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從演播樓出來,江北北停住腳步,目光看向站在路邊樹下的楚堯。
他穿著黑色的風衣,腰帶散著,垂在後面,雪花飄落在他肩頭,融化。
「堯哥……」
江北北定了定心,快步跑去,毛茸茸的手套艱難拉下嘴前的圍巾,又叫了一聲:「堯哥!」
楚堯摘掉手套,牽住她的手,很溫暖,他問:「遊樂園夜場去嗎?」
江北北眼睛眨巴兩下,沒反應過來,本能問道:「都誰去?」
「你和我。」
楚堯說完,看向遠處掛著彩燈的摩天輪。
今夜無風,有小雪,路燈亮了起來。
江北北仰起頭,看著楚堯。
撥出的白色熱氣柔和了眼前的畫面,或許正是如此,江北北眼中,今天的楚堯,看起來比往常要溫柔許多。
江北北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摩天輪。
收回視線,發現楚堯盯著她笑,亦和往常不同,溫柔的像融了冰的春水,讓她止不住的抖。
「堯哥……」他是失憶了嗎?為什麼不問今早的那句‘玩笑’?
「北北。」
「噯,堯哥,你是不是想說什麼?」
「……走吧。」他握緊了江北北的手,暖光在眼中閃爍著,「我有很多很多的話要跟你說,希望你准許我借用你的時間,聽我把話說給你。」
他側過頭,輕輕扯動嘴角,眼中含笑。
江北北的心,漏跳了一拍。
江北北有個小愛好,就是下雪天吃冰淇淋喝冷飲。
每見雪落,大腦就被吃甜食的訊號佔據。
剛進遊樂園沒多久,江北北就走不動路了,她的視線飛到了旁邊的小店,像宋大喵盯狗糧一樣,眼巴巴盯著冰櫃。
楚堯拉不動人,轉過頭,看見她那個眼神,問:「要吃嗎?」
儘管是問,但楚堯已經把手伸進了口袋,且腳尖轉了方向,這個反應,勢必是要給她買的。
江北北點了點頭,飛快且小聲地說:「謝謝堯哥。」
楚堯走向小店,江北北則像個慫包小色魔,等他走遠了,才敢直勾勾看他,看他直挺的脊背,賞心悅目的腰線,看那簡單又讓她心跳加速的黑與白,品他令人莫名沉靜的氣質。
楚堯多買了一隻紅色的氣球,系在了江北北手腕上。
他動作溫柔,漂亮纖長的手指搭線繞結,末了還扯了扯氣球,檢查是否牢固。
江北北轉了個圈,氣球也跟著飄了個圈,楚堯就這麼看著,眸中帶笑。
江北北咬了一口冰淇淋,讓它在舌尖上融化,冰的觸感麻木了舌尖,她砸吧著嘴,抬頭,對楚堯笑:「堯哥。」
「嗯。」
「我幼稚嗎?」
「沒覺得。」
江北北說:「堯哥,要去坐摩天輪嗎?」
他答:「你想玩什麼,都可以。」
江北北想,好神奇,雖然每次跟楚堯單獨待著她都會緊張,她會失語,會語無倫次,會在腦中打好腹稿,卻在要說出口時全部忘掉,雖然總是尷尬,卻總會在回想起來時,覺得甜蜜。
甜蜜的尷尬,會讓她不由自主地面帶微笑,內心的萬千子民為她又與楚堯說話,又能與他單獨一起而歡呼雀躍。
江北北有時候會想,自己作為內心戲的一方領主,氣場應該再強一點,為了造福王國,造福子民,也要鼓起勇氣壓個皇后回來才是。
江北北偷偷打量著面前她相中的‘皇后’,皇后如大家閨秀一般,跟她隔著禮貌距離,不遠不近,站在一旁,笑著看她,像看護孩子。
江北北打了個顫,咳嗽了幾聲,冰涼的舌頭緩過勁,回了溫。
「吃不了了嗎?」楚堯問。
江北北點點頭,把手中的冰淇淋舉高,遞了過去。
他自然地接過她吃了一半的冰淇淋,三口解決了。
可能是太涼,他蹙著眉閉上眼,手捂著嘴,仰起頭。
江北北看著他嚥了最後一口,露出的喉結動了下,江北北下意識抓住自己的衣角,目光凝住不動,貪婪又小心的看著。
