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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夏時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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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見陸予森聽見那聲音之後一閃而過的影子,他才恍然,陸予森早就猜到會有現在這局面。

「有些人,‘口嫌體正直’。」話音一落,裴隱舟也迅速地趕了過去。

趕過去的時候,燈已經亮了,晏南家院子外圍了一圈保安,陸予森在保安們驚訝的目光裡,正跟男人纏鬥,蘇茶站在一邊,聽著因二人的拳腳而起的風,默默地嚥了一口口水。

她之前覺得陸予森有肌肉,只以為他體力好,沒想到武力值也不錯。

她突然為她和裴隱舟還安然無恙而慶幸了一會兒。

兩個男人漸漸有了上下,陸予森以微弱的優勢壓制住男人,讓對方沒辦法逃跑,也沒辦法近不遠處靠著門休息的蘇茶的身。

瞧著兩個人打得差不多了,裴隱舟才衝進去,幫著把男人制住。

男人不甘心,看著人群外晏南的臉,大喊:「我這麼喜歡你,你為什麼要設計我?」

晏南攔著滿臉怒氣想要衝上去的晏亓,目光卻看著裴隱舟:「你不會打架,還是交給保安吧。」

她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面前兩個保安耳中,他們突然驚醒,反應過來自己今天來埋伏的目的。

「安分點,別想著要跑,等會兒街道派出所的警察就過來了!」幾個保安用剛才被男人掙脫在地的麻繩綁住他,眼睛全盯著,生怕人又像泥鰍一樣在眼皮子下溜了。

被綁住的男人沒有掙扎,只看著晏南:「南南,你別離開我,我不會再生你和別人的氣了,南南……我原諒你跟別人生了孩子,我會把她當自己的女兒寵的!」

他喊著喊著,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像個失常的人。

好不容易哄睡著的楚楚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從對面的房子出來,看見眼前的情形,「哇」的一聲,哭了。

陸予森退到人群外,看著樹下的蘇茶,她為了纏住男人,被放倒了也沒有鬆手,咬著牙等他們來。

剛才並未注意,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她臉上有一道兩釐米左右的傷口,手腳也有傷,尤其一隻腳踝,微微有些紅腫。

一雙高跟鞋被她踢到一邊,她垂著頭,手指在紅腫處輕輕揉了揉,有點鬱悶地說:「沒事長這麼高幹嗎?害我要穿這麼高的高跟鞋,一點也不方便。」

耳中聽見被帶走的男人叫嚷著自己有多喜歡晏南云云,她又陡然鬆了口氣。

「這年頭,瘋子挺多的。」

話音剛落,她被一道身影完全籠住,陸予森站在她面前,看向她的眼睛幽深寂靜。

「怎麼不拍照?」作為記者,面對這樣的事情,拍照存證準備報道是種慣性。蘇茶明顯有去拿手機的動作,卻不知為何沒拿出來。

蘇茶咧開嘴一笑,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笑容便變得有些猙獰起來:「嚇到忘記了。」

她當然不會說,當時兩個人打到難分難捨,她要是拍照,會把他也一起拍進去,她不想再有人因為一張照片看上他。

儘管他站在那裡就是光芒本身,她還是不願意讓別人看見他真正的光芒。

蘇茶敏銳地察覺到陸予森探究的目光,低著頭裝看不見。

無聲對峙之後,陸予森蹲下身,用辨不出情緒的聲音問:「能走嗎?」

蘇茶從驚訝到呆滯,還不等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他撈起來。

陸予森臉色有點白,額頭還滾下幾滴冷汗,劉海垂下來,遮住不辨情緒的一雙眼,有一瞬間,蘇茶覺得那裡面透露出了一點擔憂。

但想想,怎麼可能?

