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傳說,一段感情,開始於一次猝不及防的對視。/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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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嗎?」
五月的夜,蘇茶穿著條長裙,外面披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靠在鐵柵門前,朝陸予森晃了晃手裡的紅酒,琥珀色的眼睛淡淡地看向他,帶著點笑。
陸予森從藤椅上睜開眼,起身往裡走。
他以為蘇茶是知難而退的那種人,卻沒想到她比以往那些人都要有耐心。不算纏人,卻有讓他頭疼的耐心。
「家裡沒人。」言下之意,她只是剛好想喝酒,而家裡剛好沒有人,她只是想找個人陪她喝酒,而那個人剛好是他。
陸予森動作不頓,「嘭」一聲關好門。隔著距離,蘇茶也能感覺到他對她的疏遠和冷漠。
「真可惜啊。」
蘇茶靠在牆邊,將紅酒開啟倒進其中一個高腳杯,然後淡定自若地站在那兒對影自酌。
陸予森站在房間裡,沒有開燈。
從窗簾縫隙中可以看到她的背影,比起孤寂,更應該說是清冷。
但偏偏就是這個清冷的女人,主動跑到他家門前,之前帶著一塊蛋糕,今天帶了一瓶紅酒。
下次,應該帶什麼?
他猜不透。
三四杯酒之後,蘇茶抬腳走進了對面,開啟電腦點開微博,她寫:
我喜歡有前途的男人,以及有過去的女人。
——
以上,出自王爾德。
今天不發毒雞湯,覺得這句話更襯她的心情。對面的男人是有前途的男人,而她,恰好是有過去的女人,他們本該一對。
她翻了一下留言,選中了其中一個粉絲。
「喜歡一個人,怕他成為別人的男朋友,又怕開口嚇走了他。」
蘇茶在下面回覆:「怕死嗎?怕死就別活了。」
活動了一下手指,蘇茶將自己的個人介紹改成了——有故事的美人。
做完這些之後,蘇茶關掉電腦,洗完臉之後躺在床上敷面膜。十分鐘之後,樓下傳來開鎖的聲音,晏南迴來了。
蘇茶頂著張面膜走出去,道:「你最近出門的頻率挺高。」
晏南將已經熟睡的楚楚抱回房間,揚了揚手上的提拉米蘇:「帶了零食,吃嗎?」
蘇茶點頭,將面膜掀下來,拿起勺子就開始拆包裝:「你想用一個提拉米蘇堵住我的嘴?」
話雖這麼說,她卻沒有再問。
反倒是晏南先坐過來,湊到她耳邊問:「看你最近春光滿面,進度如何?」
晏南是美人,跟蘇茶不一樣,蘇茶的美是少數人心中的美,屬於越看越有感覺,偶爾走性冷淡風;晏南則是大部分人心目中的美人,巴掌大的小臉,吹彈可破的肌膚,一雙桃花眼眼尾上挑,靠著妝容,嫵媚與柔美隨時切換,身材也保養得極好。
她一笑,真真實實是桃花笑春風,叫人心動。
蘇茶抿抿唇,舀了一勺提拉米蘇塞進她嘴裡——最近某人叫囂著要戒甜食,說是胖了0.05公斤。
「一切順利。」
蘇茶說:「時部給了我兩週的時間。」
晏南笑,她問的明明不是蘇茶的工作。
次日,蘇茶醒得稍晚,昨晚的紅酒讓她睡得很安穩。洗漱的時候隱約聽見晏南在打電話,蘇茶瞟了一眼放在洗衣機上的手機,已經八點半。
一邊用手機叫了滴滴,一邊爭分奪秒地換衣服,五分鐘時間,她已經整理完畢。車子一路疾馳,緊趕慢趕,她終於在響鈴前一秒打卡。
饒是如此,在她臉上也看不到絲毫的忙亂焦急。
經過簡宸身邊的時候,瞟見她正埋著頭刷微博,一晃看見個熟悉的頭像,蘇茶也沒有細看。
「等會兒記得把市副委貪汙受賄的新聞報道發給我,還有最新的選題,下午跟我一起去洗雲街,有一對夫妻打架誤傷了人……你的小巡警也在……」
她依舊精力滿滿。
簡宸聽到「小巡警」三個字,也跟充了電似的,趕緊收起手機開始工作,一雙眼睛像餓狼看見肉一樣,發著光。
等到一天工作結束回到家,站在緊關著的鐵柵門前翻了很久的挎包,蘇茶才發現鑰匙沒帶。
不僅如此,晏南中午告訴她,自己帶著楚楚去鄰市參加閨蜜聚會,晚上不回來,晏亓也跟樂隊去閉關練團了。
家中沒人、鑰匙沒帶,關鍵是,手機還讓簡宸看劇看關機了。
……
蘇茶抬頭看了一眼逐漸陰沉下來的天,接連幾天的大晴天終於還是要換來一場大雨。在門口站了小半會兒之後,她抬腳走向對面,按響了門鈴。
天時、地利、人和。
她要是再不知道怎麼做,她就是個傻子!
