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我終於可以不再愛你了》小說信息

第二章 不再幸福的約定,義無反顧的我(第1頁,共2頁)

字體:

1

一上飛機我就睡著了,這一架夜航的飛機很安靜,沒有吵鬧不休的孩子,沒有呼嚕震天的醉漢。

我睡得溫柔而安穩,在飛機降落前安然醒來。

這架航班延遲了一個小時在深圳機場降落,我看一下手錶,現在是北京時間凌晨一點半。

我第一個衝出飛機,提著我的紅色小箱子,它跟了我七年。

來北京那年,我用半個月的生活費買了它,價值六百九十九塊,牌子是夢特嬌。

當年的我把它當做奢侈品在用,後來才知道它並不算什麼奢侈品。

但我反而更愛它,它也很爭氣,歷經摧殘,依舊完好如初。

我一直堅信,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有靈性的,你待它好,覺得它不可或缺,它也會拼了命為你付出。

我幾乎是小跑著微微喘著氣到達出口,我想我的臉上一定有著蘋果紅。我想我見到我的小北時,要不要尖叫著上去給他一個鋪天蓋地的擁抱。

距離我們上次見面,已經六個月,六個月,一百七十八天,漫長得彷彿一個世紀,江山都要易主三輪。

我如若穿越回清朝,康熙的所有阿哥們都已然愛上我。

我想我還是不要那麼激烈了,小北不喜歡引人注目。

六個月前他從美國飛北京,飛機也是晚了點。

我在t3等他兩個鐘頭,待到他出關,我們也只是相視一笑,雙雙羞澀地低下了頭。

我接過他的雙肩包,他拉著他的大箱子,我們一路甜蜜地沉默著坐電梯去乘計程車。

剛上計程車,我把我的手放到他的手心裡,他把他的頭埋在了我的頭髮中,我們都覺得不需要再多說一句話。

可,我的小北呢?

我突兀地出現在出關口,身後並無一人。我在疲憊著等待的人群裡搜尋小北的臉,我找不到,我有些慌。

我尷尬地愣著,在眾人注視的目光裡,我快速地一遍遍掃過每一個等待著的人的臉。

可是,沒有,沒有小北。

我略帶狼狽強作鎮定地走出出口,找了一個角落這才想起拿出手機,把手機開機。

我想小北一定是去廁所了,或者去買水了,要不,他會不會忽然想起來應該送我一束花?傻瓜,機場是沒有花賣的啊。

傻瓜的小北,我有你就夠了,我有你就有了全世界的花。

手機開機十秒鐘後,一條簡訊飄進來,深圳歡迎我。又一條簡訊飄進來,是小北的。

小北說:喜悅,臨時有點事情,不能去接你了,你先打車去酒店,我晚一點去找你。

我的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著,中國移動歡迎我,艾米問我到了沒……

可我忽然沒有力氣了,身體彷彿一瞬間被一根從天而降碩大無朋的管子抽乾了。

我搖搖頭,告訴自己這樣不對,小北可能真的有事啊,身為一個在家中可以手刃蟑螂的女性,小北不來接我又會怎麼樣呢。

2

我果斷地飛奔到深圳機場的計程車搭乘處,上了一輛綠色的計程車,哇,運氣真好,年輕的小帥哥司機看我跑得一身汗,主動開了空調。

車子在深圳的高速路上飛馳著,我打量著這個我完全陌生的城市,高而茂密的棕桐樹,潮溼得彷彿要滴水的空氣,車窗外月亮好大,哎,這是小北自小生長的城市。

司機開啟深夜的廣播,好熟悉的音樂前奏響起,是范瑋琪的《最重要的決定》,一向不怎麼多愁善感的我竟瞬間被擊中了,我的眼眶毫無預兆地蒸騰出溫柔的霧氣。

「我常在想,應該再也找不到,任何人像你對我那麼好。好到我的家人也被照料,我的朋友,還為你撐腰。你還是有,一堆毛病改不掉,拗起來,氣得仙女都跳腳。可是,人生完美的事太少,我們不能什麼都想要……」

