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之後,因為要陪艾米去向四面佛還願,我又去了一趟曼谷。
曼谷已到雨季,隨時隨地都可以下起雨來,我們夜夜笙歌,衣著光鮮,每天睡睡吃吃,用蹩腳的英文跟各國異性無所不談。
我們每天都在喝酒,卻怎麼樣也都喝不醉。
我又去了暹羅廣場,偷偷地在角落裡看著戀愛中的男孩女孩,抽了一根菸。
忽然想到我第一次來泰國的時候,也是在暹羅廣場,遇到過一隻等身的毛絨熊,如今,它去哪裡了呢?它身上的毛,還是茸茸的麼?我卻長大了,哭著喊著想要抓住青春和愛情的尾巴,可最終還是得咬著牙看著它順流而下,連背影都沒再給。
相安無事聲色犬馬地在曼谷過了七天,我們坐凌晨的飛機回到北京。那一班飛機出奇的人少,我們甚至可以分別霸佔兩排座位,躺著睡覺,厚顏無恥地把經濟艙當做超級頭等艙在睡。
入睡前,艾米問我說:「你回來後跟趙小北聯絡了麼?」
我搖搖頭,把那句「我吃飽了撐的啊」咽回了肚子裡。
艾米猶豫一下,最終低聲如同自言自語般說:「趙小北來北京沒多久就跟上海那位分了,不過聽說又火速地跟新人在一起了。」
我面無表情地回說:「哦,挺好的,祝他幸福。」
艾米沒趣地「嘖嘖」了兩聲又說:「猶豫了挺久才決定告訴你的,這事兒,你早晚都得知道,不如我趁著你還沒好給你鞏固下療效。」
我沒再搭腔,我不想再知道更多了。艾米知趣地沒再講什麼,她抿抿嘴,拍拍我的手,以示安慰。
下了飛機取行李,我把小紅從行李傳送帶上提起,「啪嗒」一聲,小紅的提手壞掉了,箱體重重地砸到我的腳上,奇疼無比,我卻只是愣住了。
艾米看到我的反應嚇壞了,趕緊上前問我有沒有事,我卻搖搖頭。
我看著小紅斷掉的扶手。陪了我七年的小紅,彷彿有預兆一樣卻又毫無緣由地,壞掉了。
那一刻,我竟又想起小北的臉,這兩個月來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被我深埋在心中無數次,用最鋒利的匕首要從心中挖去無數次的臉。
那一張張的面孔,是我流不出的眼淚,是我說不出口的情話,是我昨夜業已死去的美麗。
我知道這次我是真的要跟小北說再見了。連小紅都看不下去以身相諫要跟我講再見了,我還能再固執些什麼呢?
我在二十五歲的某一天,忽然原諒了二十二歲的趙小北,也放過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