「好了。」果然是太涼,他立刻啞了聲,緩了緩,手伸過來,抓住江北北的手,隔著她的毛線手套。
江北北又在糾結她的手套。
她現在萬分後悔剛剛為什麼不把手套摘掉,可轉念一想,如果摘掉手套,楚堯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毫不猶豫就牽她的手。
楚堯好久沒牽過她的手了,她能想起來的最近一次是在中學,初中二年級的冬天,楚堯放寒假回來,接她下自習,因為下雪,路面結冰,路燈也壞了,他才拉著她的手回的家。
明明小的時候,他總是牽她的手。
那些年,她在文化宮學跳舞,一直是楚家幫忙接送,楚爸不來,就是楚堯,一隻手牽著她,一隻手幫她提著裝衣服鞋子的袋子,揹著畫夾,慢悠悠和她一起走在林蔭道上。
她最喜歡秋天,那時樹葉落滿地,她就踩著那些葉子,跟在他身後,跳著走,聽落葉發出的脆響聲,她永遠也不用擔心會摔倒,楚堯負責拉著她,給她引路,幫她看路,照顧著她。
長大了,就再也不能了。
即便還叫著他哥哥,可牽手是不行的,她沒有理由再要求他像從前那樣親近自己。
她要注意距離,注意禮貌,楚堯也是如此。
江北北看著他拉著自己的那隻手,忽然加快了步子,手套中,她的手指慢慢合攏,握住了他的手。
她悄悄觀察著他的表情,楚堯忽然停了一下,轉過身,黑色的眼睛靜靜看著她。
江北北又慫了,慢慢地鬆開了手指。
「……北北。」
「啊?」她慌亂地應著。
他抬起手,指著她身後,帶著淺淺的笑:「剛剛過去的,你最喜歡的。沒看到嗎?」
「誒?」
江北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回頭,看到一隻笨拙嬌憨的大熊人偶慢悠悠走著,打招呼賣萌,被許多孩子圍著拍照。
這是她最喜歡的卡通玩偶,家裡有好多,床上櫃子裡全都是阿姨伯伯們,或是哥哥們送給她的。
除了一隻穿警察制服的熊,那是爸爸送她的,也是她能記起的唯一一次和爸爸媽媽的遊樂園之旅。
記憶也遙遠了。
時光就是這樣,像夢一樣,從回憶裡出來,她已不再是那個抱著小熊玩具的小女孩兒,身邊的那些關心依舊未變,但她站在這裡,已經成人多年。
她不再是一無所知無憂無慮的孩童,有些情感變了,變得說不清道不明,每日都讓她的心茫然失措,無處可依。
江北北垂眸,低聲道:「堯哥,我在你眼裡……長大了嗎?」
楚堯沒有回答,他看到了江北北的表情,那雙眼裡,是讓他揪心的悲傷。
「堯哥。」她掙脫掉楚堯的手,抬起頭看著他,「我一直想弄明白,人都是怎麼區分感情的變化,怎樣是可以的,怎樣是不行的……但我總是得不到答案。」
楚堯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輕聲問:「你……想弄明白,什麼感情?」
「我喜歡堯哥。」江北北說,「我能區分出,對你的喜歡跟其他人不一樣。但我……但我沒辦法確定,這份不一樣的喜歡是不是愛。」
所以……我說不出口,即便現在說出口,說愛楚堯,那也是沒有重量的。
「我總是害怕,我在堯哥眼裡,還是個孩子。你照顧我關心我,跟以前沒什麼不同,但我卻對你有不一樣的感情……我很害怕……我害怕我說出來這份不一樣,就沒辦法再和你像這樣相處。」
江北北說:「可,一想到堯哥把我當長大的女人看,我也會害怕……害怕你疏遠我,害怕你不喜歡我,害怕我失去做你妹妹的資格,再得不到那份關心。」
