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紐西蘭,是冬天。
剛下過一場暴風雪。
晏南下了飛機,才發覺天氣比想象中暖和,陽光燦爛,青草依依,悠閒的鴿子在草坪上散步,像是融了雪的暖春。
她在機場外順利地找到靠在車旁打電話的發小。發小還跟以前一樣,是小姑娘的模樣,大眼睛裡藏著好奇和元氣,說到興起時會手舞足蹈,笑得像個小傻瓜。
發小說,老公對她很好。
晏南隔著馬路看她,知道她說得一點不假。
她羨慕這樣的人,被實實在在的幸福包裹著,不像她,永遠跟它隔了半根手指的距離,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
身後的腳步聲還在,始終隔著五十米左右的距離,不緊不慢,踩著她踩過的地方。
像影子。
發小已經掛了電話走過來,挽住她手臂的時候,八卦地笑著問她:「是多少號追求者?」
她從小就美,追求者排了一路,兩個人偷偷給他們排了號,時間長了,數字跟人早已對不上號。
晏南有些沉默,下意識地覺得裴隱舟是個例外,他不會是眾多追求者中的一個。
一把抓住發小的手臂,拽著對方上了車,從始至終,晏南沒有再看一眼下了飛機就一路跟隨的裴隱舟。她知道,一旦回頭,有些東西可能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後視鏡裡映著那個站在陽光中一動不動的男人。
他身上有寂寂涼意。
發小忍不住問:「他是誰?發生什麼事了?」
再一次遇見裴隱舟,是在基督城的紙教堂。
發小跟丈夫、孩子每週都會來做禱告,看見他的時候,他獨自彎腰站在第一排的禱告桌前,手裡握著筆,每個指節都在用力,卻久久沒能寫下一個字。
隔了好久,他默默地放下筆,轉身走出去。
發小趕忙上去看了一眼,她知道這是不禮貌的,但她就是想知道,這麼用力想要說出的話,到底是什麼。
然而紙上一個字也沒有。
發小找了一陣,才在教堂旁的一個小樹林邊看見他,他靠在樹上,盯著頭頂星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有時間嗎?我們聊聊,聊你感興趣的,南南。」
整個過程裡,都是發小在說,他在聽,聽到她過得好,他眉眼裡都是溫柔;聽到她受的苦,他也皺眉,卻始終不發一言。
他在發小的話裡,將她的過往走了一遍。
最後發小說:「我知道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但很多人,不是喜歡就能在一起,如果你不怕輸,我可以幫你。」
他不怕輸,也不怕最後不能在一起。
怕只怕,他們明明這麼靠近,卻沒能有共同的記憶。
漫漫餘生,連點可回溯的美好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