范瑋琪結婚前上《康熙來了》唱了這首歌,我感動得要死。

跟小北在qq上越洋影片的時候,我發給小北看,小北在影片裡笑,說等你嫁我的時候,我唱這首歌給你聽。

這是一首我跟小北的歌。

在我踏上深圳的土地不到十分鐘便聽到這首歌,我覺得這是上天的恩賜,這彷彿是一束光,驅散了我剛剛衍生出的所有負面且患得患失的暗。

我微微開了一小道窗子,有絲絲的風逼著車窗縫隙擠進來,我的頭髮輕舞飛揚。

我回了一條簡訊給小北,說我到了,已然上了計程車,在酒店等他。

酒店在福田區,是艾米幫忙訂的,她們公司可以拿到簽約價,叫做葵花公寓。

艾米說她住過,是個小複式,很溫馨。關鍵是那裡離小北家很近,據小北說,就隔著一條街而已。

二十二歲的小北依舊跟媽媽一同住,所以他睡著的時候臉上還會有孩子的調皮和滿足。

小北跟我以往交往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親我的時候有肥皂的清香。

我時常笑他身上有奶粉的味道,他好幾次還被說得不高興了,氣鼓鼓地說自己雖小我幾歲,可肩膀照樣堅實可靠。

我賤賤地笑,卻只是笑他聽不出我心中的潛臺詞,我其實聞到的是愛他的味道。

3

計程車風馳電掣地開了四十分鐘,就到了石廈北一街,我怕司機找不到,還用iphone定了位,事實證明,人好的司機人也靠譜,沉默而略帶害羞的司機,毫無偏差地找到了葵花公寓。

飛速地辦了入住手續,進了房間,我洗了澡,很有心機地吹好頭髮還畫了個絕對看不出來的美好淡妝。

這一折騰已經臨近三點,我看著手機,小北沒有回我的那條簡訊。

我開啟電視,漫不經心地調臺,調了一圈之後,頓覺無聊,時間剛過了十分鐘。

盯著桌上的手機,我開始發呆,很幼稚地對著手機模仿白素貞用意念作法,讓小北說「我好了,現在就過來」的簡訊趕緊飛進來,就這樣百無聊賴地又謀殺了十五分鐘的時間,我忽然變得有些沮喪。

我終於又拿起手機,發簡訊給小北說:「房間號是2506,我有些困了,你好了麼?」

此時我關掉電視,愣愣地望著房間裡的鐘表,它走得好慢。

手機的簡訊提示音響起,我一把抓過來,小北說:「等我半小時,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我呆呆地看著手機,心卻瞬間塌陷了一塊。我以為小北會打電話過來的,用他一向爽朗的聲音沒心沒肺地笑我說,嘿!看吧,我就說你rp(人品)有問題,飛機延誤這種事情都能讓你遇上。事情剛忙完,我現在就過去,等了這麼久頭髮有沒有變白?

可是,小北沒有。

小北貌似窩心地發了一條簡訊,這條簡訊經過千山萬水層層疊疊地進入我的手機,卻彷彿一枚甜蜜的子彈,擊中了我心中最惶恐的那一個點。

我錯亂且一向準確的第六感一臉賤笑地問我說,喂,你嗅到一絲不好的氣息了麼?

不不不,我搖搖頭,我並未嗅到任何的氣息。

我催眠我自己,我阻止我自己。

我跳到自己面前去,舉著stop的標誌牌。

可是,沒用。

我失魂落魄地開始回想,我們一向自詡濃烈的感情,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化的呢?

時間軸被我敏銳地拖拽到五月中旬,是的,五月中旬。

4

小北本來五月中旬就要回來的。是的。五月中旬。

可他為了早一點畢業,為了早一些日子能跟我在一起,選擇全力地拼搏一個summer,犧牲掉一個月的假期,奮力地考過兩門課程,這樣就可以在明年春天結束課程,回到國內來,來北京,跟我在一起。

可也就是那一個月,從未跟我紅過臉的小北,與我吵了架。

為的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小北是很黏我的,可那一個月裡,他不再黏我,他每天的愛人是微積分。

被微積分短暫搶了愛人的我並不甘心,抓住一切機會騷擾小北,黏他。

終於有一天,在越洋影片的時候,小北跟我說:「喜悅,你能不能讓我有點兒自己的空間?」

我愣住了,我滿腹委屈剎那間開始翻江倒海,我說,哦。

小北說:「你不高興了?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能有多點兒時間做功課。」

我說,哦。

小北說:「你肯定是不高興了,那當我沒說過好不好?」

我說,哦……

小北語氣變了:「你老這麼單方面拒絕交流,我也沒時間哄你了。」

我知道小北生氣了,於是我說:「小北,你有沒有想過,在我需要自己空間的時候,在我困得不得了北京時間凌晨三點美國時間下午三點的時候,你要我陪你,我卻從來沒有說過不要?」

