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倒不是問題,丟人才是問題!
江北北委屈,她捂著腦袋,差點當場哭出來。
楚堯給她揉著腦袋,敲開自己家的門,拉著她進去。
江北北淚水朦朧,滿心羞憤,想挖個地縫鑽進去。
楚堯拉著她進了廚房,問正在剖魚的楚爸要香油,倒在手中,幫她揉著包。
這個是老法子了,江北北小時候調皮,有次在楚家門口玩單腿跳,結果從樓上滾了下去,胳膊腿沒問題,腦門上磕了個大包,她爸爸下班看見,見沒大礙,回家倒了點香油抹上,一邊抹一邊笑,覺得那麼小一個小孩,啪嘰一下摔了,腦袋腫個包嗷嗷哭著,又心疼又好笑。
江北北忽然又笑了起來,抬頭看著楚堯。
楚堯輕輕給她揉額頭,低聲道:「跑那麼快……」
江北北想,這確實是她活該。
本來是想偷襲完,給楚堯留下她優雅又矜持的背影,這下好了,丟人丟對門來了。
「那個哄小孩的兒歌還記得嗎?」他又說道,聲音很輕,「痛痛飛。」
江北北撲哧一聲笑出來,眼睛一斜,剛巧看見楚媽拿著遙控器,嘴半張著,一臉呆滯地望著她跟楚堯。
江北北臉一紅,也顧不上賣萌了,推開楚堯的手,又逃了。
這次倒是沒再碰到門,她順利逃回家,關上門,內心後知後覺尖叫:「我堯哥手腕好好看!」
楚堯收回手,關上門,面對爸媽審問的目光,自覺承認:「我今天說了。」
楚媽緊張:「說什麼了?」
「……就跟北北說了。」臉皮薄,沒辦法跟家長說他今天都說了些啥,只能期盼他們自己意會了。
楚爸:「她答應你了?」
語氣多少帶點好奇和不相信。
楚堯點頭。
楚媽皺眉,滿臉不信,自言自語道:「你這狗屎運氣,打小抽獎絕緣體,怎麼一開口北北就答應了?」
「可能是把運氣都攢到今天了吧。」楚堯笑著點頭。
江北北同學還是很幼稚的。
她連夜趕製了一張戀愛打卡表,第二天一早,聽見對門的門響,立刻開門。
楚堯收回正要敲門的手,笑。
「堯哥,簽字。」江北北把表給他。
「這是什麼?」像是個日曆,標好了這個月的日期,也像個任務表。
江北北踮起腳,在他臉頰親一下,回答道:「打卡表。」
她這麼示範,楚堯很快就領悟到了精髓,他單手抱住江北北的腰,低頭一吻,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簽名章,在今天的日期下,蓋上章。
「堯哥,你要來一張嗎?」
「你的吻在這裡。」楚堯指著心口,輕聲說,「不會忘。」
這種話,沒經驗也能很順口的說出來。
確定關係的第二天晚上,楚堯下班回家,到樓道口,感覺到目光注視,抬起頭,看見江北北趴在欄杆那裡,衝他招手,輕輕叫道:「來。」
楚堯走路原本就沒多大動靜,這下刻意放輕腳步,更是無聲無息。
他像身穿夜禮服的鬼魅,潛入夜色,一把攬住心愛之人的腰,深深一吻。
江北北比了個手勢,跟做賊一樣,躡手躡腳拉著他回到家,關上了門。
對門楚媽和楚爸都在,而自己,就在他們眼皮底下,拐走了楚堯。
江北北暗笑,回頭看楚堯表情,楚堯像個乖寶寶,好整以暇倚著門,笑看著她,還問她:「下班回來也要簽章嗎?來吧。」
他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抱住她,在江北北的耳邊說道:「北北……小孩子一樣。」
明明不是不知人情世故,但江北北對於情愛的理解,卻天真的不像成人,她心中對愛的定義,恐怕還停留在愛慕那一層,不知如何戀愛,不知表露心意被對方接受後,該走向何處。
她把表白成功當作終點,但卻不知,自己只是剛剛起步。
「你嫌簽到表幼稚嗎?」
