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陽光剛好,街道剛好,你剛好。/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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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兩分鐘,下雨了。
窗外霧濛濛的一片,連對面的大樓都看不清晰。蘇茶取下茶色的防輻射眼鏡,做了套簡單的眼保健操。
簡宸被風吹了一陣,走過來拉上窗戶:「你不冷嗎?瞧我這一身雞皮疙瘩。」
「我有外套,冷就穿著。」
「不用,你的衣服顏色太沉了,不適合我。西城那邊流浪貓被毒死的事情怎麼樣了?有進展了嗎?」
「沒有。」
「哦,那你加油。」簡宸剛要走,又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對她笑,「負責調查的是西城派出所新來的小巡警嗎?幫我轉達一下,讓他記得給我打電話。」她屈起兩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蘇茶停下動作,瞟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略一點頭,開始收拾桌面的資料。
走到樓下才覺得有涼意。
蘇茶戴上兜帽衫的帽子,淡定地往雨中走,背後簡宸喊了幾聲,她頓也不頓,權當沒有聽見。
她喜歡雨天,尤其愛雨中散步。
雨水飄在臉上,她也不管,隔一會兒用手抹一把,瀟灑又隨性。長髮露在外面,發尖滴著水,順著滾到地面。
走了幾步,對面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蘇茶抬頭看過去,一眼看到那個穿著灰色薄風衣的男人,高高瘦瘦,背脊挺直,一米八五的樣子,面色冷漠,並不看人。
她的所有視線,都在他懷裡抱著的那盆鬱金香上,明明撐著把傘,卻不比她好上多少,也溼了大半。
「你是沒看見老韓當時的臉色,都氣成豬肝色了……師兄,你這樣可不行,會感冒的,你要是感冒了,我可不幫你照顧它們。」他身邊跟著個小孩,音色很亮,笑起來一口白牙。
周圍人影匆匆,只有他們不一樣,從容淡定。
看了一陣之後,蘇茶收回視線。
對面的小孩卻搶在她收回視線的前一秒抬起右手,朝她咧嘴一笑:「喲。」
貝貝眉毛輕輕上揚著,眼裡帶著明媚的笑意。他注意到蘇茶也好一會兒了,明明被淋得狼狽,臉上卻沒有一點狼狽的樣子,反倒是很享受。
奇怪的女人。
而蘇茶聽到他打招呼,抿了抿唇。她在一瞬間想到了那個長不大的五歲馬鈴薯小孩。
自來熟的孩子,跟冷漠又神經質的男人。
蘇茶沒有停留。
走了一陣之後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她將掛在脖子上的耳機戴上,手指在包裡熟練地一滑,電話已經接通:「喂?」
「……好,慶安街拐角的蛋糕店……放心……嗯,拜。」蘇茶很快解決完電話,在轉角處拐彎,走進了慶安街東,再十五分鐘後,她看見了晏南說的那家甜點店。
等店裡小妹包裝好遞給她,滴滴師傅也剛好打來電話。蘇茶很喜歡這樣的剛好,節約彼此的精力和時間。
「小妹,你沒帶傘嗎?」司機師傅面相溫和,是個為生活奔波,偶爾也不滿生活磨難的男人。
「嗯。」蘇茶頭也不抬,開門上車。
其實傘就在她的包中,但是她懶得去跟陌生人解釋她不打傘的行為。將頭靠在車窗上,耳邊是雨水沖刷玻璃的聲音,隱約還有風聲。
她閉上眼睛打算歇會兒,然而才一小會兒,便重新睜開眼。