他避開人群往家裡走,雖然是抱著她,卻握緊了拳頭,比剛才打架還要嚴肅。

蘇茶鬼使神差地伸出雙手,圈住他的脖子,空氣很熱,他的體溫更高,叫她掌心微微發汗,黏黏膩膩,卻不想鬆開。

陸予森僵了一下,隨後冷著嗓音說:「鬆手。」

蘇茶壯著賊膽:「不松。」

「鬆開。」陸予森好言相勸,眼神卻冷得讓人畏懼,「再不鬆手,我就放手了。」

想到屁股會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蘇茶又貼近了一點,雙手緊緊扣著,一副他就算鬆手她也要掛在他身上的樣子。

陸予森又一僵,臉色更加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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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予森,你以前練過武嗎?」蘇茶坐在沙發上,看他從櫃子裡翻出一堆處理傷口的東西,「還是你剛才……被激發了本能?」

「學過一點。」陸予森裝作聽不懂她話裡的深意,也沒看她直白又熱烈的眼神,用棉籤蘸了酒精之後,毫不留情地往她傷口上擦。

「嘶,你輕點。」蘇茶疼得嘴角一抽。

陸予森涼悠悠地看她一眼,現在知道疼了?剛才不是很能耐嗎?

被他看得發虛,蘇茶只好咬牙閉嘴。她跟裴隱舟定這個計劃,沒有告訴大家,雖然是為了不讓大家操心,但還是莫名覺得心虛。

蘇茶想,或許是因為陸予森的注視,他的目光總像是能洞察人的靈魂,讓人心虛。

杯子裡插著兩枝百枝蓮,粉白的顏色清新、柔美又可愛,香氣很淡,仔細聞才嗅得到,聞到後便一直留在腦海裡。

陸予森蹲在前面,心無旁騖地幫她上藥,蘇茶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抬手就想去摸他柔軟的發頂,還沒碰到,對方已經略微往旁邊移了點,躲開了:「你很無聊?」

蘇茶收回手,抿了一下唇,她確實有些無聊,客廳裡只有他們倆,一片安靜中,總有些什麼在發酵,她心癢癢的,覺得不趁機做點什麼都浪費了這麼好的氛圍,然而對方一臉認真警惕,像在防備她。

「我突然有點後悔。」蘇茶沒頭沒尾地說。

「後悔什麼?」

「後悔邀請你參加拍攝。」許又祁的廣告為他又積累了上千粉絲,換作陸予森,想必會更轟動,站在花店的角度,她做得沒錯;站在自己的角度,她卻覺得有點虧了。

陸予森動作不停,靠跟她說話來分散她的注意力:「那我退出。」

「啊?」蘇茶一怔,覺得今天的陸予森有點反常,「算了,都跟人說好了。」更何況,她的策劃是為他量身定做。

消腫藥噴在腳踝上的時候有點癢,蘇茶忍不住動了兩下,被陸予森一把按住,動不了了。

蘇茶覺得,他力氣是真大。

期間陸予森去接了個電話,蘇茶瞟到一眼,來電人是「爸爸」。能用這個稱呼,多半對父親敬畏又敬愛,所以保持了年少時候的叫法。

現實卻不像。

陸予森到旁邊接電話的時候,聲音冷漠又疏離,比最初跟她說話時吐字還少,幾乎靠著一個「嗯」字結束了這通詭異的電話。

儘管蘇茶有心不去聽,還是一個字不落地都聽進去了。

思考間,陸予森已經重新走回來,一聲不吭地繼續之前沒做完的處理。

蘇茶沉默了一會兒,問:「你跟你爸爸關係不好?」

陸予森「嗯」了一聲,沒打算多說。

「其實我家關係也不好的,我媽媽上週還讓我回家吃飯,我沒回。」蘇茶自顧自地說著,「我爸過世了,我媽現在跟一個教授在一起,我妹妹防著我,我就搬出來了。」

她並不覺得這些話難以啟齒,要是能夠讓他稍微從自己的情緒中走出來,倒也算有點用。

也不知道是她的「傾訴」起了作用,還是陸予森根本沒在意。

他抬起頭,皺眉制止了蘇茶的喋喋不休:「你好吵。」

蘇茶眨眨眼,她果然還是看人不看事,這句話要是別人對她說,她立刻轉身走人,管他再大牌,也照樣甩在後面。

但在陸予森面前,她尤其有耐心,尤其熱情,尤其不要臉。

「剛才那人真夠變態的,是吧。」她很少這樣評論別人,但不代表她不會,頭磕在地上的時候,她是真的被嚇到了,以為自己會栽在那個變態手上。

「沒了理智,人連野獸都比不上,剛才那個男人壓著我,一遍一遍地叫著晏南的名字,我聽著都怕,難怪楚楚會被嚇哭。」她在陸予森面前一秒變話癆,思緒天馬行空,想到什麼說什麼。