楚堯搖頭:「不,我是說你像個十六七歲的高中女生,不知道戀愛是什麼。」
「堯哥……」江北北終於說出了這句話,「你也看出來了,我真不會談戀愛。」
「不難。」楚堯說,「我們一起學習。」
門口傳來敲門聲,秦元在門口叫道:「北北,開門,你看這是什麼!」
江北北立刻嚇沒了聲,下意識捂楚堯的嘴。
楚堯任她捂著,戲謔地看著她。
江北北手忙腳亂手足無措,把他按到床上,像是被抓姦,在屋裡急匆匆轉了兩圈。
「你別出聲!」最終,她對楚堯這麼說道。
像錯覺,楚堯有一瞬間的眼神很是幽怨。
江北北跳到客廳開門,門也只敢開一小半。
秦元還不是最嚇人的,嚇人的是,對門聽見動靜,楚爸探出腦袋來檢視情況了。
那個眼神……嘖。
江北北不敢再去看楚爸,定了定神,問秦元:「三哥,怎麼了?」
「好東西,我們事務所的吉祥物。」秦元提著一個筐子,從裡頭抓出一隻貓來,「老闆的,今天他出差,託我養一陣子。」
貓是個大肥貓,眼神不羈,刀眼面癱臉,神情甚是不屑。
江北北愣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貓,驚到沒了聲。
「我媽怕這些,不讓養,新房子那邊又沒人住,不放心。」秦元說,「放你家了。」
「放我家吧。」楚爸忽然來了一句,「我家一直有人。」
秦元回頭,半開玩笑半認真道:「不是,楚叔……我怕你給解剖了玩。」
「那你……放我這裡吧。」江北北連忙接過貓,採取速戰速決政策。
她屋裡還藏著人呢!
然而秦元還是不走,想借照顧貓,在這裡多膩歪會兒。
奈何楚爸也來湊熱鬧,饒有興趣地看著這隻貓。
為了事務所吉祥物的安全,秦元只好拍滅了借貓獻佛的念頭,拎著貓回家去了。
秦元走了,楚爸倒沒走。他問:「楚堯在吧?」
江北北:「……楚伯伯。」
你是靠聞的嗎?
楚爸笑了一下,動作比貓還矯捷,幾乎是瞬間移動,在江北北的驚呼中,推開了屋門,瞧見了兒子。
「怎麼,在這裡孵蛋抱窩嗎?」
楚堯表情倒沒多大變化,大大方方出來,跟江北北禮貌道了別,跟著楚爸回家。
關上門,又過了會兒,楚堯發來簡訊。
「這週六約會,有空嗎?」
江北北抱著手機,像抱著情人的心,激動回覆:「約!」
第二日一早,唐西周開啟門,唱自己編的小調出門上班。
「迎接又一個晨曦……鼓起勇氣上班。」
天冷的像冰櫃,明明穿著厚厚的衣服,開啟門的那一瞬,卻依然像光著膀子開冰箱。
嚴清明回來,倆人在樓道口打了個照面。
「喲,大哥,回了啊。」唐西周看見他,精神一下子抖擻了,手不安分地勾上肩膀,低頭看著他手裡提的袋子,「今兒是煎餅果子啊?」
嚴清明問:「吃早飯沒?」
「沒呢,順走了啊。」他勾過袋子,拍了拍嚴清明肩膀,順手把他捲進去的衣領拽出來,一邊走一邊吃,還不忘吐槽,「你那脖子長牙了,總吃衣領。」
「家門鑰匙給我。」嚴清明說。
唐西周扔給他,無恥笑道:「髒衣服挺多的,你全扔洗衣機就行,謝了,大哥。」
江北北從樓上下來,嚴清明便收回目光,跟她笑了笑,打了聲招呼,回家去了。
江北北聽見她這個大哥也碎碎念著:「連澡都不洗,臭死了……」
江北北追上唐西周,給他塞了袋牛奶,囑咐他到局裡熱熱再喝。
「二哥你還要忙多久呀?」
「別拐彎抹角的,我明天就洗澡換衣服。」唐西周叼著煎餅果子說。
江北北哈哈笑著跑了,到街對面上了新聞採訪車。
唐西周停下,喊住她:「到哪去?」
「市郊採訪!沒事的,二哥,拜!」
唐西周咬著煎餅果子,只覺得今天的心跳,有點不規律。
採訪車上,江北北接到了黃元寶的電話,上來就單刀直入:「你哪個哥是退役軍人?」
「有什麼事嗎?」江北北說,「退役軍人的話,四哥啊。」
