西周家,二樓江北北家跟楚堯家,樓上則是嚴清明家和秦元家。

江北北五歲時,父母在一次跨國緝兇行動中殉職,此後多年,江北北和她奶奶的生活全靠這些鄰居幫忙照料。

六戶老鄰居里,三樓東戶的嚴清明是小輩中年紀最大的,今年三十三歲,軍醫大畢業,目前是軍總醫院的外科醫生,三樓西戶的秦元三十歲,法律專業出身,業內有名的律師。

一樓東戶的宋朗二十九歲,曾經的全國散打冠軍,接受過特種兵訓練,退役後,在步行街開了家奶茶店。一樓西戶的唐西周三十二歲,特警出身,現為重案組刑警。

初入職場年紀最小的江北北住二樓東,而她對門是五個哥哥中排行最末,二十七歲的楚堯,也是江北北眼裡最特殊的哥哥。

楚堯原本是法醫專業畢業的高材生,卻在做了一年法醫後,突然選擇到殯儀館工作,當了一名入殮師。

聚餐結束後,大家回到老居民樓。

宋大喵的狗叫聲震亮了樓道燈,江北北一進門就把自己掛在沙發背上,如同一條晾曬的魚,垂頭垂手,嘆了口氣,就這麼不吭不響掛著。

聽見動靜,江北北奶奶從臥室裡出來,碎碎念著要給她熱牛奶。

宋朗和唐西周在樓下齊聲喊奶奶好,算是打過招呼。而住在三樓的秦元和嚴清明路過江北北家時,習慣性進屋裡悠了一圈,身為醫生的嚴清明問了老太太今天的身體狀況,趁兩個人說話,秦元像貓一樣溜到客廳,預備突襲掛在沙發背上冒著喪氣的江北北。

他手還沒捱到人,脊背就寒了一瞬,回頭,果然是楚堯跟了進來,站在門口,幽深的眼睛盯著他,面上略有不愉之色。

「又來,你護食呢?」秦元調侃。

楚堯不語,無聲示意秦元離開。

秦元笑:「不走。」他輕易讓步,豈不是很沒面子?

然而這時,三樓西戶開了門,秦元媽大喊道:「秦元!你回來沒?別拐道!」

秦元嘖了一聲,秦元媽再次開腔:「趕緊給我滾回來!」

楚堯側過身給他讓開道,秦元無奈,只得三步並兩步上樓,應道:「這不回著呢!媽,你別喊了。」

他走後,楚堯向廚房看了一眼,江北北奶奶正跟嚴清明絮叨著。

楚堯默默到廚房檢查了煤氣水電,檢視了冰箱裡的菜和水果。

等嚴清明走後,江北北奶奶笑眯眯看著楚堯,說話聲音自然而然放輕緩了:「工作忙嗎?前兩天你媽說你去什麼研究所學習去了。」

楚堯答:「嗯,一零一研究所。」

那是全國唯一一個研究殯葬的研究所,楚堯作為優秀員工,上週被派到研究所交流去了。

「哎,到底是社會進步了,殯葬也有科學研究了,還是有文化好,你這孩子心善……」奶奶絮叨著,喝了降壓藥,一回頭,看見楚堯在笑。

笑得很輕,半垂著眼,也不知道哪句話讓他開心了,眼神溫柔。

奶奶道:「早點回家歇著去吧,累一天了。對了,鍋捎回去,你媽昨天做的米酒湯,給整鍋端來了,北北一人喝了快一鍋。」

聞言,客廳的江北北鹹魚打挺猛抬頭,大叫:「奶奶放下!那鍋我沒刷呢!」

江北北奶奶掀開蓋子一打量,唸叨:「你個小丫頭,沒刷你蓋上蓋子放旁邊做啥?」

楚堯微微笑了笑,側頭望向客廳。

奶奶對楚堯說道:「讓她刷完送過去。慣她呢,懶得要死,喝完不刷鍋。」

「沒事,順手的事。」楚堯帶著鍋回家,關上門後,他聽見奶奶對江北北說:「昨天喝完也不把鍋送回去,倒是有功夫跑樓上幫秦元他媽擇菜,你這姑娘……」

樓道的燈滅了,楚堯立在黑暗中,抱著鍋沉默。

家門忽然大開,楚堯媽像逮到兒子出糗了一般,捂嘴偷笑,輕哼道:「幹嗎呢?聽見你聲音,半天不見你進來,忘了家在哪了?」

楚堯進門,輕聲道:「我先刷個鍋。」

楚堯媽調侃他:「刷就刷,笑什麼?刷鍋還這麼高興,兒大不中留,老楚,你看看你兒子……」

而在江北北家,江北北盯著茶几上的牛奶,鼓起腮幫,瞪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喝了快去睡,又這麼晚回來。跟他們出去吃飯了?」

