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身在北京,你覺得東二環下著傾盆大雨,機場的天氣能好到可以起飛?還有,咱們能稍微遮掩一下唯恐天下不亂的語調麼?」
「儼然不能,關鍵時刻落井下石才是真朋友。你幹嗎呢?」
「還是坐在天殺的川菜館,周圍無數人虎視眈眈著我的寶座,服務員都過來擦了兩遍桌子了。哼,這麼對我,我就是不走!」
「人家就算把你當慈禧太后供著,你也是不會走的,別借題發揮。」
「人太熟了就沒意思了,我看咱們以後別聯絡了,還是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你捨得麼?對了,你們家趙小北沒聯絡你?」
「呃……估計他在跟他媽吃飯呢吧。剛從美國回來,總得母子團聚一下。」我心中忽然沒來由地「咯噔」一下,終於明白了我剛剛憂傷戲碼的源頭所在。
「吃飯也能看微博的好不好,他難道不知道你被困機場?好歹你也是去深圳找他的啊,起碼得關心一下的吧。」
「咳……他那人,大大咧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越陷越深,但還是打腫臉愣充傻大姐,「沒準兒,他都忘了我今天要去找他了。」
「這怎麼能忘,你們今兒一天都沒聯絡?」艾米的口氣嚴峻起來。
「沒啊……他最近事兒比較多,上週從美國回來之後就跟同學去小梅沙玩兒了,我們一直聯絡不多,每天也就發幾條簡訊,打個一兩分鐘的電話。」
「嘖嘖……你可真夠放心的。」
「我有什麼不放心的,你愛情小說白看了啊。這愛情啊,就好比手握沙,握得越緊呢,就越散得快,最後一場兩手空空,空悲切!」
「少跟我拽古代詩詞,我沒讀過書,聽不懂!你們倆這三年了還有愛情?不對,不應該是三年,也就六個月吧。每年兩個月,暑假、寒假。」
「憑什麼給我壓縮成六個月啊,整三年好麼。」
「異地戀戀了三年,我也真夠佩服你的。」
「你偶像崇拜我這件事情,不在咱倆的討論範圍之內,你單方面默默表示一下就得了。」
「真沒一絲一毫的崇拜,只是為你的死心眼有點兒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我單純我美好我集中國女性的優良傳統美德於一身,你管得著麼?」
「喜悅,你不發個簡訊通報一下?看看他的反應?」艾米的聲音忽低下來,聽得我有點兒怯,「我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雖說你們老夫老妻,也不待他這樣的。噓寒問暖倒是不用,起碼得有個正常關心吧。更何況,你這是漂洋過海去看他好麼?」
「北京飛深圳沒有海,」我心虛地糾正艾米,想岔開話題,「有點兒地理常識好麼?」
「喜悅!你正經點兒!」艾米語氣急起來,「我可不想你一個人流落異鄉千里尋夫被棄荒野。」
「好好好,我聽你的,掛了電話就發。」
「那我掛了,你給我立即發。」
4
艾米音速小子一般「biu」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我戴著耳機,聽著「嘟嘟嘟嘟」的斷線聲,彷彿那個《皇帝的新裝》裡被揭穿沒穿衣服的皇帝般,有點兒蒙。
艾米說我是「漂洋過海去看他」,其實不為過。
因為,我之所以六月十五這一日飛去深圳,只是因為六月十六號小北過生日。
更是因為,小北曾說他想跟我一起去旅行。
我們早在三月就約好,等他從美國回來,一週的時間給他辦簽證,而後我就去深圳找他,我們一同飛去曼谷。
我用三個月的時間,彷彿高考之前做功課一般,來規劃這一趟旅行。
雖不至於連見面時的呼吸都反覆練習,但是卻力求在泰國的這七天,每一天都會有新體會。
這一切,彷彿我跟小北之間的小小秘密,我從未告訴任何人,包括我最知心的朋友艾米。
等艾米知道了,肯定會各種暴走,大呼我有異性沒人性。
我該怎麼解釋給她聽,讓她明白有些東西就連最親的人你也無法跟她分享,這類似於一種情感上的敝帚自珍,傻乎乎,愚蠢而幼稚,在我眼裡卻彷彿星星上都開滿了花。
彷彿春天雨過天晴,獨自開門遇到一地落花。
又如同世界末日,我們相擁著等待瞬間白頭。
我拿出手機,字斟句酌地發了一條簡訊給小北,我說:小北,我到機場了,北京大雨,航班延誤,不知何時才能起飛。
時間過了六分十五秒,我彷彿被抓住把柄的壞人,坐立難安。等待是這個世界上最煎熬的事情,沒有之一。
小北的簡訊終於回了過來,我手忙腳亂地拿起桌上的手機,竟輸錯了鎖屏的密碼。
小北說:沒關係,多晚我都去機場接你,你登機前給我個簡訊。
我看著那條簡訊,笑意像趵突泉一般勢不可擋地湧了上來,機場瀰漫著冷氣結合雨水的潮溼,我吸到鼻子裡,卻滿是愛情的香味。
而後,在一片人聲鼎沸中,我聽到了登機的廣播。
廣播說,親愛的旅客您好,您所搭乘的zh9822次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我瀟灑地提起行李,帶著我人生中全部的幸福,邁開步子,準備登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