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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人生的旅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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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

「我珍惜的,可能是跟你原有的感情。」秦元說,「就現在這樣,足夠了。」

得虧殯儀館主廳前只有幾節矮階,不然看秦元的架勢,估計是想扛著她進去。江北北撐著秦元的胳膊蹦上臺階,嘿嘿一笑:「完美!」

秦元說:「楚堯要是在後面的休息室,那我看你是得全身粉碎性骨折。」

殯儀館後方還有一棟二層小樓,是殯儀館員工們的休息室和值班室,洗浴也在裡面,樓挺新的,但樓梯簡陋,就是水泥澆的,臺階砌的比較高,樓梯外圍的欄杆細細的,掛著標著閒人免進的牌子。

江北北說:「誒?三哥怎麼知道?」

「我來過。」秦元說,「堯兒還領著我到休息室參觀過,你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我們幾個出去吃飯不帶你那事嗎?」

「你們說去四哥店裡吃,不讓我去的那一次!」江北北記得特別清,「快把我氣死了!以為你們都不要我了,嫌我煩!」

秦元說:「那是勸堯兒去了。」

「怎麼了?」

「就那天,我委託人家裡出了點事,人送這兒來了,我跟著來了,結果家屬掙房產,在老頭子遺體前打起來了,然後把氣往殯儀館員工身上撒,我親眼見鬧起來的,動手打架,不敢打男的,欺負這裡的小姑娘,堯兒就去勸架,你想,堯兒多文明一人,到最後生生給逼急了,說要把那老頭子直接蓋棺抬走,把家屬全請出去,然後就打起來了,後來報了警才算完事,沒幾天,堯兒就被匿名投訴了,那次全國表彰差點沒能去……」

江北北氣呼呼道:「這都什麼事!」

「我看了之後,覺得他這工作實在是……圖什麼啊你說?我就勸堯兒別幹了,你是一心一意普度眾生,可有些人真不值得你費這個心。」

「三哥,你敢勸堯哥辭工作也真有勇氣。」江北北敬佩道。

「我以前也覺得堯兒換這個工作非常的……」

「傻?」

「不,是臭清高。」秦元說,「覺得他跟顯擺自己理想崇高似的……經此一事,算是稍微理解點。他是真喜歡,要不是真喜歡,也不會把精力放上面。」

「那是。」

秦元的委託人恰在三號廳辦葬禮。江北北再次來到這地方,心中生出一股親切感,再看看裡面的花圈輓聯,又覺得自己這股親切感有點變態了。

好巧不巧,臺上準備主持葬禮的,正是楚堯。

楚堯穿著白襯衣,繫著黑色的領帶,正低著頭看手中的悼念詞。

他站的位置不顯眼,在三號廳一角,淹沒在花圈輓聯中,但卻無比吸睛,立刻奪走了江北北的所有目光。

秦元要找的委託人就在這裡,他正和家屬談著什麼,看到秦元,立刻扔下家屬,大步走來:「秦律師,謝謝,還麻煩您跑一趟。」

「我沒晚到吧?」

「沒呢,還得好一會兒才能開始。這位是?」

「我妹妹。」秦元介紹完,一歪頭,見江北北目不轉睛地盯著一角看,正在發呆,他順著目光一瞧,笑了,「看什麼呢,他有什麼好看的。」

江北北迴魂,撒開秦元,蹦著去找楚堯。

委託人驚詫道:「她去哪?有認識的?」

「有,那個主持,你看,奔他去了吧。」

委託人心中千百個疑問,道,「叫楚什麼來著,朋友推薦的,說是這裡最好的員工,但不怎麼接主持,這是託朋友才請動的,沒想到秦律師竟然認識。」

秦元說:「他是我兄弟,樓上樓下。」

「是嗎?那我得跟他們說一聲,待會兒多加點紅包。」

江北北蹦過去,撲在楚堯身上,小聲道:「我來了,驚喜吧!」

楚堯扶穩她,微笑道:「剛剛聽到蹦來蹦去的聲音……我以為幻聽了。怎麼來的?」

「跟三哥一起來的。」

江北北撐著他的胳膊,踮起一隻腳,嘴唇飛快碰了碰他下巴,說道:「你工作,我邊上站著看就行,不打擾你。」

秦元見了,嫌棄道:「小姑娘,公共場合注意點。」

跟著秦元來的委託人本來想跟主持打個招呼,再添個辛苦費什麼的,結果看到江北北親這個殯儀主持,驚了。

前一秒他還聽幾個女性家屬八卦著這個模樣不錯的殯儀主持,猜測他有沒有結婚,下一秒,人家的老婆就來探班了。

誰說這工作不好找物件來著?假的!你看人家這位姑娘,一點都不怕!