「奶奶……」江北北依然趴著,像只搭在沙發背上的海參,喪聲道,「我心亂。」

「年紀輕輕的,毛病挺多。」

「我今天相親去了。」江北北滑坐在沙發上,下巴抵著靠枕,道,「秦元媽給介紹的,我沒好意思拒絕,就去見了。」

「她給你介紹的?」江北北奶奶道,「還沒說你呢,昨天怎麼跑樓上吃飯去了?」

「昨天下班恰巧碰見她買菜回來,她讓我去她家裡坐坐,要跟我說件好事……」江北北苦著臉道,「她是讓我幫忙做飯,順便介紹她外甥給我認識,安排我相親。」

秦元媽打的什麼主意,她早就猜到了。

這些年,眼見秦元過了三十了還沒找女朋友,而江北北大學畢業,也到了該談情說愛嫁人的年紀,秦元媽生怕她重金培養、引以為豪的兒子,便宜了江北北這個無父無母無法幫襯兒子的小姑娘,於是想盡快解決掉江北北這個隱患。

奶奶問:「她給你介紹的物件什麼條件?」

江北北又愁成鹹魚,仰躺著喪道:「……一言難盡。」

「要我說啊,你也該找了。」奶奶斜她一眼,「自己多留意點,平日裡看看哪個小夥子對你示好,就相處相處,看看合不合適。」

江北北翻了個身,拿出吸管隔老遠吸牛奶,完了悶聲道:「都不來電。」

「挑三揀四。」

「奶奶,秦元媽這麼早急著給我說媒,是怕我勾她兒子……我心裡難受,我真沒那想法。」

奶奶嗔道:「沒有的事,咱好好的姑娘,淨瞎想。」

外人看來,江北北很幸運,一路享受國家政策福利,身邊有五家似親人的鄰居照顧,還有五個鄰家哥哥撐腰,有人寵著,有人幫著,生活幸福。

然而有時候,有些善意,也是壓力。

她幼年喪父喪母,外界的關懷和幫助代替了父母,呵護她成長,雖也順風順水,但她依然是不幸的,如今外人稱讚的幸運,都建立在她失去父母的巨大不幸之上。她缺失的,任誰也無法填補,年紀越長,那些善意就越嚴苛,化為條條框框,一道道束縛著她,讓她越活越小心。

前幾天,從小就愛開玩笑,喜歡跟她打打鬧鬧的三哥秦元下班回家時,湊巧撞見了她,起了玩心,便一把撈起她,扛著她到家門口才放下。

又是個湊巧,秦元媽瞧見了,昨天趁秦元不在家,把她叫到樓上,旁敲側擊問她有沒有物件,要給她介紹。

江北北翻了個身:「唉……」

她安慰自己,其實除了秦元媽,其他的都還好。就是秦元媽,也不是壞人,只不過是精明一些,比如喊她到樓上吃飯必然讓她做飯一樣,對她的好有來有往罷了。

可為什麼秦元媽會防著她呢?是因為三哥總開她玩笑讓人多心了嗎?

手機亮了一下,有條新訊息提示,是今天的相親物件:你睡了嗎?我回來跟我媽商量了,我覺得你長得很像我未來的老婆,我媽想看看你,明天週六,你有時間嗎?我帶我媽一起去。

江北北扔了手機,把臉埋在沙發裡,悶聲悶氣道:「難受……」

過了一會兒,她爬起來,叼著吸管,飛速打字,準備問同事如何拒絕相親物件。

「求助,各位有經驗的大哥大姐們,怎樣委婉禮貌不著痕跡又能給足面子的拒絕一個你不感興趣的相親物件?救我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訊息發出去,收到回覆後,江北北尖叫出聲。

她發錯群了!