車裡有淡淡的煙霧,充斥著尼古丁的味道,讓她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師傅,關窗不該抽菸。」她聲音寡淡不帶情緒,卻有股盛氣凌人的高傲感。
司機師傅聽出她的不滿,臉色微變,急忙按滅了菸頭:「不好意思,沒忍住。」
蘇茶從包裡摸出手機,瀏覽了幾個網頁。司機師傅見她那樣,以為她在編輯什麼,緊張得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小妹啊,你可不能給差評啊,我不抽了不抽了……」
她抬了下眼皮,語氣中帶有幾分漫不經心:「我在看新聞。」
這是實話。手機頁面停在某個新聞網上,最顯眼的幾條新聞出自他們臺裡,其中當紅小鮮肉睡粉絲的娛樂新聞成為當天頭條。
她多少覺得有些無聊。
因為下雨,外面比平常黑得早,沉重的烏雲壓下來,整座城市都喘不過氣。
蘇茶無意瞥了一眼窗外,銀杏樹仍舊翠綠,爬山虎和未開滿的薔薇相互映襯,而牆下兩道身影並肩而行。
蘇茶撐著下巴,多看了兩眼——沒想到他們也住在附近。
「小姐,到了。」司機師傅安靜了一路,說話時聲音都有些低沉。
蘇茶看了一眼包裝好的蛋糕,從包裡翻出了雨傘,在司機師傅驚訝又疑惑的目光裡下了車:「謝謝。」
「喲。」剛一下車,站在對面的小孩跟她打了個招呼,「真巧。」
蘇茶頷首回應,想了想,抬腳走向對面:「你們是新搬來的鄰居?」目光坦蕩蕩地落在男人身上,他似乎比她還要高冷。
陸予森淡漠的眼神只是掠過她,並不多停留一分,他轉身拿鑰匙開門。
貝貝回答:「不是我們,是我師兄,他……」
「你師兄跟你一樣,跟植物打交道?」她觀察力一向敏銳。
貝貝表情讚賞:「不錯,我們都是研究……」
「貝貝。」陸予森覺得有點吵,沉著嗓子叫了一聲。他音色低沉性感,說話時喉結上下滾動,惹得蘇茶一時走神。
她似乎很久沒有遇到這樣閤眼緣的男人了。
鐵柵門上有一小叢薔薇垂下來,半開的粉白色花朵,藏在蔥綠的葉片裡面,而他薄唇輕抿,眼神冷漠地站在下面,氣質更加孤冷。
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蘇茶想起了故事裡的小王子。
正想著,剛才的車已經掉了個頭開過來,所經之處水花飛濺。
蘇茶快速地往裡走了幾步,一個不注意,撞上了正拉開門的陸予森,「哐當」一聲,他手上的鬱金香連盆帶花摔在地上,泥土被雨水衝開,花瓣也殘了一瓣。
陸予森沒有動,眼底有怒意。
心裡「咯噔」一聲,蘇茶看向了同樣震驚又憂慮的貝貝,他也正在看她。
一臉同情。
「對……」蘇茶麵色平淡,要道歉。
陸予森面色冷寂,只極淡地看了她一眼:「讓開。」隨後錯開她,蹲了下去。
語氣平靜,卻讓蘇茶有種被無故扇了一巴掌的怔然,要說出口的話被堵在嘴邊。她很快斂住眼底的情緒,抿了抿唇,提起同樣掉落在地上的蛋糕,默不作聲地轉身走向對面。
雨水落下來,她覺得心情有些許煩躁,只有些許。
「哎,你等等!」貝貝瞟了一眼自家師兄,撿起掉在一邊的傘追了過去,「你也別怪我師兄,都是老韓,老是讓我師兄盯著這盆新品種的鬱金香,看得他都快走火入魔了。」
蘇茶收好傘,沒有回應。
「你別看我師兄這樣,他其實嘴硬心軟,是個很好的人,就是慢熱……」
「你不過去幫忙?」蘇茶打斷他。
她看出來了,這小孩是對面那人的迷弟,腦殘粉。
蘇茶按響了門鈴。
幾秒鐘後,晏亓走出來開門,看見面前渾身溼答答的人,驚訝地問:「你這是怎麼了?」
蘇茶聳聳肩,在他注意到對面兩個人之前,走進玄關關上了門:「只是淋了點雨……得重買一個蛋糕。」
晏亓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變了形的包裝紙盒,低頭重新訂蛋糕:「先進去換衣服。」他指尖在螢幕上滑了幾下,特地選了送貨上門。