「受傷退伍嗎?」黃元寶又問,「各方面補償都到位了吧?現在日子過得不苦吧?」
江北北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圖,問道:「是臺裡有製作要求嗎?什麼條件?退伍軍人嗎?」
「沒錯,因傷退役,現階段事業良好,性格樂觀開朗的。」黃元寶說道,「要做新春送溫暖專題,臺裡要求採訪,你四哥是什麼傷退役的?」
「……長高。」
「啊?」
江北北再次說:「因為長高。」
別說黃元寶了,車上的同事們都沉默了。
江北北解釋道:「我四哥之前是國家散打運動員,後來入伍接受特種兵訓練,訓練時摔傷的,外傷沒多大問題……就磕到頭了,後遺症就是……半年時間突然長高了將近二十釐米,沒辦法做特種兵了,就……退伍了。」
黃元寶嗯了半天,沒能找出合適的詞來形容她的聽後感。
江北北輕咳一聲,道:「要不你再找找其他合條件的?雖然,當時訓練確實傷得不輕,昏了好久都沒醒,但是吧,退伍是因為長高這種理由……我覺得播出來大家會笑吧?」
黃元寶只說:「行吧,你讓我再想想,做不做這周給你個信兒,你先把他聯絡方式給我,他的奶茶店在哪?地址一併發給我,回聊。」
江北北他們採訪的是市郊的一家官司纏身的小飯館,因為房東陷入家產紛爭,波及到了小飯館老闆的生意,無奈之下,小飯館老闆只好求助媒體。
房東一家採訪完,又到小飯館老闆那裡採訪,老闆留他們吃了飯,一邊吃一邊聊房東的事。
「老爺子挺能幹的,我們這一排門面,包括旁邊那個帶地下九十平倉庫的網咖,都是老爺子留的,老爺子走得早,下頭三個兒子兩個女兒,要說都有工作,但現在老太太一閉眼,兄弟們就爭起房子了,我是個小生意人,房租一直是交大女兒的,但現在小兒子家的要我補交,以後交給他們,不然就滾走轉讓房子……你說這怎麼行?合同還沒到期呢……我是跟老大女兒籤的合同,但小兒子說房產證上是他名字,他都把房屋轉讓的廣告打出去了,偏要讓我搬走……」
小老闆佝僂著背,老實巴交的樣子,苦著臉給攝製組倒苦水。
「你吃,那邊那個小姑娘,嚐嚐這個,這糖蒜是自己醃的,你吃……」小老闆把糖蒜推到江北北那裡,「姑娘看著沒多大,都當記者了……你有二十嗎?」
江北北剝了顆糖蒜,就著面吃了,回答:「快二十四了。」
「比我閨女還大兩歲呢……」小老闆不好意思的笑,撓頭,「看著跟小孩兒一樣。」
這時,隔壁傳來一陣嘈雜聲,好多男人吆喝著跑進跑出,動靜極大。
江北北咬著筷子回頭,翹著凳子往外面看。
路邊停了輛半新不舊的越野車,塊頭極大,一看就像來找事的。
攝影說:「打架吧?網咖這種地方,聚眾打架的不少……」
小老闆站門邊兒看熱鬧,說道:「也不是經常打架,我接這間房營生的時候,旁邊是個服裝店,前幾年改成了網咖,本來怕網咖打架多影響生意,後來生意還好了點,那裡頭好多小崽子懶到不行,記著我的電話號碼,餓了就給我發個簡訊,我就下碗麵送過去……網咖打架的也不多,一年到頭見不著幾次……」
他話音剛落,看到幾個眼神凌厲不似混混的中年男人壓著兩個精瘦的人出來,衣服翻過來罩著這兩個人的頭上。
「哎!是警察!」老闆看到了他們腰間鼓鼓囊囊的,形狀像槍。
江北北也湊過去看,說道:「抓嫌犯吧,好多嫌犯都會藏……」
藏在網咖這句話還沒說完,就看後面一個人彎著腰,連揹帶扛的馱著一個人快步出來,旁邊幾個人簇擁著,神色慌張。
揹人的那個年輕人一邊走一邊罵:「你大爺的!小林!車!快叫車!媽的,你脫衣服啊!衣服!給捂著,你特麼按緊點!」
他們的對講機滋啦響著,亂鬨鬨一片。
「江北北說:「肖副隊?」
剛剛罵人的是唐西周的副隊……是有人受傷了嗎?