樓上樓下,傳來幾個哥哥的笑聲。

四哥:「北子,發錯群了?」

二哥:「顯然發錯了,因為哥哥們都沒相過親。」

三哥:「你今天就不該去見面。」

大哥:「讓你二哥去當你男友,嚇退相親物件。」

三哥:「我,現成的,踴躍報名,我來當北北男友。」

二哥:「老三不行,長得輕浮不靠譜,不容易被人信,還是我去比較好。」

堯哥:「……」

江北北看到楚堯的省略號,吸了口氣,轉頭望向門口,默數三個數。

數到三,叩門聲輕輕響起。

開啟門,襯衫白的發亮的楚堯低頭看著她。

「他又約你見面了嗎?」他輕聲道,「明天我休息,我陪你去。」

江北北耳廓發燙,低頭,左腳尖蹭右腳尖,半晌,她嘴角不自覺揚起,應道:「哦……好呀。」

第二日,楚堯出門時,被他媽攔了下來。

「上班?今天不休息嗎?」

楚堯:「只是出去……」

「玩?」楚堯媽媽立刻豎起了八卦接收天線,身形矯健地飄到了兒子面前,擠眉弄眼問楚堯,「跟北北一起?」

答案很明顯,楚堯眼睛裡全是笑意。

「約會?」

楚堯沒敢點頭,猶豫了片刻,他答:「哪裡,不是的。」

楚堯媽媽一張臉也笑的燦爛,之後秒速變臉,一雙手鷹爪似的飛快抓過來,使出一招擒拿,惡狠狠道:「管你是不是約會,給老孃換身鮮亮的衣服去!你穿黑外套出去是去參加葬禮嗎?楚無常!」

楚堯媽媽年輕時是重案組的刑警,閉眼雙手開槍能槍槍中靶的強悍人物,即便進入更年期,揍起兒子來也是輕輕鬆鬆的。

楚堯差點給親媽跪了,他視線盯著地面,輕聲道:「我沒別的衣服。」

楚堯自己的衣服幾乎都是白色和黑色。倒不是故意為之,他只是覺得黑色白色簡單莊重,更適合他的工作。

「胡說八道!」楚堯媽鬆開他,又表演了秒變臉的技能,換上一副慈母臉,軟下聲笑吟吟道,「媽前天剛給你買了件休閒服,在你爸櫃子裡擱著,去換上再出去啊。」

楚堯小聲:「……其實是給我爸買的吧。」

楚媽說的那件休閒服是件灰藍色連帽衫,顏色一言難盡,新買的都像舊的,所以,九成可能是買給楚爸釣魚用的,楚堯皺了皺眉,在母親不換衣服就嚴刑拷打的目光注視中,乖乖換上了。

不管怎麼著,楚堯還是穿著那件藍色減齡連帽衫出門了,他輕輕敲了敲江北北家的門,很快江北北就開了門,見到楚堯,她滿臉笑容。

楚堯微微笑了起來,她的笑容,是他每天等待的那道溫暖陽光,那滋味,讓他上癮了多年。每次敲門,期待的都是門開後,她面帶笑容的臉龐。

「收拾好了嗎?」楚堯輕聲問。

他聲音輕,江北北的聲音不由自主也輕緩了,雞啄米似的點頭:「好了。堯哥,我們現在走嗎?」

「嗯。」

坐上車後,江北北小聲說:「堯哥今天換衣服了。」

楚堯不知接什麼,只嗯了一聲。

江北北也沒再說話,託著腦袋歪頭看向窗外。

楚堯看了眼倒車鏡,江北北面無表情,手指摳著衣服邊兒的線頭,雙眼發直,似乎也沒說話的意思。

楚堯很想找點話題來聊,他把這陣子聽過的笑話都拎出來翻騰了一遍,卻沒辦法講出口。

可是……還是想看到她笑啊。

快到她跟相親物件約定的飯店了,楚堯終於找到了個能讓她開口又能讓她開心笑起來的話題。

「北北,現在網上都流行什麼笑話?」

江北北立刻來了精神,扒著前座,歪過頭問:「堯哥對這個感興趣了?有很多的!」

楚堯輕輕笑道:「講一個。」

江北北說,好呀。

然而要講時,她的腦海裡,卻只能想起不久前同事講的那些‘少兒不宜’的笑話

這等惡俗笑話怎麼能給堯哥講!江北北的大腦一片空白,楚堯沒等來她開口,疑惑地轉頭看她,用關切的目光,溫柔的語氣問她:「怎麼了?」

江北北艱難遮蔽掉大腦中的小黃段子,開口道:「堯哥,想不出。」

楚堯溫和道:「沒事,我也就是隨口一提。」

她長大後,他們就回不到從前了嗎?

為什麼就連正常的說話,都萬分艱難?

相親物件跟江北北約的地點是家湘菜館,進門前,江北北伸手想拉住楚堯,繼而又縮回去,叫住楚堯:「堯哥。」

她揚起臉,像是打氣,給了楚堯一個燦爛的笑,然而未見雪融春風來,卻見楚堯看向她身後,雙瞳猛地一縮。

他眼神突然從溫和變作凌厲,如春暖未過寒霜突降,把江北北駭的身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一雙手拍在了江北北肩膀上,頭頂傳來輕輕一笑:「逮到你了。」

「三哥!」

江北北轉頭,手撫著心口:「嚇死我了……你怎麼在這兒?」

秦元眯起眼,佯裝不悅道:「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你跟小堯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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