小北更生氣了:「你從來沒有說過做這樣的事情讓你委屈讓你不高興讓你覺得你無私奉獻犧牲無比!如果你這樣跟我說,我不會逼你陪我。」

「小北,你難道不知道?我在你的世界裡,從來不會說不。」

「那如果你不是心甘情願地這樣做,那我寧肯你跟我講不。」

我沉默了,小北也沉默了。

三十秒鐘後,我關掉了影片,關掉了qq。躺到床上,把手機放到一邊,等小北打電話給我。

可那一晚,我等了很久,小北沒有打給我。

我等得百爪撓心,悔恨萬分,萬箭穿心。

心裡第一次有了惶恐,我怕小北會離開我。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我會失去小北。

小北對我來講,就是一輩子。

我忽然很怕這所謂的一輩子,像是一個夢。

那打擊,不亞於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是會死的,多濃烈的感情,也始終會有一個人要先走。

於是我等到天矇矇亮,百般忐忑地上了qq,小北的頭像是亮著的。

我一上線,他就發了一個震屏過來。他說,喜悅,你醒啦。

小北像是什麼都未曾發生過一樣,昨夜的爭吵成了一個夢,他的夢,我的噩夢。

我誠惶誠恐地配合他,我說:「對啊,我醒了,現在準備刷牙洗臉上班去。」

「那今天也要自信滿滿傻兮兮地充滿元氣哦!」小北在話的後面貼上了一個正在發射動感光波的奧特曼,的確元氣十足。

我們僅有的一次吵架如此草率地結束。此之後,我不敢再黏小北,我要給他空間,我不能讓他覺得我煩,我不想失去他。

小北依舊對我很好,可他不再經常在微博上跟我互動,不再隨時隨地都想要知道我在哪裡,我的心裡總是空空的。

可我告訴自己,如果這是小北要的,那我就給他。

我相信他是愛我的。

5

門鈴響起的時候,我已經在沙發上睡著。

我一骨碌坐起來試圖奔去開門,一個重心不穩,又跌坐回沙發上。

此時電視已在我睡著前被我調整成了靜音,只有畫面在不停地變幻,忽明又忽暗。

有人在電視購物上不停擺出吃驚的臉,貌似是在賣減肥產品。

我愣了不超三秒鐘,穩定了一下心神,去開了門。

開啟門,小北站在門前,我們四目相接,他笑了。那笑容,怎麼說?有些生疏?

我沒多想,迎他進來,還沒走到沙發,他就從背後環住了我。

我倆停在原地,我任由他抱著。

而後我轉身過去,吻向他的唇,他依舊還是那個有肥皂味道的男生,這一刻我滿是洶湧的心安。

小北俯身把我壓倒在沙發上,抓住我的手,再次吻上來。那笑容在夜晚依舊陽光明媚,可不知為何,我還是覺得有點兒跟以往不一樣。

我們安靜地接了一會兒吻,我眼睛閉著,忽然,小北停了下來,我聽到了一聲輕微的笑聲。

我睜開眼,他看著電視,笑意已經難遮掩。

我坐起身來,理一下被弄亂的頭髮,好讓自己顯得正經一點:「現在親我都能有喜劇效果了?」

「沒,這個電視購物的廣告你沒看過?超搞笑的。」

「身為一個滿身都是幽默細胞的女人,這世上已經沒什麼能讓我笑出聲來了。懂麼?諧星的悲哀什麼的。」

「哈哈,你啊你,還是各種屢教不改。」小北笑著過來拍我的頭,被我靈活閃開。

「什麼重要的事情讓你把接我的頭等大事都拋之腦後了?」我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啊,其實也沒什麼。」小北從褲兜拿出煙來,點上一根,「我被高中同學纏住了,他們要給我過生日。」

「哦,你也還記得今天是你生日哈,」我起身去翻行李箱,「喏,生日禮物。」我丟一個包裝給沙發上的小北。

「幹嗎買這麼貴的錢包給我!」小北一眼就看出了錢包的牌子。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這麼有心機,不會做虧本買賣的。開啟看看?」

小北含著笑開啟包裝袋,而後開啟錢包,裡面用金字刻著小北名字的縮寫,zxb。

可小北的眼神卻黯然下來,彷彿一隻受了傷的小狗。

我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嘴上依舊不停地解釋:「國內刻字要等十五天,還好艾米前幾天剛好飛香港,在中環等了十五分鐘就拿到了。這樣看起來,國內的奢侈品店鋪都應該被燒掉。」

