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辰走出華御大樓。
許是光線突然變得刺眼,她感覺有些暈眩,閉眼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開啟眼睛。
她左右看了看向兩端延伸的馬路,一時不知道下一步該走哪個方向,該去哪裡。
有那麼一刻,她莫名感覺心緒混亂,彷彿大腦裡的勾回被人抓亂,腦電波無法正常通行。
四月的風,和暖,輕柔,吹起她身上被撕破的裙襬,飄向一邊,把她一頭黑髮也吹得紛亂。
天空藍得透明,彷彿被顏料染過,又經水洗了一遍。
白雲漂浮,雲捲雲舒,變幻成各種形狀,偶爾變成一些小動物,做出可愛的表情。
明辰看著看著,混亂的心緒漸漸被撫平,伸手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撥順,拿出手機,對著天空拍照。
從鏡頭裡能看到馬路對面那棵木棉樹,亭亭如蓋,壯碩的樹幹巍峨挺拔,有一種頂天立地的陽剛之氣。
「大朵的木棉花紅豔但不俗氣,紅得猶如英雄的風骨,彷彿是英雄的鮮血染紅了樹梢。所以,木棉樹又叫英雄樹,木棉花也叫英雄花,是他喜歡的。他從小被根正苗紅的姥姥帶大,聽了很多英雄的故事。」
明辰記得《你和我的兩地書》中有這樣一段話,男主很喜歡木棉樹,不知道現實中的原型是否一樣。
她調整了一下鏡頭角度,廣闊高遠的藍天,漂浮的白雲,火紅的木棉花,黑色賓利車……畫面被定格在手機螢幕上。
明辰雖然沒學過攝影,手機也很一般,但拍的照片總被人誇好看,自我感覺這張也拍得不錯,準備發在朋友圈。
只是,她一時不知道配什麼文字,腦海裡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我想你,直到初雪落滿大地。
這是《你和我的兩地書》中,男主接受腦外科手術前,在心裡對女主說的最後一句話,彷彿一盞射燈,穿透她迷霧般混亂的思緒,照向前方。
明辰突然感覺有了方向,像打了雞血一樣,渾身充滿了力量。
她決定就用書中這句有點文藝的臺詞做配文,以後時常提醒自己,一定要實現他這個願望。
資訊剛發出,就有人點贊評論。
小學同學a:風景很漂亮。
鵬遠病友b:哇,去相親了嗎?什麼時候有男朋友啦?
鵬遠病友c:老公一定很有錢吧?
初中同學d:辰辰到現在還文藝得起來,難得。
鵬遠同事車小妹:小姐姐什麼時候回來呀,等你救火呀呀呀。。。
室友宋仙女:這逼裝得不專業,為什麼不把自己照進去?
不一會兒,她的室友宋亦姍發來一張p過的照片,在她原來的照片上,新增了很多星星,車上站著個卡通人物吧啦吧啦小魔仙,配上臺詞:
本仙女好想好想談戀愛,特此徵男神一枚,如果你有黃渤的喜劇細胞,馬雲的商業頭腦,楊洋的無敵美貌,請給本仙女瘋狂打call,電話1314520。
明辰忍不住笑了,給她回了條資訊。
「小姐姐姐姐姐~~~」
宋亦姍秒回:「無事賣萌,非奸即盜,說吧,又想讓我幹嘛?」
「小姐姐快開著你火辣辣的賓士來接我呀~」
「就知道沒好事。等著,仙女姐姐馬上到。」
「……」明辰有些意外,作息時間黑白顛倒的宋大小姐竟然沒有發飆,一大早送她來,扮演飆車的臨時演員,現在又要來接她。
宋亦姍是一名自由職業者,寫驚悚懸疑的作者,年紀和她差不多,比她還小几個月,卻總喜歡在她面前倚小賣老,以小姐姐自居。
一盞茶的功夫,宋亦姍驅車駕到,一輛紅色的賓士停在她面前。
宋亦姍是個有超前消費意識的人,有一次拿了一筆不大不小數額的稿費,買房還差十萬八千里,存銀行覺得不划算,索性兌換成四個輪子。至今還在勒緊褲腰帶還車貸。
明辰上了副駕座,旁邊宋亦姍打了個哈欠,看起來很疲倦的樣子,頭髮隨意綁了個鬆鬆垮垮的馬尾,臉上沒化妝,只抹了點唇彩,身上是萬年不變的白色棉麻長裙。
這個仙女有點懶。
懶散的表情對她的仙女氣質有一定折損,但總體影響不大,本質還是個漂亮的仙女。
宋仙女啟動車子,問她cosplay別人家的女友好不好玩,有沒有可能假戲真做。
明辰不得不強調,她只把這件事當成工作,她的原則,不和自己的病人談戀愛,她母親的經厲就是教訓,她銘記在心。
「作家詞彙量比較豐富,那你知道不知道,傲骨是什麼意思?」
「你讓我名詞解釋,我還真說不出來,」宋亦姍把車順直,眼睛盯著前方,細細思索一番:
「但我記得有句話,‘人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是國畫大師徐悲鴻先生的座右銘。可見是個褒義詞。怎麼,有人這麼形容你嗎?那可是相當高的評價啊。」
「……」明辰有點竊喜,剛聽到莫易珩這麼說她的時候,她還有點不樂意,「我還以是罵人的詞呢,但我不覺得自己是那種傲得讓人無法接近的人。」
「當然,嘴那麼甜,笑容那麼美,不止男人想湊過來,連我這樣智慧與美貌並存的仙女都被你吃得死死的。」
宋亦姍半認真半戲謔的語氣:
「你呀,自尊心是強了點,固執,太較真,不肯輕易認輸也是真的。但嚴格來講,這些不算缺點。你的缺點是……」
「是什麼?」明辰喜歡聽到讚美是真的,也不拒絕中肯的批評。
「不夠賢惠,有一部美劇叫《傲骨賢妻》,你就別指望戴這樣的高帽了,不是我打擊你,你跟賢字完全沾不上邊。不過別灰心啊,努力一把,將來做個傲骨甜妻吧。哈哈哈……」
車子遇到紅燈,宋亦姍停下來,趴在方向盤上笑。
明辰臉上剛展開的笑容僵住,視線隨著斑馬線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移動。
其中有一個高大身影,黑色短款夾克,藍色牛仔褲,雙肩包斜挎在一邊,走路帶風,她眼睛突然一亮,感覺似曾相識。
她視線盯著前方,雙手去開車門,可半天都沒推開,紅燈已經變成了綠燈,門還是關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