門鈴按了好幾遍,裡面的人才拉開門,隔著距離,看了一眼站在鐵柵門外的蘇茶。
眼神清冽,帶著點不耐煩。
蘇茶問:「要下雨了,方便讓我進去躲躲雨嗎?」
變天前的風有些烈,吹得她頭髮凌亂,她伸手撥了一把,一雙眼睛仍舊灼灼。
陸予森皺了皺眉,放在門把上的手一時沒有動作。
蘇茶又抬手按了一下門鈴。
外面是真冷,天氣預報沒料到會變天,而她只穿了一條露肩的黑色包身短裙,倒是襯得身姿好,只是沒有太大保暖作用。
她伸手抱住自己。
陸予森眼帶嘲諷,不為所動。
他沒記錯的話,她所在的gy是有工作服的,藍色白條,他在電視上一晃見過。
中午過後,這股冷空氣就有所預兆。
而她現在穿著清涼,站在自家門口求收留,其中目的昭然若揭。
陸予森抬眼,視線輕飄飄地從蘇茶身上掠過。
「不方便。」
說話間,放在門把上的手指一動,已經拉上門。
「你……」
蘇茶搖了搖腦袋——真是沒有一點人情味兒啊。
她嘴角帶著點笑,對陸予森卻並沒什麼怨氣。她不過在他面前放了套,至於要不要入套,得看他。
總不能捕不到獵物還怪獵物不聽話吧。
蘇茶靠在牆邊,入眼的是一小叢粉白的薔薇,風吹得烈,最外層的花瓣搖搖晃晃地落下來,有一瓣掉在她的高跟鞋上,小小的,中間有一張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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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劃這場巧合的晏南坐在朋友家客廳刷著手機,上面有晏亓的訊息,問她趕他出門到底有什麼陰謀。
晏南彎著嘴角,哪有什麼陰謀,不就是助人為樂嗎?