晏南端著高腳杯走出來:「怎麼了?」
話音一落,她已經看見了站在玄關的蘇茶,衣服頭髮滴著水,比落湯雞還要狼狽。
「你這是……掉水裡了?」她笑了兩聲,轉身回房間拿了毛巾,丟到蘇茶手裡,好看的眉頭皺了兩秒又鬆開,抿了一口的酒,「難得看見你這副模樣,值得慶賀。」
在房間裡畫畫的楚楚也跑出來,看見落湯雞一樣的蘇茶,抱著晏南的腿笑了半天。
蘇茶換好鞋走過去,在小傢伙臉上輕輕地捏了一把。
「你家對面那個男人,你瞭解嗎?」
蘇茶擦著頭髮,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地給晏南講了一遍,作為記者,簡單提煉要點是她的長項。
偏偏到晏南耳中變了味,生生成了狗血八卦:「不對吧,這不像你……」她一頓,意味深長地看了蘇茶兩眼,「你確定你不是變相地想引起他的注意?」
蘇茶想要翻個白眼,想了想,翻身朝她撲了過去。
晏南一看她那架勢,靈活地從沙發上站起:「我去準備其他的,小亓,你陪楚楚玩。」
她怕癢,蘇茶再清楚不過。
輕輕揚起嘴角,不知怎的,她想起了那張清冷得神聖不可侵犯的臉。
她是不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經成功地引起了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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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俱備,只欠蛋糕。
晏南窩在沙發裡,懷裡抱著個海綿寶寶的抱枕,手裡端著一杯上好的拉菲。
「他叫陸予森,是個植物學家,看見對面的玫瑰園了嗎?他親手種的。」本著冤家路窄有故事的套路,晏南對他們很看好。
蘇茶隨意地點了點頭,她之前匆匆看了一眼,除了玫瑰,院子裡其他的花花草草也挺多的,都是些看起來眼熟卻又叫不出名字的。
「獨居,深居簡出,沒什麼朋友,也不跟周圍鄰居交流。作息像老人,天不亮就起,穿著個圍裙在院子裡澆水施肥,興趣單一,不是坐在花園的藤椅上看書,就是拿著工具和本子蹲在院子裡做記錄,更多的時候就只蹲在花前一動不動。總之,是個一門心思都放在花花草草上的人。」
晏南拍了拍蘇茶的肩膀:「也難怪他會發脾氣,畢竟在他心裡,花比人重要。」
蘇茶心想,果然走火入魔了。想起他那句冷冰冰的「走開」,蘇茶輕笑一聲:「他不會覺得那些植物聽得懂他說的話吧。」
晏南晃了晃紅酒杯,小酌一口:「誰知道呢?說不定,聽得懂呢。」
晏南目光輕飄飄地落在蘇茶身上,她正用手機搜尋著那個名字——陸予森。
口不對心的女人。
晏南一揚嘴角:「楚楚,今天某人的心思,好像沒有在你這個壽星身上。」
正陪著楚楚玩的晏亓聽到晏南的調笑,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蘇茶身上。她已經換了一件衣服,薄薄的針織衫裡面是一條素色的吊帶長裙,頭髮半乾,搭在肩膀上,襯得人清清冷冷,有幾分禁慾的疏離感。
這件衣服,他以前看晏南穿過,他以為它就該是性感嫵媚的。
「你搬家的事怎麼樣了?」晏亓垂下眸子,怎麼也拼不好面前的拼圖。楚楚指揮半天,他全都放錯。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心不在焉。
蘇茶翻了一下,跟「陸予森」這個名字相關的內容不過三頁。
按了鎖屏,她舒服地躺在沙發上,頭頂精美的燈晃得她眼睛發澀,這是用眼過度的後果。
「不怎麼樣。」