楚堯說:「人多,我送你去休息室吧?」

「你不是要主持追悼會嗎?」

「半小時以後。」

「那好。」

江北北點了頭,楚堯跟家屬說了一聲,扶著江北北離開,經過秦元旁邊時,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下,秦元:「你不打我手癢是吧?」

「你知道原因。」

到門外後,江北北自覺蹦到他懷裡,楚堯說:「我吃醋了。」

「真的?」江北北激動的不能自已,「這個要怎麼記錄下來?!第一次見你吃醋呀!我拍個照留念一下,你先彆著急走!」

楚堯沒停,抱著她繞到後面的二層小樓,慢悠悠上樓梯。

江北北開啟相機,調到了自拍模式:「看鏡頭!一二三,吃醋!」

楚堯:「別逗我笑。怎麼今天想起到這邊來了?」

「想你了。」

「是不是西周上班了,你一個人在家無聊?」

「聰明。」

楚堯回答:「不是聰明,是因為我瞭解你。」

「但也不能這麼講,我不是因為二哥上班了,才想起你。我是一直有在想你,所以三哥一說要來這邊,我立馬就來看你了。」

到了二樓,楚堯抱著她拿鑰匙開門,手從她腰擦過去,癢癢的,江北北嗷了一聲,楚堯笑:「不要亂叫。」

「……二哥說我嗷嗷的像宋大喵叫。」

「嗯。」楚堯說,「你一這麼叫,我總覺得我抱的是宋大喵。」

他推開門,把江北北放下來。

「你在這兒玩,有書有電腦,電腦能上網,開機密碼你名字,等我回來。」

「好。」江北北乖乖應了,回頭問楚堯,「開機密碼為什麼是我名字?」

楚堯笑道:「因為我愛你。」

他如此直白,江北北被這五個字擊中,按著胸口,好半晌才:「楚堯,你聽見我心跳了嗎?超喜歡你這樣!特帥。」

楚堯輕輕笑了笑,把鑰匙留給她,關了門,又不放心,敲了敲門。

江北北蹦過去開啟門:「怎麼?忘了什麼了嗎?」

一吻輕輕落下,楚堯交待道:「別人敲門你別亂開,等我回來。」

江北北甜蜜地點了頭。

殯儀館的員工福利做的一直很棒,休息室都是單人單間,賓館標間大小,帶衛浴,擱著一張單人小床,一張電腦桌,和一個大書櫃。

這間休息室,一眼就能看出是楚堯的。

桌上除了檯筆記型電腦,還摞著一堆影印資料,書櫃也塞滿了犯罪心理、人體解剖之類的書籍。

江北北仰著脖子找書看,本來不抱希望,結果竟然真的從一堆專業書裡扒出了一本漫畫,還是老式少女漫。

江北北拿在手裡一翻,發現扉頁歪歪扭扭寫著此書歸江北北所有,笑的不停:「哎呀,要好好審審他了。」

這是她十三四歲時看的漫畫書,怎麼跑到他這裡來了。

江北北躺在床上,晃著那隻好腿翻著這本漫畫,看到第三頁時,忽然記起了這本漫畫是什麼,江北北一下坐起來,瞪大了眼睛,慌忙翻找著,果不其然,在中間部分,找到了她的標記。

江北北以書蓋臉:「……好羞恥。」

這本漫畫講的是少女跟月光男神的奇幻戀愛故事,月光男神每次出場總是戴著面具,一直到這一話,終於在中間打鬥中,揭了面具,露出一張令無數少女讀者傾心的俊顏。

按理說,這種中二狗血情節不算什麼。

令江北北頗感羞恥的,是男主揭了面具露了臉之後,年少大膽的她,在旁邊空白處畫了個箭頭,標註:像堯哥!帥帥噠!