「媽媽,你在笑什麼?」楚楚手裡抓著輛遙控越野車,仰著腦袋問晏南,黑幽幽的大眼睛裡帶著天真和好奇。
晏南盯著那雙眼睛,摸了摸她的頭髮。小姑娘除了眼睛,哪裡都遺傳她,就連這一頭可愛的自然捲,也跟她小時候一模一樣。
「玩得開心嗎?」
小姑娘輕輕鬆鬆被她轉移了注意力,揚著張笑臉答:「開心,我們在玩冒險遊戲,那裡是沙漠,沒有水,這是我……」
晏南含笑聽著,眼裡都是溫柔和寵溺。
旁邊幾個朋友瞧著她那樣子,也都忍不住打趣,當初事業心那麼強的大明星,現在也成了個孩子奴。
「對了,你不是喜歡花嗎?附近有一家挺不錯的花店,二樓是咖啡館,我們過去坐坐吧。」
晏南有了點興趣:「走吧。」
聽說店裡還有用鮮花做出來的漂亮甜點,孩子們也興致勃勃。
晏南牽著楚楚的手,小小的掌心溫溫熱熱的:「要是你喜歡,以後媽媽常帶你過來跟大家玩。」
楚楚搖頭:「偶爾出來就好了,我也很忙的。」她踩下最後一級階梯,轉頭問,「媽媽,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到底在笑什麼?」
小小的孩子,跟她當初一樣,認真又執著。
「是因為茶茶姐姐和對面的哥哥嗎?」
晏南有些驚訝,現在的小孩,怎麼都跟明鏡似的,什麼都懂。
她們走了二十分鐘,終於看見了開在商業街中庭,花團錦簇的trytolove。
白色偏灰的底色,發光的淡金色logo,四周都是玻璃,映著門內門外的花和人。門外放著個木架,架子上擺著滿天星、洋桔梗、孔雀木和商陸。
門是推拉門,上面掛著風鈴,做成小小的薔薇花的形狀。
「店裡裝潢挺好看,但這名字……」
「沒有試過,怎知不喜歡。名字出自2000年年底,萊斯•豪斯特洛姆導演的《濃情巧克力》。」一隻手伸過來,接替晏南推著門。
說話的人並未在意前一句話中的調侃,等她們都走進去之後,才長腿一跨,跟著進去。
晏南轉身站定,看著剛巧出現在這裡的裴隱舟,鼻樑挺拔如刀削,眼睛裡透著光,在笑,讓人看到冬天的陽光,溫暖而遠。
「又見面了。」
他原本是來工作,瞭解一下最近的運營情況,順道看一看首支廣告片的拍攝進度,沒想到竟然會碰見晏南。
晏南微笑點頭,聽見身邊的朋友問她:「他是誰啊?你認識?」
她們平均年齡三十四歲,晏南是第二小的,而站在她們面前的裴隱舟看上去才二十多歲,皮膚白白的,妥妥的小鮮肉。
裴隱舟大方地介紹了自己的名字,示意她們背後的小姑娘繼續去做自己的事。
「哦,看起來是追求者啊——」朋友盯了盯旁邊的晏南,又看了看用眼神鎖定她的裴隱舟,心底瞭然。
裴隱舟只笑不言,還不等有下一步動作,膝蓋上傳來了一股推力——楚楚插進了他們之間。
「你沒機會!」
「晏南!是晏南!」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隨即幾個人跑了過來,迅速將她圍了起來。
晏南看了一眼被裴隱舟迅速抱到一邊的楚楚,莞爾一笑:「大家注意安全。」儘管退出了娛樂圈,面對粉絲,她還是保持著一貫的關心和感謝。
「晏南姐姐,我可喜歡你演的戲了,你為什麼要退出娛樂圈啊?」
「晏南歐尼,合個影可以嗎?自從你退圈之後我都沒刷博的興趣了。」
「晏南,晏南,籤個名吧……」
……
最誇張的一個男粉竟然當場哭了,說終於見到女神了。
一時間,外面的人也聽不到晏南的回答了,只看見她人站在那裡,笑得淡定自若。
她一邊跟他們合影簽名,一邊叮囑他們要小心,說要是有看上的花,可以告訴她,她送。
幾個朋友在旁邊無奈地搖了搖頭,都說鐵粉最貼心,也最可怕,眼睛毒得哪怕你化成灰他都能認得。
裴隱舟鬆開不滿的楚楚,站在旁邊悠然地看著她。
為了跟粉絲合照,她特地取下了那副遮住她大半張臉的墨鏡,大方露出自己的素顏,皮膚在燈光下白得發光,緊緻又精緻,一雙眼睛帶笑,像個充滿活力的小姑娘。
正想著,他看見一個男人急匆匆地從旋轉樓梯下來,似乎是被樓下的動靜所吸引。