她已經工作半年,有了一定的積蓄,想從家裡搬出來,然而找了好幾個星期,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房子。
也不是她挑剔,確實是,沒有閤眼緣的。
她這個人,做什麼都講求閤眼緣,看不上的房子,再便宜也不住。雖說租的房子不是家,但多少也要住得順心。
「總是在臺裡睡也不方便。」晏亓抓了兩把頭髮。他朋友最近要出國,房子空出來想出租,他去看過了,地理位置和環境都不錯。
「我……」
「搬到我這兒來怎麼樣?」晏南挑著眉,「我不缺錢,房租你看著辦,有空多跟楚楚玩玩,停車場有車,你想開自己去櫃子裡拿鑰匙,行李可以慢慢搬,我這兒什麼都有,不夠的我讓小亓給你買。」她一頓,笑得越發美豔,「最重要的是,近水樓臺……」
「土豪果然不一樣。」蘇茶假裝沒聽見她的重點。
晏南抬手把抱枕丟過去:「什麼土豪,我這叫為朋友兩肋插刀。」
別說,三十多歲的晏南說這番話的時候,跟個俠氣的小姑娘一樣。
晏南是明星,準確地說,曾經是明星,而且還是當時最熱門的流量小花,後來有了楚楚,便退出了娛樂圈,而楚楚的生父,至今是個謎。
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資產,都是靠自己的能力賺得的,沒有一分來源不明。
憑這幾點,蘇茶是佩服她的。
反觀她自己,二十三歲,在桉市最有名的gy電視臺任社會部記者,看起來也光鮮亮麗,其實不然。
工作不是她喜歡的,家庭不是她喜歡的,連上一個男友,也不是她喜歡的。
「我去倒垃圾。」蘇茶從沙發上彈起來,將廚房和客廳的垃圾收一收,拉開了門。
這邊門剛關上,對面的門就開啟了。陸予森已經換了一件灰色的衛衣,深黑的牛仔褲下,一雙長腿撩人。
蘇茶眯著眼睛看他,好半天都沒移開眼神。
她看得光明正大,眼神直勾勾的,好像要用眼刀將他身上的衣服一層層剝下來一樣。
陸予森冷淡地往旁邊移了兩步。
蘇茶也不靠近,不緊不慢地走著,漸漸被他的長腿甩在後面。她在背後踩著他的影子,看他的背影,一個人自娛自樂。
有好看的人為什麼不看?有心動的人為什麼不追?
她又不是傻子!
回去的時候撞見外賣小哥,蘇茶順手簽收了蛋糕,簽名的時候字都快要飛起來,簽完之後她步履輕快地走回客廳,喊了一聲:「蛋糕來了。」
正在擺弄桌上那束火鶴花的晏南抬起頭,勾了嘴角問她:「什麼事這麼高興?」
旁邊玩拼圖的楚楚和晏亓也抬頭看她,她聲音裡的愉悅就跟缸裡滿溢位來的水一樣,不受控制。
也不介意自己被看穿,蘇茶彎著嘴角,眼睛微眯著,像只慵懶的貓:「剛才你的提議,我有答案了。」
晏南並不意外:「什麼時候搬進來?」
「很快。」
她有些迫不及待。
初夏雨後的陽光、生機勃勃的街道、裝潢精緻的二層小樓,還有對面英俊又冷漠的男人,都很入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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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完垃圾回家,陸予森先去關窗戶。
對面的笑聲從半開的窗戶飄進來,他抬眸瞟了一眼那棟亮堂堂的房子,平靜地關上窗戶拉上窗簾,外面的熱鬧照舊與他無關。
下了雨的初夏,空氣比往常清冽,帶著淡淡的植物清香。
陸予森緩步走到半人高的工作臺前,用手翻了幾下,找出被壓在書下的振動的手機,瞟了一眼,是貝貝。
陸予森無動於衷,貝貝這個人,打從認識他開始就尤其執著,但凡打電話,不打到他接決不罷休。
開啟冰箱,從裡面拿出牛奶,放在倒好的熱水裡加熱,然後走到櫃子前,從裡面拿了一包不知道什麼口味的壓縮餅乾。
做完這些之後,他瞟了一眼亮起的手機螢幕——四個未接電話。