「其實以前我也遇到過這樣的事,當記者,沒別人想象的那麼光鮮,偶爾也會面對窮途末路的匪徒,還有有權有勢的高官,甚至去各種有危險的地方。」蘇茶靠在沙發上,仔細地凝視著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剛才那一瞬間,最害怕。」

陸予森用力按了一下她紅腫的地方:「我沒在意他的電話,你也不必急著跟我剖析自己的心路歷程。」

蘇茶索然地「哦」了一聲,真沒意思。

都處理好了之後,陸予森臉上的表情輕鬆了點。

「放心,沒什麼事,你不是說了嗎,只要好好處理,也不會留疤。」蘇茶語氣輕鬆,一點也不擔心。

面對她的自戀,陸予森破天荒地沒有點破,只叫她下次不要再像今天一樣不自量力。

雖然是在損她,蘇茶卻在其中聽出了一點關切。

要不是關切,怎麼會抱她,還幫她處理傷口?

這樣想著,蘇茶看他看得越發有興致了。看著看著,她的視線便從他敞開的領口看進去,看見隱約的肌肉線條,繃得很緊,很有力量。

蘇茶咳了一聲,扭開頭,努力平復突然躁動的荷爾蒙。

要死,她差點沒把持住。

蘇茶光榮負傷,第二天請了一上午的假,去警局瞭解最新情況,被抓的男人還是一口一句「我是她老公」,一有機會就往牆上門上撞,警察們沒辦法,將他死死盯住,單獨關起來,還申請讓精神科的醫生來做檢查。

蘇茶從負責的警察口中瞭解了情況,中午就交了報道上去。

部長看她一瘸一拐的樣子,好心要給她放假,她也不推辭,順著他的話點了頭,領了一週的病假。

用假期之前的最後一點餘熱完成了當天的工作,蘇茶被簡宸扶著到樓下,正商量著要打車還是叫她追求者來接的時候,蘇茶聽見有人喊她。

「小薄荷!」

黑色的轎車裡探出一個圓圓的腦袋,反戴棒球帽,朝她招手。

「你們怎麼來了?」蘇茶丟下一臉羨慕又驚訝的簡宸,關上車門。

貝貝說:「巧了,師兄剛好要順路買蛋糕,所以就叫我繞了路,沒想到會遇見你。」

蘇茶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你受傷了?怎麼還需要人扶著?」貝貝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以為她只是單純地崴了腳,此時在後視鏡裡仔細一看,臉上和手臂也貼了紗布和創可貼。

蘇茶簡明扼要地敘述了昨晚的事,一點也不驚心動魄,貝貝卻聽得緊張兮兮,好幾次差點轉錯道。

陸予森瞟了他們一眼,沒搭理。快到家的時候,他問:「既然放假了,抽時間去做個檢查。」

蘇茶沒問他為什麼知道她有假,反而一臉疑惑地問他:「做什麼檢查?」他昨天明明處理得比醫生還有經驗。

陸予森複雜地看了一眼她的頭,轉身進屋。

她撞到頭,是不是會變得更傻?

「師兄,你不是不愛吃甜的嗎?」

「買給爺爺的。」

「你不是也不讓陸爺爺吃甜的嗎?」

「偶爾可以。」

「明明上次你還偷偷藏了教授的蛋糕,不讓教授給陸爺爺……」

陸予森轉過來,貝貝一個不注意撞到他背上,鼻樑都差點歪掉,還不等他控訴,頭頂已經飄來殺氣騰騰的聲音:「還有事嗎?」

「……沒。」貝貝自覺地退到門外。

陸予森滿意地點頭,抬手關門。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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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予森換了拖鞋直接回屋,剛要躺下睡覺,聽見裴隱舟在走廊打電話。