小北擠出一個笑,抬頭看我:「喜悅,你不該對我這麼好的。」

「那我對誰好?再說了,我這是放長線釣大魚好麼?」我撅嘴,裝作漫不經心,「對了,我前幾天把我們老闆給炒了,雜誌圈真不是人混的。再說了,我做編輯這麼久,受夠了看別人旅行的故事了,我決定這次自己寫篇長的,沒準兒能一炮走紅。」

小北一愣,掐掉煙:「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沒跟我說一聲?」

「你在忙嘛……回來之後這幾天也沒怎麼跟我聯絡……」

「你們那本旅行雜誌其實挺好的,那麼清閒。」

「再好也是過去式啦。不談這事兒了,現在眼前的頭等大事是咱們的旅行。」

「你還真夠沒心沒肺的,」小北苦笑搖頭,「喜悅,你的生命裡好像就沒什麼大事兒。」

「我有啊!」我認真的。

「有?說給我聽聽?」

「趙小北啊。」

小北搖頭笑起來,一把把我攬至懷中:「我困了,睡吧?我估計七點鐘就得起床回家,在我媽上班前偽裝在家睡的,不能讓我媽知道我夜不歸宿。」

「嘖嘖,乖寶寶,以後我也得生一個你這樣的。」

「乖什麼,不還是騙人了。」

「肯騙總比不騙強。」

「說不過你,睡覺吧!」

我們去房間二樓的臥室躺下,小北沒有洗澡,這似乎表達了他並不想做點兒什麼的想法。

可我還是試圖在他懷中膩歪,逗逗他的敏感帶什麼的。

這麼久沒見,身為一個有正常生理需求且一直守身如玉的女性,儼然我有需求。

作為一個適齡的男生,我相信小北也是有的。

可,三分鐘不到,小北的輕微的鼾聲便響起來了。

聽到鼾聲的我像一根被遺棄的冰棒兒一樣僵住了,又如同一個被燒得通紅的小火爐,瞬間被冰水劈頭蓋臉澆下,每一個毛孔都發出「滋啦滋啦」的悲痛聲。

望著天花板過了一分鐘,我對自己說,喜悅,睡吧,他只是累了。

很快我就睡著了,因為,我也累了。

我們,都太累了。

6

我在早上九點鐘準時醒來,小北已經不在我的身邊,他何時走的,我並不知道。

冷氣開得很大,我有點兒冷,雙臂環著身子起身至一樓喝水,把窗簾劈頭蓋臉地拉開。今天的深圳有霧氣,我開啟陽臺的門,潮溼的空氣一擁而進,搞得我有些猝不及防,很快就關上了。

看一眼手機,沒有任何新的簡訊和電話。

我發條簡訊給小北,說我起床了,酒店十二點鐘退房,問他我把行李寄存在前臺還是放在他家裡。

而後我慢吞吞地刷牙洗澡穿好衣服,看了會兒深圳本地的新聞,去酒店一樓吃了自助的早餐。花樣還算不錯,我吃了很多木瓜,期許我的胸會因此而變大一點。

再拿起手機看一眼時間,一個半小時已經過去,小北依舊沒回我的簡訊,我想他也許是沒看到,便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卻被掐掉了,我愣了一下。

很快小北的簡訊進來:「我剛剛陪同學在醫院拆拔智齒的線,沒看到簡訊。」

我又是一愣,跟同學有什麼不方便接我電話的,幹嗎掐掉?

我滿腹疑慮地上樓,剛從電梯出來,小北的電話就打來了。

「喜悅,剛剛醫院裡很安靜不方便接啦。」

「牙科診所嘛,哪裡那麼多不方便,不過你不用解釋啦,你一解釋我倒覺得怪怪的,我又不是那麼事兒多的女孩。我就一說,你就一聽嘛。」

「那你行李是想放酒店還是放我家?」

「我無所謂啊。」

「那還是放酒店吧。去曼谷的飛機是今晚十點?」

「嗯,我估計咱們七點就得出發,國際航班嘛,提前倆小時到機場差不多。」

「你下午什麼安排?」

「啊?」我被問愣住了,想說我人生地不熟,這不得問你麼?