江北北還未想明白,就見到後面跟著的人摘下對講機說道:「人抓了,三隊收隊中。唐隊受傷了……對,唐隊,受傷了!」
大衣掉落,江北北看到了肖副隊背上的那個人,半身深色的血,左側胳膊上扎著一把水果刀。
等江北北看到熟悉的那張臉,她的心跳停了。
那是唐西周!
她瞳孔猛縮,顫抖著抓拉開門把手奔了出去:「二哥!!」
「哥!!」
江北北一個趔趄,短短一截路,腳下直打絆。
後來,她好像喪失了這段混亂的記憶,再回過神,她人已在醫院,她茫然片刻,看向一旁。
唐西周的幾個同事也在,表情都不是很凝重。
江北北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上袖口上蹭了血,顏色很深,已經乾涸了。
她記起來了,她當時不夠冷靜,衝了過去,好像是被肖副隊認了出來,一併把她扔上車送到醫院。
執行任務,嫌犯抗捕,唐西周被網咖的椅子砸了,還被刀扎到了大手臂……
江北北神色恍惚,聽著醫生語速極快簡要報告了情況。
血夠用。
不急。
手術看情況,正在取刀。
錢……錢也夠,沒事,都沒事……
江北北的同事拍了拍她:「江北北,有電話。」
江北北掏出手機,手卻無力,手機差點掉在地上。看到螢幕上閃爍的楚堯兩個字,淚立刻就下來了,她顫抖著手接起電話,未語先哭,泣不成聲:「堯哥……」
楚堯是在午休時給她打個電話,本想聽聽她的聲音,沒想到電話接通,聽到她在哭。
江北北磕磕絆絆的把唐西周蹲點出警被嫌犯扎傷的事說了,楚堯的聲音給了她一定的安慰,他聽起來不像自己這麼驚惶無措,冷靜地囑咐她先給宋朗打電話,讓他帶著錢過去。
「彆著急,我現在就請假過去……北北,二哥身體素質好,沒事的。」
掛了電話,江北北整個人蜷縮成一個球,靠著牆邊兒嗷嗷哭。
江北北無論閉上眼還是睜開眼,眼前都是唐西周胳膊上扎進去的那把刀和一臉的血。
那把刀紮在唐西周身上,就跟紮在了江北北心裡,疼得不行。
她像失去了主心骨,茫然又可憐,無助地哭著,她的同事和幾個留下來等待情況,負責繳費照顧隊長的警察們七嘴八舌安慰著她,可江北北的耳朵就像塞了棉花,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無論說什麼,心中那種山石崩塌,宇宙塌方的慌亂感依然壓不下去。
她擦了鼻涕,挨個給哥哥們打了電話,幾乎全都是喊一聲哥,淚就留下來了,二哥在醫院搶救這句話,都說不完整。
黃元寶跟宋朗約了個時間,午休時到他的店裡坐了會兒,順便了解情況。
宋朗意料之中的好聊,人非常實在,江北北的描述十分靠譜,宋朗是個特別耿直的男人。
「採訪就不用了,我不是在戰鬥中受傷的,特丟人。」宋朗說,「訓練時手滑,一下摔在水泥地上磕昏過去的,我們整隊的戰友還有指導員都在,特丟人,那天還是彙報演習,所以還留下了影像資料,特別傻,我出院後看了一遍,沒敢再看,簡直噩夢。」
宋朗給黃元寶調了杯奶茶,他的那隻哈士奇確如江北北所言,傻出了境界,從黃元寶進門開始,那隻大狗就開始繞著她撒歡。
「聽北北說,是受傷後開始長高的?」