「媽。」裴隱舟的聲音比以往還要嚴肅認真,好像打電話的是一個危險人物。

他靠在盡頭的視窗,手肘搭在上面,撐著隱隱作痛的頭:「嗯……媽,我都知道,但是我喜歡她……」

這是裴禕第五次打電話來叫他斷了對晏南的念想。

在她看來,娛樂圈太亂,大多數人都是玩玩,哪有什麼真情,晏南就算對他感興趣,也不過是圖一時新鮮,她身家不差,還跟人有個孩子,最重要的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份感情,是他先栽進去。

裴禕不希望裴隱舟太輕易就陷入愛情,尤其是充滿變數的愛情。

以過來人的經驗來看,他們不適合。

裴隱舟一開始還會好好地說自己的真實想法,幾次電話下來,他也覺得講不通。

「好,我知道。」他說有工作要忙,匆匆掛了電話。

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比起連日不休的工作,他更不願意跟裴禕打電話,但他又會掛念,裴禕是他最重要的家人,更是他放不下的感情包袱。

因為陸爺爺被送到了教授那兒,家裡只剩下陸予森和裴隱舟,吃飯的時候兩個人相對而坐,尷尬又沉默。

飯快吃完,陸予森開口說:「家裡沒存糧了,一會兒去買。」

裴隱舟沒太注意聽,隨便說了聲「嗯」。

「我的意思,你和我,一起。」陸予森放下筷子,補充了一句。

裴隱舟一時沉默。

雖然他們這段時間朝夕相處,感情經過吵吵鬧鬧,已經有了一點小進展,但什麼時候好到可以一起逛超市了?

「我有東西要買。」陸予森買東西只買某一個牌子,別的都不會用不會吃,某種程度上來說,有很嚴重的強迫症,而裴隱舟事事跟他作對,指不定會故意胡買。

「你信不過我?」裴隱舟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陸予森遞過去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說:「我相信我自己。」

裴隱舟心情不佳,真沒打算繼續捉弄他,更想一個人出去散散步:「你把你需要的寫下來,我保證不出任何差錯地帶回來。」

他說得真誠懇切,對方還是堅持跟了出去。

買完東西,陸、裴二人跟正從家裡出來的蘇茶、晏南撞了個正著。

裴隱舟臉色有些複雜,第一反應就是先進屋。然而還不等他有動作,突然覺得手上一輕,手裡的東西已經被蘇茶拿了過去。

蘇茶小腦袋探到他面前,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跟他說:「資源交換。」像在做交易。

裴隱舟失笑。

晏南看了裴隱舟一眼,想起了他那天喝醉的樣子。

那是兩週前,裴隱舟去給小姨夫慶祝生日,因為偷了雕花柱,自罰了很多杯酒。小姨裴亦倬看著心疼,攔了幾次都沒攔下。

小姨夫勸裴亦倬:「他這是得不到他媽允許,借酒澆愁。」

晏南和裴隱舟的事情已經傳得盡人皆知,裴亦倬也接到了裴禕的問候電話,還一不小心說漏了他搬出去住的事。心裡有愧的裴亦倬勸不動他,只好在聚餐結束後親自開車將他送回了陸予森那兒。

晏南當時正靠在門邊賞月喝酒,一回神,看見了醉醺醺的裴隱舟和費力扶著他的裴亦倬。

「我姐姐給你打過電話了吧。」裴亦倬用的是陳述句。

晏南略一點頭,在廚房安靜地煮茶。她素來愛酒,卻有一手煮茶的好技藝,連晏亓都不知道。

「你也不要怪我姐,她只是不想小舟跟她一樣,後半生過得辛苦又後悔。」裴亦倬語氣溫和,跟裴禕的強硬截然不同,「我姐跟前姐夫很早就離婚了,當時小舟三歲不到,為了治癒情傷,也為了事業的發展,她去了外地,把小舟留在我們這些親戚家中,輪流照顧。」

「他跟其他小孩不一樣,很懂事,不哭鬧,也從來沒聽他埋怨過我姐一句。唯一的一次,恐怕就是我姐剛知道你倆的事,給他打電話那次……」

裴亦倬看見晏南似乎頓了一下,再開口,晏南已經端著茶水,熟練地倒進了小巧的瓷杯中。

「從三歲開始,小舟就往返於兩座城市,見到媽媽的時候興高采烈,回來的時候也興高采烈,只有晚上,他會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哭。他是真的很看重我姐,所以能為了你的事跟她爭執,一定是用了心的。