裴隱舟看著男人走過去,擠進幾個人中間。
他突然覺得不對。
一聲「小心」還未出口,那男人已經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去。
晏南看了他一眼,卻往相反的方向側身,使得男人手中的咖啡避開了粉絲,也避開了她背後的花,只潑在了她身上。
粉絲都震驚了,裴隱舟站在原地,眼底有怒氣,也有迷惑。
「你這個小三,還敢光明正大地出門!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姍姍鬧自殺了!你還有沒有點廉恥,你這樣的女人,就該放回孃胎裡重新改造!別再出來禍害別人!」他口中的姍姍是近兩年有點小名氣的影星,底子不錯,苦於打了副爛牌。
晏南沉著地站在那兒,對楚楚搖了搖頭,略微皺了皺眉。
她能接受比剛才更大的騷動,也能接受比現在更狼狽的情況,但是她不希望當著楚楚的面,讓孩子因為那些不堪的言論而難過。
裴隱舟並未立刻走上去,而是找了身邊最近的店員,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店員點頭,迅速跑了出去。
他聽見晏南的聲音,淡定而自信:「先生,娛樂圈水深,入戲不要太深,您說的姍姍,我和她只合作過兩部戲,而她的男朋友,我只見過一面,如果說她真的是因為我而鬧自殺,那隻能證明她沒本事。」
她頓了頓,鎮定地開口:「娛樂圈看圖說話捕風捉影,作為看客,您記得帶上腦子。」
她情緒有些不佳,只有對沒有口德不帶智商的人,她才不會嘴軟。
男人被晏南說得一愣,剛要反駁就被花店的人給「請」了出去。
「晏南姐姐,沒事吧?我……我給你借衣服……」
裴隱舟拍了拍粉絲的肩,朝她安慰地笑了笑。
剛跑出去的女店員氣還沒來得及喘勻,臉上已經掛上了招牌式微笑:「抱歉,晏小姐,給您帶來了不好的體驗,先把衣服換下吧,我們馬上送去幹洗店。」
她說話的同時,已經有店員開始處理地上殘餘的汙漬。
井然有序,像經過排演一樣。
晏南換好衣服,剛被女店員帶著入座,就聽到一陣清亮的聲音,隨後走出一個嬌小的身影,頭微仰著,有點傲。
「聽說你剛才被潑咖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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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另一邊,平靜似水,波濤暗湧。
陸予森看著天邊一道驚雷劈下,灰沉沉的天立刻透亮起來,下一秒,又恢復寂靜——
他透過窗簾看了一眼,蘇茶還站在樓下,似乎沒有動過,背對著他,小小的身影抱著自己,似乎還有些顫抖,卻固執得連背影都帶著一股子偏執。
正看著,雨點已經落了下來,越來越急,越來越大,地面很快就溼了一片。
陸予森眉頭微蹙,薄唇抿成一條線,指尖稍微用了點力,在纖薄的紙張上留下了一小條褶皺。他盯著那個影子,又鬆開手,用指腹將紙張撫平。
所有的動作都在證明,他心裡的不平靜。
好一會兒之後,他收回視線,將書放回床邊的櫃子上,下樓開門。
「進來。」
鵝卵石鋪設的小路一直延伸到門口,兩邊都是盛放著的玫瑰,香氣滿溢,卻一點不覺得膩。
蘇茶走得又快又穩,進門之後還甩了甩頭髮,用手抓了兩把,凌亂得恰到好處。瞟了一眼玄關,並沒有看到拖鞋,她乾脆脫了高跟鞋赤腳走進去。
地板是木質的,比瓷磚溫一點,蘇茶揹著手,像在打量自己的家。
一樣的格局,晏南家偏溫馨隨性,他家更沉靜自然。
蘑菇色的牆面,電視牆的部分掛著幅白框裱起來的莫奈《睡蓮》,奶白色的地毯,一盞圓盤狀的落地臺燈立在一旁,光線正對桌上一束養在水中的白色紫羅蘭。