「喂?」
開啟擴音,翻開記錄本,陸予森對照著之前的觀察,一筆一畫地描繪面前的黑法師,力圖連脈絡都還原。
他的繪畫能力不比專業科班的人差,但僅僅用在畫植物上,用他的話說,他至今為止所做的,都是為植物服務。
「師兄,你是不是又在畫圖?是不是又沒有吃飯?」不等他回覆,貝貝又語重心長地說,「您能不能多關心一下您自個兒的身體?」
陸予森停下來,目光掃了一眼整潔得很久沒有用過的廚房,琢磨著牛奶應該燙好了。
「好……還有嗎?」
他輕描淡寫的語氣叫人氣得牙癢癢。
「當然有!」貝貝咬牙,又想到什麼,幸災樂禍地笑起來,「我聽見老韓說要給你相親。」
果然是重磅炸彈。
要說這世上最關心陸予森人生大事的,除了貝貝,就數韓教授了。韓教授跟陸爺爺是同學,把陸予森當成親孫子,動不動就招呼著要他去相親。
「好像就是這個週末。」貝貝說。
「知道了。」
笑完之後,貝貝多少有些同情他:「師兄,你給我透個口風,你到底喜歡哪種型別,我也幫你留意一下。」
陸予森眼前突然跳出蘇茶的臉。
長得是美,就是有股說不出來的妖氣。
貝貝的聲音還在嚷著,陸予森卻沒有聽下去的興致了。
「掛了。」他說完,也不管貝貝的反應,直接切斷了通話。
他又埋頭畫了兩個小時,一朵花已經在紙上漸漸成型,他並不滿意,覺得畫的時候有些走神。
合上本子,他將黑法師放回樓梯旁的木架上。它的上方放著那株還未完全開放的新品種鬱金香,殘了一半的葉子反倒讓它多了一股別韻。
牛奶已經又冷了。
陸予森沒了吃的興致,先去洗了澡。出來的時候只穿了睡袍,頭髮還溼著,他用毛巾擦了兩把,往沙發上一倒,打算休息。
然而,還不等他閉眼,門鈴先響了。
蘇茶按了兩次門鈴。
她端著塊蛋糕站在鐵柵門外,衣服還是之前的衣服,頭髮卻明顯整理過,用髮圈綁了個低馬尾。
等待的時機,她藉著路燈的光多看了兩眼,野生野長的玫瑰配上白色羅馬雕花壇,又有雛菊、石竹、瓊花等小型花朵點綴其中,透著種復古的浪漫。
待在裡面,一定有置身於十七世紀西方花園的感覺。
正想著,像是有感應一般,蘇茶猛地抬起頭,看見了站在窗邊的男人。
他抿著唇,一雙眼睛黑且深,像是天邊的寒星,透著與生俱來的疏離和不自覺的吸引力。
蘇茶稍微眯了眯眼睛。
陸予森淡淡地瞟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拉上了窗簾,茶色的窗簾底部,幾朵花線繡的花瓣曳曳舞動。
蘇茶仍舊抬著頭站在那兒,也不窘迫,臉上慢慢有了笑容,極淡,有種危險的味道。
他剛才看她的那一眼,是在嫌棄嗎?
把她當成隨隨便便往男人身上貼的女人了?
晏南在二樓衝她招手:「吃閉門羹了?」
蘇茶轉身,對晏南一笑:「來日方長。」
以後她就是他的新鄰居了,這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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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茶搬家的那天,沒有人幫她,她一個人推著兩個裝得滿滿的24寸黑箱子,站在鐵柵門外翻鑰匙,目光瞟到對面院子裡正在澆花的陸予森,他圍了個茶色圍裙,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光。
果不其然,認真生活的男人是最帥的。
無論是工作的時候、做飯的時候,抑或是早起躺在椅子上曬太陽的時候。
將鑰匙插進鎖孔裡,往左邊一扭,「咔嗒」一聲,門開了。
「怎麼樣?還滿意嗎?」電話那端很安靜,蘇茶甚至聽見了晏南倒酒的聲音。
蘇茶有些疑惑,她不是去參加青梅竹馬的婚禮了嗎?