「堯哥,我是不是很矯情還很自私?你看,我什麼都不想失去,還想得到新的。我想喜歡堯哥,又不願失去堯哥,我貪圖的東西太多,還不願付出代價……」
自私的江北北,真實的江北北,她把心裡話都翻出來說給了他,把自己想要的,毫不掩飾亦無美化的,攤開給他看。
「我想要堯哥把我當女人看,還想讓堯哥對我的好不會減少,如果不行,我還想讓堯哥忘掉今天,仍把我當妹妹關心著。」
江北北耷拉著嘴角,哀哀嘆了口氣:「堯哥,我是不是很貪心?」
這就是我貪心的嘴臉,想要他更多的關愛,更多的溫柔。
楚堯靜靜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江北北向後退了一步,想逃。
你看,總是不經大腦思考,想說就說。說出來後,又想反悔,想否認,想逃避。
楚堯走過來,慢慢抱住了江北北,把她裹進懷中,在她頭頂,輕聲說道:「北北……我也是,我和你一樣。」
江北北愣住,倏地睜大了眼。
她聽到楚堯在她頭頂嘆息,低沉的嗓音慢慢說道:「我也是這樣的人……輾轉徘徊,以未做好準備不願讓你困擾為理由,一直等待退讓……」
「是我的錯。」他鬆開手,看著驚愕的江北北。
「有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楚堯輕啟唇,江北北甚至聽到了他的吸氣聲,渾身戰慄起來,睜大了眼緊張地等待著,像等待審判,儘管內心已有答案,已知道天秤會朝哪邊傾斜,但她還是緊張不已。
楚堯垂眼看著她,黑色的眼,壓抑著滾滾翻動的情緒。
「江北北,我準備好了,我會試著用與之前不同的情感來愛你,從前的那些,只增不減。」他眉眼沁著點點笑意,低沉而深情地說道,「是哥哥,也會是愛人。北北……你接受嗎?」
以前的角色,並不會改變,如兄如父,一成不變,純粹的關愛著她。以後的角色,是伴侶,也是愛人,他會嘗試著新增更深沉更有重量的感情去愛她,如他所說,只增不減。
不必害怕失去之前的那些情感羈絆。
江北北愣了許久,忽然掙脫他,飛快地跑走,楚堯慢慢放下手,閉眼苦笑。
所以,還是他……會錯意了?
然而沒多久,江北北又一頭扎進他懷裡,急匆匆說:「你待著別動,我去去就來。」
江北北說完,又跑了。
她跑遠,拐過這條道,在楚堯看不到的地方,在路人不解的目光中,跺著腳嗷嗷叫。
「——啊啊啊啊!要死了!!救命!!」
發洩完,她撒腿跑回去。
楚堯還在那裡站著,就在道路盡頭,像她的支柱,注視著她。
雪花靜靜飄落,在光下閃爍著,片片晶瑩,金光閃閃。
紅色的氣球再次飄回來,江北北說:「所以你是什麼意思,我們再確認一次好不好?!」
楚堯微微歪頭,他不知道她去幹什麼了,也不知道她會如何回應。
輪到他緊張了。
江北北說:「就,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喜歡你,你也接受了,對不對?!」
楚堯仔細聽了,微微點頭。
可以這麼說。
但他明明……要表達的更多一些。
江北北:「我有個要求。」
「……嗯,你說。」
「我能再親一下嗎?」江北北踮起腳,湊近他,楚堯漆黑的眼怔怔盯著她,一眨不眨。
江北北舌頭打結了,好半晌沒敢下嘴。
最後,她氣急敗壞的上了手,蓋住了楚堯的眼睛:「……你閉眼!」
「北北……」所以,她的答覆是……
柔軟的唇戰戰兢兢在邊緣處飛快啄了一下。
「堯哥,我這算是表白成功嗎?」江北北說。
掌心癢癢的,楚堯在眨眼睛,看他表情,可能很迷茫。
楚堯想,剛剛……不是我在表白嗎?