只有工作桌前的牆壁是灰藍色,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書籍、筆記本、顯微鏡以及不知名的用透明盒子裝起來的樣本。
蘇茶想象了一下他工作的樣子,抬手想碰一碰旁邊長得正好的綠蘿。
「別碰。」陸予森背對她坐在灰色沙發上,面前放著電腦和翻開的英文書,「地板不能沾水。」
她剛才淋了一小陣雨,衣服滴著水,本就包身的短裙微微貼緊了身體——總得先把自己弄乾吧。
蘇茶問:「有吹風機嗎?」
一陣噼裡啪啦的打字聲後,陸予森從沙發中站起來,在櫃子裡翻吹風機。
他的背寬闊而有力,隔著薄薄的家居服也能感受到肌肉。
蘇茶有些口乾舌燥。
她對現在的發展還是很滿意的,面前的這個人,其實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別人說話而已。
「我師兄啊,就是嘴上厲害,心還是軟的。」
貝貝那個傢伙,說得還挺中肯。
陸予森回頭的時候,她臉上已經換了另一副笑容,清麗又平和。
「給。」
蘇茶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似乎是因為自己的出現打擾了他的工作。
她接過吹風機,一路走向浴室,覺得空氣裡都加了糖。不管怎樣,他沒有將她趕出去,還跟她說了話。
陸予森聽著腳步聲漸遠,心一點點鬆了下來,直到「嘭」一聲門響,他才撥出一口氣。
身後的水聲淅淅瀝瀝,他瞟了一眼旁邊的背包,從裡面拿出一副耳機,剛安靜一會兒又扯下來。
他忘了說,浴室裡有附贈的洗浴小樣。
「喂——」他張張嘴,也不知道現在該如何開口,乾脆重新戴上耳機。
蘇茶在浴室,洗到一半習慣性地想去拿洗髮水和沐浴露,手伸到一半又很快縮回來——生活物品是私人的東西,陸予森應該不喜歡別人隨意動。
迅速地衝完澡,她將衣服套在身上,吹頭髮的空隙也吹吹衣服。熱風吹得人有些躁,她盯著鏡子,恍惚想到了陸予森的背影。
她覺得自己在找事,就好像面前放著個神賜的潘多拉盒子,明知道里面放著危險的東西,還是忍不住地一看再看。
中了毒一般。
二十分鐘之後,蘇茶開啟浴室的門,站在地毯上等腳上的水被風乾。過程中,她的目光又搜尋了一遍房裡的植物。
說多不多,每個單獨的空間都乾淨整潔,不雜亂也不擁擠;說少不少,桌子、木架、肉眼可見的角落,都是花花草草的影子。
感覺——像是住在森林裡。
「放回去?」經過陸予森身邊的時候,她問了一句,見對方沒有要回應的意思,便自己走過去放好吹風機。
這本來也沒什麼,只是她的裙子貼身,蹲下去的時候,姣好的身姿無可避免地落進了陸予森的餘光。
「你吃東西了嗎?我餓了,借廚房用用。」重新站起來,蘇茶臉上又掛上了一抹淡薄的笑,垂著眼睛看他。
陸予森沒有說話,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一雙眼睛只盯著螢幕,臉部輪廓稍顯冷硬。
蘇茶已經習慣了陸予森的沉默,就當他預設,抬腳往廚房走去。廚房整潔乾淨得好像從來沒有用過,她往旁邊的垃圾桶裡看了一眼,裡面還有一個壓縮餅乾的包裝袋。
略一皺眉,她又轉頭看了一眼陸予森——對花花草草那麼講究的人,對自己卻一點也不上心。
拉開冰箱,裡面的東西一覽無遺:一盒沒開封的雞蛋、半袋米、兩把面和佔據了大半冰箱的牛奶。
蘇茶頓了頓,拿了一小把面和一個雞蛋,再往鍋裡放了一小把米:「煮了稀飯,不一定好吃,但會比餅乾加牛奶好一點。」
一陣有條不紊的忙碌之後,蘇茶端著一碗麵,在餐桌前面坐下,筷子是新的,似乎是特地為客人準備的。
她坐的地方剛好可以看見陸予森的一小點側臉,他戴了副淡金色框的眼鏡,垂著頭,半卷的頭髮落下來,襯得臉部輪廓柔和了一點,安靜又認真,是很容易讓人動心的型別。
一手撐著腦袋看他工作,一手夾起面和雞蛋往嘴裡放,倒是悠哉又享受。