「你少喝點,晚上要不要我去接你?」蘇茶將行李箱靠牆立著,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晏南特地給她騰了房間,二樓正對花園,可以每天看見對面的人,只可惜,剛才還在澆水的人現在已經不見了。
蘇茶從床頭抽出兩張薰衣草香味的紙巾擦了擦腦門上的汗,一頭倒在床上開啟空調。
「不用,小亓演出完會來接我。」
「哦……楚楚呢?又跟著晏亓去酒吧了?」
「嗯,她喜歡聽小亓彈吉他。」
歇得差不多了,蘇茶說:「你也不怕楚楚以後跟你不親。」
她翻身下床,開始整理東西,毛巾、洗漱用品、衣服、床單……必備的東西都拿出來之後,只剩下大堆的書。
目光落在右手邊一牆高的木製書架上——她第二滿意的就是這個書架了。
淺棕色的書架被隔成大小一致的格子,上面有深深淺淺的紋路,像花瓣,又像葉子。上面還零星放著幾本書,看起來是有人特地為她準備的。
蘇茶並不嗜書如命,只是喜歡收藏書,各型別的專業書籍、文學著作、小說故事,她都有,有些書頁已經泛黃,而有的連外面的封套都沒拆。
她喜歡書頁翻開淡淡的木漿味,喜歡風吹動書頁的聲音。
她對書的收藏癖更像一種偏執症。
「烏鴉嘴……你好好收拾,有什麼需要的,打電話給小亓。」
蘇茶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叫晏南的名字,她應了一聲便結束通話了電話。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拿著鑰匙出門了——她要去找在西城警局工作的成末,問問野貓事件的最新情況,順便收集可以作為新聞選題的素材。
她往對面瞟了一眼,花園裡沒人,二樓的窗簾依舊拉著,像是沒人住一樣。
安靜得有些淒涼。
另一邊,婚禮現場。
晏南結束通話電話,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她喝酒不上臉,一雙眼睛也依舊澄澈,踩著雙八釐米的高跟鞋,不偏不斜地走直線。
強大的氣場內收,卻還是讓人不自覺地被吸引。
裴隱舟靠在柱子邊看她,從她趴在欄杆上講電話的時候,他就一直在看她了。
要說這世界上有一見鍾情,一定就是他現在這樣的。
他一雙眼睛裡只映著她,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他的心,尤其她微仰著頭喝酒的時候,燈光落在她的臉上,他發現他的心跳慢了幾拍。
「她叫晏南,跟我老公青梅竹馬。」新娘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朝他眨了眨眼睛。
裴隱舟盯著正在擺弄桌花的晏南,笑了。
他相信這是緣分。
他是新娘的藍顏,她是新郎的青梅。
以及,他們在這場婚禮相遇。
儘管如此,裴隱舟並沒有輕易走上去搭訕,後來他坐在新娘的對面,旁邊就是晏南,難得的機會,他也沒有開口。
儀式完畢之後,新娘有些遺憾:「看你對她挺感興趣的,還以為你喜歡她……」
「嗯。」
「那你為什麼都不跟她說話?」
「不著急,還會見到她。」
裴隱舟自信滿滿,既然有緣分,當然不會只遇見一次。
新娘看著他,搖了搖腦袋,過去挽新郎的手:「他單身二十六年,是有原因的。」
裴隱舟笑笑,並未將新娘的玩笑話放在心上。
她跟他在大學時認識,在他創辦線上花店最初提供了不少技術上的幫助,二人一路扶持著走到現在,他很感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