他們兩個坐上了摩天輪,安靜地看著夜景。
好像,夢幻般的表白成功後,就卡住了。
除了那個輕輕的親吻,別的沒啥區別了。
看起來楚堯很高興,然而,江北北冷靜下來後,發現自己不敢再皮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剛剛怎麼就稀裡糊塗表白成功了。
恢復理智後,她做了個小試探,她當著楚堯的面摘掉了手套,跑過來抓住楚堯的手。
他的反應跟之前比也沒多大變化,只淺淺愣了下,回握住她的手,很自然。
但,他的重點完全跟江北北在意的不同。
楚堯愣那一下後,問她:「不戴手套冷嗎?裝好,不要丟。」
江北北此時才知道,他是完全沒能注意到自己摘下手套牽他手的含義。
摩天輪緩緩升空,離開地面,此時此刻,當真只有他們兩個了。
江北北不敢再次試探,她看著窗外的景,餘光卻留意著對面的楚堯。
他也在看著窗外,胳膊抵在窗稜上,託著下巴,很安靜。
他的睫毛懨懨垂著,窗外灑進來的光勾著朦朧的邊,光影緩緩在他身上流淌。
楚堯……他有一種獨特的氣質,江北北一邊長大,一邊找尋著與他相似的氣質,卻從未再遇到過。
一種靜態的美,冷漠又溫柔,這兩種相反的感覺在他身上拉扯著,隨著他的長大成人,慢慢沉澱出一種微妙的平衡,漸漸糅合到了一起,在他身上成就出了特殊的距離感。
不高傲,卻令人不敢觸碰。
有人說,他像南極,但江北北固執地認為,楚堯是北極,因為他本人要比表面呈現出的冷溫和些,那不經意間流露的溫柔與細膩,似平靜的海水一般。
不過……她的表白被接受後,他就原地不動了。
江北北一急之下,想起好多部電影的結尾,甚至想到了童話故事,許多故事的結局都是兩人相愛了。
之後呢?也沒個說明指南!
長久以來,她把她與楚堯的距離,比作地面到雲上的距離。她需要一把梯子,楚堯就在雲端站著,她想夠到他,就需要這把梯子,之前以為表白會是這把梯子,現在看,表白僅僅是站在下方的喊話。
高興的是,她喊了出來,他聽到了喊話給了她回應,說好。
不高興的是,她還是上不去,楚堯也沒從雲端飄下來,拉著她飛上去。
江北北正胡思亂想著,楚堯輕聲叫她名字,回神,看到他伸來一隻手,笑望著她,他眼睛裡的光如碎了的珠玉,在窗外燈光的變換中閃爍著。
「北北,來。」
那聲來,像是床上低語,不願吵醒夢中人一般,輕柔地從唇齒間飄進江北北的耳朵。
聞聲立酥。
這股酥麻勁如好酒上頭,一口即醉,江北北腦袋輕飄飄的,遞手過去,楚堯便緊緊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擁進懷抱,他低聲笑,一種滿足的開心。
「看這邊。」他指向窗外,他在江北北的耳邊低語,「看到了嗎?」。
江北北臉熟透了,身體一動不動,只脖子僵硬地扭動,順著他的手指,看向窗外。
一條燈火輝煌的街道,離他們越來越遠,越遠越小,明亮流動著。
江北北是看到了街道盡頭的標誌性建築,才意識到這是市區最著名的商業步行街,而楚堯指的那家淹沒在光影中的灰色小點,正是宋朗的店。
江北北從半空中看著宋朗的店,扒在窗上,說道:「堯哥,過這樣的生活,四哥開心嗎?」
「可能會有遺憾,但現在的生活也是他的選擇,我想應該是開心的。」
「那,堯哥……你開心嗎?」江北北忽然問道,「那份工作,堯哥打算做一輩子吧。」
楚堯輕輕點了點頭。
江北北轉過去,看向他,問道:「堯哥,如果我和你的工作不可兼得,就跟魚和熊掌一樣,你只能選一樣,你該怎麼辦?」
楚堯微微驚訝,他沒想到江北北會問這樣的問題,可驚訝之後,他卻笑了起來。
「堯哥你笑什麼!」
「我想起我媽了……」楚堯說,「那個經典的問題,妻子和媽媽同時掉進水裡,作為男人,會先救誰。我媽為了不讓我為難,很早以前就告訴過我答案。」
江北北好奇道:「阿姨說什麼?」
「我媽說,她是警察,保護公民是她的職責,如果我妻子掉進水裡,她會第一時間和我一起救她,所以不用怕。」
江北北愣了好久。
楚堯笑著說:「你知道嗎,我一直記著這個答案,等將來,我妻子問我的時候,就這樣告訴她。」