「那什麼……腦垂體什麼玩意兒的。」宋朗大手一揮,跟她比劃著,比了個距離出來,「半年長了這麼多,就是一下子,我原先一米七三,我們單元裡最矮的就屬我,半年時間,嗖嗖長到了一米九一,皮都撐裂了,我大腿上屁股上全是紅紋,都是長太快撐壞的,跟鞭子抽了一樣。」
「你轉業退伍,部隊沒給你安排?」
「給了,但咱這不是不好意思嗎?我又沒立過功,再者我這個後遺症也沒影響生活。」他說,「我原先是想開個美甲店,還跑美妝學校學了半個月,後來審美不行,北北總說我,我就放棄這個理想了。天賦不行,開奶茶店算了……」
「哈……」黃元寶眯著眼睛,吸了口奶茶,挺好喝的。
「我開奶茶店很厲害的。」宋朗說,「幾乎都是回頭客,跟那群小姑娘可熟了,來了還都會給我帶吃的,跟你講,我這樣的往店門口一站,想幹壞事的都不敢進,所以可安全了!我兄弟戰友們還有北子,整天沒事就往這兒跑,都給我這裡當基地。」
黃元寶:「哎,我發現你特會聊天,不是那種會,是那種……跟你聊天特輕鬆,你這人簡單。」
「是吧,說我笨吧。」宋朗哈哈拍腿笑,「我先接個電話啊。」
電話是江北北打來的,黃元寶看見宋朗的笑立刻消失不見了,瞪著小眼睛,皺著眉說:「北子你別哭,我聽不清,你在哪個醫院?誰?二哥受傷了嗎?」
黃元寶奶茶喝不下去了,也緊張地盯著宋朗,屏住呼吸,一個恍惚,發覺那隻叫宋大喵的狗也老老實實蹲著,藍色的眼睛看著主人,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掃著她的高跟鞋。
電話剛掛,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黃元寶聽到宋朗說:「堯兒……北子剛給我打完電話,我知道了,行,我帶著呢,錢夠,我現在就去。」
他掛了電話,對黃元寶說:「那什麼,我家二哥出警時受了點傷,對不住啊,我得去趟醫院。」
「關店嗎?」黃元寶問,「你這裡有人幫你照顧生意嗎?」
「沒,我自己一個人。」
「我幫你看著,你先去。」
「你不會弄。」宋朗說,「小黃,你還有工作,咱下次再聊。」
宋朗趕到醫院後,先了解了情況,得知沒事,這才蹲下來,很是無奈的看著江北北。
「北子,至於嗎?你這個反應,我以為二哥英年早逝了。」
明明健在,醒了之後一定精神飽滿,活蹦亂跳。
「閉、閉嘴不許說!」一個鼻涕泡擠出來,破掉,江北北用袖子擦了,惡狠狠看著宋朗。
隊裡的那些警察簡要說了情況後就離開了,宋朗把江北北拽起來,按在座位上,拿著藥單下樓繳費。
「剛剛錢誰墊的?」
「小林哥。」
宋朗笑:「還行,沒傻到只顧哭鼻子。」
楚堯趕來時,嚴清明跟宋朗都在,刀取出來了,人也轉移到了病房,目前清醒著。
病房裡地方小,床位滿了,病人都有家屬陪同,他們幾個,尤其是宋朗,站在裡頭尤其佔位置。
楚堯就站在門口默默看著。
唐西周狀態還好,正在邊罵邊講自己怎麼中招的,搞了半天,他的傷不是嫌犯抗捕造成的,而是一個網咖小混混幫哥們兒出頭弄的。那小混混也就十四五歲年紀,血氣方剛頭腦簡單,輟學來網咖打遊戲,跟嫌犯在網咖裡頭稱兄道弟後,看到有人來‘找事’,提起凳子替兄弟出頭,上來就朝領頭的唐西周腦袋上敲。