「我中午可能得跟我媽吃飯,下午我姐過來,我們也得見一面,我估計得三四點才能見你。」

「哦,我沒什麼安排。」我努力試圖遮掩情緒中的絲絲失落,但還是用開玩笑的口吻說,「你不帶我見一下你媽?我有那麼拿不出手麼?」

「呃,我媽那人怕生,我怕你們見了面尷尬。」

「哦,那好吧。要不……我一個人逛逛也成,小平同志南巡之後一去不返,儼然得靠我來視察一下特區建設了。」我嘴上雲淡風輕,內心卻已然是波瀾壯闊。

小北不讓我見他媽媽這件事情,可大可小,現時於我,寧可把這件事情想得小一點。

「這樣好了,我們家邊上有一個叫做cocopark的商場,你從葵花公寓出來過一個地下通道走大概十分鐘就到了,你可以去裡面逛逛,打發下時間等我,我儘量早一點去找你,好麼?」

「哦,好吧……」

我稀裡糊塗地掛了電話,心裡有點兒想要生氣,又覺得沒什麼好生氣的。

於是索性再次回到樓上,把手機鬧鐘調至十一點半,再次躺下了。

我在床上閉著眼,氣倒是沒有了,卻湧現出絲絲的難過,彷彿癌細胞一樣,迅速地繁殖蔓延。

我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卻又說不上來,只能把這一切歸於女文青的做作敏感在作祟,只能在心底暗罵自己想太多,沒長成林黛玉的樣兒,卻要做林妹妹乾的事兒。

就這樣侮辱著自己,我竟也睡過去了。

酒店的冷氣依舊好大,我在床上裹緊了被子。

7

鬧鐘還沒響,我這個孬種就先醒過來了。

我睜開眼,等待著鬧鐘的如約而至,而後默默從床上跳起來,默默收拾東西,默默拖行李下樓,默默把它託付給前臺。

當我步出酒店大門,雨也默默地來了。

我折返酒店,堆笑向門童借了一把傘,問清楚去cocopark的路,踏雨前行。

那商場果然很近,一向腳程快至可做挑夫的我,五分鐘左右便到了。

今天不是休息日,商場人很少,冷氣依舊足。

我看了一下問訊處的品牌,沒什麼感興趣的,就只去江南布衣逛了逛。

也許因為人少,小姐熱情得驚人。我試了幾件衣服,雖然沒什麼中意的,但也因為不好意思,勉強買下一件荷葉圖案的t恤。

當即就穿上了,把身上的舊t恤裝進了包裡。

女人跟男人不同,唯一能狠下心喜新厭舊的,便只有衣服。

步行到了三樓一家韓國料理店,我吃下了一份難吃到足以毀滅地球的石鍋拌飯,不是服務員態度好,我差一點要手刃石鍋。

為了安撫一下自己因為石鍋拌飯而受傷的心靈,我去地下一層買了份手製黑松露巧克力,一邊吃一邊往吉之島超市的方向走。

遠遠地,就看到小北的背影,身體不由自主莫名其妙地就顫了一下,心也隨之一緊。

看一下他的身邊人,應該是他媽媽,兩人一起走進了一家美妝店。店員正在跟小北媽媽推薦產品,小北就安靜地站在一邊,很乖的低眉順眼的樣子。

我本來想要打個招呼,想看看小北看到我從天而降驚訝而略帶尷尬的樣子,又覺得莫名不妥。

於是快步走過美妝店躥進吉之島,彷彿一個偷兒。

在吉之島,剛好是荔枝上市的時節,我迷失在了浩瀚的荔枝中,不亦樂乎。

逛超市是我獨特的人生愛好之一,生活氣總令我著迷萬分。

你在超市中總能見到滿足的人們,他們臉上洋溢著種種隱沒的幸福感。

家常永遠是生活中最讓人震徹的小點,逐漸累積,成為一個生活裡幸福的面。

在超市消磨了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間諜一般比對了大部分商品同北京的差價,而後揮一揮衣袖,沒帶走一件東西。

心滿意足地從吉之島出來,我看一看時間,兩點不到。

於是我決定獨自去看一場電影。

小時候覺得獨自幹一件事情總是可憐萬分的,可隨著年齡的增長,身為一個身在異鄉獨自打拼並非貌若天仙還自強不息的現代女性,不消說看電影這樣的日常瑣事,就是獨自一人去赴斷頭臺,我也覺得我可以。