他撐著頭,笑看著江北北:「可沒想到,你卻換了問題。」
「其實,堯哥……」江北北低聲說道,「這個問題,我沒想讓你回答。我只想告訴堯哥,我希望堯哥不管是魚還是熊掌都能拿到手,因為我喜歡堯哥,也喜歡堯哥的工作,你永遠不會有這種需要艱難取捨的時候。」
「我知道……」楚堯溫柔地看著她,將她抱入懷中,夢囈般輕喃,「我知道的,北北。」
江北北抬起頭,突然一笑,湊過來,再次偷襲,舔了楚堯的唇角。
就是那一瞬間,江北北看到了楚堯眼眸裡一閃而過的光。
毫不掩飾的佔有慾,烈火一般灼亮了他的眼睛,危險又迷人。
江北北立刻嚇炸了毛,她的大腦正在嘲笑自己的衝動。
你完了。
具有侵略性的目光即便只有一瞬,也足以讓她明白目前的處境。
她聽見楚堯低聲說:「終於……」
他撕掉了往日溫文爾雅的皮,將她按在懷中,吻下去。
江北北本能地掙扎了兩下,被楚堯牢牢囚在懷中。
江北北緊緊抓著他的後背,完全喪失了主動權,大腦內,放起了煙花。
嘭——
窗外,不遠處,煙花綻開。
這裡近的,能看到色彩消逝後,煙花留在空中的灰跡。
江北北被他奪去呼吸,在伴隨著窒息體驗的甜蜜心情中,江北北開心地想:賺到了。
而且,楚堯進攻性極強的吻,讓她知道為什麼高嶺之花,有距離感的冰美人可遠觀不敢褻玩了。
皮一下,太危險了。
一吻過後,楚堯鬆開她,笑了一下,手伸進大衣裡拿出錢包。
江北北一臉茫然。
「堯哥……」
楚堯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江北北:「拿著。」
「嗯?」江北北不明所以。
「我的工資卡。」楚堯說,「以後歸你了。」
江北北笑他:「堯哥,突然給我工資卡,特別像結婚……」
明明剛剛表白成功,戀愛的感覺還沒體驗多少,怎麼能一步跨到結婚去呢?
楚堯到底是考慮的多,怕現在點頭說就是奔結婚去的顯得他急躁輕浮且不靠譜,於是他斟酌再三,慢慢說道:「我們慢慢來。」
「慢慢來。」江北北笑道,「那我……就先打卡計數了。」
回家時路過洗衣店,楚堯說:「在這兒等我一下。」
單元裡的男士們,基本都在這家洗衣店乾洗西裝,回家前,會把洗好的衣服也捎回去。
楚堯推門進去,秦元也在。
「哎?」秦元的胳膊立刻搭了上來,「你下班了?」
楚堯沉默了,他應該怎麼說?
秦元訴苦:「我今天出門沒看黃曆,撞車了……看群裡的訊息了嗎?你們今天都好忙啊,四兒也是,今天要到半夜才能關門。」
楚堯見他精神還好也沒受傷,問他:「你車呢?」
「扔法院門口了。」秦元道「估計拖走了。」
「你走著回來的?」
「從四兒那裡走回來的。」秦元道,「你開車了吧?待會兒載我一程。」
楚堯沉默片刻,誠實回答:「我沒開車,坐北北車來的。」
秦元眯著眼睛看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秦元拿到衣服出了門,果然看見北北的車停在路對面,車燈亮著,江北北開啟門,慌張地跑出來,朝車後跑去。
「二哥!」她的語氣很焦急。
秦元沒來得及叫她,見到車後搖搖欲墜走過來的唐西周,也慌了神,兩步跳下臺階,跑到街對面。
江北北吃力地扶著唐西周,問他怎麼了,唐西周這會兒頭暈,說不出話,只想往地上躺,沉得很。
秦元奔過去搭把手,唐西周還有意識,推開江北北,靠在秦元身上。
秦元回頭喊楚堯:「堯兒!你快來!」
單元樓裡,要說學醫的……楚堯跟他爸也算,畢竟法醫也懂醫理,比他們要好點。
幾個人把唐西周塞進車,秦元這會兒也顧不上多想了,等著楚堯下判斷。
「低血糖。」楚堯說完,翻唐西周的衣服找糖。
唐西周是個拼命三郎,破案容易,按時吃飯休息難,又是個低血糖患者,早先被嚴清明診斷後,口袋中常裝著高糖類小零食以備不時之需。
唐西周似乎想說什麼,又沒力氣,只是胡亂搖著手,楚堯沒從他衣服裡搜出糖,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今天沒帶。
好在江北北從自己包底翻出來一塊半融化的巧克力,抖著手撕開塞給唐西周。
「二哥,感覺怎麼樣?」