這個年紀的孩子,若沒教育或是其他的束縛,做起事來通常是不考慮後果的。就算他們當時亮出了警察身份,少年人也不懼怕,一句警察反倒激起了他的反抗欲,扔掉凳子抓起旁邊的水果刀就捅。
當然,最後被一起抓獲了,一個是襲警,一個是砍了鄰居一家四口後潛逃的殺人犯。
不知道那個少年知道他新結識的哥們是滅門大案的主犯後,會有什麼反應。
唐西周心有餘悸:「還好那混小子沒把刀再拔出來,幸運……」
刀拔出來的話,血止不住,他這條命,現在恐怕已經交待了吧。
講完,唐西周看見江北北鼻尖粉紅,眼腫的像桃,可憐巴巴站著,笑道:「來,丫頭,二哥抱抱,哭什麼,閉著眼就聽你一個人在嗷嗷,嗷的跟宋大喵似的。二哥沒事,這是工傷,命還在,也沒缺胳膊少腿的,不用哭啊,表情好看點,別皺著眉。哎,來這邊嘛,抱抱你,二哥這條胳膊還能動。」
江北北撲過去,砸的唐西周哎喲哎喲了半天,一隻手輕輕拍著她。江北北抽了抽鼻子,又嫌棄又心疼道:「二哥,你臭死了……」
「嗨呀!」唐西周道,「慘咯,這陣子洗不了澡,要發酵出酸味了。」
他那隻沒受傷的手拍了拍江北北腦袋,又看向宋朗:「四兒,來,讓哥也揉揉你腦袋。」
「得了吧您嘞。」宋朗擺手,「你當哄小孩呢!」
「快來……」唐西周伸著手,「一個都不許少!」
江北北起身,一把拽過宋朗,唐西周哈哈笑著揉了揉他的大腦袋,看向嚴清明:「大哥來。」
嚴清明愣了一下,道:「你手閒著沒事幹了?」
江北北嘖了一聲,把嚴清明推過去:「讓二哥摸你一下!死裡逃生,這能旺一整年呢!大家都有份!」
「丫頭說的沒錯。」唐西周開心道,「開年沒多久就光榮負傷,這運氣,被我這隻手摸下腦袋,等於開光,你也能旺一年。」
嚴清明輕咳一聲,卻是伸手摸了摸唐西周的頭,說道:「我是老大,還是我給你祝福吧,我的黃金左手摸一下你,快點好起來吧。」
「喲,老嚴,這可真寶貴。」唐西周笑了,「能有你們這些兄弟……我運氣真好。」
然而煽情不到三秒,唐西周指著江北北道:「老大,彈她一個腦瓜崩,這丫頭,把鼻涕抹在我毛衣上!」
他胸前有一道亮晶晶的水印,唐西周齜牙道:「沒洗澡也不是讓你這麼糟蹋你二哥的。」
嚴清明轉身曲手指,江北北哈哈兩聲,猴一樣躥了,出門就撞進楚堯懷裡。
唐西周單手拍床單,啪啪鼓掌:「撞得好,來了也不吭聲,暗搓搓扒門邊看什麼?」
楚堯順勢抱住了江北北,笑聲輕的像羽毛拂耳。
「堯哥……」不知怎麼回事,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感受到他的溫度,江北北鼻子一酸,當即就想哭。
宋朗小眼一斜,驢叫道:「哭包,省省啊!今天哭多少次了!」
唐西周也道:「我流的血還沒你流的淚多。」
他們倆三言兩語,把江北北的哭意全給堵了回去,憋的她打了個嗝,不服道:「我就想哭,管得著嗎!」
楚堯鬆開她,拍拍她腦袋,拉著她的手走進病房,地方小,宋朗撤了出來,說到樓下買喝的給江北北補充水分。
楚堯進病房來,問道:「二哥沒事吧?」
「容光煥發!」唐西周扯出一絲蒼白的笑。
江北北牽著楚堯的衣角,可能有了後盾,就有了懟二哥的勇氣,小聲說道:「胡說八道,我聽見你哭了,肯定疼。」