這個六月檔沒什麼電影好看,《建黨偉業》霸佔了大部分銀幕,唯有《假裝情侶》看上去還不賴。

時間也合適,買票就可入場,連映前廣告都省了,我果斷買票入場。

電影看到一半,看到我們山東男人黃渤愛得傻乎乎,獨坐一排的我眼淚就毫無預兆地飆了出來。

在異鄉的電影院肆無忌憚地哭實在是件太過治癒的事,電影結束後,當我腫著眼睛從電影院出來,覺得身體都輕盈了少許。

時間指向三點四十五,我預估時間也差不多了,忽然又想吃冰激凌。

這商場剛好有一家哈根達斯,我進去點了一份冰激凌火鍋,彷彿躲在精靈球裡的寵物小精靈,默默地等待著小北的召喚。

電話響起,我緊張地抓起,一看是艾米心就提到嗓子眼,想說該如何跟她講。照實講鐵定會被罵死,於是我決定見機行事。

「嘿嘿,小悅悅,攀上命運的天梯沒?」艾米賤笑。

「好景不會每日常在,天梯不能只往上爬好麼。」我沒好氣地,「你打來又有何貴幹?」

「跟進一下你嘛,」艾米還是笑,「你微博也沒更新,真是各種重色輕友,小別勝新婚後感覺如何?」

「沒什麼感覺,沒來得及有感覺……我們就很純潔地……睡了一覺,然後他就走了,然後現在還沒見著。」我儘量輕描淡寫。

「什麼?!」艾米的分貝高至要刺穿我的耳膜,「昨兒不是你們一起過的生日?」

「不是啊,怎麼了?過什麼生日?」我被問得一頭霧水。

「我乍看就覺得不對勁兒!看來這電話是打對了!!」

「啊?哪裡不對勁了?你意思說他沒陪我?小北他表姐來了啦,所以他要回家陪一下客人什麼的。」

「哪兒跟哪兒啊!你ipad帶沒?現在去看一下他的微博。」

我一愣,飛速拿出包裡的ipad,開啟微博,點至小北分組。

「對雙子男,真的是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艾米在電話那頭一水兒的苦口婆心,「咱能別這麼沒心沒肺的好麼?你得時刻具備偵察和反偵察的能力!」

我飛速掃一眼小北的微博:「他微博怎麼了?沒什麼異常啊?」

「你看他昨天凌晨發的那一條。」

「新微博就是他昨兒跟他同學一起過生日的照片唄。」

「白痴啊你,他說是同學你就信?你見過同學給過生日買一塊兒蛋糕給插一根蠟燭的麼?」

「沒準兒深圳流行這個?」

「去你的吧!整個地球都不流行這個。流行這個的,只能是姘頭!」

「得了吧,小北那人,怎麼可能有姘頭?」我嘴上硬著,鼻尖卻有了汗,「我這人最容易被心理暗示了,身為好姐妹,你得往正面積極了引導我,不能把我推向萬劫不復的境地。變成神經敏感的瘋子最恐怖了,我可不想變成那種時刻要往男人身上套貞操帶的女人,更不想成為那種日日懷疑自己男人出軌的受害強迫症型的怨婦。」

「喜——悅!」艾米在電話那頭大叫,「我以一個資深出軌的雙子女的身份嚴肅告知你,你最好給我有點兒心理準備。」

「咳,你別嚇我。這……需要證據的。」

「我告訴你,他現在避而不見,就是做了錯事兒,無顏面對矇在鼓裡的你,下意識地要躲著你。」

「這是分析啦……一切分析都要建立在事實根據的基礎上,不然你這就是臆想了。」

「喜——悅!!我哀你不幸怒你不爭!!!」我彷彿能看見艾米的頭上冒出青煙,「啊!老闆叫我了,你們沒事兒最好,但我勸你最近還是把他看緊點兒吧,把你現代女性的自尊給我果斷地放一邊兒去,給我像無尾熊一樣對他胡攪蠻纏起來。」

艾米掛掉電話,我呆立了片刻,服務員小姐貼心地過來問我冰激凌火鍋已經準備好,要不要現在上,我在失魂落魄之下點了點頭。

我的腦袋凝成了一團糨糊,心越來越慌,一分鐘過後,我決定暫時把艾米的話當做耳旁風。

我不能胡攪蠻纏,我也不要。不是亦舒的小說看多了,迷戀著獨立自強打碎牙和血吞的戲碼有些魔怔了。

而是假若我跟小北之間有了點兒什麼問題,抑或有了很多問題,再進一步說,就算已經被逼上絕路,與其拉著小北一起墜入萬劫不復之地,搞得互相仇恨,瞬間把過去一切都推翻——

我寧可自己跳,斷了這念想。

《大話西遊》裡,周星馳的那句「愛你一萬年」的臺詞沒有令我動容,可他站在大漠的城牆之上,低頭問朱茵,「留點兒回憶行不行?」卻讓我怔怔地落下淚來。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