江北北:「……黑歷史,絕對的黑歷史!」

她大概也知道這本漫畫怎麼到了楚堯這裡。

她考上大學後,奶奶要把家裡的書都賣掉,她當時跟同學在外面瘋,顧不上回家分類,就找了楚媽幫她整理。

楚媽當時打了電話過來,說有些漫畫賣掉挺可惜的,能不能給她看。

江北北同意了。

此時,這本書能出現在堯哥的書櫃裡,那一定是楚媽在看那些漫畫時,看到了她的標註,於是……

江北北閉上眼睛,都能想象到楚媽哈哈笑著,指著書讓楚堯過來看的情景。以楚媽的性格,指不定還會比對著楚堯評價到底跟漫畫男主像不像。

「……太恥了,無顏面對江東父老。」不過,平心而論,即便過去十多年了,如今再翻這本老掉牙的少女漫,還是能激起她的少女心。

明明劇情非常的套路,但江北北仍然看得有滋有味,果然是因為男主角畫的像楚堯的原因!

正看到高潮,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喂,四哥?」

「北北,劉奶奶在醫院,腦溢血,大哥說不太好,要讓家屬來。」宋朗說,「你知道瀟瀟阿姨國外的電話號碼嗎?你現在在哪?我準備往醫院去……」

江北北聲音抖了:「劉奶奶現在什麼情況?!」

「我還沒到醫院,具體不清楚,你奶奶現在在醫院陪著,微信聯絡不上瀟瀟阿姨,問問你有沒有她國外的電話。」

江北北眼淚決堤了:「不能不能!怎麼突然就腦溢血了!她跟奶奶昨天還在唱歌!」

「唉,又哭,淚窩淺。你在哪,我接你去……」

「我在堯哥這兒……」江北北擦了淚,說道,「我馬上回去,四哥,你讓奶奶彆著急,我回去看看……一定沒事的!」

江北北掛了電話,茫然片刻,淚掉了出來,她還留有幾分理智,沒給楚堯打電話,而是抖著手給秦元發了簡訊。

前面殯儀館三號廳正在舉行悼念儀式,秦元看到簡訊,臉色變了。

秦元一言不發,看了手機就在追悼會途中匆匆離開,楚堯看見,心中一沉。

等追悼會結束,家屬剛準備好辛苦費答謝楚堯,再一抬頭,人就不見了。

楚堯打了電話,知道情況後請了假,奔到醫院。

以前的老鄰居老警察來了很多,各個愁容滿面。

楚媽見他來,招手讓他過去,壓低聲音說:「突發腦溢血,回家路上昏過去的,醒不過來了,現在就看她閨女怎麼說。」

醒不過來了,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指這人再也醒不過來了,除非遇上奇蹟,不然就是植物人,餘下的日子,只能靠呼吸機維繫著生命,拔了管子,命就沒了。

楚堯沉默了好久,問道;「瀟瀟阿姨聯絡上了嗎?」

「沒,那邊沒人接。這要等幾天,已經商量好了,瀟瀟沒回來之前,幾個老鄰居幫忙照顧。」楚媽說,「對了,等會兒老局長來,人多,你看著點北北,孩子情緒不對勁。」

江北北坐在病房內,雙手放在膝上,垂著頭,她奶奶坐在旁邊,臉上已恢復了平靜,一隻手搭在江北北手背上,似在安慰她。

整個病房沒人說話。

楚堯走過去,奶奶晃了晃江北北,她回了神,抬起淚眼看到楚堯,對脆弱生命的恐懼,以及那些無法傾訴壓在心頭的情緒,立刻找到了宣洩口。像是茫茫大海中看到了象徵安全的燈塔,江北北緊緊抓住楚堯,壓抑著哭了起來。

楚堯輕拍著她的背,無聲作為她的依靠,支撐著她的細膩的情感。

瀟瀟阿姨剛剛返回大洋彼岸不到一週時間,接到了這樣的訊息,又一路哭著回來。

前幾天回國過年時,她的丈夫還在工作,她的兒子與同學到北歐旅行享受假期了,因而那次只有她一人回家看望了母親,這次,她的老公兒子都陪伴在身邊,與她一起回國。

誰也沒提,但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次回去,是與親人離別,是送別,註定是一次傷心之旅。