「那你呢?晏小姐,你對小舟是什麼心思?」

晏南看著面前的裴隱舟,寂靜的街道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她沒什麼心思,也不能有什麼心思。

「茶茶的工作還順利嗎?」晏南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笑了一下。路燈之下,她的笑意有些虛浮。

裴隱舟有些疑惑,多看她幾眼,腦海中有什麼閃過,卻什麼都沒有抓住,他覺得有點悶,扯了一下領口,平常隱藏在衣服裡的玉墜現了出來:「挺好的,她很有天賦,要是考慮換工作的話,我可以高薪聘請她。」

晏南記得,裴亦倬說他有一塊媽媽留下的玉墜,戴了二十多年。

有些情感像累贅,放不下,拿不起,壓在心上從始至終。

晏南說:「我突然困了,先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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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裴隱舟像是失戀了一樣,回到家,喝了一整晚的酒,醉了之後跑去陸予森的房間,非要讓陸予森給自己當愛情導師,教他怎麼在心動的人面前無動於衷、坐懷不亂。

陸予森也困,用蠻力將他拖出去,然後甩上門,上鎖,才剛上床,就聽見外面那人開始猛烈地敲門。

陸予森大聲喊:「敲壞了記得賠。」

外面的人不甘示弱:「賠就賠,我有錢賠!」

話雖這樣說,裴隱舟卻慢慢停下來……換成了撓門,像只被拋棄的貓,可憐兮兮地用爪子撓門乞求主人聽見。

陸予森忍無可忍,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拉開門說:「再吵我就把你拖到對面。」

被人擾了睡意,陸予森再也沒有睡著,本身就不喜歡酒的人因此對酒深惡痛絕,於是幾天後的晚上,他看見醉酒的蘇茶蹲在他家門前,沒有選擇下去開門。

他有些躁,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招惹上了這兩個人。

「小森,你在看什麼?」陸爺爺抱著一堆從教授那裡訛來的甜食,笑得像個孩子。

陸予森走過去,三下五除二地將零食收在櫃子裡:「爺爺,您不能吃這麼多甜食,對身體不好。」

陸爺爺不依:「我好不容易贏來的,不吃多可惜。」

「贏的?」

陸爺爺很得意,眼睛都在閃光:「我跟他們打牌,不知不覺就贏了這麼多。」

想到昨晚韓遠信朋友圈裡曬出的表情,陸予森腦補了當時的情況。他有些頭疼,看來得把家裡的紙牌收起來,不能再讓爺爺練牌技了。

「小森啊,你在看什麼?」陸爺爺還記掛著這事,湊上去想看,窗簾卻被陸予森拉上了。

「真的沒什麼,爺爺,您想吃巧克力嗎?想吃的話我們出去吃。」說罷,他伸手往櫃子裡掏了兩下,摸出兩塊巧克力。

陸爺爺依依不捨地看著櫃子裡的甜食,想了想,還是決定先解決陸予森手中的巧克力。

桌子上的手機一直在振,是簡訊。

陸予森起初不想理,後來看了發資訊的人,更不想理。

「陸予森,我就在你家外面,你來見我吧。」

「陸予森,我問你個問題啊,為什麼飛機飛得這麼高都不會撞到星星?」

「因為星星會閃啊,哈哈哈哈……」

「陸予森,你睡了嗎?聽說獨身女生晚上發生意外的機率很大。」

……

陸爺爺看了一眼,繼續專心吃巧克力:「小舟說,雖然小區安保好,但也不能在夜裡亂跑,危險。」

那頭又發了簡訊,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陸予森手機也不拿,提著外套就出門了:「爺爺,吃完了早點睡覺。不要偷吃,不然我會鎖起來的。」

四周靜悄悄的,幾隻飛蛾往路燈上撞,斑駁的光斑晃得人眼睛疼。

蘇茶蹲得腿有點麻,起身的時候不受控制地晃了兩下,稍微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她去對面提了放在門口的垃圾,打算去丟垃圾。