唐西周噎了一下,只好比劃著說:「行行,你說的對,疼上天,行了吧?你還打電話把他們都叫回來……唉。堯兒,你請假了?耽誤工作。大哥你下午是不是要上班?」
嚴清明點了點頭。
「我們留下照顧。」楚堯說,「大哥上班去吧。」
「其實沒什麼。」唐西周說,「陣仗這麼大,太丟人了。隊裡的小屁孩們要是來探病,恐怕以為我是阿聯酋王子,劃了道口子這麼多人來伺候,用不著啊……堯兒,你這周請兩次假了吧?工作重要,怎麼都不知道呢!丫頭,你工作呢?」
江北北迴答:「沒二哥重要。那破玩意能跟二哥比嗎?」
「哈哈哈哈……」唐西周暢快笑出聲,「雖然不能這樣,但是二哥聽了你這話,舒服!」
嚴清明忽然道:「別笑了,省省力氣……養傷才難熬。」
「行,聽大哥的。」唐西周笑著應下。
晚上,江北北帶著飯來和下午留下照顧唐西周的楚堯換班,本來想抱一抱楚堯,結果看見秦元也在,想趁著抱楚堯順便揩油的念頭立刻碎了。
「三哥吃。」江北北分了食,三個人邊吃邊商量怎麼給唐西周洗個澡。
秦元抽出卡:「找護工,反正我不給他洗。」
楚堯一筷子把他拿卡的手按下去:「用不著這麼積極掏卡,掏卡很過癮嗎?」
秦元:「不懟我你是心裡難受嗎?」
江北北端著飯碗在一旁樂,一抬眼,看見唐西周睜著眼看著他們。
「二哥醒了。」江北北問旁邊的兩位,「誰來喂?」
唐西周幽幽道:「你說呢?」
江北北:「我們手心手背好啦!」
楚堯和秦元都表示贊同。
唐西周大驚:「餵我吃飯這種美差,還用你們手心手背?不應該搶著來嗎?」
江北北捏著鼻子,嘆氣道:「……二哥,你多天沒洗澡,已經餿了。」
二單元的兄弟情,全是塑膠情,也就嚴清明老實,唐西周說想洗澡,只有他應下了,下班後端著盆水來了。
唐西周驚訝:「你不嫌棄我?三兒跟堯兒可都沒搭腔。」
「北北說你都有味兒了……」嚴清明道,「你不洗我也聞著難受。」
嚴清明是個潔癖,既然能幫忙給唐西周收拾房間,洗澡肯定也不能落下。
「那是煙味,不是身上髒。」唐西周解釋,「隊裡都是煙鬼,為了抓那個喪心病狂的殺人犯,估計抽了有十條煙……」
「要不要我給你看看水?」嚴清明端起水盆,「北北可沒誣陷你,半點不誇張,你看這水渾的。」
唐西周笑了起來:「得,還是嫌棄我。」
嚴清明又問他身體狀況:「晚上吃的都吐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頭暈……」唐西周擺擺手,無奈道,「要不誰樂意在病房待,特沒意思。」
「明天還有個檢查,腦袋的事都是大事,你再忍忍,沒事了肯定不會讓你住這兒,現在床位都緊張,你當醫院想讓你在這裡長住?」
唐西周嬉皮笑臉開玩笑:「這不是想讓你伺候唄,按順序來,擦身餵飯悉心照顧,我得享受一下二單元的兄弟情再出院。」
嚴清明白了他一眼:「早點睡著夢裡有。」
「大哥,看來看去,還是你好。」唐西周感慨,「其他的小東西們都靠不住,一說洗澡全跑沒了。」
嚴清明:「記住我的好,來日報答。」
唐西周哈哈道:「兄弟肝腦塗地,銜草結環,報答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