江北北不喜歡蕭瀟瀟,她倆從一開始,就像活在兩個世界的人,雖然是老鄰居,雖然蕭瀟瀟的弟弟是江北北爸媽的戰友,但她倆的悲喜從來都沒有一樣過。

蕭瀟瀟是另一種成功的人,她履歷耀眼珠光寶氣,她通的是另一種人情世故,走的是另外一條道路,她是江北北心中精緻利己主義者的典型。

蕭瀟瀟一直端著,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天之驕子之感,一種輕浮的傲氣,不分敵我的我行我素,像是不知人間冷暖,像不屑分給社會半點溫度。

她優秀且自傲,冷漠又無情。

江北北一直對她抱有偏見,直到這次,她直面了這位女士內心撕裂般的痛苦後,終於放下了偏見。

人在面對生與死時,難過是一樣的。

瀟瀟阿姨的悲傷,江北北感同身受。

醫生與蕭瀟瀟進行了一次沉重的談話,考慮到家屬心情,不拔管就這樣維持生命,維持呼吸和心跳,讓病人痛苦‘活’著,也是一種辦法,但因直系親屬長居國外,家和事業也都在大洋彼岸,考慮到現實狀況,這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和金錢,那將是個深不見底的洞。

「看家屬選擇了,醫院會尊重家屬意見。」

江北北看著瀟瀟阿姨跪在床邊嚎啕大哭,說自己可以找護工,找最好的醫院,大不了她國外二十年多年辛辛苦苦拼下來的都不要了,她也不能讓媽媽停止呼吸。

然而,她雖看起來光鮮,歸根結底,也只是長居大洋彼岸的普通人。

這不僅僅是金錢上的消耗,世間有許多艱難,沒進醫院時,都看不到,也感觸不到。

這裡就是人間冷暖,殘忍與溫情的集聚地。

臨近半百的女士,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她其實早就有了選擇,只是選擇太痛苦,答案太冷,她捨不得。

「幫幫我……幫幫我!」她在這一刻,喊著爸爸和弟弟的名字,求他們告訴她怎麼辦。

她的母親曾經說過,若有一天,自己要沒有尊嚴沒有意識的靠呼吸機維持虛假生命,她寧願立刻去死。

漫長的一夜,最後,蕭瀟瀟做出了決定:「……拔管吧。」

江北北想說什麼,終是沒說出口。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這種選擇,她不能去責怪什麼,那些話都太輕了,揹負沉痛的,永遠不是能職責家屬做出如此決定的外人。

護士來了,護士又走了。

劉奶奶還在呼吸著,他們能聽到的呼吸聲,之後慢慢地,安靜了。

瀟瀟阿姨小聲叫了句媽,踉蹌著撲向床上的人,抱著她大哭起來。

「媽……對不起……我沒親人了……我再也沒媽了……」

她的那個混血兒子站在她身後,掉著眼淚,後知後覺到,他的中國外婆離他而去了,今日一別,再也見不到了。

江北北想過無數次,楚堯工作時的樣子,卻從未想過,她見到的第一次,是他給劉奶奶梳洗化妝,送她離開。

蕭瀟瀟再沒開口說過話,她跪在一旁,無力地歪在姚蘭懷裡,眼睛無神地望著棺木裡的母親,眼裡的淚流乾了,心裡的卻止不住。

江北北靜靜看著楚堯給劉奶奶梳頭髮,為她換上新衣,再一點點的,輕輕為她點綴上顏色。

楚堯的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到悲傷也看不到冷漠,他的眼睛是平靜的,卻始終有著溫度。

