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更努力一點，做得再多一點，想我們過得好一點，能有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家。這也有錯嗎？」
梁心悅愣怔住，看著她半晌，輕嘆了口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在其位謀其職，誰都會有自己的無奈。一個人要知道自己的侷限在哪裡，懂得適可而止，否則只會自尋煩惱。你想有家，我們現在就可以回老家。」
明辰赫然看向她，「你這是在說我不知足嗎？可我們現在有什麼？什麼也沒有。你動不動就說回老家，我們還回得去嗎？打死我也不想再回去。」
「……」梁心悅半天說不出話來。
明辰手機鈴聲響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沈明澈，不想再爭下去，找了個藉口離開了辦公室，快步跑下樓。
一樓花壇邊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身材頎長，上身穿著黑色夾克，藍色牛仔褲，登山鞋，整個人看起就像剛畢業的大學生，眉目俊朗，清澈的黑眸閃耀著光亮，看著她走近。
「明澈哥哥？」明辰到此刻仍有些意外，會再見到他。
「誰是你哥哥？」沈明澈笑了起來，笑得很燦爛，像五月的陽光，明亮耀眼，卻不灼人，大步走到她面前。
明辰腦海裡瞬時浮現相似的一幕：
「沈明澈……」
「叫哥哥。」
「沈明澈！」
「……」
爭論許久，最終的結果，她始終不願叫他哥哥，從六歲到十六歲，後來什麼時候改了口，她也記不清了。
明辰六歲那年，梁心悅再婚。沈明澈管她繼父叫舅舅，那年他父親出了意外，他母親忙於打理工廠，無暇照顧他，便把他送到了他們家。
所以，他確實不是她親哥哥。
他們同年，他比她大半歲，兩人小學、初中是同班同學。高中他回到了他母親身邊，不在一個城市，分別後，他們有很多年沒見面了。
沈明澈盯著她看了半晌，才移開視線，問她想吃什麼。
他們去了附近一家粵菜館，點完菜，聊起各自的情況。
他研究生畢業以後留在北京工作了一年，剛來深圳不久，目前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做程式設計，他學的是和人工智慧相關的專業。
「你呢？」沈明澈端起茶壺給她倒茶，「聽舅舅說，你和梁阿姨都在深圳？阿姨她怎麼樣了？」
「……」明辰端起茶杯，一口氣喝了半杯，放下茶杯，笑了笑，用最簡單的三個字總結了她們現狀，「挺好的。」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他：「明軒爸爸他還好嗎？」
沈明澈搖頭，「不好。他嘴上不說，但我能感覺到，梁阿姨的事，他一直沒放下。他原本死活都不肯把你的號碼給我，大概是怕梁阿姨知道了會生氣，我磨了好久他才給我。」
「……」明辰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覺得內疚。
她是後來長大了才知道，梁心悅再婚，並不是因為感情，只不過是為了給她一個完整的家，讓她少受一些旁人的非議，嘲笑。
明辰的親生父親是個現代陳世美，但繼父卻是個好人，對她比親生女兒還好，所以那十年，她生活得很幸福。
相反，她對和她親生父親相關的事，沒什麼印象。
明辰想起往事，靜默不語，沈明澈問她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她說沒有，他不停地給她夾菜，催促她快吃。
下午她還要培訓，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敘舊。吃完飯，他送她回醫院。
離開前，沈明澈習慣性伸出一隻手到她頭頂，這個動作，兩個人都很熟悉。
小時候，他總喜歡時不時在她頭頂上胡亂揉幾下，把她的頭髮揉亂，把她氣得哇哇大叫，追著他跑。
這次，他的手剛觸到她頭頂，停頓幾秒，又收回了，改成揮手道別，和以前告別時一樣，他在原地站著，目送她進入門診樓大廳，一直到她上樓，看不進身影了，才轉身離開。
明辰站在樓梯口，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陽光燦爛，花園裡，樹林間燕語呢喃，四月的風拂在臉上，像情人的指尖撫摸在臉上的感覺，讓人感覺極為舒暢。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開心。