她步伐有些飄,走得卻異常直,走了幾分鐘,她聽見背後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很輕,因為街道格外安靜才聽得見。

蘇茶不知道憑著腳步聲辨別一個人,是不是也算一種天賦技能,只覺得心裡漸漸有了股暖意,順著血液流向四肢。

「你來啦。」蘇茶轉頭的時候,臉上掛著燦爛又灑然的笑,燈光照在她臉上,白裡透著紅,像個熟了一半的蘋果。

陸予森聞見她身上飄來的酒味,輕輕地皺了一下眉:「喝酒了就回家睡覺,在外面逛什麼?」其實他在她剛才的簡訊裡沒看出一絲害怕,反而都是些酒後的瘋話。

陸予森手裡也提著半袋垃圾,經過她的時候順手奪了她手中的垃圾袋,淡漠的表情裡透著點不尋常的關切。

蘇茶懷疑自己是真的喝多了。

回去的時候,蘇茶低著頭,也不像剛才發簡訊給他的時候那麼活躍了。陸予森有點疑惑,覺得這姑娘是真的難猜,像六月的天氣,多變。

他其實從小就沒跟女孩相處過,一個人長這麼大,身邊的朋友加上貝貝,一隻手都可以數過來。

「為什麼喝酒?」他偶爾也想著,是不是要試著跟面前這個小姑娘好好相處。

蘇茶一聽他說話,剛才用力憋著的那些話就都憋不住了:「臺裡的聚會,大家都在,部長喝不了酒,我就去幫他擋酒了。」

「說實話。」這姑娘有時候也欠罵,你越兇,她越得意。

果然,蘇茶眼睛亮了亮,然後又裝作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媽打電話給我,被顧淮桑,就是我顧叔叔的女兒聽見了,奪過電話對我一頓罵。我氣不過,就喝得多了點。」

陸予森多少知道她是誇張了,但可能也沒什麼差。

「時部平常很悶的,沒想到喝完酒會這麼瘋,差點拽著我上臺去跳《小蘋果》,我不去,他就一個人上去跳了。」

蘇茶越說越興奮,眼睛亮,臉蛋紅,看起來比以前更像個小姑娘。

陸予森把外套脫下來丟到她身上,手臂上冒出一層細汗。

蘇茶笑吟吟地將外套穿上,裡面還有他的溫度,有點像——間接擁抱。

眼看就要到家了,蘇茶深吸了一口氣,像在給自己打氣,陸予森走在她身邊,還隔著半步的距離。

蘇茶頓住,叫了一聲:「陸予森。」

對方轉過頭:「嗯?」尾音上揚,帶著點鼻音。

她說:「我想做件事。」

都說酒醉壯人膽,蘇茶這才體會到,話音一落,在陸予森還未有動作之前,她用不知哪裡來的蠻力,一把將他推到旁邊的電線杆上,雙手圈住他的脖子往下拉。

拉到一半,拉不動了。

一踮腳,唇已經湊了上去。

行雲流水的動作,明顯就預謀已久。

陸予森的背抵在電線杆上,他垂眸看著閉著眼睛慷慨赴死樣的蘇茶,心想,真硌人啊。

蘇茶的吻沒有一點技巧,湊上去就是一陣亂吸亂咬。她這個人,從來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也從來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所以在碰上陸予森的時候才會這麼積極主動,生怕一個錯過,他們就再沒有可能。

她也知道,今天的陸予森,有點不一樣,像突然鬆掉的螺絲釘,給了她有縫可插的機會。

她見過他將一個大男人過肩摔到地上,所以湊上來的時候,她是下了狠心的。

但對方沒有動作,也沒有任何回應。

任憑她一個人胡作非為。

等她那點勇氣終於耗盡,滿足又後怕地鬆開他,她才聽見陸予森的聲音。

「別發酒瘋。」

陸予森按住她的肩膀,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推著她走了幾步,才鬆開手。蘇茶覺得肩上一輕,恍恍惚惚,激動的血液因子這時候才衝上腦袋。

她轉頭看著沒有表情的陸予森,半得意半試探地說:「陸予森,你其實……也不是對我一點心思都沒有吧?」

回應她的是穿堂的風,和一雙看不見底的深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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