他的手指,一點點為劉奶奶添上生氣。

妝容完畢,楚堯微微鞠了一躬,輕聲道:「一路走好。」

瀟瀟阿姨推開楚媽,步履蹣跚走向棺木,她伏在旁邊,看著母親安詳的面容,放聲哭了起來。

江北北伸出冰涼的手顫抖著抓住了楚堯的手,楚堯回握住,慢慢用力。

他的手很溫暖,江北北的手不再抖了,和心一起,慢慢平靜。

楚媽示意他們都出去,讓蕭瀟瀟單獨陪劉奶奶一會兒。

江北北抱住楚堯,小聲啜泣,她靠在他的懷裡,小聲問:「見多了死亡和離開,是不是就不會這麼悲傷了?」

「會一直悲傷,最終與悲傷妥協,尋找到平靜。」

「這是你第一次送自己熟悉的人離開嗎?」

「第三次了。」楚堯眼神飄遠,回答,「我送過我的中學老師,也送過我的大學同學……」

「人為什麼會死?」淚水又模糊了眼睛,溼了他帶著溫度的襯衫。

「這是所有人的結局。」楚堯說道。

不是輕飄飄的一句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而更像是有重量的回答,認真的回答。

「正因為死,才賦予生歡喜的意義,活著才可貴。」楚堯說,「生命是有溫度的,生是生命的開始,死是生命的結束。這段旅途結束後,就必然會有離別。」

「我不想要離別……我不想讓我身邊的人離我而去。」

「凡事都有終了的那一刻。」楚堯鬆開她,「願不願意,結局都會到來。」

江北北抬起頭,靜靜看著他,認真說道:「從過年到現在,劉奶奶一直沒來看過我,但我知道她惦記著我,她跟我奶奶打電話我都聽見了,問北北的腳怎麼樣了呀,我都知道的……她是個好奶奶,她還記掛著我。」

江北北說:「可以後,我只能在心裡想她了。」

「只要我們還都想著她,她就沒有真的離開。」

楚堯再次主持了追悼會。

來了許多以前的老警察,那些都是劉奶奶兒子昔日的戰友與同事。

追悼會結束,瀟瀟阿姨雙手拽住楚堯的手,痛哭起來。

楚堯應該說聲節哀,但話到嘴邊,變作了一句:「她去遠行了,生是開始,死也是開始。」

生是一個人在這個世界的開始,死是一個人在這個世界的結束,是一個人踏上未知旅途的開始。

瀟瀟阿姨低頭垂淚,千言萬語,千愁萬緒,一句:「謝謝你……」

劉奶奶離開後,江北北奶奶血壓不穩,這些天悲傷過度,在家休息,江北北哪也不去了,安心在家裡陪奶奶,還說要包一日三餐。

但江北北這個人,生了副千金弱小姐的身子,幹不來活兒,掃地閃腰,拖地抽筋,切菜切手,做飯必被鍋或者油沫燙到手。

奶奶實在是忍受不了,起來把她丟出廚房,自己來做飯。

開冰箱時,奶奶看到了半罐醃鹹菜,笑了起來,說道:「北北,你吃這鹹菜嗎?」

鹹菜是劉奶奶過年時拿到她家的。

江北北拖著傷腳跳過來,扶著門框,看了那罐鹹菜,沉默了好久,回答:「要吃!但是隻吃一點點,劉奶奶醃鹹菜也超鹹的,簡直像打死買鹽的,吃一口就能變成燕巴虎!」

奶奶哈哈笑道:「老劉放鹽沒輕沒重的。」

老友並沒有離開,她一直在大家的心裡,在回憶中的點點滴滴。

家裡兩個病號,楚堯這些天都提前一小時下班,回來直接拐到江北北家做飯加陪聊。

有次吃飯前沒跟對門說,楚媽跑到陽臺喊:「北北,告訴姓楚的,我不要他了,讓他當你家上門女婿得了!」

當時楚堯正在客廳給江北北掰熱饅頭,手一頓,嘟囔道:「有區別嗎?不都一樣。我回你家也跟上門女婿一樣。」

江北北笑倒在沙發上,笑到胃疼。

那晚,上門女婿留宿在了江北北家的沙發上,半夜,被江北北晃醒。

「楚堯,我夢見劉奶奶了,她跟我說話了。」

「她說了什麼?」

「她說讓我謝謝你。」

楚堯輕輕嗯了一聲。

江北北說:「還有……」

「什麼?」

「……等以後抓到那個逃犯,一定要告訴她。」

「好。」

飛機從城市上空飛過,離開陸地,飛向異鄉。

蕭瀟瀟在返程的飛機上,一覺夢醒,睜開眼睛,茫然片刻,慢慢收起臉上的驚訝,微微笑了笑,淚水慢慢滑落。

她抬起遮光板,望著底下燈火通明的土地,輕聲說道:「媽媽,也謝謝你,一路走好,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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