好半晌,唐西周緩過神,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後座,說道:「再來點熱水就更好了……」
「先回家。」楚堯繫好安全帶,負責開車。
江北北坐在後座,負責照看唐西周,見他現在沒事了,才愁眉苦臉道,「二哥,你整個人都餿了,剛剛把我給燻的……差點把你扔掉。」
唐西周一腦門虛汗,有氣無力地笑,眼睛睜不開但不耽誤說話,他故意扇著外套,讓江北北再次感受一下這感人的味道,慢悠悠說:「好些天沒顧得上洗澡刷牙了,要還能是香的,那你二哥就是香妃轉世。堯兒,家裡有瓶葡萄糖,你能給吊上嗎?大哥今晚值班不回,沒醫生了……」
「好。」
「我說今天怎麼沒一個人理我!」坐在副駕駛,感覺哪裡不對勁但說不上來的秦元這下終於找到了被大家集體忽視的原因,「咱這一家子,都是加班狂。」
「元兒,我們加班的性質跟你不一樣。」唐西周道,「我們是舍小家為大家……沒看我捨生忘死的差點掛在回家的路上嗎?這玩意,說昏就昏,還好丫頭把車停了個好位置。丫頭,你下次記得先託二哥後腦勺,可別讓二哥摔傻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打量著江北北臉上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倒車鏡中,楚堯的表情。來回看了一會兒,他露出瞭然的笑,對江北北說道:「這下開心了?」
江北北驚奇不已:「二哥,你真牛!」
唐西周又瞥了眼秦元,閉上眼睛,笑道:「那個還在狀況外呢,哈哈哈……」
回到家,江北北擼袖子給唐西周做飯,楚堯嘗試著給唐西周輸葡萄糖。
唐西周看著楚堯面色平靜的排空氣,說道:「手穩點,就把我當屍體,最好一次成。」
楚堯點頭,乾脆果斷,手穩的如從業數十年的老護士,唐西周沒來得及眨眼,針已經扎進去了。
「可以,趕得上老嚴了。」唐西周鬆了口氣,「以後不愁病倒在床沒人管了。」
楚堯忽然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跟北北?還沒恭喜你,運氣比三兒好。」唐西周說。
楚堯說:「很明顯嗎?」
唐西周便道:「那得分人,我的話,很容易。我可是從太上老君的爐子裡爬出來,跟孫悟空拜過把子的人,燻出來一雙一模一樣的火眼金睛,一瞧一個準……你倆打算說嗎?」
楚堯點頭:「這周找時間,跟大家都說一聲。」
「你先別急。」趁著江北北在廚房炒菜,唐西周說道,「萬里長征才剛開始,等關係穩定了再公佈也行。結婚容易離婚難,戀愛也是,所以先耐下心相處一段看看。堯兒,我肯定是為北北考慮的多一些,你也別覺得不舒服。」
楚堯沒說話,似是在認真考慮。
唐西周又道:「別太早撒歡,慢慢來……也別嫌我囉嗦,我就是操心命。唉,前些日子看你沒動靜我還著急,這一眨眼竟然成了……四兒說的沒錯,到底還得看北北的意思啊,你比三兒幸運。」
楚堯笑道:「嗯,很幸運。」
江北北端著飯來,搬過凳子,坐下來喂唐西周吃飯,唐西周感慨:「提前過上退休生活……堯兒,幫我拍照發朋友圈,我得炫耀一下。」
楚堯笑了一下,接過手機,拍了張照,問他:「寫什麼?」
「年底案件多如山,雖然病倒了,但依然不忘報效祖國。」唐西周口授,「破折號,等我吃完這碗飯,還能再戰五百年。」
江北北:「我呢?怎麼不感謝我?」
唐西周得意道:「越不說重點,那群崽子越能看見重點,堯兒,就這麼發,哈哈!」
從唐西周家出來,到二樓家門口,江北北開啟門,回頭見楚堯還站在身後,面帶微笑看著她。
江北北迴想起那個吻,又來了勁,熱血一衝頭,比宋大喵都二,嗷嗚一下勾著楚堯脖子啃了一口。
她原本計劃好了路線,親一口,迅速回屋,關上門,不給楚堯偷襲的機會。
哪知計劃趕不上變化,她家的門在風的作用下,慢悠悠合上,她餓狼撲食完,轉頭回屋,咣噹一聲,撞在了門上,大腦如銅鐘,叮咣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