陸予森埋頭工作,如果不是背後的香味,他幾乎忘了蘇茶的存在。但他很快重新沉浸到工作裡,一不小心已經兩個小時過去。
外面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將檔案和資料儲存好,他取下眼鏡,揉著鼻樑站起身,轉頭的時候,正好對上蘇茶的雙眼。
「忙完了?」蘇茶問。
她目光懶洋洋的,整個人也是很舒適的狀態,剪短頭髮之後,脖頸顯得更加細長,讓人想到高傲的天鵝。
「嗯。」陸予森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答她的問題。
但很明顯,因為他的回答,蘇茶眼底的得意更明顯了,她放下撐住下巴的手,微仰著頭,指了指他放在桌子上的電腦:「可以借我用用嗎?」
她一直這樣,看似在問他,語氣卻是輕描淡寫懶懶散散的,他的回答反倒是多餘了。
奇怪的女人。
「工作臺的東西不要動,其他的用完放回原位,走的時候關上門。」他伸手扯了一把衣領,音質低沉而性感,不自覺就撩得人心蕩漾。
蘇茶瞟了一眼那臺子上的東西,道了聲謝,隨後也不管他,自己坐到沙發上開啟了電腦。
那樣子,好像她才是這家裡的主人。
「對了,你有沒有充電器?」她晃了晃自己罷工的手機。
陸予森指了一下櫃子,他記得上次貝貝落下的充電器收在那裡面了。
蘇茶笑了一下,說:「晚安。」
陸予森轉身上樓。
嘁——
他們很熟嗎?
半夜,樓下傳來「嘭」的一聲響。
陸予森睡眠淺,聽到動靜的時候已經睜開眼,短暫的緩衝過後,他又皺了一下眉——她難道還沒走?
想著,他已經下了樓。
客廳的電腦還開著,螢幕的光照見蜷在沙發下的小姑娘,頭靠在桌角,短髮把臉遮了大半,只能看見柔和的下巴。
睡個覺也能把自己給睡到地上?
陸予森咳嗽了兩聲,地上的人卻絲毫未動,睡得不是一般的沉——算了,好歹有地毯。他轉身就要上樓。
然而一轉身,他看見了廚房,想起她做的稀飯。
……他不喜歡跟人接觸,有一小部分的原因,就是因為這不能拒絕的人情。
陸予森脫下身上的外套返回去,蹲下去將外套搭在她身上,就著外套抱起她。
她比看起來更輕,呼吸也輕,抱在懷裡像是在抱一隻貓。
然而,就是這隻貓,下一秒用自己的手圈住他的脖子,她稍微用了點力,而沒料到她會突然醒了的陸予森被她的動作扯得晃了一下,隨後迅速地單手撐地,避免自己撲倒她。
他的視線也因此落下來,看進她的眼睛。
一個滿是得意,一個滿是慍怒。
兩張臉不過兩個拳頭遠的距離,能聽見彼此的呼吸,甚至,因為屋裡的安靜,還能聽見隱約的心跳聲,不快,卻逐漸合拍。
蘇茶在這一瞬間,有種奇妙的感受,就像音符找到了契合的節奏。
「你是故意的?」
蘇茶從他平淡的語氣裡毫無意外地聽出了冷意,額頭的傷隱隱作痛,她毫不在意地笑:「對呀。」摔下來雖然是意外,但聽到腳步聲躺著不動等他上鉤,確實是她刻意的。
散漫的語氣,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陸予森的手指頓了頓,一個用力將她抱起來,往沙發上一扔——沙發足夠軟,他有計算過力度和位置,邊邊角角也不會碰到她。
「幼稚。」
蘇茶揉著額頭,瞥了一眼桌角,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心情好,就不跟你計較了。」
蓋好外套,接下來的下半夜,她睡得格外安穩,鼻尖始終有淡淡的清香,也不知是來自滿室的植物,還是來自身上的外套。
第二天,她被廚房的動靜吵醒,翻身坐起,看著在廚房忙碌的陸予森,想到了晏南以前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在中國,有什麼事情是飯桌上解決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